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门户及进宫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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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种兴奋很快就被烦恼替代。

金玉与房妈妈办事效率很赞,昨晚加班就弄出一份现有人员的名单表来,这些都是后院现有的人,也注明了哪些是从外面现卖的,哪些是尹默带来的。楚乔烟过目一遍,心里也就有数了,尹黙带过来的人不多,确切的说只是有五位老妈子。现买的一共有四十人,三十个丫头,和十个粗使婆子。

外院一共就二十人,十五名年轻小子,五名中年男人。

房忠垂着并头的阐述:“三十个小丫头有二十人是签的生死契,从人牙子手里买来时每人五两银子,十个粗使婆子,都是十年活契,每人先付了一两银子……”

楚乔烟静静的听着,也一边在心里估算,买下人用了有二百两银子左右,这些已经是吴管家支付清楚了。楚乔烟没有来这里之前,所有人的月例都是一样的,八百钱一个月,前期基本都是整顿宅子,打扫卫生等等。显得有些混乱,没有编制,浑水摸鱼偷懒的人绝对是有的,这一点要想办法解决。

以前在东郡尹家,每一位主子跟前都有一两个头等丫鬟,金玉和银玉是楚乔烟的头等丫鬟,月例二两,另外还配了三四名端茶递水、打扫屋子的小丫头,月例是五百钱,这些丫头只负责屋子里面的卫生,院子里又是另外的人了,由一名老妈子领头,月例同样是五百钱。而大太太和老太太屋里,还有二等丫鬟和三等丫鬟,金玉和银玉以前也是三等丫鬟,月例是八百钱……

这些太复杂,不必多提,只最后得出的数额,尹家上上下下包括吃穿用度,一个月的总费用是一千两。后来楚乔当家,删减掉一些没有的开支,总费用也有八百两以上。

当时尹家一共有太太三位,一位老太太、四位少爷、四位小姐、另外还有宝哥儿众位主子的开支,花费大在所难免,只是现在,这里只有大太太和楚乔烟还有尹凉,费用应该少很多啊?怎么房忠最后给出来的数据是,每月总费用有三百两!

三百两啊!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房妈妈瞧着蹙着眉头的楚乔烟,平静地道:“府里前院一共有三所独立的院子,后院是六所独立的院子,隔壁园子也有五所院子,虽然没有人住,也少不了要人去打扫。”

房忠继续道:“奴才这样算来,是设立好各处管事后得出的数额,现如今只有一百两银子的开支。”

尹凉的工资多少?楚乔烟觉得这是问题的关键,古代流行一个词语,叫两袖清风,说的是朝廷里的清官很穷,如果只靠俸禄,也只能勉强养活一家人。而目前,这一家人的生活费还真有点儿高!

到了夜里,楚乔烟想起这件事,就用很随意的口吻问尹凉:“你每个月的俸禄是多少?”

尹凉一愣,想了想道:“岁俸六百两。”

楚乔烟真沮丧了,按现有的人员,他的工资也只够使用六个月。后面六个月呢?喝西北风去?何况,听房忠和房妈妈的意思,还要再加些人手。哎,看来皇帝赏赐的那些东西,也要拿出来使用了。可用完了怎么办?

也就到了这个时候,楚乔烟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生活。电视里动辄一千两,要知道,一千两足够小户人家几十年的生活费。也难怪王熙凤要放利子钱,她不揽钱,分家了独立门户可怎么过?

尹凉似乎看出了楚乔烟的困惑,出去一趟回来,手里拿着田契。楚乔烟翻了翻,有两千顷,她对这个也没有概念,不知道一年的收成有多少,可是有总比没有的好。

“你收着吧,如果觉得管理这些太累,就多找些人来。房忠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吗?他也帮着岳父打理过,又打理过人的田产,这些事也难不倒他。”尹凉说完,就把田契放到枕头底下,躺上床,抱着楚乔烟笑道:“真不想让你操心这些。”

楚乔烟赌气道:“那你自己来,反正是你的东西。”

尹凉一听,就板着脸,“什么你的我的?这些是我们的!”

楚乔烟看他说的那么认真,“扑哧”一声笑了,道:“如果我不做这些,我做什么?”

尹凉认真的考虑一下,然后极其认真的看着她说:“保养身体,给我生孩子!”

“就没个正经的!”楚乔烟推了他一把,背过身去了。

尹凉笑了笑,伸手抱住她,轻轻道:“睡吧,明天我要早起。”

楚乔烟和房忠、房妈妈算了一下午的账,也累得不行,闭上眼就与周公下棋去了。

睡得朦朦胧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耳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穿衣声。楚乔烟蹙蹙眉,睁开眼,下意识地看了看窗棂子外的天色,还黑漆漆的呢!

尹凉这么早就起来了?楚乔烟汗颜,“你干嘛?”

尹凉刚穿好中衣,听见声音回头见楚乔烟睁开眼,连忙低声道:“你再睡会儿吧,现在还早着呢!”

“你要去早朝?”楚乔烟问的时候,就彻底醒了。尹凉竟然要早朝,虽然早就知道,可是她突然很想看看尹凉穿官袍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会把帽子戴歪。

这样想着,楚乔烟就爬起来,穿上外衣下床。尹凉要拦住她,不过没拦住,就由她跟着一起去净房。

官袍为红色,袖口领口皆有图案,下摆为象形虎图案。尹凉穿着,还真像那么回事,不过,当尹凉摆出一副严肃冷静的表情来的时候,楚乔烟再也忍不住了。脑海里总是一副纨绔形象的尹凉,怎么也甩不掉,看着他,就想象着纨绔的公子哥穿着官袍的样子来。咳咳,有些不伦不类。

门外有小斯高呼,已经备好马匹了。

楚乔烟听了,连忙止住笑,送尹凉到门口。尹凉心里闷闷的,也不知楚乔烟到底在笑什么。

出了门走了两步,楚乔烟突然喊了尹凉一声,尹凉不明所以,扭头看着她。

院子里已经点了一两盏灯笼,朦胧的光线里,楚乔烟笑得很温和,很恬静。然而,她心里却暗潮汹涌,因为她突然萌发了一个想法,觉得自己送尹凉出门,感觉就像当年母亲送父亲出门一样。虽然生活很艰苦,可每当母亲主动吻父亲的时候,父亲都会笑。

如果母亲不会因病去世,那样美好的画面应该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尹凉,你过来,我有话说。”嘴巴比脑子转得快,已经迫不及待的发出声音。

尹凉看看天色,好像有些急,还是很听话的返回来,站在楚乔烟对面,皱着眉头问:“什么事儿?”

楚乔烟不说话,笑得有些神秘,然后踮起脚,伸出手勾住尹凉的脖子,扬起脑袋凑上去……

屋子里也没人,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也看不见,楚乔烟的主动很快就变成被动了,被尹凉夺了主动权,直吻的她晕头转向,娇喘连连……

隔了片刻,尹凉终于放开她,看着她染上红光的小脸,调戏道:“娘子叫为夫回来,不是想勾引为夫吧?”

楚乔烟瞪了他一眼,扭头道:“还不快走。”

尹凉心情大好,笑道:“果然被我猜着了!”说完,凑过来低声问,“明天早上还有没有?”

楚乔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一转身,走到里间去。尹凉盯着她的背景,心里感觉说不出来,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控制不了。

送走尹凉,楚乔烟又回去趟了一会儿,不久金玉领着丫头进来服侍。见楚乔烟还躺着,就连忙领着丫头们出去。

楚乔烟到底是睡不着了,生物钟已经养成了,改也改不了。闭上眼想,还是起来吧,家里什么事都还没有确定,要忙一段时间了。等这段时间过了,再问问尹凉对驱逐出族这件事的看法。

起身,叫金玉等人进来,梳洗穿衣完毕,先去看了看大太太。正巧大太太在用早饭,见她来了,就“哼哼”地让丫头搬锦杌,让她坐在床边。

大太太的病情越来越好,已经能单独在地上走几步路,偶尔也能自己翻身。所以,养病和心情有极大的关系。看着她慢慢好起来,楚乔烟也多少有些欣慰,如果她能恢复以往,尹凉就能彻底放下心里的愧疚了。

丫头将药送上来,大太太只皱皱眉,就仰头一口气喝了。然后盯着楚乔烟,似有很多话说,却又苦于说不出来。

楚乔烟怕她急,忙道:“尹凉早朝去了,中午要回来吃饭。”

大太太听了,微微一笑,点点头。

楚乔烟又找了几句话说,然后告辞。回到秋爽斋,匆匆忙忙吃了饭,就让婆子去找房忠,也把房妈妈找来。

房忠和房妈妈一致认为还要再买些下人回来,毕竟现有的人员不够分配,目前看着还好,马上到了年底,官员之间的来往必不可少。尹凉官位不高,但却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要来套近乎的如今是苦于找不到名目,过年的时候,却一定会来的。

到时候,要回的事多,外院接待的人也不能少,如果删其繁,就其简,势必会造成混乱,一人身兼多职,或忘了什么,或怠慢了客人,传出去就不好听了,说白了,人家会把这一切都归根结底地算在楚乔烟头上,说她不会当家。

所谓,越富贵的地方,花费就越大,偏偏楚乔烟也不赞赏让尹凉做个贪官。迫不得已,只好将尹凉给的田契拿出来,让房忠看看这一年能有多少收成?

房忠誓言坦坦地道:“七八千两绝对不成问题,倘若遇上收成好,一万两也是能够的!”

楚乔烟一听,就暗暗地算账,房忠和房妈妈把人员添齐后,每月月例开销是三百两,一年就是三千六百两,加上伙食费,穿衣打赏等等,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这些还没有算上人情客往什么的。

就像房忠说的,纵然尹凉在京城没什么亲戚,但他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套近乎的人应该不少。而人家礼礼貌貌地来拜访,也不能关着门不许人家进来吧?偶尔请客吃饭,或遇上什么事儿,说不定还要摆宴席,这些可都需要银子啊!

算到这里,尹凉的工资和田产就所剩无几了!楚乔烟望天抱怨,你说穿越就穿越吧,怎么不让我也穿越到一个随便一扔就一千两黄金的世界去呢?

抱怨完了,还得回到现实。俸禄虽然领回来了,可这几个月也用的所剩无几了,田产租子米粮这些,要明年才有,现在只能干吧吧的望着,根本没法子用。于是,她也只能捂着疼痛的胸口,让金玉和几名妈妈把皇帝赏赐的那一箱,还没有捂热的银子拿出来,叫房忠去入账。

房忠道:“库房里有银子。”

一语提醒楚乔烟,朝房忠道:“就按照你们说的办吧,不过,那边那个园子也用不着,就定期派些人去打扫,找几个老实的男人去看守。平日里,就锁着吧。人手方面,尽量多找些短工,特别是那些平日没有多少事儿的地方。”

房忠和房妈妈应下,房忠负责外院,房妈妈负责后院,两天时间,终于将人员配备充足,接下来就是人员培训。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丫头、小厮,大多都在十岁左右,都是家境贫困不得已才卖身为妈的。为了减轻房妈妈的工作量,楚乔烟把金玉和银玉都借给她用。

银玉就领着十名丫头去大太太的院子里,让她们先看着其他人如何服侍,然后再一样一样细细地教。看的出来,银玉在这方面比较有潜质。

金玉也领着十名丫头,就在秋爽斋,照着银玉的办法培训她们。

日子忙碌而充实的进行着,培训结果也很快就出来了。这个时候,就该定一定月例了。

楚乔烟深吸一口气,先把房忠和房妈妈的月例说了,房忠月例二十两,房妈妈月例十五两。比在尹家的王守权和王妈妈各多出五两。这个是尹凉说的,楚乔烟没有意见,反正所剩不多,再少些也没什么。

房忠和房妈妈一听,忙说不用,“就按照以前的给吧?”

楚乔烟摆手,没见过给钱还有不要的,“就这么定了,房妈妈还记得在尹家时那种管理人员的办法么?以后就按照那个方法来吧。把生死契的,和短工分开。”

余下的,金玉和银玉这样的头等丫鬟,月例定为三两,二等丫头两银子,三等的八百钱,余下的都是五百钱。管事的婆子和管事月例一两,小厮皆是八百钱……

接着,便是人员筛选,要根据个人的能力按排相应的事物。大太太屋里配了一个一等丫头,是从东郡带来的,服侍大太太有段时间了,从三等直接提升为一等。另配了两个二等丫头,和四名酒水丫头,一位粗使婆子。

楚乔烟的秋爽斋,只多了一个一等丫鬟,和两个粗使婆子。另外,院子里负责清洁卫生,分别又安排了四个小丫头和一位妈妈。

其余的人,有些负责院子各处的卫生等等诸多事,不必细说,只一句话概括楚乔烟的感觉——独立门户,真的不是四个字那么简单!

一切都没有旧例可循,所有的都是楚乔烟和房忠、房妈妈商量出来的,又因为在京城,与东郡尹家的有差别,不能照搬。有时还得去打听别人家是怎么设立的,然后综合尹凉的能力,权衡选出最恰当的。

由于楚乔烟提出短工,也无形地将费用减少了一些,短工只在下半年来府里,过了年,春播时就回去。这样的人也比较容易找,缺点是,不是每一处都可以用这样的人。而且,基本都只有外院能用上。

家,终于理的像个家了,就轮到尹凉的田产了。这些田地都是有租户的,也不用换人,就叫房忠把这些人都叫来见个面,彼此熟悉。当然,每一个庄子的管事,那是绝对要换的。如此,又忙碌了两三天,事情敲定,楚乔烟闲下来了。

而这一天傍晚,尹凉回来,带给她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皇后召见!

楚乔烟心里“咚咚”直跳,怎么也镇定不下来。皇后是什么人?一国之母,这个国家的女主人,她竟然要去见皇后?

尹凉见她怔怔地,也不知是惊讶还是吓着了,只低声道:“你得了那些赏赐,无论如何也要去谢恩。”其实,尹凉已经推辞了几次,后来一想,她的姐姐楚乔婉在皇后身边,轻易不能出宫,她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见见。

虽然,她忘记了以前的事儿,尹凉也不愿让她想起来,只姐妹的情分毕竟在那儿,是谁也抹不去的。

可是,可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品都护夫人,她有那个地位和身份去见皇后吗?楚乔烟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的皇宫就像是游乐园,想去玩几天,就去玩几天。那是权利的最高峰,一个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事儿。

楚乔烟摇头摆手好晌,终于意识到,她不能不去,因为抗旨不遵同样是死罪一条。

一夜未眠,辗转反侧,都在回忆电视里这样的场景,见了皇后要如何行礼?要说什么话?然后又觉得那些都不对,电视里银子就像废纸,随便一扔就是几千两,与这个世界完全不符合,那些礼仪也应该不符合。

“好了,别想了,你只要记着,去的时候,她们让你走,你就走,叫你停你就停,不要东张西望就可以了。皇后待人很随和,待你姐姐很好,她不会为难你的。”尹凉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楚乔烟的背,声音低沉,如甘泉一秀渗入心底,叫人很安心。

楚乔烟慢慢镇定下来,穿越女,应该是什么都不怕的,反正老天爷永远是站在穿越女这边的!这样一想,就慢慢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还没有到卯时,楚乔烟盯着墙上的挂钟,怔怔出了一会儿神,她不是害怕,只是想到了姐姐楚乔婉。尹凉说,她在皇后身边,那么她应该不是嫔妃,而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女官有机会出宫么?如果不能出宫,岂不是一辈子就葬送在那个冰冷的地方?

尹凉见她发愣,以为她还没有缓过来,又低声劝慰几句,两人才起床。

一时,金玉领着丫头们进来,尹凉去了净房,楚乔烟就在外面洗了脸,等尹凉出来才进去换衣裳。暗红色吉服绣着大朵精美的芍药花,衣袖很宽大,腰间束带,再把一套赤银头面戴上,全身上下大概有几斤重。

穿着这一身尹凉昨天带回来的衣裳,先去看了大太太,才登上在已经停在垂花门前的马车。彼时,天才蒙蒙亮。

尹凉平日都是骑马,今天也坐进马车里,随手递给楚乔烟一包点心:“先吃一点儿垫垫肚子。”

太早了也没胃口,楚乔烟只拿在手里。走了大概两刻钟,马车停下,尹凉扶着她下来,已有小太监上前请安,道了“将军、夫人好。”尹凉冲着楚乔烟露出一个叫她放心的笑,就让太监领着她从西宫门进去。

一路上,楚乔烟目视前方,眼里也只看到前方平坦的大道,走了约莫半刻,小太监将她交给几名宫里的嬷嬷。在她们的带领下,又走了长长一段路,换了几名年轻的女官领着她往中宫而去。

一时领入一处偏殿,其中一名女官福福身道:“请夫人略作休息,奴婢已叫人去通报了。”

楚乔烟微笑点头,“有劳。”

那女官先退出去,又有女官引领楚乔烟在西边的榻上入座,奉上茶水。

这一处偏殿,便是中宫皇后会见外命妇的地方,布置格局自是精美巧妙,不必多提。只是楚乔烟这一等,差不多等了半个时辰,门外才传来太监的吆喝声,皇后娘娘来了。

楚乔烟连忙放下茶盅,起身走到门口迎接,只见清一色女官拥簇着身穿正红大衫霞帔、金绣团龙文褙子的皇后走来。

偏殿众多女官跪地叩首,楚乔烟也学着她们的样子,在皇后进门那一刻,稳稳重重地跪下去,跟着道了吉祥。

皇后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三四岁,生的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看着极是温和,嘴边总是挂着笑。她在主位上坐着,才略略抬手,身边的女官便响亮地道:“免!”

众人起身,又传来一声:“赐坐。”

就有女官搬来一张锦杌,放在皇后不远的正前方,楚乔烟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坐下,微微垂着头。

皇后打量她一番,穿着暗红吉服,衬托的肌肤越发白净了,轻轻一笑,朝旁边的女官道:“生的比你好看呢!”

楚乔烟闻言,终是没忍住抬了抬眼,朝皇后身边望去。她身边站着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做宫里女官打扮,与其他女官也有细微差别,裙摆刺绣图案不同。楚乔烟一眼就认出来,她就是姐姐楚乔婉。她们的眉眼很相似,只是楚乔烟很瘦,楚乔婉要匀称一些,看上去更为养眼。

两两相望,虽然已经不是原来的灵魂,却依旧激动的无法言语。楚乔婉见妹妹瘦的如此厉害,眼眶一红,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忍了忍才忍回去,最后,轻轻点了点下巴。

楚乔烟收回目光,想起今天进宫的目的,跪在地上叩谢:“承蒙娘娘厚爱,民妇受之有愧……”

“快起来。”皇后招手笑道,“这里没有外人,那些场面上的话就别说了。本宫自从认识了你姐姐,听她时常提起,一心想见,今日召你进宫,一则是圆了本宫的心,谢你在皇上困难时的大义作为。二则,你与你姐姐本是姐妹,又因你姐姐常在宫中,姐妹情分无以表露,也趁着机会,好好聚聚。”

楚乔烟听了,磕头谢恩,楚乔婉也站出来跪着叩谢。

皇后见楚乔烟初次进宫便表现的淡定自若,心里暗暗点头,也难怪这样的女子能在那个时候做出那样的决定。其实,皇后知道的完全不是真相,她以为楚乔烟是主动拿出自己的嫁妆变卖了,让尹凉在要紧关头将三天粮食运到前线,然后将失败的局面扭转,破了曾东宫太子的诡计。不曾想,眼前的楚乔烟并非原来的楚乔烟,更不知道,那些嫁妆根本就是尹凉偷出去的!

过去的事儿,也不必多提,就让她那么认为吧!

皇后又说了一些话,并赏赐她在宫中享用午膳,留了楚乔婉在这里陪着,就领着大队人马离开的。

偏殿没有多余的人,楚乔烟就不用继续装端庄了,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引起了楚乔婉的怀疑。眼前的妹妹似乎变了一个人,曾经她是安安静静的孩子,人前从来不多话,乖巧懂事,唯一的缺点就是软弱了些,却又脾气固执。

想起那些事儿,楚乔婉忍不住叹了口气,变了也是好事儿,整天沉沉闷闷的,难保有一天与妹夫离了心。如今的尹家今非昔比,而妹夫又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在这一次变故中,立下功劳,成为京城新贵一族。

既然想到这里,作为姐姐的她就要替身在远方的母亲嘱托她几句,把妇容、妇德等一通大道里搬出来细说一番,口气与楚夫人极为相似。楚乔烟微笑看着她,心里暖融融的,她知道,无论是楚夫人还是姐姐都是为了她好。

好半晌,终于等她说完了,楚乔烟就拽着她的胳膊撒娇:“好了姐姐,我都知道的,不用担心我。尹凉他对我很好,这些都不用操心。”

果然不一样了,会撒娇了。楚乔婉没有觉得荒唐,只觉得贴心,点了她的额头一下,道:“嫌弃姐姐啰嗦了?”

“没有没有,只是我们两难得见一面,你又训话,以后我可不敢来了,耳朵要生茧子。”

楚乔婉蹙蹙眉,板着脸道:“这话以后再休提了!”

那就是不能出宫了!楚乔烟神色黯然,心里很难受。见她这样,楚乔婉以为是自己说话过于重了些,语气便软了,“不用担心姐姐,皇后宅心仁厚、深明大义,姐姐跟着她自然会过的好。何况,出宫又如何?也许这里更适合姐姐。”

二十多岁的女子,就算现在出宫,也不可能找得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姐姐漫长的一生,真的要在这冰冷的皇宫中度过么?

从西宫门出来,尹凉已经侯在宫门口,神色有几份焦急,直到看到她完好无损,才微微放了心。

但楚乔烟心情不好,默默上了马车,一路上都沉默着,直到回到秋爽斋,她才问尹凉:“你知道我姐姐当初为何会入宫么?”

尹凉闻言,终于松了口气,还以为她在宫里出了别的状况呢!

“你姐姐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先帝才下旨选入宫中做女官。”

这个原因让楚乔烟觉得很可笑,“才女”两个字,就这样无情地毁了姐姐的一生,原本是赞美,最后却变成了一把利刃!

而真实的原因却不是这个,当初永平侯之孙因仰慕楚乔婉,怂恿永平侯上门提亲,奈何楚乔婉已经订了亲事,何况那永平侯的孙子也是个不学无术、飞扬跋扈的泼皮,家里妾室已经有好几房。楚大人如何肯?谢绝几次,便得罪了永平侯,背地里发狠话,只要楚乔婉敢嫁,他就能叫那家人全部去死。

而楚乔婉定下的那家人,一听这话,哪里还敢娶?但楚家也不好得罪,永平侯更不敢得罪,事情一直拖着。又正直先帝龙体抱恙,东宫与北信王斗得厉害,永平侯是东宫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与楚家结怨的事儿却满京城都知道了,都说楚家大小姐才貌双全,人人争相迎娶。后来的事儿,就同尹凉说的那样,因为才女之名而选入宫中做女官。

女子,在古代就是那么渺小的,所以楚乔婉才会说,宫里更适合她。遇上薄情未婚夫,这是她的命。

楚乔烟闷闷地坐在床边,隔了好半晌又不死心的问尹凉,“既然皇后很喜欢姐姐,为何不肯放姐姐出宫?”

出宫之后,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确实不现实,可也并非只有大富大贵的人家才能过日子,那些中等家庭,小户人家,不是一样会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只是

长媳 作者:肉书屋

,楚乔烟也明白,皇宫不是谁想去就去,想出来就出得来的。

…………题外话……

昨天晚上花了几个小时查了一下资料,特来说明一下

1、尹凉的官位都护将军在中国历史上是存在的,具体哪个朝代我也忘记了。都护将军一般都指是皇帝御用军队的老大,大家把它理解成御林军的老大也可以,但也有细微差别。

2、银子和人民币的对比,因为每个朝代不同,也比较复杂,小果就选了个简单的,一两银子兑换人民币两百块,所以尹凉的月薪是一万块。家里的消耗看起来有些像天文数字,其实也可能理解。二线城市的三口之家,照目前市场物价来算,一个月的花费在三千和四千左右。尹凉属于京城新贵,那个花费就好理解了。

古代官员的俸禄也分为钱和职田,这个不好查,因为偏差太大,小果就自己设定了一个数字。最后,谢谢大家的鼎力支持……

七十五章:尹默的请求及尹凉的脾气

尹凉轻轻拥着她,脑袋蹭了蹭她的颈窝,很享受这种温暖的感觉,轻轻笑道:“别烦了,就像你说的,皇后娘娘喜欢你姐姐,如果你姐姐肯开口,或许这件事就有回旋的余地。可我们谁也不能替姨姐做主,强扭的瓜不甜。”

痒酥酥的感觉让楚乔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闻尹凉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就怔怔的出神,尹凉真的变得,越来越沉稳,只在自己面前,偶尔露出赖皮地本性。从东郡到京城,转眼已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是不是也做好了面对大老爷的准备?

抛开楚乔婉的事儿,楚乔烟觉得是时候问了,大太太一直住在这里,尹默能知道,大老爷也一定能知道,可是大老爷一直没有来,也没有叫人带过话。楚乔烟和尹凉一起被尹家驱逐,她贸然去拜访也不好。

这样想着,就翻过身,面对面地看着尹凉,努力让自己平静,“要不要去看看大老爷?”

尹凉听了,仰起脸发怔,隔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的道:“等等吧。”

等?楚乔烟不明白他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打算不回族谱了?

“别想这些了,现在家里事儿不多,也不要早早的起来,多睡会儿。把身体养好了,才好生孩子。”说着,就暧昧地笑着,赖皮本性出来了,死缠着凑过来。

腰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前段时间,有了那一夜,楚乔烟就死活不肯用那个姿势了。尹凉想着她累,也不想让她更累,只好痛苦的忍着。现在就不同,她也不忙了,早上也不用一大早就起来,晚上多多运动,更好入眠不是?

尹凉的企图一眼都能看出来,楚乔烟只觉脸颊滚烫,那晚的画面就这样闯进脑海里,于是脸更红了,红的能滴出血来。殊不知,这模样更令尹凉热血沸腾。

北风敲打窗格子,细细碎碎的声音将呼吸、娇喘掩盖,薄弱的灯光,衬托出一室旖旎风景

隔天醒来,腰酸背痛在所难免,而且还破天荒的睡到了自然醒!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了?楚乔烟望着窗棂子,嘴角掀起一抹笑,如果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也是好事儿啊!

金玉在外间守着,听见响动便走进来,笑道:“少奶奶醒了。”

不笑还好,一笑就让楚乔烟觉得尴尬,好像金玉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便垂着头,颈子上密密的草莓班随着低头的动作,全部露出来。金玉不会像上次那么傻的认为是被虫子咬了,因为现在已经入冬。

于是,主仆二人都红了脸,也不开口说话,梳洗换衣,用过早饭。金玉才想起一事来,“少奶奶,大姑奶奶来了。”

尹默?好长时间都没看到她了,“她来做什么?”

金玉摇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银玉已经过去打听了,听底下的丫头说,大姑奶奶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去了大太太屋里,到现在也没出来。“

她会是来找茬的吗?楚乔烟暗暗琢磨,正巧打听消息的银玉回来了,一进屋就凑上来神秘兮兮地道:”大姑奶奶哭得眼睛都肿了,谷雪出来续水,听她说好像是大姑奶奶和姑爷拌嘴了。“

两口子吵架就赌气回娘家?可问题是,这里又不是她的娘家!楚乔烟刚刚放下碗,大太太那边就派人叫她过去。

大太太不能说话,所以应该是尹默叫她过去,凭什么?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是尹凉的亲姐姐,便换了衣裳,领着金玉、银玉过去。

这一次不止尹默来了,还带着一个姑娘,年纪五六岁,眼睛大大的,长得很可爱,可看上去却有点儿不对劲。那姑娘见楚乔烟进来,就忙从锦抚上站起来,躲到尹默身后去了。

尹默穿着湖色背子,梳着通信鬓,戴了一套柳月朝阳金凤簪,看着极是华贵。然而,配上那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和一张红彤彤浮肿的眼睛,就很损坏她留给楚乔烟的印象了。

屋子里也没有多余的丫头,只谷雪一人服侍着,见楚乔烟进来,就搬了锦抚放在大太太床边。大太太也示意叫她坐下。尹默见楚乔烟进来就急急忙忙地拿娟子檫眼泪,勉强挤出一抹笑,”让弟妹看笑话了。”

楚乔烟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又低声问了大太太的情况,察觉到大太太有些不耐烦,只拿眼睛使劲瞪了尹默几眼,两人之间像是在打暗号。

楚乔烟假装没有觉察到,笑着安慰尹默:“大姐不用担心太太,她的病会好起来的。”

很不客气的话,你尹默有事没事跑来哭,不是有意叫大太太担心么?心里放了事儿,又如何养病?责备的意思尹默也领会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檫泪,可她要说的事儿又如何开口呢?

愣了半响,尹默笑道:“是我的不是了,见娘这样,就没忍住。”

没忍住?上次怎么不哭呢?还有说有笑的,楚乔烟不理她,视线落到尹默身后的女孩儿身上,笑着赞了一句:“好可爱的孩子。”

尹默连忙拉着她出来,向楚乔烟介绍,“这是兰姐儿。”又好言哄兰姐儿叫楚乔烟舅妈。

兰姐儿许是怕生,紧紧咬住唇,垂着头就是不开口。

楚乔烟已经明白,兰姐儿应该就是尹默的女儿了,就从怀里拿出一个金棵子,递到兰姐儿眼前,笑道:“拿着玩儿吧。”

金棵子是梅花形状,宫里的样子,十分漂亮,楚乔烟就觉得好看,才带了一颗在身上,正好派上用场了。

兰姐儿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看楚乔烟手里的梅花金棵子,有微微仰起脸,用一双胆怯的眸子看了楚乔烟几眼,才伸出手轻轻将梅花金棵子拿走,又躲到尹默身后去了。

尹默眼底闪过黯然,垂着眼。

楚乔烟歪着脑袋,见兰姐儿喜欢,又吩咐金玉回去多拿一些来。尹默听见,忙说不用:“小孩子,只是玩玩儿。”

楚乔烟越笑道:“小孩子本来就是喜欢玩的,再说了,弟妹也是拿给她玩儿的。”

楚乔烟越是这样,尹默越是难以开口,只一旁的大太太急得又狠狠瞪了尹默几眼。尹默闭了闭眼,咬咬牙,终于开口了,“弟妹我〃

“奶奶,宫里皇后娘娘的赏赐送来了。”一位妈妈欢欢喜喜的进来,打断了尹默的话。

楚乔烟这才想起,昨天离开皇宫的时候,皇后娘娘又赏赐了一些东西。就连忙起身,朝大太太和尹默道:“我去去就回。”

尹默看着她的背影,想到自己的事儿,心里越发的难受。只拿一双眼看着大太太,大太太也心疼女儿,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用眼神给她打气,又气自己口不能言。

隔着帘子,宫里的太监将赏赐的东西一一阐述一遍,楚乔烟道了谢,打赏了十两银子,让房忠领着去喝茶。

金玉这才去外间将东西都端进来,足足有两托盘,里面有手镯、簪子、宫花等物不下二十件。另外还有内务府为宫里嫔妃专做的养颜百花露两瓶,宫里嫔妃用的胭脂水粉六盒。

皇后娘娘说楚乔烟脸色太白,所以才赏赐了这些养颜的东西。宫里的东西自然和外面的没法子比,单盒子也做得精美绝伦,金玉看着,眼里直发光。

楚乔烟见她这样,就把胭脂赏了她一盒,又赏了一盒给银玉。想了想,又拿出一盒赏给谷雪。再从托盘里找出一只白花缠腰赤银镯子,准备给兰姐儿,又拿了一瓶养颜百花露给尹默。剩下的,就要金玉收进妆盒子里。

有赏赐自然是好的,可是这些东西又如何好去换钱呢?宫里来的人,打赏都不能少给,否则指不定这些人会在背地里如何议论尹凉。楚乔烟吐口气,京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金玉收拾好了,带着赏赐的东西往太太那边去。路上楚乔烟就在琢磨尹默刚才的态度,隐隐约约觉得,她好像有事儿要求自己帮忙一样。不是两口子吵架吗?难道求她去调和?

楚乔烟撇撇嘴角,她不过是妇道人家,能帮上什么忙?

到了大太太屋里,尹默已经没有哭了,见楚乔烟进来,还特特地站起身,让楚乔烟惊讶了一把,同时也确定她确实是有事儿求自己。不过态度还是蛮好的,没有像上次那样摆出高高在上的模样来。

楚乔烟叫她坐下,就让金玉把兰姐儿的手镯,和给尹默的百花露拿出来,一边道:“知道兰姐儿喜欢花儿,那镯子就收着玩吧!这百花露是给大姐的,大姐别嫌弃。”

尹默开始瞧见给兰姐儿的镯子就眼红了,那精美的手工只有内务府能制造出来。再看这一瓶百花露,市面上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听宫里出来的人说,檫在脸上连胭脂也不用,肌肤自然白里透红。

两样都是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她却轻易的就送给她们,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不禁揣测,皇后娘娘到底赏赐了多少?心里更是嫉妒了,说话的语气也有些酸:“我们怎么敢嫌弃?弟妹有心了。”

楚乔烟笑着摇头,见大太太也露出赞赏地笑。心想,我就陪你们打太极吧,看谁打得赢!金玉领会出楚乔烟的意思,趁着给谷雪胭脂,就把谷雪叫去外面,打听尹默来这里的目的。

谷雪原本就是跟着楚乔烟的人,只是因为大太太这边没有人,才让她过来的。虽然都是头等丫鬟,她还是想回到楚乔烟身边去。如今又见楚乔烟得了皇后的赏赐,连自己一个小小的丫鬟都没忘记,感动的眼眶微红。

金玉笑道:“奶奶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光给你了,我和银玉也同样有呢!都是这么漂亮的盒子装的胭脂。”

谷雪闻言,眼泪都流出来了,原想丫头都是命苦的,没想到遇上好主子,却比很多人都过得好。

金玉劝了好一阵,才奔入主题。

谷雪揉揉眼睛,见周围都没有人才道:“听大姑奶奶说是大姑爷的小妾又生了儿子,昨天大姑爷高兴,喝了酒骂大姑奶奶是生不出儿子的,所以大姑奶奶今个儿一早就收拾东西,带着兰姐儿过来了。”

金玉直觉认为不可能这么简单,她也是聪慧的人,也同样看得出尹默是有事儿求少奶奶。如果是为了和大姑爷拌嘴,根本就行不通,少奶奶是她的弟媳,又不是她的娘,怎么有立场说话?

谷雪见金玉蹙眉,又道:“我还依稀听到,大姑奶奶提到升迁两个字,可我进去了,她就没说了。我又不懂这些”

金玉也不懂,只记在心里,等有机会告诉楚乔烟。

大太太屋里,太极拳依旧继续着,尹默始终觉得自己没有颜面开口,上次吴管家的事儿已经得罪了楚乔烟,她表面上这么随和,心里指不定多恨她。话题从赏赐转到了将军府,尹默赞扬了楚乔烟几句,大太太听着高兴,楚乔烟谦虚的紧。

能有今天的模样,最大功劳的是房忠和房妈妈,她不过是偶尔给些意见,最后做个裁决。

赞赏完了,出现冷场,楚乔烟就笑眯眯看着兰姐儿问:“几岁了?”

兰姐儿还是不说话,尹默尴尬的笑道:“过了年就五岁了,还是这么腼腆,不喜欢说话。”

楚乔烟道:“女孩儿腼腆也好,我小时候也不喜欢说话呢!”

尹默就苍白的笑了笑,那兰姐儿听了楚乔烟的话,探出半颗脑袋,睁着圆溜溜的眼看着她,非常的卡哇伊。如果是在现代,爸妈不知有多疼呢,可是古代,女孩儿的地位永远也不及男孩。何况,还是个不怎么说话,又有点儿呆呆的孩子。

楚乔烟早上起得晚,打了这么久的太极,时间一晃就到了午时,京城的冬天黑的早,当地人都是吃两顿饭的,可楚乔烟还是习惯三顿饭。估摸着时候,就留尹默吃午饭。

尹默本来就没想过要走,也没推辞,楚乔烟叫妈妈把饭就摆在大太太屋里。四个人安安静静的吃了,大太太又朝尹默打眼色,尹默放下茶盅,厚着脸皮子道:“一会儿找弟妹说会子话,我也不好留在这里打扰太太休息。”

“好啊。”楚乔烟刚说完,金玉进来说事儿,楚乔烟脸色微微变了,听她说完,抱歉的朝尹默道,“真是怠慢了大姐,弟妹要去去。”

从大太太屋里出来,楚乔烟便问:“什么事儿这么要紧的?”

金玉笑道:“事儿倒是有一件,刚外院送了一张请柬,奴婢不识字,就让小丫头送到秋爽斋去了。刚才谷雪告诉奴婢说,大姑奶奶和大姑爷拌嘴是因为什么升迁”

就知道金玉也快染上了银玉的毛病了,楚乔烟笑着摇头,怔住:升迁?那也该去和尹凉说吧?楚乔烟蹙眉,看看天色,尹凉也该回来了。

难道在尹默眼里,尹凉很听自己的话?楚乔烟可不这么觉得,尹凉他有自己的主见,根本就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而且,他表情神色什么的都在逐渐改变,有外人在的时候,他会板着脸,给人不容易亲近的感觉,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才会露出面具之下的本性。

也许,那不是面具,尹凉原来就是这样的人。双性格?双面?楚乔烟头疼了,觉得自己碰上了一个麻烦的人。可还能怎么办?都被吃了。

哀怨啊两人慢腾腾的回到大太太处,尹默在院子里站着,见楚乔烟来了,就笑着迎上来,拉住她的手道:“去看看你屋子布置的如何?本来我想弄,结果凉哥儿不让。”

一行人又往秋爽斋去了,屋子是布置了一下,东西却不多,只摆了能用上的物件,多余的一概没有,显得有点儿寒酸。可尹默还是赞美了一番,说简洁大方,很有品位。

楚乔烟笑着接受了,尹默又说了一些话,神色一转,垂着眼帘道:“我也不怕弟妹笑话了,其实我在徐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外人眼里,我是嫁得好的。殊不知我也有我的难处,以前相公是带我极好的,自从生了兰姐儿,他对我就淡了。出了月子,我就给他纳了一房小妾,没想到小妾生的也是女孩儿。而我,却一直没有再怀上,不得已只好做主又给他纳了一房小妾。这样也拉不回他的心。

现在小妾终于生了儿子,如果不是顾忌着我是尹家的女儿,他,怕是早就要休离了我。你要知道,当真我被休离了,我一死了之,可丢了尹家的脸面,何况家里还有几个妹妹没有嫁人。现在我知道相公还有心烦的事儿,他在户部就职外郎,眼下就有升迁的机会,只苦于朝中新人换旧人,无人提点。”

说到这里,尹默偷偷瞄了楚乔烟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才继续道:“凉哥儿今非昔比,庙堂里的事儿我虽不懂,可也知道亲戚间本该相互扶持的理儿。今天厚着脸来求弟妹,希望弟妹能在凉哥儿面前提提。”

一番话说的顺畅不打结,看来是下了功夫打腹稿的。楚乔烟安慰她几句,才道:“我们是女人,如何理论庙堂里的事儿?倘若姐夫真有那意思,他也会自己找尹凉。”

尹默一听,就知道楚乔烟是间接的拒绝她,脸上有些挂不住,道:“其实我早看出来了,凉哥儿会听你的话,你只说说,看他什么态度?”

楚乔烟点点头,一时就有丫头进来禀报,尹凉回来了。尹默听了,连忙躲出去。

尹凉走进来,楚乔烟上前帮他拖带外衣,一边道:“大姐来了。”

尹凉听了,眉头皱了皱,立刻换上一张笑脸,低头道:“还以为你要睡一天呢?怎么就起来了?”

屋子里没有外人,楚乔烟还是觉得脸颊滚烫,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岂料,尹凉突然从后面抱住她,赖皮的把脑袋蹭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一口她身上的香气。

“好了,大白天的也不正经点儿,不怕别人看到!”

尹凉理直气壮的道:“我抱我的老婆谁还敢说什么?”

不和他贫嘴了,这人赖皮起来不得了。楚乔烟也不挣扎,就让他抱着,然后把尹默说的事儿简短的告诉尹凉。

尹凉脸色有些黑沉,楚乔烟又看不到他的脸,但也能从气氛上察觉的出来,尹凉不高兴。

隔了半响,耳边才传来尹凉的声音,“你别管了,这事情我找她去!”

语气非常的冲,而且立刻就转身去了,楚乔烟拦都没拦住,要追上去,想想还是算了,毕竟,这件事她也确实帮不上忙。

只是尹凉这一去,隔了很久都没回来,楚乔烟心里估摸着,怕是被尹默缠住了。他不会真的答应了尹默吧?

正想的入神,不料眼前一花,只闻得“啪”的一声,左脸颊就火辣辣的疼!抬眼望去,面容狰狞的尹默就站在她身前。

后面闻讯赶来的丫头婆子,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只金玉反应快,连忙站在楚乔烟跟前,替楚乔烟挨了尹默接下来的一巴掌。

尹默似是走火入魔,眼睛瞪得圆圆的,眸子绯红,冷冷道:“我不过是要你说说,却背着我告状!楚乔烟,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满京城都是关于你的风言风语,躲到家里不闻不问,就真的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么?告诉你楚乔烟,你是什么样的人,凉哥儿早晚会知道!如果不是你怂恿凉哥儿,凉哥儿也不会被尹家驱逐出族,楚乔烟,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霸占了凉哥儿吗?”

一通话,说的楚乔烟茫然四顾,只觉得脸颊疼。

金玉见了,连忙暗示银玉,让她把屋子里的人都支退出去。银玉却上前一步,直接拉着尹默就往外走。

尹默使力一挣扎,反而把银玉推倒在地,银玉心里一急,就孔道:“你是疯婆子啊?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凭什么在这里撒野!”

尹默听了,转过身用力踢了银玉几脚,嘴里骂着难听的话,丝毫没有一点儿娴静温柔。

是啊,这是我的地盘,凭什么在我的地盘撒野?楚乔烟休地站起来,同样一个耳光扇过去!她如何,也轮不到尹默来插嘴,这是她和尹凉之间的事。

尹默哪里料到楚乔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看着娇小温和,始终带着笑的人。木了几秒,一咬牙,就扬起手

“够了!”从屋外进来的尹凉,箭步走过来,一个耳光,另一只手抓住尹默的手腕,用力一拉。尹默跄踉几步,抓着一个丫头的手才没有摔倒。

楚乔烟真的被气着了,她既然知道尹凉和她都不是尹家的人,就该知道这个地方也不属于她能来的地方。凭什么还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根本就不解恨!尹家,还真是阴魂不散!

尹凉扭头狠狠瞪了尹默一眼,冷着脸朝屋子里的丫头婆子孔道:“还站着干什么?把她拉出去!”

被尹凉这一孔,众人回神,两名壮实的婆子迅速反应过来,架着尹默出去。尹凉又朝门外孔道:“火速去徐家,叫徐家的人来把她接回去!”

看样子,不止楚乔烟,尹凉也气坏了,脸色沉的吓人。

屋子里的丫头婆子都战战兢兢的出去,金玉看着楚乔烟微红的脸颊,眼眶也红红的。连忙转身去找药,可家里也没有这样的药。

楚乔烟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目光沉沉盯着前方,像是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尹凉见了,胸口闷闷,见她脸颊红了大片,又觉得心如刀绞,已经脱离了尹家,却还是没有将她保护好,那种感觉很难受,却又说不出来,只伸出手,捧着她的脸,哽咽地问:“很疼吗?”

不但疼,心里还很乱。在现代,不管父亲如何生气,也从来没有打她耳光子,却破天荒的被尹默打了。她又说了那些话,楚乔烟一直都有一种感觉,当初大太太和老太太不喜欢是有原因的,现在听尹默这样说,很多种猜测就冒出来了。

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传出来的话,还能有什么?没有了清誉,可是当初大老爷就在京城,既然满京城都知道,为何他还是执意让尹凉娶了楚乔烟呢?

尹凉知道吗?他会介意么?尹凉之前不喜欢楚乔烟,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楚乔烟心里很没有底,古人对贞洁、闺誉几乎疯狂地看重。没了清誉名节,即便给人家做妾,稍有身份的都看不上!

尹凉见她怔怔发呆,也不喊疼,也不言语,似灵魂完全脱离了身体,虎的心里直打鼓。双手抓着她的肩膀,低孔道:“她说的都是假的!胡说八道,她的话你怎么能相信!”

假的?以前在尹家,尹薇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以为尹薇是怀疑她和沈君谊有染,心里气才胡乱编排出来的。而尹凉的表现,却正好证明这件事是真的,不但是真的,而且尹凉早就知道了!

“你一直都相信我的,这一次你也要相信我。烟儿,至少你要对我有信心。”

醇厚的嗓音,透过耳膜传入心底,楚乔烟仰头望着他。俊朗的脸庞,深邃的眸子,神态认真,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这样的表情,对楚乔烟来说很陌生。尹凉都是吊儿郎当地,还很赖皮,说话从来没个正经。而现在

自己是该对他有点儿信心啊,只是,楚乔烟一直隐忍的眼泪,却绝提了。稀里哗啦的,止都止不住。

尹凉束手无策,一急只好抱住她,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放得比任何时候都柔和,“好了,不哭了,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金玉和银玉站在门口,听到这话双双松了口气,金玉朝王太医走过去,歉意的福福身道:“怕是要大人等等。”

王太医惶恐的道:“无妨无妨。”

又见金玉脸上的红印,忙弯腰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小的葫芦瓷瓶,道:“这是活血化瘀散,在水里化了擦在脸上的红印就会没了。”

金玉闻言大喜,连忙朝王太医道谢。“我家奶奶也正好需要这样的要呢!”

王太医又连忙取出一瓶来,金玉两瓶都接了,又道了谢,想到有了药也就不用他看了,便让小厮送王太医出去不提。

这一闹腾,天色渐渐晚了,尹凉细心地给楚乔烟上了药,才发觉肚子饿了,还发出抗议声。楚乔烟听见,“扑哧”一声笑出来,连忙叫丫头们传饭。那边,大太太虽然口不能言,却从丫头嘴里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就打发谷雪过来看看。见里面好好的,就回去回了话儿,大太太听了脸色有些不好,闷闷的点了点头。

气也气过了,哭也哭过了,楚乔烟突然很想知道尹凉到底和尹默说了什么,能让尹默那么失控。尹凉道:“没什么,她自己惹得麻烦。我已经给门上的人打了招呼,以后不许放她进来!”

啊?这样会不会太绝了?应该

尹凉见她那表情,气得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吃了亏还这么心软?”

其实楚乔烟的想法是,她来一次,就打她一个耳光!什么人呐?非要把关系弄得这么僵吗?而且,外面的人也好说什么啊,是你自己跑来的,又没人请你来。直接不让她进来,别人还会说尹凉地位高了,眼睛就长在头顶上去了。

不过,尹凉能这样维护自己,心里还是很暖和的!什么流言蜚语?统统都是浮云,老娘收复了尹凉,你们就眼红去吧!

楚乔烟拿起筷子,心情大好,胃口大开,正吃得欢,突然一名妈妈闯进来禀报:“将军、奶奶外面来了位姑娘,说是从东郡来的。”

楚乔烟和尹凉同时愣住,又同时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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