过完周末, 景言回到了学校上课。
宋娴因为这件事心有余悸,女儿出门前千叮万嘱路上要注意过往车辆。
这几天在家里看完了秦尧写的笔记, 除了数学其他基本都能跟上新进度, 也幸好伤在左手, 不影响做笔记和写作业。
中午和若男一起吃过饭后景言回到教室, 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她座位上, 杵着脑袋沉浸在日光里的人。
阳光跳跃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男生低垂着眉眼随意地翻弄手中的书页。
抬眼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里瞥见站在门口的她,缓缓坐起了身体,朝她招了招手。
这个时候的教室没有几个人, 景言顿了顿,提步朝座位走去。
“怎么不在家多待几天?”
“怕学校的课落得太多,跟不上进度。”
她在他身边坐下,秦尧看见了女孩儿脸上结了痂的伤口, 周围泛着一层粉白色,眼中划过一丝心疼。
要不是她早上来学校时被正在操场上体育训练的李坤看到, 后者打电话给他又无意中提了一句, 他还不知道她来了学校。
当即从床上爬起来, 刷了牙洗了把脸就跑来了。
“手好些了吗?”
“嗯, 已经不痛了。”
景言从他的胳膊下抽出数学课本和习题册准备做题, 突然想到了什么放下笔去拿自己的书包。
“我来。”
秦尧边说着边拉开了书包的拉链,一只红通通的苹果映入了眼帘,下面放着几本书, 他侧目看向她。
“要拿哪本书?”
“苹果……”
“我去帮你洗一下。”
他正欲起身,耳边响起女孩温吞的声音。“不是,是给你的。”
秦尧的动作一顿,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给我的?”
“嗯。”
他怔愣了片刻,薄唇蓦地扬起,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目光温柔地要渗出水来。
景言在他的注视下渐渐红了耳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着。
“带了三个,若男和睦谦的已经给了他们,这是给你留的。”
一听陈睦谦那家伙也有,秦尧唇角倏地垮了下来,拧着眉头不满地问到。
“给阮若男也就算了,为什么陈睦谦也有?”
“都是好朋友,不能厚此薄彼。”
好朋友……
秦尧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都逗乐了,慢条斯理地又坐了下来,看着她轻呵一声问道。
“我,你好朋友?”
景言眨了眨眼睛,思忖了一下郑重地点点头。
紧接着,完好的右手被人握住,一只苹果塞在了她手心。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苹果,抬起头望见男生不郁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不喜欢苹果吗?”
秦尧撇过头撑着胳膊,闷闷的嘟囔声传来。
“谁要当你好朋友…
…”
等了半天,身边都没有动静,他转过头看着旁边沉默的女孩儿。
送出去的东西被拒绝,女孩儿的神情有些失落,他犹豫了会儿,又重新把苹果拿了回来,别扭的说道。
“咳咳,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欢,但是我不喜欢你送我的东西也送过陈睦谦。”
“还有……”
他俯下身撑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我从来没打算当你的好朋友,我要当你的男朋友,懂?”
景言的心掩藏在语言的背后,他的眼里频频掷来炙热的光,照进了内心深处。
她呐呐开口。“我们还是学生。”
这句话是解释还是告诫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嗯。”他点点头。“所以呢?”
“要好好学习。”
秦尧发觉了女孩儿眼中的挣扎和纠结,弯了弯唇角,放轻放缓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循循引诱的意图低声问到。
“如果不影响到学习呢?”
上了初中后她所接收的讯息,来自老师的,又或是父母,新闻的,都是在宣传早恋是多么可怕,很多人因为早恋学习一落千丈,怎么会不影响呢……
如果不影响到学习,她会怎样?
他紧紧地锁住她的眼眸,还没等景言想出结果,门口突然大力被推开,他们班几个男生打完篮球回来了,其中就有她的同桌,许君。
“我先走了,晚上来接你。”
目送着男生离开的背影,景言蓦地松了一口气。
回到座位上的许君用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喝完水看向里侧的女孩儿。
想到上次被秦尧倒水湿了衣服的事,以及他刚刚迎面走过时对自己莫名的敌意。
原来在高一时班上传的都是真的……
晚上下晚自习后景言在座位上坐了很久也没有看到某道身影出现在教室外。
左手打着石膏不方便,她慢吞吞收拾好书包单挎在右肩上朝门外走去。
经过隔壁班时,带着不曾察觉的期待从明亮的窗口望去,是一张空荡荡的座位。
“言言!”
景言转过头,看见陈睦谦从教室里走出。
“睦谦。”
“正准备去找你呢,走吧。”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
又往里面频频看了几眼,景言收回视线。
陈睦谦察觉到她脸上的犹豫,出声问到。
“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他应该是……忘了吧。
骑车经过出车祸的地方时,坐在后座上的景言仍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体。
当时光在她的眼中急剧放大,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冲击撞开。
晕过去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
“言言,下周就国庆了,假期有事吗?”
前面突然传来男生的声音,她回过神。
“没有。”
“那咱们到时候抽哪天一起出去玩吧,听说到时候在玉谷公园有个灯光展,去看看?”
“好呀。”
想起中午吃饭那会儿若男嘟囔自己爸妈国庆又不回家看她,又得一个人在家待七天,景言开口说到。
“那把若男也叫上吧,她放假一个人也很无聊,我们一起去?”
她想,若男一定很高兴的。
陈睦谦的神情一顿,他打算的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可言言开了口,他随后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景言刚进教室,就看见班上有的同学聚在一起说些什么,回到座位上放下书包没一会儿,同桌许君也来了。
他坐下抽出早自习要用的课本,扭头看向一旁低头背单词的女生。
“你知道秦尧昨晚和人打架的事吗?”
在草稿纸上默写单词的手一顿,她诧异地抬起头。
“打架?”
“你不知道呀?听说是和隔壁学校的人在校外台球室打起来了,后来有人报了警,打架的都被带到派出所拘留起来了,刚有人说看到学校已经把咱们学校的那几个领回来了,这会儿估计在政教处。”
景言听到“派出所拘留”的字眼,顿时心生慌乱。
她知道他虽然脾气不好,可也不会随意惹是生非,怎么会突然打架……在派出所拘留了一晚,是很严重吗?
他呢,有受伤吗……
书本上的字母在眼中放大又缩小,晕晕乎乎什么也看不清,她的大脑一片混沌,脸色煞白。
许君看出她的担忧,犹豫地问到。“你……还好吧?”
景言摇了摇头,桌下的一双腿灌铅了一样,看不见的身后早已生出了一背的冷汗。
不时地抬头看向黑板上的圆钟,她从来没有觉得一节课有那么的漫长,漫长到她觉得已经快要下课了,而时间仅仅只过去了几分钟。
终于头顶的铃声响起,英语老师前脚出教室,她倏地站起了身跑了出去。
坐在位置上的许君望着女孩匆忙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感慨地摇了摇头。
政教处在学校进门右侧的啸山楼一层,景言一路跑过去,脚步在楼前的台阶下停住。
胸腔剧烈地起伏,她喘了喘气一步步迈上了台阶。
门外的一侧贴着醒目的门牌,上面写着“政教处”三个大字。
她还未靠近,就听见一阵拍桌子的声响,紧跟着老师愤怒的说话声从里面传出。
“一个个的能耐啊!学都上好了是吧?说说!说说你们几个都是第几次进来了!我记得之前说过吧?有种打架,就不要把学校捅出来!你们在外面惹了麻烦,学校抹了黑还得替你们擦屁股,家长花钱让你们来读书的还是来打架的……”
一道淡淡的声音忽地打断了他的话。
“跟他们无关。”
景言的脚步一顿,那是秦尧的声音。
“别担心,你们几个一个都别想躲过。”教导主任沉着脸走到男生面前站住,推了推眼睛瞅着这个和自己恩师长相几分相似的男生。
“尤其是你,秦尧。你对得起你外婆吗?想当年季老师在咱们学校时出了名的敬岗爱业,培养出来的大学生数不胜数,你说说她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不学无术的样子,该有多痛心?”
男生皱了皱眉。“就事论事,别提我外婆。”
站在一旁背着手的李坤小声嘀咕着。“老师,人可是年纪第一。”
“让你说话了吗?”
他抖着腿别过脸,气的教导主任陶志国火冒三丈。
“你腿抽羊癫疯了?都给我站直了!”
“切……”
景言小心翼翼地贴在门口朝里面看去。
几个男生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站成一排,一个老师站在他们对面背着手严肃地在批评。
见到他无恙,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老师的批评一直持续到快上课才告一段落。
“还好人家派出所看你们年纪小才放出来,要不然上了档案跟你们一辈子就等着哭吧,这次给你们每人记过一次,回去每人给我写1万字检讨,下周一……”
教导主任的声音一顿,想起下周一已经放国庆了,便改口。“国庆来了后,升国旗那天当到全校师生面检讨。再有下次直接开除,还有给你们爸妈打电话,让他们到学校来一趟。”
里面没了说话声,紧跟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景言还没来的及退开,就和出来的人撞了正面。
男生的眸光蓦地一亮。“你怎么来了?”
其他几人同时朝她看来,景言窘迫地站在那里,张了张口没有说出半句话。
支支吾吾的模样落在了秦尧的眼里,联想到原因,他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翘起唇低声问到。
“你是专程来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