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纷,从天而至,似鹅毛一般,将事个世界染成白色。
金玉领着碧蓝进来,楚乔烟放下手里的茶杯,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碧蓝了解楚乔烟的性子,她让你坐,就是真心要你坐,倘若不坐就是见外了。碧蓝虚坐小半边杌凳,心里明白少奶奶在为大太太的事儿心烦,也猜到了少奶奶今天找她的目的,心里有些难过。
楚乔烟眸光温和,“谷雪被大太太赶出来了,你以前就是跟着大太太的,现在我也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过去服侍,只好将你和谷雪换了。希望,你能理解。”
不是命令式的口吻,碧蓝眼眶一热,“少奶奶放心吧,奴婢会好好服侍太太,当初在东郡,太太也比较相信奴婢的话。”
楚乔烟轻叹,她的要求已经那么低了,为什么平静的小日子就那么难?
领着碧蓝往大太太院子去,刚到门口,里面就传来一阵碗碟破碎声。门口一群丫头妈妈都垂着头,也没有人敢进去,只谷雪的声音传来:“太太,这是药,您不喝药身体怎么会好?”
又传来一声生物落地声,惊得众人浑身一颤,尹薇的沙哑的声音响声,“……谷雪,你没事儿吧?”
屋子里很乱,大太太坐在东边炕头上,小丫头忙着收拾地上的药汁和打碎的药碗,谷雪跌坐在地上,手掌被药碗碎片划伤,尹薇正蹲在地上查看谷雪的伤势。
众人见楚乔烟进来,愣了愣,连忙福福身问安。
力气还不小,不是拒绝吃饭吗?楚乔烟低声吩咐金玉,“带谷雪下去包扎伤口,太严重就去把大夫请来。算了,派个小厮去请大夫吧。”
大太太冷冷看了她一眼,扭过头。
楚乔烟叫来屋子里的小丫头,“去通知煎药的婆子,再煎一记送来。”
接着,让碧蓝去服侍大太太把身上的衣服换了,刚才打翻的药洒在她衣襟领口上了。
大太太不肯,石头一样坐着不动。碧蓝低声劝她道:“太太这又是何必呢?如今大少爷好了,还有两位小少爷,您是有福气的人……”
话没说完,冷不防一个耳光就落到碧蓝脸上,碧蓝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被打的脸颊,她根本就没有想到,大太太会打她?
不光她没想到,楚乔烟和一屋子的丫头婆子都没有想到,众人怔怔地望着东边炕头的两人,碧蓝的脸颊已经绯红一片。
大太太如今除了说不出话来,其他地方和常人并无异样,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她生了病。
楚乔烟气急,紧走两步,跨到大太太跟前,用恰好她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冷哼道:“你以为你有个三长二短,我就会内疚?”
大太太扭头,狠狠瞪着楚乔烟,那眼神恨不得把她活剥了皮。仔细想想,自己真有个三长两短,两个未出阁的女儿到底靠谁去?她尚且还话着,楚乔烟就这样不放在心上,倘若她不在了,楚乔烟怕是要直接将尹薇从这里赶出去!
是啊,她会内疚吗?她巴不得自己病死!她会报复的,以前怎么对她,现在她都要报复回来。大太太恨楚乔烟,也恨自己不能彻彻底底地好起来。
看她的神色,也知道自己的激将法管用了,楚乔烟在心里冷笑,这世上怎么就真有这样的人?你好好对她,她不领情,非要你恨她、怪她,她才觉得舒坦。
大太太拒绝吃饭维持了一天不到,接下来每顿饭都比平日多吃小半碗,可她与楚乔烟之间的矛盾并没有消失。
隔天晚上,两个孩子也不知怎么了,从下半夜一直哭闹到天大亮,不吃奶也不睡觉,只扯着嗓子哭。楚乔烟试了试额头,体温正常,身上的温度也没有异样,实在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了?
大雪天的,大夫迟迟不到,楚乔烟急得想哭,抱着熠哥儿,心里早就六神无主了。两位奶奶,乃至房妈妈和李妈妈也束手无策,一屋子的人都急得额头直冒汗。
半晚上没睡觉,楚乔烟脸色白的吓人,房妈妈见了,忙劝道:“别担心,孩子哭闹也正常,大夫就快到了。”
楚乔烟能不担心吗?两个孩子的嗓音都沙哑了,声音完全是干吼。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长远媳妇怀里的晟哥儿,他们的脸憋得绯红,小嘴唇干裂,模样只叫人心疼不已。
李妈妈低头琢磨半日,拉着房妈妈走到一旁:“会不会是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楚乔烟见她们低头私语,颇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样子,“有什么就当着我的面儿说,你们这是怎么了?孩子都哭成这样。”
李妈妈也不等房妈妈点头,忙道:“奴婢猜两位小少爷大概是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孩子都娇贵,和我们穷人家养的孩子不一样。倘若真是偶上了,抓一把糯米,洒在他们身上,那些脏东西就会离开他们。”
楚乔烟接受无神论教育很多年,根本就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鬼怪之类的东西。可两个孩子又……罢了,不过洒一把米,也不会坏事儿。
“快去抓米来啊!”
李妈妈点点头,忙忙地出去了。片刻就抓了一把糯米来,嘴里念念有词,一边往返两个孩子身上扔。
有句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楚乔烟相信无神论,可李妈妈的办法还真的管用。两个孩子闹腾了一刻钟,就慢慢地睡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看着两位奶娘疲倦的样子,楚乔烟吩咐她们道:“下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
两位奶娘不肯,毕竟楚乔烟也跟着闹了半晚上没有睡觉。楚乔烟只得板着脸,“你们要喂孩子奶,休息不好奶水不够吃可如何是好?”
叫你们休息也是为了她的孩子。两位奶娘这才下去了,金玉劝楚乔烟,“少奶奶也睡会儿吧,奴婢看着,两位小少爷醒了,奴婢就叫少奶奶。”
话说说完,大夫姗姗而来,斗篷上,帽子上白白一片雪花。以此来告诉楚乔烟,他之所以来得迟,实在是外面的雪下得太大了,马车根本不能走,他们步行而来,自然耽搁了许久。
楚乔烟也不回避,让大夫看了看两个孩子的情况,“无妨,两位哥儿是染了少许风寒,我开个药方子,煎一记等他们醒了服下。”
大概被李妈妈说准了,他们只是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并非生病。送走大夫,楚乔烟也实在睁不开眼,就和衣歪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
这一整天,楚乔烟都守着孩子,不敢做其他。白天倒没什么,刚到二更天,俩个孩子又闹腾起来,还伴随着发烧。大半夜的,秋爽斋所有人都不敢睡觉了,金玉想起上次替大太太退烧的办法,取了酒来,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按住两兄弟的手脚,楚乔烟就拿着浸过酒的绢子,额头、胸口、手心,脚心……
等两个孩子的体温降下来,已经是三更天。楚乔烟留了金玉和四名小丫头两位妈妈守着,其他人去休息。两位奶娘喂了奶,就去隔间的踏上歪着休息,还是在楚乔烟严厉的注视下才去的。
躺在床上,楚乔烟琢磨着孩子小,要不要请个大夫在家里住着,可中药来的慢,孩子太小吃太多的药对健康也有损坏。她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是不是也这样,但自己的孩子发烧或者难受的哭闹时,她是难受,比自己生病更难受。
金玉见她没睡,低声劝道:“少奶奶昨天就没休息好,现在睡会儿呢,奴婢守着两位少爷。”
金玉同样昨晚也没睡好,楚乔烟想了想,“去换银玉来吧。”
“奴婢没事儿,奴婢身体好,少奶奶才生了孩子,要多注意些。”金玉温声细语地说,说完一笑,精神抖擞的。
楚乔烟很羡慕她的好精神,自己确实感觉很累,全身上下到处都酸疼,鼻子也有点儿不通,这是感冒的先兆。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去,梦见自己被放在火里烤,浑身燥热难受至极才醒来的。
金玉的手刚好从楚乔烟的额头上离开,脸上盛满担忧,“少奶奶,您发烧了。”
楚乔烟也觉得浑身滚烫的,看着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两位小少爷睡得很好,一直没有醒。”
金玉想让楚乔烟放心,楚乔烟一听休地坐起来,好几个时辰都没有醒?连忙看了看床上两兄弟,感觉到他们呼吸才松了口气。“你下去睡吧,换银玉来,几个小丫头也放下去睡了。”
“奴婢见这里没事儿,早就放她们去睡了,奴婢还能挺得住,可少奶奶,您真的在发烧。”金玉很担忧,孩子病了,少奶奶再病了,可怎么办?
现在也没地方找大夫,只要孩子没事儿就好,楚乔烟躺下去,“我睡会儿就没事儿,去换银玉来吧,一会儿天就亮了。”
睡得一点儿也不踏实,一边担心孩子,一边因为自身难受。天亮的时候,银玉服侍楚乔烟换了衣裳,刚刚梳洗好,房妈妈就把大夫带来了。
楚乔烟让大夫看了看孩子,说了昨天晚上发烧的情况,大夫确认为感染风寒。这个时代非常普通的病就是感染风寒,看了大夫的方子,药的剂量都比较小,虽然药效慢,好歹也能管用。如果是其他季节还好说,可现在是冬天,对于没有抵抗力的孩子来说,不吃药康复很难。
然后大夫给楚乔烟诊脉,同样确定为感染了风寒,不过比孩子严重。建议楚乔烟卧床休息,因为她身体比孩子的身体更差。
于是,在众人的叮嘱和琐碎的念叨声中,楚乔烟躺到床上。两个孩子也变乖了,大概他们也知道娘亲身体不好,所以不吵不闹,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
大太太屋里,碧蓝一边服侍她用饭,一边道:“前天晚上,两位小少爷就闹腾了大半夜,昨天晚上也是,少奶奶照顾两位小少爷,今个儿早上发高烧……”
大太太的手抖了一下,装作没听见,继续用饭。尹薇抬头担忧的看着碧蓝,这些天她已经琢磨透了,自己的母亲现在这般,老太太不会管她,二太太更不会理她。而她的亲事靠大嫂楚乔烟,可是,大太太却因为这件事和大嫂不和。她很担心,也很怕大嫂将她送到那边去。
“现在怎么样了?”尹薇的声音依旧沙哑透顶,连她自己也觉得非常难听。
碧蓝摇摇头,“奴婢也是听底下的妈妈说的,具体情况也不清楚。”
大太太没有任何反应,尹薇看了看她,朝碧蓝轻轻点了点头。
也正巧这一日,昭二奶奶来了,原本是有事的,结果见楚乔烟病成那般,把要紧的事儿给忘了。回到家里,就把楚乔烟生病的事儿,和她打听到的一些事儿,添油加醋地说给老太太听。
大太太和大嫂不和,她老早就知道,甚至还知道当初大太太是如何对楚乔烟的。她想,楚乔烟一定恨大太太,但因为大哥尹凉,因为大嫂她自己的身份,不敢对大太太怎么样。
可老太太不一样,老太太爱屋及乌,疼爱大哥尹凉,连带的也非常疼爱大嫂。如果借老太太的手帮大嫂一个忙……
老太太脸上盛满怒意,哪里注意到昭二奶奶的神色。
隔天,大雪变成小雪,冒着严寒北风,老太太一行女眷来了这边。先去看了楚乔烟和熠哥儿、晟哥儿,见楚乔烟比上次看到更瘦了许多,老太太一时没忍住,眼里弥漫一层水光。
楚乔烟扯出一抹笑,干裂苍白的嘴唇轻启,“老太太,我没事儿,这大雪天的您怎么来了?”
“雪停了,我坐马车来的,别担心,我自个儿的身体自个儿知道。”
楚乔烟苦笑,您老人家还能这么折腾,为什么就不去折腾一下尹薇的婚事?“老太太,是我叫您担心了。”
老太太轻叹口气,安慰几句。然后才去了大太太屋里,大太太没想到老太太会来,脸上闪过一抹惊慌。老太太一进门就板着脸,众人不敢说话,上了茶,碧蓝就领着大伙儿全部退出去,只留了尹薇、大太太、老太太在屋里。
老太太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大太太,这个儿媳不聪明,可也不见得会糊涂到这个地步。老太太气急,手敲着桌子,低吼道:“在这里住着不舒服,就去那边住着,大老爷不是不许你进门!”
一开口就是这话,大太太微微垂着头,就算当初会说话,这个时候也不会说什么,何况她现在根本就讲不出来话。只心里恨,楚乔烟凭什么占了她的儿子,又得了老太太的疼爱?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没有放弃你的打算?这样的孙媳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老太太也不指望她说出什么来,猛一拍桌子道,“你也当过人家的儿媳妇,当初我是不是这样对待了你?不说别的,熠哥儿和晟哥儿可是你的孙子?现在也病着,你就能心安了?如果孙媳妇真有个三长两短,凉哥儿回来了,你又如何对他说?”老太太说完,喘了半天的气,感觉有些像遗言。
一连串的质问,五雷轰顶地传来,在耳畔徘徊不休。大太太脸色冷冷的,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老太太长长舒口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呼吸到新鲜空气,“既然你不放心将尹薇的事儿交给孙媳妇,我找老二媳妇去。”
尹薇听了,连忙跪在地上,“老太太求求您,求您原谅我娘,我娘也是因为我的事儿才有些心急,和大嫂生闷气。”
老太太知道尹薇的嗓子坏了,猛然听到她的嗓音,心里也难过了一回。到底是自己的错么?将她送到那个地方才导致她坏了嗓子,可转念一想,倘若不将送到那个地方去,她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别说有机会
长媳 作者:肉书屋
嫁人,怕是早被大老爷抓住乱棒打死。
自己是老了,纵然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气,她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还要操心孙女的婚事,落在外人眼里像个什么话?不孝的名声他们就真的愿意背吗?老太太敛下眼帘。
秋爽斋正屋,楚乔烟让两位奶娘将孩子抱到隔间去休息,她现在好了很多,还是担心病毒传染,本来打算直接让奶娘带去各自屋里,可两个孩子醒来的时候,不见着他们的娘亲,不肯罢休。
嘴角泛起一抹温情脉脉的微笑,孩子们很黏她,就算没有吃她一口奶,还是要认她这个妈的!
昭二奶奶在屋里陪楚乔烟说话,拐弯抹角终于说出了今天老太太之所以来,是她的功劳。然后,邀功一样看着楚乔烟。
楚乔烟早就猜到了,她来了这里一趟,时隔一天老太太就来了,可不是她去说的。这个昭二奶奶也太多事了,老太太经得起这么折腾么?或者,昭二奶奶是希望老太太……
倘若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尹荣世袭的事儿就只能放一放再说,在一年的时间之内,尹家不能办嫁娶喜事,如果昭二奶奶真这么想过,那她就太阴险了。
楚乔烟微微一笑,看着她的小腹,“有动静了么?”
昭二奶奶愣了愣,马上垂下眼帘,像未出阁的姑娘般害羞地道:“还没呢!也不知是怎么了。”
楚乔烟安慰道:“年纪小了吧,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不用担心,孩子会有的。”
孩子的问题昭二奶奶现在没心情考虑,她气尹昭不争,和尹昭赌气已经一个月没有同房了。可尹昭根本就没打算妥协,每晚照常回来睡觉,早起就去当差,昭二奶奶也只有一个人急的份儿。
尹昭,生母不祥,父亲是二老爷,算起来只能说是个庶子。庶子,这个打击以前对昭二奶奶没有大的影响,现在不同了,庶子没有继承世袭的权利,可二老爷和二太太都没有将话挑明,这中间一定有什么秘密,所以她要争。她要庶子身体的尹昭,世袭尹家爵位。
这个逻辑有些怪异,可有些人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不会细想到底该不该或者值不值得,只一心要争取到自己手里。
楚乔烟轻叹,女人还是安分守己才好。
昭二奶奶想起一事来,“二月十八是老太太寿辰,大老爷和二老爷的意思是,虽然不是整寿,也要办一办,借着喜气冲一冲,兴许老太太的身体就好了。”
这就是那天昭二奶奶来找楚乔烟要说的事儿,楚乔烟愣了愣,她倒不知道老太太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原来是二月十八。想一想这两年,头一年尹家很忙,遇上京城的变故,也许老太太不许惊动大伙儿才没说要祝寿。第二年楚乔烟在京城,那时候尹凉还没有认祖归宗……
“办一办也好。”楚乔烟微笑。
就这样?昭二奶奶微微一怔,笑道:“第妹也是这么觉得的,家里有一两件喜事正好热闹热闹。”
不这样还能怎么样?楚乔烟冷笑,难不成老太太办寿还要她们孙子辈的出钱凑份子?
正巧老太太回来了,不但她来了,把尹薇和大太太也带了过来。楚乔烟挣扎着要起身,昭二奶奶搀扶着她,眉头打成死结,“怎么就病的这么严重?”
她这话就是说给大太太听的,大太太脸色讪讪的,冷冷的看了楚乔烟一眼。老太太不留痕迹地从大太太身上扫过。“别起来,小心头晕。”
楚乔烟还真有些晕,想想就坐下去,金玉等丫头也忙着请大伙坐,又搬了锦杌让大太太和尹薇坐着。
楚乔烟瘦的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脸色蜡黄,纵然穿着厚实的衣裳,也显得非常单薄。老太太瞧着又心疼了一回,终于还是开口了,“一家人这么两头住着,也实在叫人担心,那边的屋子也够多……”
意思很明显,要楚乔烟一家子搬过去。笑话,如果想搬过去早就搬过去了,何苦等等到现在?
“老太太的心意孙媳妇明白,只是,天寒地冻的,不适合搬家。”婉言一点儿吧,何苦去伤老太太的心,等天气暖和了,一切都好了,她也不会提了。
楚乔烟的嗓音温婉,目光却坚定,她一点儿也不想搬过去。现如今这么两头住着,昭二奶奶就经常来打扰她,真搬过去了,怕是昭二奶奶会把自己的院子当做她的院子。她要争就去争她的,尹凉不想要的,楚乔烟也不觉得就是好的。
只不过,如果老太太将大太太接回去,她还是比较乐见的。
众人都默不作声,老太太忽地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不说话了。
养了三天的病,楚乔烟终于好了起来。陈奶奶喜滋滋回来禀报:“都卖出去了,有些人还问奴婢可不可以预订,奴婢没答应就回来问少奶奶的意思。”
预订?难道已经达到了那么好的效果?楚乔烟算了算尹夏她们三人的速度,“若是还有客人问起,你就说这东西一个月只有三件,价格视东西的质量而定。”
才三件?陈妈妈指望一个月最好能有几十件呢!看出了陈妈妈的心思,楚乔烟笑道:“三件就够了,多了也不见得能买上好价钱。”
关键是,她不想尹夏那么累,虽然尹夏看起来很开心,从也比以前更活跃。何况,尹夏还要学双面绣呢!等闲下来的时候,一幅双面绣的价格比几个月买的都多。
病好了,也到了年底忙碌的日子,大虎来会帐,尹凉的田产虽然有房忠管着,一此帐目还是要看看。不是对房忠不放心,这是一家主人该做的事儿。
而年底也意味着人情客往,去年有尹凉在外面应酬,今年就论到楚乔烟了。大太太最终也没被老太太接走,依旧在这里住着,楚乔烟病好了去省安,她还是老样子。不过却时常趁着楚乔烟忙碌,过来看看两位小孙子。
忙碌到腊月初,终于消停了些,于是,尹薇就经常在楚乔烟眼前晃悠,一脸为难的样子。楚乔烟心里好笑,大太太这么点儿能耐,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让个大活人来提醒她,尹薇不小了,该嫁人了。
难道尹薇真的很想嫁人?楚乔烟对这个问题深思了一晚上,十六岁就这么急?也许大太太是担心老太太有个不好,耽搁了尹薇的婚事。
楚乔烟也没那个心去看谁的笑话,可尹薇的事儿她深知非常棘手。东郡离京城远,但并不代表发生过的事儿就没有人会提起,她很为难啊,弄不好反而招来闲话。
这日,唐筠宁来看她,“……你说到底是该去还是一该去?”
说的是赵夫人寿辰的事儿,楚乔烟也荣幸地接到了请帖。赵夫人的小儿了年满二十,到了说亲事的年纪。
去还是不去?楚乔烟笑道:“怎么说人家也是客客气气地请了你,不去也不好不是?”
中宫皇后娘娘产下皇子,也许赵夫人的目的不是为小儿子说亲,而为了其他目的。管她是什么目的,就装傻子不知道罢了。
唐筠宁郁结,“就当凑凑热闹吧!”
楚乔烟却留了心,至少到了那天要好好注意,都来了些什么人。而这件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大太太给知道了,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目光来告诉楚乔烟她的意思。尹薇正襟危坐,垂着微红的脸,楚乔烟就叹气,尹薇是真的改变了吗?会不会只是学会佯装、演戏?
“太太,我会多多留意的,只有些事也需得两厢情愿。”楚乔烟说的很客气,也很梳离,不是要把姿态摆的高,实在是不能给她们太高的期望。
那一日和唐筠宁约好了一同到达,楚乔烟到的时候,唐筠宁早来了。京城贵族也大多都是认识的,楚乔烟一眼望过去,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满屋子花红柳绿,钗环朱佩,楚乔烟不是都护将军夫人,众人却表现的依旧热情如初,好像她成了贵宾。心里小小的忐忑了一下,就听到有人聊起五皇子来,女人的话题一旦围绕了孩子,就没完没了了。
“对了,尹少奶奶生了双胞胎,与五皇子年纪相当啊,以后说不定还能进宫侍读。”
又有人道:“可不是,同窗之情甚比兄弟之情……”
果然如此啊——楚乔烟感叹一声,谦虚地笑道:“两小孩子一个调皮的紧,一个太过安静,也不知以后是什么光景。”
“当然都像孩子他们父亲了!”某人大笑。
楚乔烟就适当地流露出担忧,出现冷场。唐筠宁安慰道:“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这也快了,他就要回来了。”
楚乔烟感激一笑,轻轻点点头,“孩子都要半岁了,也不知……”
于是,孩子的问题不能提了,怕楚乔烟伤心啊,才生了孩子丈夫就外出,大家都是女人,都了解这种感受。
话题东拉西扯就是不扯赵夫人小儿子的事儿,也不扯谁家女儿要说婆家,谁家儿子要讨媳妇。总之,楚乔烟想在这里给尹薇找个婆家是比较困难了。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原因!直觉告诉楚乔烟,这里肯定有人是想与尹家结亲的,到底是什么原因?楚乔烟没想明白,反正她没有想过尹薇以后的婆婆是这群里人的某人。
倒是有人间接的问起尹荣,楚乔烟愣了愣,摇头道:“我不清楚呢,你是知道的,我家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
那夫人眼里流出失望的表情来,看样子尹荣世袭的事儿京城知道的人也不少了。二太太这人也是不能小瞧的,愚笨是愚笨,可有些愚笨的办法还真的管用。
因为担心孩子,吃了午饭,楚乔烟向赵夫人辞行。赵夫人也没有过多的挽留,只说得了闲去看看两位小少爷。唐筠宁是和楚乔烟一起的,这事满京城都知道,所以唐筠宁跟着楚乔烟一起走,也没有太在意。不过是朝着唐筠宁的背影不屑地冷笑一声。
马车上,唐筠宁把打听到的事儿说给楚乔烟听,“赵家小公子已经说了亲情,是靖郡王府上的五小姐。”
看看吧,人家要巴结的是郡王,不是你小小的尹家。呃……赵家娶了郡王的女儿?这不是低嫁吗?看来赵家很得皇后信任啊。楚乔烟淡淡一笑,“谢谢你啊。”
唐筠宁不解,她不过是喜欢八卦,因为她知道对楚乔烟说了什么,楚乔烟都不会说出去。“你以后真打算让熠哥儿和晟哥儿进宫作五皇子的侍读?”
楚乔烟蹙眉,“还有好几年呢,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兴许今天也是皇后娘娘授意的,让尹凉和楚乔烟有个心理准备,更或者也是试探他们。有烦恼的同时也放了心,毕竟皇后娘娘很明显地告诉了楚乔烟,皇帝还非常在乎尹凉,所以,尹凉应该会没事儿。
到了家,大太太和尹薇都在秋爽斋,见她进屋,四只眼睛都望着她,弄得她很不舒服。喝了口热茶暖暖身体,楚乔烟轻轻摇摇头。
大太太脸色豁然冷了几分,尹薇却好似放了心,让楚乔烟对尹薇的表现有些诧异。可当着尹薇的面儿说,似乎不太合适吧?楚乔烟看着尹薇,尹薇很识趣地去隔间看孩子。
“赵家小儿子已经说了亲事。”楚乔烟声音也淡淡的,“等尹凉回来再说吧。”
大太太瞪了她一眼,起身离开。楚乔烟望着她的背影,如果不是尹薇在里面,她真的很想告诉大太太,你醒醒吧,尹薇有今天难道你就没有责任?你带着尹薇回去,或许大老爷还有办法,毕竟他接触的是男人圈子,你为什么就一定认为我才行?
既然认为我可以,又摆出这样不信任的嘴脸,你自己就不觉得矛盾?
今年过年唯一不同的是,大年三十那天,她带着两个孩子,和大太太、尹薇、尹夏去那边吃团年饭。至于吃团年饭的气氛,那是相当的诡异,而结果,大老爷不许大太太继续住在楚乔烟这边,于是气氛更怪异,因为大太太砸了很多东西。
大过年的,这叫什么事儿?虽然昭二奶奶说“碎碎平安,岁岁平安”,可依旧把老太太给气着了。双眼一闭,当场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