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的府邸与都护将军府邸属于同一个片区,从都护将军府东边角门出来,一路往东走约莫半刻钟,再穿过熙熙攘攘的半条街,隐隐约约就能看到忠勇侯府邸的大门了。
那大门口已经是车如长龙,巍峨高耸的大门将里面的房舍遮掩。尹凉下马,便有小厮前来勒住缰绳,另有人带领楚乔烟乘坐的马车从西角门进去,后面金玉、碧蓝、房妈妈三人乘坐的马车也紧紧跟着。尹凉已有人领着从东角门进去了。
马车走了几步远,就停下。有守在这里的婆子上前掀开帘子,朝楚乔烟请安的同时,将她扶下来,那赶车的小厮已经远远地躲开了,乘坐的交通工具也变成了软轿,由四位壮实的婆子抬着,金玉、碧蓝、房妈妈随着一众婆子跟在后面。
不由得,碧蓝就打量起周围的建筑来,大体格局与都护将军府相同,前院与后院分开,女眷通过的路也是单独批出来的,即便宴客,也根据男人和女人,分为前后院两处。琉璃瓦,碧翠湖,假山花园皆被雪花掩盖,只处处鲜艳的红绸在阳光下格外夺目。
她们进去的同时,也遇上了两拨送女眷去后院而返回的人,彼此见面也都没有声响,只轻轻点下巴示意。这番景象,不禁叫碧蓝紧张起来。
那尹家也是大户,可东郡和京城毕竟不同,而她越是这样想,就越紧张,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一旁的金玉察觉出来,就悄悄给她打眼色,叫她镇定。碧蓝暗暗深吸一口,神色渐渐自如,嘴角挂上适宜的微笑,那神态倒也不像是一般的丫头了。
原本是准备带金玉和银玉来的,岂料银玉早上起来嗓子疼,还伴随着低烧。楚乔烟只好临时改主意,把碧蓝带上。又想到银玉心直口快,碧蓝比银玉更稳重,或许比银玉更适合这样的场合。
走了不多时,终于到了垂花门前,早有十来位婆子妈妈守在这里儿。那领头的妈妈紧走一步靠近软轿前的妈妈,那妈妈便低不可闻地道:“都护将军夫人。”
那妈妈神色明显一动,向后面的妈妈打了眼色,软轿稳稳当当地落地,几位妈妈急急忙忙上前。不等妈妈们动手,金玉和碧蓝已经一左一右撩开帘子,搀扶着楚乔烟走出来。
只见她额发上别着三四颗珍珠,发尾编几条辫子就着左右各两只赤银点翠流苏穗子簪,简简单单梳着堕马鬓。肌肤白净,目如点漆,瓜子脸。外面披着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下面露出一小截石青色绣花十样锦百褶裙。整体看去,端的是精巧别致,还多了几分可爱,只是少了几许华贵,显得不够庄重,然后,却十分好看。
楚乔烟无视几位妈妈的打量,浅笑妍妍,点了点下巴,“有劳。”
那几位妈妈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出一条道儿,前面两位妈妈一左一右打了请的手势,嘴里道:“将军夫人请——”
另有一人道:“我家奶奶刚刚还着人来问,就怕夫人不来呢。”
楚乔烟只听着,嘴角扬起,勾出一抹淡淡地笑,随着几位妈妈穿过回廊,越过一处花园,耳边渐渐能闻得笑语声。
透过假山缝儿,视线越过直径百张结了冰的池子,只见对面一排房屋都开着门。门外丫头婆子络绎不绝、来来去去,敞开的窗棂子,映着珠寰彩簪、密密麻麻的人影,场面颇有些壮观。
就是金玉这个时候也有几分紧张了,里面的人都是京城权贵之家的女眷,和东郡那些大户人家没得比。
楚乔烟微微侧目,朝她们二人露出一抹笑,二人见少奶奶如此镇定,也受了感染,扶着她小心地穿过与对面链接的回廊。
早有婆子先一步去禀报,楚乔烟刚踏上台阶,就有人亲热地拉住她的手,朝里面的人笑道:“你们瞧瞧,可不来了?”
屋子里一大群人都挤到门口来看,个个都是一副打量的神色。楚乔烟朝众人笑了笑,目光才落到眼前的女子身上。
约莫二十岁的年纪,梳着朝月鬓,带着赤金五凤流苏钗,眉毛弯弯,一双丹凤眼也笑得弯成新月。上面穿着桃红窄腰小袄,下面穿着松花色十二幅刺绣月裙,颈子上戴着赤金蟠桃落缨,端的是娇艳动人。
楚乔烟估摸着,她应该就是忠勇侯长媳黄氏,家父外任,娘家在京城没有什么势力。其实,忠勇侯到如今能保住爵位,与尹家对外处事也大径相同,只这一次,却是意想不到的荣华富贵呢!
当今太后并不得宠,也只生了圣上这个一个孩子,后来常年礼佛,纵然当初的北信王深的帝心,她也是被先皇遗忘的哪一个。忠勇侯也并没有因为有个妹妹是皇帝的妃子,就很长脸。
楚乔烟也注意到了,这里面的女眷,从衣着首饰上来看,也有和她一样身份的,也并非都是京城有权有势的贵族。其中,也不缺一些新贵。
只是,众人的眼神太过考究了,令人十分不舒服。
黄氏也趁着距离近打量了楚乔烟一回,见她还穿着披风,就连忙将她迎进屋。脱了披风,递给身边的金玉,众人也才看清楚,楚乔烟上面穿着青莲色天丝锦素色袄子。这种颜色,都是年轻媳妇不敢穿的,她不但穿了,还穿到这种场合来!却也必须承认,这颜色穿在她身上,不但不显得老气,反而多了几分明艳,与满屋子大径相同的红色、翠色比起来,只令人耳目一新。
“原来,她就是楚家二小姐啊——”
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来,因大家都没说话,那声音想忽视都不可能。黄氏假装没听见,引着楚乔烟落座,又叫人上茶,又招呼其他人坐,气氛就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楚乔烟的目光淡淡望过去,那说话的姑娘,约莫十四五岁,见楚乔烟打量自己,也毫无示弱地瞪回来。楚乔烟脸上依旧挂着笑,眸子里多了几分凌厉,那姑娘终究没坚持多久,就假装没事儿一样和旁边的人攀谈起来。
楚乔烟收回目光,黄氏就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拉着她的手,低声向她介绍这里的一些人。公侯女眷和京官女眷几乎各占一半,由此可见,忠勇侯几乎把整个京城的官宦人家都请来了!
大家各自找了熟悉的人攀谈起来,楚乔烟初到京城,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自然没有熟人,黄氏作为主人,也不能怠慢了客人,就一直陪在楚乔烟身边,介绍完了,还推敲打点地打听楚乔烟家里的事儿。
楚乔烟本来就起了疑心,现在算是明白了黄氏的意思,或者说明白了忠勇侯的意思。禁不住琢磨起来的路上,尹凉那一席话。忠勇侯香火历来薄弱,现忠勇侯长子是个体弱多病的,考了个秀才就再没有继续,一直在家里养着,二子操持一家庶务,唯长孙去年考中举子,现如今是翰林院的庶吉士。
虽然出了一个尊贵的太后,毕竟还是薄弱了些。而且,太后与皇后不和,这也不是新鲜传闻。
京城,果然是个是非之地啊!
“……听说你进宫见过皇后娘娘了?”黄氏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到楚乔烟身上。
楚乔烟轻轻点点头,笑道:“是娘娘的恩典。”
黄氏愣了愣,随即点头附和,众人的目光就不同,有的羡慕,也有的不屑。
低低的议论就从这个时候开始了……
“……她还有脸出来,如果是我早就自尽一了百了了!”
“……怎么能和她比呢?她是都护将军夫人!”
黄氏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金玉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拳,碧蓝扯了扯她的衣袖,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到楚乔烟身上去。
楚乔烟还是端端庄庄地坐着,嘴角噙着笑,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那些人,却无缘无故地让空气多了几分凛然。明明带着笑,却能叫人不寒而栗,大伙的声音也随着渐渐变得低了,有些人更羞得红了脸,手心平白无故地捏了一把汗。
热闹的气氛渐渐消退,楚乔烟突然扭头,似是聊天一般,笑着给黄氏说起一件趣事儿,“我养了一只小猫,平日都好端端的,今个儿早起却突然从屋顶上摔了下来,差点儿没摔死。你道它是怎么回事儿?原来这猫儿闲的发慌,没有耗子拿,就上房去捉鸟儿,鸟儿展翅一飞,它也跟着飞,可不就摔下来了。”
黄氏附和着笑了笑,心里却明白楚乔烟这一席话是说给众人听的。
那碧蓝又道:“奶奶还笑呢,都是平日里对它好了,它就上房揭瓦去了。”
黄氏闻言,凑过来问道:“最后可好了?”
楚乔烟摇头蹙眉,“还不知道,要回去了才知道。”
而屋子里的其他人,有些抿嘴好笑,有些脸色就青红皂白各不同了。你说你们这些有事没事的,议论别人是非?可不就是没事找事?指不定哪天不小心就从房顶摔下来!
再次出现冷场,黄氏正想着办法,正巧门外又来了一批客人。这来的人,竟然是唐筠宁!
楚乔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着她了,没想到再次见面却是这种场合。黄氏连忙迎上去,而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到了唐筠宁身上,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撇撇嘴,一副要远远避开的样子。
唐筠宁第一眼就看到了楚乔烟,朝她挤眉弄眼几下,和黄氏打过招呼就挤过来了。用力拍了楚乔烟肩膀一下,酸溜溜地道:“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是不是把我早就忘了?”
楚乔烟连忙陪不是,站着和她说起话来,其他人的目光也渐渐地从她们身上移开,黄氏瞧见,终于松了口气。
“尹凉挺不错的嘛,谁会想到他有今天!”唐筠宁还是没改掉那酸溜溜的语气,说着不屑地朝众人望了望,冷淡地道,“如果不是黄大奶奶说你要来,我才不会来!”
到了京城几个月,还是这么口无择言的,也不怕黄氏恼了。
唐筠宁大言不惭,“我就这脾气。”
楚乔烟笑了笑,端着茶杯喝茶。唐筠宁又凑过来问:“你可听见什么话了没?”
“听见了。”楚乔烟神色淡淡的,眼里多少还有些冷意。
唐筠宁道:“这些人八成是眼红,你别理她们。”
可她不但理了,还骂了她们呢!
唐筠宁就拉着楚乔烟说起她在京城的见闻,两人说的正欢,屋子里的气氛又有些不一样了。众人的声音渐渐低了,目光也不由得落到靠东边坐着的楚乔烟和唐筠宁身上。
此时,黄氏出去安排宴席,这一屋子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小辈,何况,还有那么几个想惹事的。
就听见有人道:“这就是证据啊,既然这么肯定,就拿出来给大伙儿看看。”
众人的目光便落到说话的人身上,那女人也不过二十来岁,一身衣裳做工极为考究,料子也都不是凡品,长得也不赖,就是多了几分尖酸刻薄的感觉。
她推了推身边的姑娘,拿眼睛示意她去找楚乔烟。
看吧,总是有人要找茬,楚乔烟和唐筠宁也停止谈话,同时朝这边望过来。而那小姑娘,看着却有几分眼熟,似是见过的。
楚乔烟一边看她,一边琢磨,脑海里顿时出现一个人影,原来是她!也终于肯定了自己的怀疑——果然与沈君谊有关!
那姑娘倒也真的落落大方地走出来,看着楚乔烟,似笑非笑地问:“都护夫人可曾丢过什么东西?”
除了那张帕子还能有什么?楚乔烟几不可见地皱皱眉,淡淡笑道:“我丢了什么,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姑娘是如何知道我丢了东西?”
那姑娘也不急,冷笑道:“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回答我就可以了。早听人言,楚家二小姐擅长女红,手艺可媲美宫里的师傅。”
提到女红,金玉自然而然就想起那张无缘无故失踪的帕子,忍不住看了楚乔烟两眼。
“姑娘谬赞了,我怎么可能与宫里的师傅媲美呢?”
“双面绣,这种针法我也是第一次见呢!”那姑娘冷冷笑道,“难道夫人忘记了,一张绣着梅花和猫儿的帕子?还有那上面的落款?”
楚乔烟也没有直接回答她,一副回忆的模样,看着那姑娘笑道:“我倒觉得我见过姑娘呢!至于姑娘说的帕子,我确实丢过一张,应该是去年的事儿了,那时候还在东郡,家里一个丫头偷偷跑了,不但卷走了我的那张帕子,还拿走了好些东西。去官府报了案,到如今也没查出来。姑娘当真捡了我的帕子,可知道帕子是怎么来了?”
那姑娘被楚乔烟一堵,顿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明明就只有一张帕子,还有什么?”
“哦?姑娘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楚乔烟不愠不恼地轻轻问道。
唐筠宁“扑哧”一声笑出来,指着那姑娘道:“莫非是沈家小姐冒充丫头去你屋子里拿的?”
沈家小姐?楚乔烟讶然,“倒不知竟然是位小姐?还当是丫头呢!都怪我记性不好,总是容易忘事儿,沈家小姐不会介意吧?”说着扭头吩咐金玉,“回去了你提醒我一声,带个信去东郡,免得官府的人还继续追究。”
一个姑娘家跑到别人家去偷东西,这还真是新鲜传闻。沈家姑娘脸色阵红阵白,从袖子里取出那张帕子,一边抖开,一边拿给众人看,“你们都瞧瞧,她都嫁人了,还念念不忘我二哥,叫我二哥九泉之下不得安省!”
众人哗然,正巧黄氏进来,一瞧这场面也吓着了。
楚乔烟冷着脸站起来,呵斥道:“我倒不知当初的登徒浪子是谁,原来是你二哥!莫非沈家养出来的男儿就喜欢偷窥女子,养出来的女儿就喜欢处处说人是非?你说,这件事我是不是该找你们沈家讨回一个公道?”
黄氏连忙劝道:“这又是为那般?刚才不是还好好儿的?”
楚乔烟冷笑道:“我今天算是见识了,这世上还有得了便宜卖乖的人!既如此,也就不用带话回东郡了,就让官府的人现在来,反正证据也在,证人也有一大堆,今天就把事儿挑明了说!这入室盗窃的罪名如何,大家心里也都有数,难不成天子脚下,还有谁包庇谁?”
众人都不做声,沈家姑娘咬咬牙道:“分明就是你害死了我二哥,如果不是你……”
“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不就是欺软怕硬的吗?我楚乔烟今天就撒泼一次给你们瞧瞧!
沈家姑娘咬着唇说不出话来,黄氏连忙示意丫头将沈家姑娘拉出去,却都被她的模样吓着了,不敢动手,就是方才鼓舞沈家姑娘的那位夫人,也悄悄地退后两步。
与沈家有接触的都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如何,关键是沈家二少爷毕竟死了,所谓死者最大,舆论自然就多偏向他。也许他当初只是无心之举,然而这个无心却几乎要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而至于其他人的心思,就各有千秋,或嫉妒楚乔烟的丈夫尹凉现在的地位,抑或还有另外的打算,加上一些抱着看戏心态的人。
黄氏见拉不走沈家姑娘,一边叫婆子去通知其他人,一边劝楚乔烟:“别气了,她还是个小姑娘,你就……”
“她是小姑娘,难不成沈家所有人都是小姑娘?”楚乔烟冷哼一声,她不想惹事,但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能骑到她头上去。今天既然闹开了,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黄氏见劝说无用,好好的寿宴却因为这事儿闹得不好收场,一时也暗暗责怪起沈家的人来,毕竟,她邀请楚乔烟来,还有她的目的,不能就这样把她气走了吧?
而那张帕子,楚乔烟也看清了,在右角处依稀有几个行楷小字。不用说,也定是自己的名字加上沈家二少爷的名字。这个沈家姑娘,早就准备要她名誉扫地,是不是还希望她就这样被尹凉休离?
到底是什么仇恨,让沈家要如此赶尽杀绝?今天势必要弄得明明白白。
一时有婆子进来劝说沈家姑娘道:“大少爷叫小姐过去。”
黄氏闻言,终于松了口气。
那沈家姑娘怎么肯?在这里已经丢了脸,还被楚乔烟讽刺她不守闺誉,离家出走,加上入室盗窃。偏偏,她又找不到话说。一时想到二哥病死,她就浑身血液沸腾。
“这张帕子到底是不是你的?”最后,只能一口咬定手中的证据。
金玉上前一步,查看一遍摇头道:“不是我家少奶奶的,我家少奶奶的帕子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字,那帕子本来还打算做成扇子的,结果还没拿定主意就不见了。虽然奴婢女红不能同各位奶奶、夫人相比,却也能看得出来,这字的针法完全不同。”
她是楚乔烟的丫头,自然会帮着楚乔烟说话,不过却也提醒了众人,禁不住仔细看去。沈家姑娘脸色煞白,要找出能绣双面绣的师傅很难,至少她没有找到,却也找了宫里最顶尖的师傅。可她也知道,到底是不一样。
楚乔烟冷冷一笑,扭头朝黄氏道:“原本今天是来祝寿的,没想到惹出这样的事儿来,我心里也愧疚,只是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就这么走了也不好。迫不得已只得借借贵府一间屋子,让我同沈家的人把话说清楚,免得众人心里也记挂。”
那黄氏一听楚乔烟开始的话,还以为她要走,听了后面的,就连忙点头,又为难地道:“沈家长辈都不在京城,只有沈家姑娘和沈家大少爷,你当真要见?”
楚乔烟笑道:“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只劳烦奶奶叫人去请了来。”
黄氏为难了一会儿,见双方都不让步,也只得叫人去请沈君谊。又吩咐丫头把隔壁一间屋子空出来,中间摆上屏风,让楚乔烟坐在里间。
一时,外面的婆子来回,沈家大少爷和都护将军都来了。众人闻言一阵马蚤动,居然都护将军尹凉也跟着来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家姑娘先一步踏出去,楚乔烟领着金玉和碧蓝也相继去了隔壁屋子。黄氏招待大伙儿坐,但也没几个坐得住,或是坐着的,也不由得安静下来,希望能听到动静。那些没坐的,都涌到门口去听,黄氏也无法,只得任由她们了。
隔了片刻,突然传来一记响亮的耳光,众人愣住,有些猜是都护将军打了楚乔烟,有的猜是沈家大少爷打了沈家姑娘。意见不同,难免就有人议论,以至于低低的哭泣声传来也无人察觉。
那隔壁屋里,沈家姑娘捂着脸,泪眼摩挲地望着沈君谊哭道:“你难道忘了二哥是怎么死的?”
沈君谊冷着脸,又扬起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只冷冷道:“当初我也是相信了你的话,才误怪了将军夫人,你还要如此说,就给我滚回上京去!”
隔着屏风,楚乔烟冰冷地声音传来:“沈公子就打算这么算了?她是小姑娘不懂事儿,莫非沈家所有人都不懂事儿?”
沈君谊立刻道:“在下自然会给夫人一个交代。”
楚乔烟弯起嘴角,声音却依旧冷的要命,“要如何交代?澄清?还是道歉?”
沈君谊说不出话来,如今做什么似乎都无法补救,只是……隔着屏风,那后面两道模糊的影子,相偎相依,却极是刺眼。尹凉,真的是他太小瞧了。
屏风后,尹凉握紧楚乔烟的手,眼里尽是疼惜,对上屏风时,却满是凌厉。沈家虽然是皇商,但若是这样诬陷自己的妻子,他也不会手软。如果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好,他还算男人么?
而与此同时,他终于知道那个人从来就没有在楚乔烟心里留下过任何东西,楚乔烟从头到尾都是他的!这是他的欣慰。
至于最后,沈家姑娘顶着五指印的右脸颊,当众给楚乔烟道歉不说,还陈诉了帕子事儿的由头。事情终于水落石出,却并非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原来这沈家姑娘并非真正的沈家女儿,是沈君谊的母亲捡来的孤儿,从小养在身边。沈家姑娘自小与沈家二公子相处,青梅竹马的长大,一颗芳心早暗许,沈家长辈也有这个意思。怎料那年沈家二公子往京城游玩,不小心撞见了去庙里上香的楚乔烟,一时兴起,就画了一张仕女图。回到家中却一病不起,沈家姑娘在整理他遗物时,发现了那张画像,顿时妒火攻心,背着沈家长辈找闺中密友将这件事说出来,慢慢的就传成那样了。
而之后,有关沈家姑娘的传言就更加难听,沈家二公子的孟浪举止也令许多人侧目,都道沈家人故意损毁楚家女儿的清白,舆论的天枰最终倒向楚乔烟。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不提。只说当下,楚乔烟与沈家的恩怨算是扯清楚、弄明白了,忠勇侯的寿宴也并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受大的影响,众人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却也只字不敢再提楚乔烟的事儿。
金玉还有些愤愤然,“少奶奶该多打她几个耳光!”
楚乔烟轻笑道:“何必脏了我的手呢?”
打她几个耳光或许能解气,可别人怎么看呢?毕竟人家是个小姑娘。再说了,解气的办法也并非只有打人,有些办法远远比表面上的疼更来得大快人心。
七十八章:赴宴风波(下)
沈家姑娘最终还是被忠勇侯府上的人遣走了,纵然沈家富贵难挡,只士农工商,到底商人的身份不能与士者相提并论。那位鼓动沈家姑娘挑衅的媳妇,众人也远远地避开,不愿与她多话。
一时间,满屋子的人都巧笑嫣然,好像方才的事儿根本不存在一般,黄氏一颗提到桑门口的心终于稳稳当当的归位。
楚乔烟同样笑颜如花,明艳白净的脸,娇媚而光彩夺目,然而,谁也忘不了她方才的模样。面上看着温顺的人,惹火了那便是无法想象的。只是不温不火的几句话,也叫人无法应对。
转眼到了午时,有婆子进来通知黄氏,可以请众位夫人小姐前往宴席大厅。
忠勇侯府邸占地约莫有八十亩,亭台阁楼自是精巧别致,黄氏领着众人从屋子里出来,向左拐,穿过回廊,便是一块收拾好了的空地。本来搭建了棚子,因今日冬阳融融,就撤了棚子,直接坐在太阳底下,人也多,又在四周摆了火炉,倒也不觉得冷。
桌子椅子早已到位,丫头们端着托盘穿梭其中,桌上已经摆起了八个冷蝶。
这边人去的时候,对面也正好有一批人走过来。楚乔烟闻声望过去,领头的是位白发苍苍的妇人,两边丫头搀扶着,后面簇拥着一大批绫罗绸缎的贵妇,年纪最大的是白头老妪,最小的也有三十多岁。便是京官女眷中,太太级别的女眷了。
忠勇侯倒也想得周到,怕小辈的在长辈面前拘束,就直接将小辈和长辈的分开招待。那边自有那边的人招待入座,这边的黄氏也忙忙地请众人入席。又特特地要安排楚乔烟坐到靠中间的位置去。楚乔烟推辞一番,最后拉着唐筠宁坐到靠南边的一张桌子上,与主桌相隔两张桌子。
推辞声,谈笑声充斥耳膜,跳析纷纷,几位年纪最大老太太级别的人,坐在主桌,各位太太级别的就围着靠近主桌的位置。其他小辈的就结伴找熟悉的人同坐,奇怪的是,楚乔烟一个也不认识,但她们对上她那张讨好的笑脸令人不太舒服。忍不住扫过其他桌子,也不是做了人的,看来这几位是要来结交自己了。
吃饭对女人来说,最忌讳的就是不能说话会显得不够端庄稳重,所以当大伙儿都入座了,声音就渐渐低了。主桌主位的老太太朝黄氏道:“开宴吧。”
黄氏笑着应了一声,命丫头婆子下去传饭,她则站到主桌去。又一老太太拉着她的手道:“可怜见得,一大早就忙着,这个时候也合该坐下去吃酒去。”
其他人也附和着,主位老太太笑道:“就去吧,这里也不需要你照应。”
黄氏朝众人笑了笑,就听到那老太太又道:“大家也别拘束,难得聚在一起,别遵守这个规矩,遵守那个规矩的,大家说说笑笑也才热闹!”
一席话正中大伙儿下怀,开始还拘束着,后来慢慢地都说起话来。谈笑间,黄氏走到楚乔烟身边,这张桌子也正好有一个空位主人位。黄氏拉着楚乔烟笑道:“你怎么把我的座位坐了?快到旁边去,那才是你的。”
这话儿听在耳朵里要有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楚乔烟微微蹙眉,忙笑道:“还没喝酒就装疯,是不是该罚酒三杯?”
她又不是你忠勇侯府上的人,怎么就能坐主人位?这个道理连唐筠宁都懂得,冷笑道:“黄奶奶说错话了,再加三杯!”
同桌的见她们都谦让,就有人站起来朝楚乔烟笑道:“本该都护将军坐的,我们这些都没有那个身份。”
“什么身份不身份?若是在我府上,这位子叫我让出来,我也未必肯。”又劝黄氏,“快去坐着吧,你站着岂不是要我们饿肚子?”
黄氏笑笑,只得走过去坐了,自己斟酒一杯,朝众人道:“是我说错话,先罚酒一杯。”
众人都笑,也举杯子浅尝一口,楚乔烟前世有些酒量,这一世到现在也没喝过酒,不知道这身体的酒量如何,好在她也不好这口儿。酒这种东西,喝多了也对健康无益。
众人见她瘦弱,也不敢劝她酒,黄氏就连忙张罗大家吃菜。这一桌也算安静
长媳 作者:肉书屋
,其他桌明显就热闹多了。
黄氏抬头见跟着楚乔烟的两个丫头还在这里,就连忙朝她们道:“两位妹妹也去吃饭吧,这里有我呢!”
金玉和碧蓝对视一眼,都看着楚乔烟。
“你们去吧,只是贵府本来就忙,你们切忌不可添乱。”
就有机灵的丫头过来拉着她们,姐姐地喊着走了。楚乔烟收回目光,发现黄氏一直目送她们的背影,嘴角带着笑,神色怔怔,也不知想什么事儿去了。心头一动,眉头蹙了蹙,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回神时,身边已经立着一位十五六岁的丫头,看衣饰应该是忠勇侯府上的头等丫鬟,生的娇艳动人,肌肤似雪,虽然梳着丫头发鬓,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一股子机灵。
黄氏见楚乔烟打量那丫头,就忙笑着道:“是我身边的,名叫采莲,还不快拜见都护夫人?”
采莲就要屈膝跪下,楚乔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跪下去的动作,朝黄氏道:“你也太偏心了,放我的丫头去吃饭,却把自己的丫头叫来,岂不是叫我难为?”
“夫人是客,两位姐姐也同样是客,再说了,能服侍夫人是奴婢的荣幸,夫人就当体谅我罢!”采莲浅浅一笑,嘴角两边是一对可爱的小酒窝。
是个会说话的丫头,楚乔烟多看了她一眼,朝黄氏道:“我毕竟是晚辈,这样机灵的人儿也合该去服侍太夫人,让她来服侍我,岂不是要折煞了我,落到别人眼里,还道我是多轻狂的人呢!”说着望了一眼主桌,那边围着七八名都是同样打扮的头等丫鬟,接着道,“既然那边不需要人,你就留着这里给大伙儿斟酒如何?”
合情合理,大家都是客,黄氏不好多说,笑着点头,就让采莲站在旁边,给大伙儿斟酒。
这一处连唐筠宁都看出了黄氏的意思了,在心里冷笑一声,偏过头和楚乔烟攀谈,就是不给黄氏搭话的机会。楚乔烟乐于见得,就好唐筠宁说话来,一时说道雯姑娘,唐筠宁问道:“大太太来了,她可跟来了?”
楚乔烟摇头,只是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又说起别的,“过了年就是春闺”
唐筠宁笑容满满,一点儿也不担心的样子,“他如果连举人也考不上,我就我就”说了半天也没下文,惹得楚乔烟发笑,替她接下去,“就不许他吃饭。”
黄氏凑过来问:“说什么呢?也说给我们听听!”
唐筠宁看着她笑道:“没说什么,对了,罚你的酒都没喝呢,可不许耍赖!”
黄氏忙推辞笑道:“饶了我吧,我不行了,平常喝三杯就头晕,现在喝了四杯了,再喝下去,我就要躺下了。”
同桌的人帮着她说话,“黄大奶奶确实没有酒量,咱们都是妇道人家,比不得外头的男人,喝喝酒,凑凑趣儿就差不多了。”
大家又说笑了一回,忽然旁桌起了马蚤动,引起众人的关注。
原来是一位丫头上菜时,不小心溢了汤汁出来,弄脏了一位太太的衣裳。那丫头正跪在地上请罪,同桌的人起哄,叫丫头递杯茶认错,又劝那位夫人喝了茶就原谅了丫头的无心之举。
那夫人原本脸色不好,见众人都如此说,也不好破坏了气氛,就当真接了茶杯,喝了茶。
楚乔烟看着,心头一动,想起金玉和碧蓝,目光不知不觉就落到黄氏身上,原来她打得是这个主意?好在自己嘱托了一句,而金玉也是那么通透的人。
唐筠宁也蹙了蹙眉头,就注意起身边上上菜的丫头来。生怕有谁不小心弄出点汤汁,再青红不分地赛格丫头给自己,不过,最该担心的应该是楚乔烟,谁叫尹凉树大招风?虽然心里酸溜溜的,唐筠宁还是忍不住趁着众人看戏的空挡,低声对楚乔烟到了一句“小心。”
楚乔烟报以微笑,如果不小心,这采莲已经跪下去了。看来,还是吃了饭就回去。
彼时,那边已经恢复正常,众人也收回目光,黄氏协调好返回来,歉意朝楚乔烟和大伙儿道:“让你们看笑话了。”
众人都说无妨,有两人禁不住深深看了楚乔烟一眼。
同样的戏码再度上演,就在楚乔烟身边,不过她注意到对面人的目光,身子微微靠向唐筠宁,脚轻轻挪动,溢出的汤汁就泼在了黄氏的裙角。天寒地冻的,厨房又在大老远的地方,虽然都用食盒装着提来,到底也不是很滚烫,何况又是裙角,也伤不到皮肤,何况那丫头也是稳重的,控制了力道。
汤砵被另一位丫头接过去了,采莲只跪在地上认错,黄氏没想到同样的办法却依旧没有达到目的,只得笑着让采莲起来,向众人到了歉意,回屋子里换衣裳去了。
一场寿宴,目的已经白化,能这里坐着的都不是傻子,岂不明白这意思?楚乔烟依旧笑着,偶尔和唐筠宁说说话,一转眼,菜上齐,众人也吃得差不多了,主桌的忠勇侯太夫人放下碗筷,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的放下碗筷,正巧黄氏回来了。
“请各位老太太、太太、奶奶们移驾,趁着今个儿的天气,多看两场戏如何?”
众人笑着答应,忠勇侯太夫人叫黄氏不用陪着她,照顾小辈就好。
楚乔烟也趁着人多叫来身边的丫头,“有劳你跑一趟,去把我那两个丫头叫来。”
同桌的妇人闻言,笑道:“难得出来一趟,就当放她们一天假,让她们玩儿去。”
“你们不知道,我那两个丫头都是从东郡带来的,规矩懂得不多,若是闹出笑话,就不好了。”楚乔烟担心不已的样子。
唐筠宁就吩咐自己的丫头,“你去找金玉和碧蓝来,说她们少奶奶叫她们。”
那丫头似有些为难,道:“奴婢用饭时,并没有看到两位姐姐。”
那说话的妇人便意味深长的看着楚乔烟,楚乔烟微微一笑,摆手道:“也罢了,就让她们歇歇。”
正巧黄氏过来请她们去看戏,唐筠宁大声叫苦,“我不行的,听着就要睡觉,要去你们去!”
黄氏又问楚乔烟,楚乔烟没说话,唐筠宁抢着道:“她也不爱看戏,就别为难我们乐,你去忙你的,我们自己找乐子。”
楚乔烟歉意朝黄氏笑了笑,唐筠宁是楚乔烟的朋友,这一点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何况,唐筠宁也是忠勇侯请来的客人,主人没法子作陪,拉个朋友作陪也说得过去。
黄氏知道多说无益,就叫婆子把戏园子旁边的亭子收拾出来,让她们领着楚乔烟和唐筠宁过去,说她自己一会儿也过来作陪。
众人陆陆续续结伴离开,楚乔烟和唐筠宁也随着两位婆子出来,走了几步眼见前方的亭子,楚乔烟就停下来笑着对两位婆子道:“你们若是忙就忙去,我们才吃坏了饭,怕积食就在这附近走走。”
两位婆子明白过来,是要打发她们离开,许是两人要说悄悄话儿,就福福身告退了。楚乔烟望着她们的背影,吐口气,眸子带着几分凌厉,她必须马上找到金玉和碧蓝!倘若,她们出了意外,这忠勇侯即便是得罪了也要讨个说法。
“丫头们都在什么地方用饭?你可认得路?”问的是唐筠宁身边的丫头。
那丫头见楚乔烟神色凝重,连忙点头道:“就在奶奶们用饭的后面,从这里过去也不远。”
楚乔烟就示意丫头带路,唐筠宁也琢磨出不对劲的地方来,金玉和碧蓝都去了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一时想不明白黄氏打的什么注意,想问楚乔烟,见她脸色不好,就没有问,跟着一路往回走。
不多时就看到一排房子,门口回廊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丫头婆子,看样子是轮流来吃饭的。楚乔烟信步走过去,那些丫头婆子连忙过来请安,有人就道:“奶奶们怎么能到这里?快跟奴婢出去吧,要是被奴婢们的管事知道了,是要责罚的。”
楚乔烟见说话的人谈吐顺畅,身上的衣服也比其他人略好,知道是个管事的,便直接问:“可瞧见跟着我的两位丫头?”
那婆子一愣,随即问道:“奶奶说的可是金玉姑娘和碧蓝姑娘?”
看来是在这里了,楚乔烟微微放了心,换上笑脸道:“我只是瞧着她们没有回来,怕是迷了路,劳烦这位妈妈叫她们出来。虽然你们奶奶看得起她们,赏她们一顿午饭,到底也该回来了,留在这里岂不是要打搅你们了。”
正说着,就看到金玉和碧蓝从对面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见到楚乔烟就连忙小跑着过来。
楚乔烟打量她们一眼,发现金玉裙摆从膝盖往下都是湿的!眉头微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金玉忙笑道:“没事儿,是奴婢不小心打翻了茶杯,就在屋子里用火烤了一会儿,现在里面已经干了。”
周围的丫头婆子听见,都好似松了一口气般。楚乔烟蹙蹙眉头,果然是这样,好在金玉和碧蓝机灵,才没有上当。
走到僻静的地方,碧蓝才淡淡的阐述了方才的事儿,“那些妈妈使劲打听咱们府上的情况,还打听金玉家里有些什么人,老家在什么地方,还问奴婢们有没有定亲事。那时候,奴婢们就起了疑心。后来一位妈妈打翻茶水,泼了金玉一身,就叫丫头领着金玉去换衣裳,金玉不肯,说少奶奶吩咐了的,不能添乱,奴婢们就在屋子用火烤,才耽搁了。”
楚乔烟听完,朝二人露出赞许的微笑。唐筠宁还糊里糊涂的,拉着楚乔烟问怎么回事儿?
楚乔烟笑道:“礼尚往来,黄大奶奶也费了一番心思了。”
唐筠宁不满,着说了和没说根本就是一回事而,她还云里雾里的!突然,又灵感一现,惊讶的叫道:“你的意思是黄大奶奶准备用那个叫采莲的丫头换金玉?!”
这一孔,虎的其他人连忙四处看,没有发现附近有人,才松了口气。
唐筠宁捂着嘴巴,啧啧鄙视黄氏,“亏她想的出来,竟然用这样的手段!”
沈家毁了楚乔烟的清白,今天就闹得沸沸扬扬,不过却被楚乔烟几句话就解决了。黄氏就现学现用了,企图毁了金玉的清白,再大度的叫人收了金玉,而同时,为了表达歉意,也就顺利的把采莲送到楚乔烟身边去了。
那个趁着金玉换衣裳突然出现的人,自然来头也不能小,要与尹凉有的一比,自然就是黄氏的丈夫,忠勇侯的长孙。所以这个办法也不是一时就想得到的,必定是细细的琢磨过,又生怕楚乔烟不来,专门打发人去请。
想到这里,楚乔烟心里突然有些悲凉,为黄氏感到悲凉,或者为这个世界的女子感到可惜,为了家族的利益,为了自己丈夫的权益,不但牺牲了自己的青春和幸福,还要出谋划策的给丈夫找其他女人。
如果自己有一天也面临这样的问题,自己会怎么做?也大度如黄氏,当真要给尹凉找女人么?
心里涩涩的,有些难受。楚乔烟甩来这个想法,至少目前她不用,以后
一到声音传来:“可找着你们了,原来躲在安静的地方来了!”
黄氏一边笑着说,一边走过来,拉着楚乔烟和唐筠宁,笑道:“悄悄话儿也说完了,不介意我打搅你们吧?”
楚乔烟忙道:“哪里哪里,是我们打搅了你呢!家里这么多客人,你都忙不过来,还要照顾我们。”
黄氏会心一笑,见到跟在楚乔烟身后的金玉和碧蓝,几不可见的皱皱眉,对金玉和碧蓝半开玩笑的道:“你们可真是命苦,难得出来一趟,要偷个懒都被你们奶奶紧紧看着。”
金玉和碧蓝同时笑道:“平常在家,奶奶都要放奴婢们假的,每个月都有四天。”
黄氏惊讶道:“真的?”
金玉道:“是真的,最多的是四天,有些是三天或两天,可以每个月都休息,也可以多凑几天,府里清闲就连着休。”
黄氏听了琢磨片刻,笑道:“倒是你们奶奶更体贴下人呢!”
金玉和碧蓝望着楚乔烟感激的笑了笑,唐筠宁也赞赏地点点头,“奴才也是人,一个月也有那么一两件私事儿,这个办法好,回头我也给我家的丫头婆子们两天假期,只是,倘若大家的事儿都凑在一块儿,不是没人了?”
楚乔烟笑道:“可以事先让她们想好要休息那一天,叫管事的排个班,只要不起冲突就行了,不过也要事先说好,要改成其他日子就跟同一天的换。如果府里事儿多了,休息的也要调一调。”
唐筠宁又琢磨了一下,“还是回头叫家里的管事去你那借鉴借鉴,免得我说了半天她们也不明白。”
大家说这话儿,就走到开阔的地方,耳边传来“依依呀呀”的唱腔。透过银装素裹枝亚,对面的戏台也看的一清二楚。
黄氏听了唐筠宁的话,也附和着道:“还是尹奶奶有法子,回头我也去学习学习。”
唐筠宁暗暗地瞪了黄氏一眼,撇撇嘴骂了一句“小人!”
身后的金玉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大家都朝她望去,黄氏瞧见她的是裙子,忙问是怎么回事儿?那模样,好像才发现一般,让唐筠宁又狠狠地鄙视了她一回。
楚乔烟歉意的笑道:“都是她自个儿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我也琢磨着,时候不早了。我婆婆的情况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出来大半日,也合该回去看看。”
黄氏道:“好歹让她换衣裳吧,若是染了风寒,岂不是我们的不是了?”
金玉忙道:“无碍的,奴婢又不是小姐姑娘,没有那么金贵。何况,府上的人都忙,奴婢怎么敢添乱?”
黄氏有些为难,她的计谋一样都没有成功,却一时也找不出挽留的话。楚乔烟见了,笑道:“唠叨了你半日,我们心里还过意不去呢!”
“总该吃了晚饭再走吧?”
话说没完,金玉又打了一个喷嚏,黄氏就不说了,安排身边的婆子去备轿子,她陪着楚乔烟和唐筠宁一路送到垂花门前,又挽留了唐筠宁一回,唐筠宁道:“再不回去,婆婆要说我贪玩了。”
一同来的房妈妈就守在垂花门前,见楚乔烟出来,知道是要回去,就连忙叫小厮去通知尹凉,一行人分别上了轿,到了西角门,再换上马车。
唐筠宁和楚乔烟辞行,“明天我来看你,随便看看你婆婆!”
她把婆婆两字咬得特别重,楚乔烟莞尔一笑,挥手告别,上了马车。
那边,尹凉和卫绍翰也携伴出来,各自告辞回家不提。
到了秋爽斋,楚乔烟就命人去请大夫,尹凉听见,忙过来道:“都说了叫你别去,现在可不就染了风寒了。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不早说?”
楚乔烟无奈的道:“我好好的,是金玉被人泼了茶水,我怕她生病!”
尹凉皱眉,“这是怎么回事儿?”
楚乔烟便简单的将今天发生的事儿说了,尹凉听完,久久不言语,脸色有些凝重,隔了半响才道:“以后少和忠勇侯家的接触吧。”
楚乔烟愣了愣,看尹凉的神色似乎不大喜欢忠勇侯一家,可是怎么今天偏偏要去呢?对了,忠勇侯的妹妹是太后,他不去就有了驳太后面子的嫌疑。
京城,真的是个举步惊心的地方。
楚乔烟微叹,尹凉见了好像,“你叹气做什么?‘
女子不议唐庙之事,楚乔烟道:“那个采莲还真的很漂亮啊”
尹凉不悦,一把抱住她,狠狠的警告,“你如果还这么想,看我如何教训你!”
楚乔烟连忙求饶,要挣开束缚,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屋子里又热,楚乔烟的脸抹上一层霞光,尹凉蠢蠢欲动。
“大白天的,你正经些!”
尹凉不肯松手,紧紧抱着,又赖皮了。好在外面有妈妈道:“大夫来了。”
尹凉松手,楚乔烟趁机钻出他的怀抱,整理整理衣裳,就去看金玉。大夫诊了脉,说没有大碍,开了一记药方就走了。
尹凉一个人闷在屋子里,琢磨着一定要让楚乔烟尽快生孩子,否则她天天儿胡思乱想,有了孩子引起她的注意也好。这么想着,就闭上眼养精蓄锐去了。
吩咐金玉休息,楚乔烟去看了看大太太,这才回到秋爽斋。刚过酉时,太阳就下山了,晚风一吹,就冷得不行。
忠勇侯府的人竟然来请尹凉,她刚进屋,尹凉换好衣裳,“若是没事儿你早些休息,我去去就回来。”
楚乔烟理解尹凉的难处,笑着点点头,送他到门口。这才回到屋子里叫丫头们传饭,碧蓝进来服侍,楚乔烟盯着碧蓝的背影,怔怔出神。这个时代的丫头,活契的到了十八岁就要放回去嫁人,如果是生死契的,就由主子做主配人。
金玉和碧蓝签的都是生死契,现在也才十五六岁,要嫁人还得等两三年。不过,也要开始给她们无色女婿了。
吃了饭,天已经黑尽,尹凉没有回来。楚乔烟卸了妆,去净房换了睡袍,躺在床上脑海里不知道想什么事儿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抱住自己,很熟悉的感觉,她只略略挣扎一下,就找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深深地睡去。
尹凉怎么肯放过她,搬过她的身子,直吻得她透不过气,小脸娇红,柔软的身子在手的抚摸下阵阵颤抖
粗重的呼吸和低微的娇喘,在北风呼啸的夜里,奏出别样的乐曲。
隔了好久,乐曲才慢慢消停。尹凉紧紧抱着楚乔烟,心里后悔的要命,都告诫自己很多次,要节制,可为什么就办不到呢?被子里下的手,轻轻顺着她的身子画出曲线。“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那我岂不是要吃亏?楚乔烟的脸比刚才还要红,特鄙视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还是装着没听见也没想什么的好。
尹凉见她动也不动的,自责又多了一分,皱眉琢磨:“从明天开始,你一顿要吃三碗饭才行!”
楚乔烟不满,“岂不是要撑死我?”扭头见尹凉神色认真,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有些难过,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好像自己在尹凉眼里,还没有某些东西或事物重要。
孩子,尹凉真的很急切啊,可孩子也不是说有就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