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理之中及意料之外

64 / 76 章 · 10,098

那朵半成品的兰花,花瓣尖是清新的嫩绿色,是儿时母亲细心照料的国兰品种。兰花生在野外,很难培植,而国兰的培植就更加困难,花了很多心血才开了花。

哎,第一次做裹兜,怎么就选了难以养活的兰花花样子呢?楚乔烟吐口气,已经比刚才平静了很多,她想,自己这么无意识地选择了兰花,是不是在天堂的母亲暗示了她,孩子来得非常不容易?

不该这样的!尹凉走进来,看着坐在软踏上做裹兜的楚乔烟,从窗棂子透进来的阳光正好在她身后打了一十光晕,本来就娇小,脸只有巴掌大,现在看去,才恍然发现,她脸色熬白,一双大眼愈发地突兀。

心底某个地方似是被人揪住,她应该比自己更难过!

金玉见尹凉进来,少奶奶怔怔发呆,正想提醒。尹凉连忙打了个手势,金玉抿抿嘴,就默默地退出去。

“烟儿……”尹凉的声音暗哑极了,他看到那只拿针线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那针尖好似扎进了他的心。

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高大的身体透出来的气息很难叫人忽视,何况,他下一个动作就是拥抱自己。楚乔烟不知道该怎么和尹凉交流,至少现在不知道。

他想要孩子的心情很急切,如果是黄氏站在她这个角度,或者说任何一个古代女子站在她这个角度,大概都会给丈夫物色女予,笑脸相迎地送上去,还生怕丈夫不满意。但楚乔烟知道,自己做不到。

尹凉也没有说话,就轻轻地拥住她,夜夜都抱在怀里的身子,却从来就没有发觉,瘦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她身上还有肉吗?很心疼,她到了京城,似乎比在东郡的时候更瘦了!

正巧,门外有婆子禀报:“王太医到了。”

怀里的身子明显一震,尹凉没有动,_紧紧圈住她,头埋在她颈窝里,喃喃低语,“我们都年轻,机会很多,是我把话说重了,烟儿,你不要怪我。”

怎么会怪他?他也没有错啊,楚乔烟苍白无力地笑了,“我只怪我自己。不想把你让给别人,可又不能不这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让给别人?尹凉的神色瞬间冷却,“你说什么?什么别人?”

哎,王妈妈说的很对,不能在尹凉跟前提这样的话题,可心里的喜悦还没有无奈多。

门外的婆子敲了敢门框,“奶奶……”

尹凉粗暴地打断,“出去,请王太医回去!”

那婆子一愣,对着门福福身,慌慌张张地去了。

尹凉一把抓住楚乔烟的手腕,深邃的眸子尽是徘绯红,“楚乔烟,你把找尹凉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下流胚子吗?你给我好好听着,这辈子除了你,我尹凉谁也不要!”

手腕上传来阵阵痛楚,楚乔烟咬着牙不支声。她的沉默在尹凉眼里就成了默认,一心一意要守一辈子的人,以为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突然有一天才发观,她根本就不是,那种感觉是荒谬、可笑!

真的很想打人,到底还是抑制住了,尹凉甩开楚乔烟,大步流星地出去。

楚乔烟怔怔地站着,却又突然弯起嘴角笑起来,穿越而来就是老天爷站她开的玩笑,现在居然又和她开了一个玩笑,看来,老天爷一定是一个老顽童。

楚乔烟看着金粒子般的光束发呆,尹凉说,这辈子就自己一个就足够,在这个世界,没有身孕他也会这样吗?他真的禁得住考验?

尹凉这一走,到了用晚饭的时辰都没有回来,金玉等人心里自是焦急,可少奶奶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坐在桌子边,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还比平时多吃了小碗饭,菜也吃了不少。

大伙儿面面相觑,实在是觉得少奶奶非常不正常。

收拾饭桌子时,银玉低声对碧蓝道:“我听老一辈的讲,说怀孕后有些人就特别能吃。”

虽然银玉哭过一场,可细细一想之后,还是觉得王太医的话有误。女孩子成亲后,不都是会有孩子吗?

碧蓝瞪了她一眼,“少奶奶正因为这件事心情不好,我们还是不要提了。”

银玉吐吐舌头,坚持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少奶奶一定是怀上孩子了。”

“老一辈的还说过,有了身孕就会吃什么吐什么,少奶奶可是没有一点儿这样的症状。何况王太医都诊断过了,他是宫里的太医,难道是庸医不成? ”

银玉玲哼一声,“宫里的就一定是好的吗?我看也不一定!”

碧蓝撇撇嘴,无话可说了。

正巧,煎药的婆子特药送了来,那婆子进来的时候,银玉拿着东西住外走,慌慌张张的也没看清楚有人。就和那婆子撞了个满怀,食盒滚落,一碗热腾腾的药也尽数打翻,弥漫一屋子的中药味道。

金玉在里间听见动静,就出来查看,忙叫丫头们收拾一下,进来禀报给楚乔烟,“是银玉慌慌张张没看清,把药打翻了,奴婢吩咐下去了,叫煎药的婆子再去煎一碗。”

打翻了药?不会这么巧吧?楚乔烟怔怔发呆,小日子推后了十天,如果真的怀孕了,算一算上个月的日子,最多不过二十多天,一个月不到。不会真的是胎儿太小,王太医没诊断出来吧?

想到这里,楚乔烟的心就突突地跳,尹凉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她知道,他生气的不是因为没有孩子,而是因为自己说了那些话。

过了不久,婆子又将煎好的药端来,楚乔烟看了看,直接叫金玉拿出去倒掉,吩咐婆子们以后都不用了。金玉见楚乔烟坚持,也没有多劝。

就算真的没有怀孕,吃药也不急于一时,如果是怀孕了,药对胎儿势必会造成影响,还是不吃的好。

古人打发时间的方式很少,吃了饭时间也早,以前尹凉在,两个人可以说说话儿,现在就只能继续做裹兜了。

金玉将灯光挑亮,又剪了灯芯,低头见裹兜上小小的兰花已经有一朵成型了,非常好看,像活的一样,就笑着道:“少奶奶的手艺真好,这要是给孩子穿上,指不定多喜欢呢!”

说完,才惊觉口误,见楚乔烟只温和一笑,才略略放了心。抬头看看漆黑的窗棂子,估计快亥时了。“少奶奶,明天再做吧,这绣线的颜色浅,夜里看的也不真切。”

十指灵巧地穿针引线、打结,楚乔烟放下手里的活计,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你也下去歇着了。”

金玉点点头,服侍楚乔烟净手,等她睡下,才吹熄了几盏灯,独留了一盏不算明亮的。走到门口,终是没忍住轻轻叹息一声。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有人,一个激灵,楚乔烟睁开眼。尹凉充满倦意地轻声道:“睡吧,我也很累。”

气氛和往常并没有不同,楚乔烟恍惚觉得身在梦中,有些不确定地伸出手去触摸。尹凉的脸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有些冰凉。

“……窦大人回京了。”

这一句话就概括了他今天从家里出去后的行踪,窦大人回来了,窦家也在逼皇帝给一个合理的交代。皇后娘娘虽然诊断出喜脉,但谁也不能保证,她肚子里孕育的小生命一定是位皇子,也有可能是一位公主,太后绝对不会因为她有了身孕就让步。

外面的局势,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也能猜到几分。

“尹凉……”

“烟儿……”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楚乔烟垂下眼帘。尹凉的压力很大,自己不但没有帮上忙,反而给他增添了烦恼。

尹凉则轻轻拥抱住她,沉默地看着头顶上的承尘,他脑海里有一个非常天真的想法。如果皇帝口有皇后这么一位妻子,这一场风波就根本不会存在。连他自己也觉得这十想法可笑,自古以来,哪位皇帝只有一位妻子?也只有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才会只拥有一位妻子就足矣。

孩子,真的是自己心忽了些,烟儿身子太单薄,如果现在有了身孕,未必承受的住,所以没有孩子反而是好事。而以后呢?这辈子真的就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吗?

微微侧首,怀里的人儿己经成眠,看着她小巧的鼻翼轻轻张合,心就能平静下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两个人能相守一辈子,也是一种奢侈的庆幸。做人,不能要求太多。

第二天一早,尹凉照例卯时不到就出了门,那时候楚乔烟睡得迷迷糊糊,想醒来却又醒不来。

也就从那一天开始,尹凉每晚回来必出定是天幕四合,有时候半夜里就被找了去,不过十来天,就瘦了一大圈。楚乔烟看着心疼不已,大太太也瞧出不寻市的味道,时常问楚乔烟,又想到楚乔烟是双身子,不敢让她操心,也不敢多问。

一边又担心大老爷,担心东郡尹家,饭也吃不下,如果不是想着要给孙子做几件衣裳,估计病情都会加重。

而与此同时,京城有几家大户,或寿辰、或满月酒都没有宴请客人,一时间把紧张的局势拉得更为紧张。

太后派系的官员连日上书,请奏圣上为大周江山社稷着想,早日确定太子人选,为挺大皇子。皇后派系的人,除了窦大人回京复命,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而皇后有了身孕的消息却早已传得满天飞,更有谣言道,皇后娘娘所出的三皇子之所以像现在这样,与大皇子的母妃董妃脱不了干系。

舆论的天秤渐渐地向皇后靠拢……

楚乔烟听说了这些,嘴角泛起冷笑,皇后娘娘果然是厉害的人,她这一系列不见血的手段,势必要整见董妃才肯罢休!

看着那么温和的一个人……

楚夫人道:“皇后娘娘也是可怜的。”

屋子里没有别人,又因为楚乔婉在中宫,就自然而然地提到了皇后娘娘。

楚乔烟弯起嘴角笑,“她也是有福的人,世间女寻有几个能站在她那个位置上去呢?”

楚夫人却摇头叹道:“得不到的宝物总觉得都是好的,等到了自己手里,才知道是个没什么用处的,放着又担心被别人抢了去,天天操心,时时挂念,还不如没有的好,兴许能过几天渍净日子。”

又要说教了,楚乔烟撒娇:“女儿受教了。”

看她那样儿,楚夫人颇有世无奈,又想起一事来,“你有没有找大夫瞧瞧?”

楚乔烟胡乱地点头,“瞧过了,没事儿。”

其实,她的小日妇一直都没有来,而她每顿饭都比以前吃的多,可不但没有长肉,还有消瘦的趋势。想想,还是该请大夫看看,如果是大的症候,也好提前预防。

忙碌中的尹凉,根本就没有发觉这些变化,金玉等人虽然有疑惑,又怕提起会惹来楚乔烟的不高兴,谁也不敢牲。

“你呀,长大了反而学会撒娇了,真是越长越回去。”楚夫人头疼不巳的样子。

楚乔烟摇晃着她的手臂,“只要有娘在,我永远都是孩子。”

走进来的马氏听见,也过来凑趣儿,“二姑奶奶说的很对,只要娘在,我们可都是小孩子,娘也别总是疼睿哥儿,也多疼疼我呀。”

说的楚夫人也笑起来,又想起睿哥儿,“怎么没看到他?”

马氏看一眼楚乔烟,才笑道:“他拿着二姑爷送的小木剑,在院子里和丫头们玩儿。”

那只小木剑是尹凉动手做的,很粗糙,睿哥儿却极是喜欢。楚令霄从小就喜欢读书,却不想生个儿子就喜欢舞刀弄枪的,顽劣调皮得紧。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外面有丫头进来禀报:“二姑奶奶,您府上的人找来了,说是去东郡送信的小厮回来了。”

终于有消息了,楚乔烟忙问:“他们过来了吗?”

小丫头摇头道:“没有,是位老妈妈带了话来。”

看楚乔烟有几分急的样子,马氏就忙吩咐道:“去传饭吧,就摆在这里。”又朝楚乔烟道,“反正也到了时辰,回去了又要现准备,就在这里用吧,天大的事儿也比不上饿肚子。”

楚乔烟心里还真有几分急,见马氏这么一说,也知道不好推辞,便点点头,楚夫人有些担心,“是不是东郡尹家出了事?”

楚乔烟不好多说,只道:“大老爷要来了。”

楚夫人陷入沉思,一时丫头婆子们进来摆饭,马氏招呼楚乔烟用饭,才打断了楚夫人。坐下来,陪着楚乔烟吃饭,见她胃口很好,心里多少有些欣慰。

从娘家回来,就立刻传来小厮,楚乔烟坐在炕头,也顾不得要摆屏风,直接引进来见。

两名小厮看着很疲劳的样子,却也打起精神禀报:“小的们去了几天才见到荣少爷,把信交给了他,又在桂花巷宅子等了好些天,荣少爷才打发人送了信来,这才耽搁了这么久。”

尹家果然出事了,楚乔烟从金玉手里接了信件展开,匆匆过目。信的内客很简单,已径说服了尹夏,年后跟着大老爷一同上京,其他的只字未提!

等了好些天,短时间是为了劝尹夏吗?楚乔烟只觉没有这么简单,也知道从两名小厮嘴里打听不到什么,便放他们下去休息,每人赏了二两银子。

回到秋爽斋,银玉就凑过来道:“忠勇侯府上的黄大奶奶上午来了一趟,听说您不在就走了,奴婢看她脸色很不好,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

还能有什么?一定是皇后娘娘那边出了变故!

“小心你的嘴,随便什么人的心思也是你能猜的?”楚乔烟故意板着脸银玉吐吐舌头,喃喃道:“我就看不惯她那张嘴脸……”

“还越说越厉害了!”

银玉就躲到金玉身后去了,探出脑袋,不服气地道:“谁叫她还想打我的主意?奴婢就是奴碑命,跟着少奶奶,比她过得都好,也不看看她有没有那十能力叫我去服侍!”

金玉瞪了银玉一眼,“越来越没样子了,这话你说也不脸红。”

楚乔烟也才知道,原来黄氏还背着她找了银玉,那么碧蓝这个大丫头也一定没有放过吧?黄氏,看来忠勇侯家要狗急了跳墙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婆子的声音,“将军回来了。”

这么早?楚乔烟从软榻上站起来,屋子里光线一暗,尹凉神色凝重地走进来,一边问身边的婆子,“少奶奶回来了吗?”

屋子里的丫头忙答道:“已经回来了。”

尹凉这才注意

长媳 作者:肉书屋

到东边软榻上的楚乔烟,松了口气,就连忙让煎药的婆子把王太医开的方子拿来。

楚乔烟见他神色不同往日,又忽然让婆子拿药方,心里也纳闷,那药她可是一口都没喝!

众人都不解其意,也不敢做声,面面相觑,最后都望着楚乔烟。楚乔烟只看着尹凉,他的脸沉的吓人,嘴唇紧紧抿着,就如同一头蓄势要发威的雄狮。

隔了半晌,煎药的婆子进来,也不知这里是什么情况,但药方子确实没了。少奶奶说不喝药,她就丢了,她如今也不知上哪儿找去,也只得如实说了。

众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门口,可尹凉听见婆子说楚乔烟一口没喝,全身的戒备突然崩塌,紧绷的脸也随之放松下来,还无端地笑起来。

众人更是纳闷,冷不防,尹凉就大步走过去抱住楚乔烟,雀跃的就像个孩子。楚乔烟隐隐约约似于猜到了一些,尹凉是从宫里的回来的,皇后娘娘出事了?

众人识明眼色,这个时候不应该留在这里打扰他们,皆毫无声响地退出去。

“……皇后娘娘诞下三皇子,凤体虚弱,曾连续用药半年之久……药方子里加了油菜子、生地、白芍、当归、川芎,太医说,这些药导致了皇后娘娘……”

不说用,一定与董妃脱不了干系,那就是死罪一条!皇后娘娘也真沉得住气,手里有证据却能一直等到这个关键的时候才拿出来。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董妃这个人就太狠毒了,不但让自己的儿子伤害了三皇子,还想让皇后娘娘再也生不出儿子!

楚乔烟怔怔地,后宫如此,平常百姓家,如果后院女人多,与皇宫又有什么差别呢?那些看不见的,甚至察觉不到硝烟的战场,才是真正的战场。

女人与女人之间,远远比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争斗更可怕。

感觉她手指的冰凉,尹凉嗓音变得柔和起来,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我有你一个人就够了,其他的我不奢求。那天确实是我的态度不好,烟儿,你不要怪我了行吗?”

“如果……”楚乔烟顿了顿,“如果我真的生不出孩子呢?”

他那么急忙忙地回来,不就是因为王太医的药方子里面添加了当归吗?

这是很普通的药,补气活血。他那么急,到底还是希望有孩子的。楚乔烟心里闷闷的,郁气不曾散去,却又觉得是自己要求太过,即便是在现代,有多少丁克一族?有多少男人能接受妻子不能生育?而奉子成婚的,却越来越多。

“烟儿,老天爷不会这样捉弄我们,即便被他捉弄了,我们也要过好给他看。”末了又孩子气十足地加了一句,“气死他!”

楚乔烟“扑哧”一声笑起来,“你骂了老天爷,以后菩萨也不会保佑你了,小心你真的没儿子!”

尹凉道:“正好,也没谁能打扰我们。”

说完,暧昧地眨眨眼。老天爷真是没有眼色,这个时候,怎么不天黑呢?

从年前到年后,太后与皇后势同水火,声势浩大地斗了一场,最后却便宜了二皇子。二皇子的生母童氏,如今口一贵人身份,父亲则是窦大人的部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最后偏向的依旧是皇后娘娘。至于二皇子,这个敦厚老实的孩子,到最后大概也是牺牲的对象。

这件事尘埃落地不久后,宫里传出消息,童氏身染重病。作为一个母亲,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儿子,用自己的性命妄想换取儿子平安的一生。却不知,走进那个华丽牢笼的那一刻,如果不能成为强者,就只能沦为他人的垫脚石。

董妃甍逝,二皇子养在皇后娘娘身边,到了这时候,纵然皇后娘娘没有怀孕也没有谁能动摇她的地位,何况她肚子里确实已经有了龙子。忠勇侯白忙乎一场,后又查出忠勇侯的子孙抢占民妇、强行霸占他人物品等等罪状,皇帝一道抄家的文书发下来,辉煌百年的忘勇侯一家正式退出大周政坛。太后娘娘退居长门殿,从此之后不再过问后宫之事。

春天的脚步渐渐靠近,积雪融化,暖日洋洋,院子里的桃树结了小小的鲍蕾。

金玉撩开帘子,喜形于色,“少奶奶,大老爷和四小姐的船到了码头。

楚乔烟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着她问道:“接四小姐的人去了吗?”

“昨个儿您就安排妥当了,得到消息,已经去了,派了五位妈妈,房妈妈也亲自去了。’金玉一边说,一边收拾矮几上的针线,少奶奶肯定没心情做了,一时想到尹夏小姐,金玉心里怪可怜她的。只想着,以后来了这里就好了,这里的人没有几个知道她的过去,即便知道的也不会提。

楚乔烟弯起眼睛,笑容温和。

大约一个时辰后,三两马车从将军府西角门进来,到了通堂处停下,几位妈妈上前撩开帘子,搀扶着尹夏从马车里出来。

尹夏穿着湖翠色褙子,下面穿着嫩绿色湘裙,极是清新宜人。虽比先时消瘦,眼睛却清澈透明,如同走出迷雾忽见璀璨阳光。

妈妈们领着她进来,远远的就瞧见少奶奶等人已经侯在垂花门前。尹夏看到,眼眶忽的一热,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众人相见,免不了互相见礼。金玉福福身笑道:“四小姐,少奶奶从昨天就开始念叨你呢!”

银玉笑道:“明明是从去年就开始念着,现在可把四小姐盼来了。”

碧蓝福福身,与尹夏相视一眼,虽无言语,却默契十足。

“好了,坐船也累,进屋里坐吧。”楚乔烟发话,众人就跟着进来。

一路上,尹夏只紧紧握住楚乔烟的手,似是极力克制某些情绪。楚乔烟察觉,浅笑道:“好好气氛,可不许你来破坏。”

尹夏慢慢的就放松下来,一时到了秋爽斋正屋,众丫头们又是一阵忙碌,端茶递水,上果子、上点心,或过来凑趣,说一两句笑话,赞美尹夏生得漂亮等。大伙儿都热热闹闹的,气氛格外的好。

尹夏看着,想到东郡尹家,心里颇多感触,只难以言说。张张嘴,最后只问了一句,“大哥哥呢?”

“他去当差了,说好了中午要回来吃饭的,这时辰也差不多了。”楚乔烟说完微微一笑。

尹夏轻轻点点头,见屋子里布置简洁却雅致,就细细地打量起来,耳边传来楚乔烟的话,“你的院子就在隔壁,已经收拾出来,你先住着,如果觉得不好,得了闲儿就由你亲自布置布置如何?”

尹夏忙道:“已经打扰了嫂子……”

“既然来了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如果住着不舒妲,还能叫做家吗?”楚乔烟眨眨眼,又道,“当我是你大嫂,就不要和我见外。”

尹夏露出一抹类似无奈的笑来,她的到来已经很唐突,却不想这里所有人都对她好。与在东郡不同,那些丫头婆子表面上对她很是恭敬,背着她却不知说了多少难听的话。更不会像这屋子里的人那么真挚。

不争气的眼泪,就这样滚下来。

楚乔烟拿出绢子一边替她拭泪,一边假意抱怨不满,“你选样,一会儿你大哥哥回来还当是我欺负了你。”

尹夏连忙止住眼泪,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件爽朗醇厚的嗓音,“谁欺负谁了?”

竟是尹凉回来了,尹夏笑着抬起头。尹凉穿着玄色袍子,依旧如往昔一

般玉树临风,却好像也有不同的东西从骨子里渗出来。尹夏愣愣地,大哥哥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熟悉的抚头,熟悉的声音,不一样的到底是什么?尹夏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笑着喊了一声:“大哥哥!”

尹凉示意她坐下,就细心地问起路上是否平安之类的话,尹夏一一回答,话气雀跃,楚乔烟见了,微微一笑,叫丫头们传饭。

“不先去看看大太太吗?”尹夏走到楚乔烟身边,悄悄问了一句。

大太太是反对尹夏来的,她到现在也不愿见到东郡尹家任何人,当然,尹薇和尹竹除外。燕乔烟按住她的肩膀,“好歹吃了饭再说,何况现在已往到了吃饭的时辰,下午你大哥哥还要去当差。”

尹夏无法,乖乖坐下来。

一时饭菜上齐,尹凉坐在上方,看着满桌子的菜肴,食指大动,随着一声“开饭’,就拿起碗筷吃起来。极是随和,与往日也并没有不同。

楚乔烟看在眼里,明白尹凉的意思,他是怕尹夏初来到这里拘束。如果把尹夏当成贵客招待,势必会对尹夏造成困扰,而这样正好能给尹夏一种家的感觉。尹凉,其实很多时候都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大大咧咧,他也很细心。

这些尹夏心里也明白,拿着碗筷,好不容易才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桌子上有竹荪!楚乔烟只觉得胃里翻腾,好像有东西要从喉咙里跑出来,而这个时候,尹凉见她没动筷子,又夹了竹荪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还笑道:“如果不是四妹喜欢吃竹荪,我也吃不上呢!”

猪肚炖竹荪是东郡的一道名荨,因竹荪稀少,而东郡人爱吃,京城这边就非常难买到。以前闻着不是速个味道啊,怎么现在闻着很不舒服?

楚乔烟来不及多想,慌忙离席,一口气冲到门口。屋子里的丫头婆子都吓了一跳,金玉和银玉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跑到门口去,楚乔烟却已经跑到了院了中央,手扶着假山一角,弯着腰,极力控制要呕吐的冲动。

众人眼前一花,尹凉已经跑到她身边去了,扶着她,急急忙忙地问:“怎么回事?”见她脸色煞白,极是难受,又扭头朝众人吼道,“去请李太医,快去!”

几名妈妈浑身一颤,慌慌张张地跑出去,耳边又传来尹凉的吼声,“茶,倒杯茶来!”

金玉和银玉连忙转身,跑进屋里倒茶,却慌乱中互相撞了,手里的茶杯也打翻。最后还是尹夏端着茶送去。

楚乔烟已经把早上吃的全吐出来,这才感觉胃里舒服些,只是很难受,那种几乎要把肠子都吐出来的感觉,真不是十滋味。

“先簌簌口。”尹凉把茶送到楚乔烟嘴边,神色极是不安,“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楚乔烟全身无力地靠在他怀里,轻轻摇摇头。尹凉见她这样,连忙抱着她进屋,放在床上,众人也顾不得吃饭了,都在外间守着,有婆子低声议论,“奶奶这情况,好像是有了身孕了……”

金玉和银玉听见,相视一眼却不做声。尹夏在一旁看着,不禁自责起来,是她来了才有竹荪这一道菜,结果大嫂就吐了,看着她还那么难受的样子。

里间,楚乔烟终于缓过来,想到尹夏,连忙挣扎要起来,尹凉按住她,板着脸道:“刚刚才吐了,你就歇会儿不行吗?”

“可是尹夏,她……你出去陪她吃饭吧,我休息一会儿就出来。”

尹凉不肯,坚决地表示:“等李太医诊断过再说,回头我打发人去营里通知一声,下午就不去了。”

“那怎么成?你……”

“好了,什么事儿也比不得你重要,何况现在也没什么事儿。”

“圣上不会……”

尹凉脸色不好,楚乔烟识相地没有继续说下去,讪讪地闭嘴。

过了两刻钟,李太医到了,众人回避到东次间,这边只留了金玉服侍。

因皇后娘娘的事儿,原来的王太医已往被革职查办。这李太医年岁也不小,看病的方式却不同,把脉时不许手腕上搁着绢子之类的物件。

如此,岂不是要与自己的妻子肌肤接触?尹凉不肯,李太医摆谱,“既如此,下官告辞!”

楚乔烟心里有数,这位李太医看来才是真有那么两刷子的人,否则就他这不怕得罪人的做派,早在宫里混不下去了!就连忙叫住他,“有劳太医大人了。”

尹凉要阻扰,楚乔烟劝他,“医者父母心,在大夫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男人女人之分。”

李太医听了,笑道:“夫人所言极是,老头儿我一把年纪了,孙子孙女也比你们年长!”又不满地瞪了尹凉一眼,“都护将军是眼睛长在头顶了,看谁都矮人一等。”

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人?楚乔烟大开眼界。尹凉吃瘪,想到李太医德高望重,自己能请来他也是他看得起,只好受了他的冷嘲热讽,谦卑地请他诊脉。

而李太医的诊断结果,又让尹凉陷入喜忧参半的境地,怔怔地、仔仔细细地考虑良久,才低声问李太医,“有没有办法不要孩子?”

李太医措愣,耳边传来楚乔烟的震吼:“尹凉,你这个混球!”

当着众人面,尹凉不服气,撇撇嘴道:“你身子那样,怎么适合怀孕,以后保养好了还有机会!”

楚乔烟顾不得其他,从床上爬起来,冲到李太医身边,“李大人别听疯子的话,我想知道胎象如何?”

李太医怪异地了看了看尹凉,才对楚乔烟道:“胎象很稳,已经快三个月了。”

那么王太医诊断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些都不提,可是尹凉真的太让楚乔烟失望了,竟然想扼杀肚子里的孩子!这简直不可理喻,想孩予想的发狂,现在竟然说不要!

疯子,自己怎么就能容忍一个疯子是自己的丈夫?楚乔烟气得抓狂,狠狠瞪了他一眼,就一整天没有和他说半句话,尹凉心里那十憋屈啊,你说说,想要孩子她也生气,不要孩子她还是生气,女人怎么就这么难以琢磨的透?

到了晚上,楚乔烟甚至去和尹夏挤了,把尹凉一个人晾在屋里,悲戚戚一室冷清,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尹夏小心翼翼地扶着楚乔烟坐下,崔跃的心情按耐不住,翻箱倒柜要开始做小孩儿的衣裳。楚乔烟拉着她,“日子还久呢!你忙什么,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儿吧。”

尹夏笑着点头,两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尹夏突然提到:“……二太太也要来京城……”

那时候,楚乔烟已经有些迷迷糊糊,听得也不真切,只轻轻“嘿”了一声。屋子里渐新安静来下,尹夏想到这几个月东郡尹家发生的事儿来。

尹荣不肯参加科举考试,二太太整天闹晦,尹秀也劝不住,由着她闹。

老太太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任何事儿都没有心情过问。府里的下人也删减了一大半,而过年这段时间,尹家族人纷纷上门,要求大老爷让尹凉重入族谱,大老爷不肯,众人联名上书。

二太太心里急,最后以见相逼,要尹荣上京城,安心温习功课,好参加来年的科举考试。二老爷这一次也站在二太太一边,威逼利诱,使出浑身解数,尹荣不得已,只得点头。二太太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来京城。

原本打算跟老大爷一起,又因老太太的身体,不得已只得等暖和的时候再启程。

老太太,她能挺过么?如果老太太出了意外,儿子辈的要守孝三年,孙子辈的要守孝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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