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好事里的烦恼

56 / 76 章 · 22,866

昭二奶奶的话非常的酸溜溜,见着屋子里什么东西都是好的,也趁机大在地奉承了楚乔烟一回。弄得楚乔烟以及金玉等人莫名其妙,她们可都清楚地记得几天前,凡是与尹家有关系的人到了这里,都好像是讨债的,嘴里说的话要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现在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升起来啦?

众人愣愣的,昭二奶奶只望着她们笑,然后拉着楚乔烟坐下,亲昵地就好像她们是亲姐妹,“这段时间,也不是弟妹不愿来看望嫂子,关键是家里乱糟糟的,我婆婆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只得帮衬着她些,嫂子可千万别介意。”

楚乔烟茫然地点点头,忍不住腹诽,鬼才相信你的话呢!那天,大老爷宣布要将尹凉驱逐出族的时候要,你还笑了呢!

“你说的什么话?如今我也不是尹家的人,你来看我,我知道你有心,不来看我也没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昭二奶奶听出她话里划清界限的意思,讪讪地陪着笑了笑,道:“嫂子不知,弟妹为了大哥这件事儿,还找老太太理论,大伯确不该如此,何况还连累了嫂子。”

原来是为了尹昭争取不到权利,就要尹荣也得不到?可是尹凉,不会是京城来的什么消息,她听漏了吧?

捕捉到楚乔烟神色中的意思,房妈妈立刻从屋子里出来,她不出来还好,一出来还真吓了一跳。

那些个三姑六婆一大群,少说也有十来个,又带着一大群丫头婆子,正热热闹闹地朝这边走来。前面带路的银玉朝房妈妈挤眉弄眼,再用非常不屑的眼神,斜斜眼,努努嘴,表示她非常看不起这群人。

房妈妈意会,转身进了屋,三两步走到楚乔烟身边,看着她的脸,忧心忡忡地道:“姑奶奶快去躺着吧,脸色又不好看了。”

昭二奶奶闻言,心里想,尹凉的事儿肯定会对楚乔烟造成影响,担忧也是对的,就算真的没什么,她也该表示一下关心,也就不过问真假,连忙扶着楚乔烟去里间床上躺着了,还安慰道:“别担心了,大哥会好好儿回来的。”

楚乔烟迷茫地看了房妈妈一眼,见房妈妈的眉梢向外动了动,就立刻明白过来。昭二奶奶不会无缘无故地突然找她套近乎,一定是有什么消息从京城传来,既然她能知道,也不外乎别人不知道。

果不然,楚乔烟刚刚躺下去,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许多人的说话声。房妈妈丢下楚乔烟,忙迎了出去。

这些人也有几个认识房妈妈的,知道她是楚乔烟的陪房,便道:“我们来看看少奶奶,她在何处?”

房妈妈蹙着眉头道:“姑奶奶身上不大好,昨儿闹了一夜,刚刚才躺下。”

这话一出口,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说话声也小了,“既然如此,咱们就不要在这里打扰,去看看大太太吧。”

其他人都附和着,陆陆续续地出来,银玉见他们走远了,才朝房妈妈低声道:“真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也不知几天前,她们都说了什么!”

房妈妈表情淡淡的,不可置否。

银玉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因为里间只隔了一道屏风,昭二奶奶和楚乔烟都没说话,所以,银玉的话她们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楚乔烟掀起嘴角好笑,昭二奶奶脸颊有些微红,见楚乔烟笑,也跟着笑了一回。心里着实别扭,总觉得银玉那话是说给她听的,便朝楚乔烟道:“时候也不早了,嫂子好好儿歇着,弟妹先回去了。”

楚乔烟也挽留了一回,“有空常来坐坐吧。”

昭二奶奶点头,领着丫头婆子告辞,楚乔烟叫房妈妈送她们出去。

不多时,房妈妈回来,楚乔烟已经从床上坐起身,金玉在帮她整理妆容。看到房妈妈不解,楚乔烟笑道:“来者皆是客,总不能怠慢了她们吧?”

房妈妈浅浅地笑了,因为长期板着脸,笑得有些僵硬。金玉透过镜子看到,也抿嘴笑起来,低声问:“要擦点儿胭脂吗?”

“不用,给脸上扑些粉吧,最好看着就像真的生病了的样子。”

金玉打开妆奁子,手脚利索地按照楚乔烟的要求上妆。很快,镜子里映着一张脸色煞白,毫无精神的病容。三人相视一笑,房妈妈和金玉一左一右搀扶着楚乔烟小心翼翼地往大太太屋里去。

此刻,大太太屋里那才叫热闹,原本就不大的地儿,站满了人。大伙儿都围着大太太,你一言他一语地说着话儿,只听见有人道:“……我早就看出来。侄儿非池中物,你们瞧瞧,如今可不是应了我的话?”

另一人冷笑道:“我可记得你昨天还说,他是咱们尹家的败类呢!”

那妇人急了,嚷嚷道:“我何时这么说过,也不知你是听了谁的话儿,现在来编排我。”

众人见她们如此,就趁着空隙找大太太说话,不外乎就是说大太太生了个有本事的独生子,如今他飞黄腾达了,她们也能占着边儿。

大太太心情好了,脸色也好了,虽然依旧如同废人一样不能动,好歹不是冷冰冰的,甚至眉梢上还能看出一点儿笑意。

说的正热闹,忽然有人瞧见门口的楚乔烟,连忙迎上来陪笑道:“身子不好就别起来,我们也不是什么外人,没有这么多规矩、礼数。”

昨天还要划清界限恨不得她们死的,今天就升级自家人了?楚乔烟只在心里冷笑,她深深地明白一个道理,宁愿得罪十恶不赦的坏人,也不能得罪眼前这群人,要不,她才懒得得来呢!

“虽目前我不是尹家的人,好歹各位也是我的长辈,长辈能来看我们,我们就是撑着也要撑着起来。”楚乔烟说一句话,就换了几口气,好歹说完了,又连忙呵斥屋子里的丫头,“怎么也不搬顶椅子让长辈们坐?”

大家连说不用,也不知何时,金玉和房妈妈的位置就被两婶子代替了,扶着摇摇欲坠的楚乔烟坐在床边的锦杌上。楚乔烟哪里敢坐,她这一坐下去,明天这些人就要说她心高气傲了。不是怕她们说,关键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只陪笑道:“我没事儿,躺了一天,也合该站站了。”

就立刻有人说:“略略站一会儿,就坐下吧。”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又见一番礼,楚乔烟看了看大太太,大太非常意外地,突然抬起手握住楚乔烟的手!

众人见这般,有人道

长媳 作者:肉书屋

:“大太太真是有福气,有个好儿子,又有个好媳妇,真正叫我们羡慕的!”

大太太掀掀嘴角,艰难无比地露出一抹笑。其他人也就趁机好好地赞美了大太太和楚乔烟一回,凡是能说的出来的,也不管夸张不夸张,都抢着说,生怕自己的话被别人抢了去似的。

楚乔烟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尹凉到底怎么样了。但也能猜到,一定是北信王赢了,尹凉也赌赢了。一颗心终于落地,算算日子,竟然不知不觉将近一个月!

“哎,如今只盼望凉哥儿的伤势无碍,这样才能效忠当今圣上,将叛贼打得落花流水,也好早日让我们这些百姓安心。”那说话的妇人一直沉浸在自个儿的情绪里,完全没注意到大太太和楚乔烟的脸色,其他人只望着她。

众人愣了几秒,大太太就“哼哼”地叫起来,楚乔烟离她最近,连忙俯下身,拍她的背。一边扭头问说话的妇人,“尹凉怎么了?”

那妇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笑道:“大太太也别急,凉哥儿只是受了小伤,不妨事儿的。”

其他人也道:“不防事,外面来的消息说,凉哥儿护驾有功已经封了将军,如果真伤的严重,怎么会有这样的消息传来?”

大太太不信,望着楚乔烟。楚乔烟安慰道:“别急,我叫房妈妈去打听了,一会儿就回来。”

大太太这才慢慢平静下来,躺在床上,怔怔出神。众人见她这样,也知道不该继续打扰下去,便都陆陆续续地出来。楚乔烟安顿了大太太,就出来送客,大伙儿都送了礼,但也都不是特别昂贵的,多数都是补品人参之类,又说的言辞真切,不容拒绝,楚乔烟只得收下。转身就让王妈妈把这些人都记下来,好回礼。

一时,打听消息的大虎回来了,楚乔烟顾不得那么多,叫他进屋站在外间说,她坐在里面听。

大虎道:“姑奶奶大喜,姑爷因护驾有功。已经封为都护将军。”

楚乔烟听了,连忙问:“可有受伤?”

大虎道:“这个倒也不清楚,只是官府里的人说,姑爷得圣上亲封,深得帝心,如今正北上平反。”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一旁的金玉道,“刚才京城来的,信上说的也详细。”

金玉急忙接了,大虎便退出去。

信是京城的房忠找人代笔写的,简单明白,也确定尹的没事儿,只受了小伤。楚乔烟长长地吐口气,怔怔地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往大太太屋里去,要把信拿给大太太看,免得她担心过度,加重病情。

桂花巷宅子能得消息,尹家自然也得到消息了,因老太太一直避客不见外人,却在早上见了沈君谊,有关尹凉的消息,她是从沈君谊那里听到的。

后来二老爷和尹荣也来说,老太太才真正信了,脸上却没有喜色,甚至板着脸。二老爷心下不安,也不知老太太这是何意,不敢说话。

隔了半晌,老太太才开口道:“把这个消息带去让凉哥儿媳妇和大太太知道,也好让她们放心。”

二老爷应诺,顿了顿就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老太太望着窗格子上的一盆垂青发怔。她这一辈子是第二次经历天子更替,头一次因年纪小不记得,后来却常听人提起,每一回都听得心惊动魄,过后却很快就忘了。只这一次,她再也忘不了,这些天的担惊受怕,似乎有一辈子那么长,把一辈子担心的心都用上了。

尹夏从里间出来,见太太孤零零地模样,心头一软,走过去蹲在地上,脑袋放在她腿上,低声道:“老太太现在不用担心了,大哥哥没事了。”

老太太怔怔回神,叹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尹夏的肩膀。

风雨之后,终于拨开乌云见天日。这个消息对于二太太来说,同样振奋人心!外面那些亲戚再怎么说,也没她和尹凉的亲戚情份近吧?这个意识让她有高傲起来,见了外面的亲戚都是抬着头,挺着胸膛说话的。

不过,昭二奶奶看不起她这样,走到她身边,笑眯眯地说:“如今大哥立下汗马功劳,大老爷应该会叫他入族谱吧?这样,大嫂子也能回来了。”

这话让二太太一下子惊醒过来,如果尹凉回来了,尹荣就不能世袭爵位了!怎么办?大老爷真的会让尹凉回来吗?

二太太越想越觉得不妙,也想不出办法来,只得找到尹秀。尹秀见她那般,真是不知该气,还是该脸红,绷着脸道:“这些本来就是大哥哥的,三哥哥不是也说的很清楚吗?当时大老爷气急,他才没有推辞,等一切平静下来,他自然会找大老爷。”

二太太不死心,“大老爷不是说了,他去京城就要上交文书,把这件事敲定吗。”

“娘,本来就不是三哥哥的,三哥哥也不会要!你还不了解他的脾气?算了,我不和你说了,你自己找三哥哥说去。”尹秀赌气,别过脸,继续自己的刺绣。

二太太怎么也琢磨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好消息,到她这里就变坏消息?心里实在不甘心,喃喃道:“既这样,凉哥儿还不如不回来的好!”

“娘!”尹秀大喊一声,皱着眉头看着她道,“你怎么能有这个心?大哥哥是我和三哥哥的大哥,你是他的二婶子,你也不怕他听见,恼了你!”

二太太翻着白眼道:“他早就恼了我了,我也不怕。”

尹秀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就再也不理二太太。二太太自个儿琢磨着,忽闻门外小丫头叫她,说是贞姑娘不大好!

尹秀闻言,本来想说的,后来一想算了,让贞姑娘来缠着她也好,免得她一天到晚就想着些有的没得,等到她应付不了的时候,自己再给她出主意。

事态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尹家大门再度呈现一片车来车往的盛况,不过这一次,这些尹家族人的目的不同了。

虽说尹家是世袭爵户的大族,但因为尹家祖训教育子孙后代,一切都要低调行事,朝中大事不予参与,又过了几代,经历了三代皇位更替,到底大不如从前了。

然而,富二代或者说官二代的各种恶习,他们都是有的。从正派系分出去,经历百年,也没什么好分的,大伙儿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去,尹家正派系也没什么可靠的。现在就不同了,尹凉成了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尹家要飞鸿腾达恢复元气了。怎么也不能忘了他们这些本族人吧?

虽然尹凉和大老爷都不在家,但老太太在啊,老太太是一家主母,说话到底是有威信的,就算尹凉不听大老爷的,总该听听老太太的吧?

客来客往,快赶上过年了。老太太头两天还能勉强着撑过去,后来就不行了,不是称病,是真的病了。

二老爷和尹荣忙着应付这些人,二太太和昭二奶奶要忙着应付各位亲朋女眷,老太太卧病,只有尹夏照顾。沈君谊这些天也帮了尹家不少忙,从里到外地张罗,现在老太太病了,他便向二老爷和尹荣揽下这事儿,时常往老太太屋里来。

尹薇和尹竹这些天也没惹事,老太太就放她们出来,有空的时候,教育她们几句,督促她们学习女红等女孩儿必备的本事。

只是,她们都有些心不在焉,频频朝门口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老太太见状,怎么会不明白她们的心思。

这两个孩子,眼看着都到了嫁人的年纪,却还如此不识大体。如今她们的娘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教养她们了。而自己又老了,纵然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气。二太太生的尹秀是个乖孩子,她却知道并非是二太太教育的好,是尹秀从小就懂事。何况,尹薇和尹竹又不是二太太生养的,二太太说话,她们未必能听!

大老爷在朝中,没有多余的时间,又是父亲,有些话不能说。三太太……罢了,三房都还要她操心,又怎么教育孩子?

老太太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妥当的人,一时有小丫头进来禀报:“王妈妈来了。”

老太太灵光一现,心里终于有了妥当的人选,也莫怪她一时想不起来,关键是这些天发生的事儿太多。

王妈妈进来,毕竟是跟了老太太大半辈子的人,见老太太憔悴了不少,一时红了眼眶。好半晌才请安问好,说道:“少奶奶叫我回来看看,向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连说好,叫丫头搬了锦杌,让王妈妈坐着。那边做针线的尹薇和尹竹看到王妈妈来了,也跟着到老太太身边来。因上次尹薇说话挨了训,被老太太关了几天,这一次倒是变乖了,安安静静地站着,听王妈妈说大太太的情况。

“……好了许多了,每顿能吃一小碗饭,只惦记着二小姐和三小姐,要我回来看看。”王妈妈说着,朝尹薇和尹竹福福身,接着道,“大太太叫你们乖乖听老太太的话,不可胡闹,该做的针线要做,该学的刺绣也不能怠慢了。”

两姐妹都乖巧地应下,态度极是好,王妈妈看着欣慰,老太太却看着直摇头。打发她们出去,独留了王妈妈一人在里面说话。

老太太严厉地看着王妈妈半晌,才道:“你老实告诉我,大太太的情况如何?不能遮遮掩掩隐瞒什么!”

王妈妈见她问的厉害,也不敢撒谎,沉着脸道:“病情在一天天好转,但也不能恢复以前了,就算好,也……也如同半个废人。她现在只能偶尔动动手指头,连勺子都握不住。”

老太太听了,眼里迷上水雾,直摇头。唬的王妈妈连忙告罪,老太太摆手道:“到底是凉哥儿害的,如今名下还有两个女孩儿的事儿没个着落,她就成了这般,二丫头和三丫头又是长不大的。我如今老了,她们可怎么办?”

王妈妈想到尹薇和尹竹,也体会出老太太的心,琢磨了一会儿,似乎琢磨出老太太的意思了,只是,“大少爷被大老爷驱逐出族,也没有理由让少奶奶来管二小姐和三小姐啊。”

老太太还没想到这一层,只想着楚乔烟身为尹家长媳,婆婆不中用了,她长嫂为母,要管尹薇和尹竹,也说的过去。如今王妈妈一提醒,她只有叹气的份儿。

屋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风声传来,碧莎帘子轻轻卷起,卷出无限烦恼来。

突然见尹夏忽匆匆地躲进来。耳边就传来尹薇的声音:“沈公子来了。”

沈君谊见尹薇和尹竹在屋里,本来已经进来了,都退出去,站在门外道:“老太太,大夫来了。”

王妈妈扶着老太太出来,老太太凌厉的目光扫了尹薇和尹竹一眼,她们两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里间。

一时大夫诊完脉,沈君谊将药方子拿给老太太看,老太太看完递给他的同时,笑道:“这些天有劳你照顾,如今家里慢慢安定了,你若是有要事,就去办吧。”

沈君谊点头笑道:“这是晚辈应该的,过年回去的时候,奶奶还说让我在东郡,就多来请安问好。”

老太太想起昔日的好姐妹,笑容就多了,“也不怕你们笑话,家里发生一点儿事儿,就乱成这般,以后你回去可别告诉你姐姐,她要笑掉大牙了。”

沈君谊陪着笑了一回,就退出去。里间的尹薇、尹竹听了老太太的话,气得横眉竖眼,就差没出来拦住沈君谊。

京城局势逐渐安定下来,新贵代替旧族,有人成王就有人倭寇。人生就是一场豪财,赌豪了,就是王,输了就该授受惩罚。世俗之事,也和四季更替一样,什么时候该开什么样的花,就开什么样的花。昨日的叛贼,今天的王者,孰是孰非,只留于后人评说去,活着的人就该活在当下。

热闹了半个月的尹家,也逐渐恢复平静,而桂花巷宅子里的楚乔烟,却不能平静。尹凉的消息虽时常传来,可毕竟东郡离京城太远,好在,她终于拿到了一封尹凉亲笔写的信。

展开信件那一刻,心情真的不知该如何形容,激动的手都拿不稳东西,等看完信的内容,却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尽管尹凉只是轻描淡定地简单描述了这一系列变故,却也能通过那些字,感觉出当时的危险。

这个世界没有武林高手,没有谁能飞檐走壁,没有强大到可以摧毁一切的内功,这是一个用手中长矛和血肉维护权利的世界。

她在窗前足足坐了一刻钟,才平静下来,然后如同孩子一般,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告诉一旁的金玉:“我们要去京城了!”

金玉闻言,惊得瞪圆了眼睛,见少奶奶眉飞色舞的,喜极而泣地问:“真的吗?大少爷来信就是说这件事?那奴婢现在就去收拾。”

说着就转身,楚乔烟拉着她道:“你也太心急了,又不是马上就走,总之,这一个月之内,咱们就走吧。”

楚乔烟望着窗棂子外的天空,心情有些飞扬。尹家、二太太、三太太,所有的是是非非都将与她无关,也只有现在,她终于不替尹凉怨恨大老爷的决定,因为她终于明白了,这就是尹凉想要的。

他不愿世袭祖上留下来的东西,他要的是自己的努力。

只是,这样真的能和尹家撇开所有的联系吗?这个质颖在楚乔烟见到大太太那一刻,就明白答案地否定的。

大太太看完信,脸上也添了喜色,却又瞬间神色黯然,双目怔怔地看着床顶上的承尘。众人不敢言语,只有银玉安耐不住兴奋,还吃吃地捂着嘴巴笑。

隔了好半晌,大太太终于回过神,盯着楚乔烟,嘴里“哼哼”地发出焦急的声音,不是很清楚,却依稀听到“微”字发音。

“大太太是不放心二小姐和三小姐么?”王妈妈立刻上前问道。

大太太愣了愣,点点头。

王妈妈道:“大少爷一时半刻也回不了东郡,如今又身在庙堂,来了信要少奶奶过去帮着打理,大太太您身子不大好,要养好了才能去。”

王妈妈这话让楚乔烟飞扬的心情立刻沉入谷底,大太太是绝对不会回尹家,是要跟着去京城找尹凉,可是她这样根本就无法赶路。倘若楚乔烟丢下她不管,那就是不孝,好歹大太太是尹凉的母亲,是自己的婆婆。再者,楚乔烟也真没有那个狠心丢下大太太不管不顾。

大太太只盯着楚乔烟,眼神并非冰冷,甚至带着渴求,眼巴巴的,生怕她被丢下一般。

无论再怎么急着想见尹凉,现在看来都不能够了。楚乔烟很沮丧,但还是低声安慰大太太:“不是现在就去,等母亲身子好再去。”

大太太放了心,身子慢慢地躺下去,手却紧紧拽着楚乔烟不肯放,楚乔烟好言安慰半天,她才慢慢地睡去。

王妈妈见这边没事儿,得了闲就回尹家把这个消息说给老太太听。

“也难为他们两个了,你该趁着大太太跟前无人的时候,劝劝大太太,凉哥儿和他父亲闹成这样,她如果也跟着恼,凉哥儿还如何回本族?”老太太嗓音里尽里疲倦。

王妈妈蹙着眉头说:“大太太的心思,奴婢也猜着几分了,她就是用自己来逼大老爷,她以前就说了,只要大老爷不让大少爷回本族,她也不回来!”

“胡闹!大老爷什么脾气,她们夫妻这么多年,难道她还不知道?”

“老太太别急,如今只想想少奶奶吧。她才进咱们家,大少爷就出去了,好歹回来,他们又闹别扭,现在总算夫妻同心。大少奶奶对大少爷是什么心,老太太也知道,总不能让他们年轻小夫妻分离吧?何况,在奴婢看来,大少奶奶说的话,大少爷还会听。只要让少奶奶去劝劝大少爷,让大少爷向大老爷赔罪,这样,大老爷面子里子都有了,在族人跟前也说的过去,大少爷也就回来了。”

老太太听了王妈妈一番话,不禁琢磨起来,越想越有理,只眼下,要如何劝大太太回来呢?大太太不回来,楚乔烟又怎么动身去京城?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老太太最后决定亲自去桂花巷宅子接大太太回来。

尹薇和尹竹得了消息,也要跟着去,哭着求老太太,老太太怜惜她们担心大太太,也就允许了。

隔日让二太太安排轿子,领着尹薇、尹竹、尹夏并一群丫头婆子跟着,从人少的小路,往桂花巷宅子去了。

彼时,楚乔烟正服侍大太太喝药,大太太心里也急着要见到尹凉,确定他完好才放心,喝药吃饭都比较积极。

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声夏虫鸣叫远远传来,晴空万里,日照风熙。楚乔烟从金玉手里接过帕子,仔细将大太太嘴边残留的药汁擦干净,又端来一杯菊花茶让她漱口,扭头吩咐屋子里的小丫头,“把窗户都打开,帘子也拉开。”

话刚刚说完,就注意到门口听老太太等人,楚乔烟连忙起身迎接,将老太太迎进屋。尹薇和尹竹已经跑去大太太床边。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生病的大太太,又病的这么厉害,两姐妹吓得哭起来。

老太太道:“怎么就有你们想的那么厉害?还不快擦了泪,叫你们娘看到你们这样,又伤心了。”

尹薇和尹竹连忙擦泪,拉着大太太的手,抢着说话。老太太也走到床边看了大太太,安慰几句,出来找楚乔烟说话。

因说道:“凉哥儿一个人在京城没个人照应也不好,他性子倔,做事冲动,你去了该劝的都要劝着些。大老爷也在京城,好歹是你公公,也是凉哥儿的父亲,他们这样闹着也不行。大老爷气的就是凉哥儿做事不计后果,虽然现在是好了,倘若有个不好,大老爷也伤心难过。你别坚你公公,叫凉哥儿向你公公认个错儿,他们毕竟是父子,又不是天大的仇,一家子和和美美才好。”

楚乔烟一边听一边点头,老太太见她这态度,也开心,拉着她说了好些话。这才叫人去把尹薇和尹竹叫出来,也不要人跟着,她一个人找大太太说话。

一时,众人都在院子里守着,尹夏拉着楚乔烟说话儿去了,尹薇和尹竹怔怔发呆,其他丫头婆子都安安静静地。

隔了好一会儿,就听到里面老太太的震吼声传出来:“我知道你怪我当时没有阻挡,可你也不想想,大老爷身为一族族长,凉哥儿犯了族规,倘若不处罚,其他族人争相效仿,大老爷又如何处置!”

大太太紧紧咬着牙关,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眸里弥漫上一层绯红,竟像是走火入魔了般。老太太见她这样,也唬住了,忙叫众人进来,又叫人去请大夫。

楚乔烟走到床边一瞧,也吓了一跳,连忙叫金玉快些把大夫请来,回过身才发现,大太太抓着她的手,那力气大得几乎要她的手腕捏碎,两眼直瞪瞪地盯着她。

老太太见大太太这样,心里明白她死活是不肯回去的,一说这话就情绪激动,也不敢说了。一时大夫来了,众人回避到另外的屋子里去,因大太太不肯松手,楚乔烟也走不了。

王妈妈陪着老太太去了西此间,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怔怔地想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道:“也罢也罢,就让她也跟着去吧,大老爷在京城,也不是没人照应的。”

尹薇和尹竹一听到这话,连声问:“娘要去京城?”

老太太没说话,尹薇和尹竹却明白她这是默认,两丫头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对方的想法。大太太不回去,大老爷不在家,她们留在家里做什么?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

七十一章终于相聚了!

王妈妈陈诉完毕,就站在一旁看着楚乔烟。

敞开的窗棂子有希疏的阳光透进来,楚乔烟坐在窗前的软榻上,金粒子一般的光束打在她瘦小清丽的侧面,黛眉下是一双噙着笑意的眸子,下巴尖尖的,嘴唇轻轻上扬,笑容适宜,却无缘无故给人一种压力。

王妈妈也活了大半辈子,即便老太太发怒,她也从来不会有现在这种感觉,不安,忐忑,心里直打鼓。就连一旁的金玉也抬头看了楚乔烟一眼,眉头蹙了蹙。

“王妈妈的家人在京城吗?”楚乔烟突然笑着问她。

王妈妈一听,就知道自己已经失去楚乔烟的信任,神色中却不敢表露出来,摇摇头道:“京城已经没人了,奴婢是老太太的陪房,现如今拙夫和儿子都在东郡。”

“正好呢,我想着我们都是一群女人,单枪匹马地上路不好,势必要带大虎和房妈妈一起走,好歹路上有个照应。再说大虎和房妈妈也正好回去和亲人聚一聚,老太太虽然把你给了我,可我也不舍得看到你与家人分离,就暂且交给你打理,你看如何?”

王妈妈还能说什么,只得答应下来。

楚乔烟已说完,端起茶杯,王妈妈就退出去了。

等她走远了,金玉才凑过来问:“少奶奶真要带上大太太?”

她也不想啊,可是如果大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要让尹凉内疚一辈子?楚乔烟颇为无奈的笑了笑,纵然她心情急迫,也得等大太太身体好一些才能上路。再说,眼下天儿越来越热,也不适宜赶路。这是个没有机动车,没有飞机的世界,楚乔烟又不可能制造机动车和飞机出来。

晚间,王妈妈回到尹家,一时进了老太太屋里,愁眉苦脸地道:“少奶奶不肯。”

本来听说王妈妈回来,老太太还激动呢,现在一听,好比一盆凉水泼下来。垂下眼帘怔怔的想了一会儿道:“也不能怪她,带着大太太就已经够她受累了,二丫头和三丫头又是不懂事的,她一个人怎么看顾得过来?也是我腻心急了些,这话你别再她面前提了,免得她误会你。”

王妈妈沮丧的很想说,大少奶奶已经误会她了,最终也没说出口。

老太太又道:“可看了启程的日子?”

王妈妈见问,连忙答道:“少奶奶似乎要等大太太病情好转一些才上路吧,何况带着一个病人,该准备的东西也多。”

老太太听了直点头,又嘱托王妈妈:“你多看顾着,到底年长些,想到的也多,她一时有想不到的,你也提醒提醒。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事来,沈家世侄好像也要回老家去,他家在上京,要从京城经过,明儿我问问他什么时候启程。”

王妈妈点头答应,隔天来回老太太说:“少奶奶说不用,房妈妈已经找了长威镖局,由他们护送,决定走水路。”

老太太点点头,这长威镖局也是百年老字号,信得过,何况护送的人是尹家大少奶奶,他们自然不敢怠慢。只是心里一阵酸楚,好好儿一个家,怎么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送走王妈妈,老太太一时想到尹薇和尹竹,只有摇头的份儿,这两个孩子,到底该拿她们怎么办?既想到这里,就不能不做防范,叫琥珀进来,嘱托道:“你去找几个壮实的妈妈,从现在起,无论白天黑夜,二丫头和三丫头屋子里外都不得离人!”

琥珀答应一声就去找二太太安排这件事,二太太听了,倒也没多问,从外面拨了几个壮实的婆子,当时就派去老太太院子当差。

尹秀却察觉出不寻常的味道来,上次尹薇试图离家出走,也没见老太太要这么防着,现在为何这样?正巧尹夏来找尹秀,尹夏便伤心地告诉她:“大嫂要去京城,大太太也要去,二姐和三姐也想去,老太太不肯,怕她们偷偷跑出去,才叫人紧紧看着。”

尹秀听着这话,虎得愣住,半响才问:“老太太真不打算让大哥重新回到族里?”

“老太太也是没有办法,大哥和大伯一直都不和,何况大哥确实犯了族规,大伯如何处理,老太太纵然想阻止也不能够。”

其中的道理尹秀也明白,只忧心忡忡得担心楚乔烟,从东郡到京城那么远,又带着大太太,哎

两人怔怔的坐着想事儿,没料到门口的贞姑娘听得明明白白。她再次来到尹家也有几天功夫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也多,虽然还没有弄得明明白白,却也摸着了七八分的头绪。尹荣要世袭尹家爵位,尹凉被驱逐出族,如今楚乔烟也要走了,如果不趁着这个时候把尹荣拿下,岂不是错过时间?

要如何拿下尹荣呢?贞姑娘心里已经有了计谋。

时间眨眼翻过酷暑,大太太已经偶尔能坐起来,还能下地走几步。原本连大夫都说治不好,却一天天好起来,不得不叫人称奇,楚乔烟也忍不住感叹一句,这就是母爱的伟大之处啊!

不管大太太怎样,对尹凉的心是绝对的,任何人都不能怀疑。楚乔烟一边感叹,一边焦急,有关尹凉的消息,她只捡好的告诉大太太,坏的一概不说。也许是尹凉真有本事,也许是他运气好,反正坏消息传来之后,总会跟着一个好消息。

京城局势已经彻底稳定,历经几个月的战事在秋高气爽的九月,终于平息。启程的日子已经择定,护送的镖局也已经到位,船只联系妥当,该带的东西也一样没有落下。

看着一切都有秩序地进行着,大太太心情大好,甚至到院子里走了一圈,不过还是需要力气大的妈妈一左一右扶着。

这一日,老太太赶来送行,身边只带了尹夏,又送了诸多物品,说了好些话,不外乎要她们路上小心。楚乔烟都接了,又拉着尹夏安慰几句,听尹夏道:“李家大老爷没了,贞姑娘要回去守孝三年呢!贞姑娘死活不肯,老太太今天脸色不好就是因为这件事。”

这件事也不至于让老太太心情不好吧?莫不是贞姑娘又卖弄了什么手段?尹夏不好说这些,她告诉楚乔烟,是怕楚乔烟见老太太脸色不好,以为是恼了她。楚乔烟也没问,横竖和自己没有关系,贞姑娘这样的人,自有她吃亏的时候!你瞧,这吃亏的事儿不是来了吗?

守孝三年,之后十八岁了,又家道落败,以后要找个能过少奶奶日子的人家可就难了。如果二太太肯为她出头还差不多,关键是二太太已经开始恨她了。

虽说这些和楚乔烟没有关系,也略略提提。原是贞姑娘故意将楚乔烟要走的消息透露给尹荣,也合该她运气,一向有自制力的尹荣竟然在某个晚上喝了酒,贞姑娘就抓住送醒酒汤的托词进了尹荣的屋里。

屋里又没人,她做什么也没人知道,反正后来二太太去的时候,尹荣是抱着她的。两人之间也没发生什么,但是二太太气疯了!她从来就没有这个意思,也曾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贞姑娘,现在贞姑娘做出这样有损尹荣名誉的事儿来,她能怎样?

连夜就把贞姑娘送回去,贞姑娘死活不肯,外面却传来李家大老爷去世的消息,贞姑娘还是不肯回去。最后,还是一个妈妈打昏了她,把她弄走的。而这些,喝醉的尹荣根本就不知道,众人知道,却也不敢说。

八月初六,宜出行,忌会友。

楚乔烟、大太太、金玉、银玉、房妈妈并三四个婆子、三四个丫头,于上午巳时登了船。大虎早已经到了,将一应物品都装上船,长威镖局一共派遣了十五人护送,并船只、沿途停靠等等事宜都安排妥当。

巳时三刻开船出发,而这个时候,尹薇和尹竹尚未得到消息,老太太也不许有人在她们面前提起,也和往日一样,督促她们学习刺绣,或者看尹夏写字打发时间。若是尹薇和尹竹提出要去看大太太,老太太就找借口推脱了。只是,到底也瞒不了多久,老太太明白这个道理,眼下也只有瞒一天算一天。

楚乔烟走了,大太太走了,以前担心的事儿没有,新的烦恼却来了二太太和昭二奶奶不和,天天儿指桑骂槐地闹,弄得家里乌烟瘴气,搞得二老爷焦头烂额。昭二奶奶心里一横,她也上京城去,反正尹昭在那边没人照应,何况她在京城还有一座宅子的嫁妆呢!

于是,原本二老爷定好的外出日子,也改期了,为了二太太和昭二奶奶和睦,费了不少心血。另一边,二老爷还有一件头疼的事儿,就是不让尹荣继续从商,要他读书。

既上了京城,东郡尹家的种种就留着他们自个儿烦恼去了,只说楚乔烟等人,这一路走了半个月总算到了,众人都松了口气,非常庆幸大太太这一路都平平安安,没有出岔子,否则一个月可能都走不到京城。

船只靠岸,大虎进来隔着屏风禀报一声,就安排其他人把带的东西都下船。楚乔烟的陪房房忠已经在码头等候多时,按理,尹凉该知道楚乔烟是什么时候到的,可因为带着大太太,怕路上有个变故,就没有说明。后来倒是可以写信让人先送去,但我们的楚乔烟也有调皮的时候,想着给尹凉一个惊喜,也就没有打算通知他。

一时众人下了船,两名壮实的婆子将大太太送入预备的软轿里。时间已经是黄昏天儿,码头上也没什么人,有的都是见过的,楚乔烟也就没有避讳,看了看码头附近的风景。

北方比东郡的冬天来的早,晚风已经有冰凉的感觉,瑟瑟的吹来,不禁打了个冷战。金玉连忙将披风取出来,给楚乔烟系上,催促她上轿。

东西也搬得差不多了,房忠招呼一声,大伙儿就趁着时候进了城。暂且住在楚乔烟在京城的宅子里,准备休息一晚再去找尹凉。

在寸土如金的京城,能有一座宅子,那绝对是不易的,说起楚乔烟的这份嫁妆,也是楚乔婉爱妹心切,因她自个儿进宫,原本预备给她的,最后她在楚乔烟出嫁那一刻,把这些都给了楚乔烟。

对这位素未相识的姐姐,楚乔烟想到她就是叹息,同样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她却要去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楚乔烟不知道,因为不知道,就更可怜楚乔烟。

从码头到宅子,大概走了三刻钟,天幕四合时,终于停轿。守在门口的婆子丫头连忙迎上来,因为房忠早就预备好了一切,也就不显得混乱。

送大太太进了屋,就有大夫来诊脉,开了安神去劳的方子。一点儿也不用楚乔烟操心,一切都由房忠打理的妥妥帖帖,他的能力不得不叫人佩服的。

那大太太一直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眼里有些迷茫,房妈妈见状,就对她道:“这里是姑奶奶的宅子,因为天儿晚了,姑爷那边又没有得到消息,怕莽莽撞撞地去了,什么都没预备,就先在这里歇歇脚,明儿再去。”

大太太听了,狠狠瞪了楚乔烟一眼,扭过头不理众人,叫这些人看了,想笑又不敢笑的。

安顿她睡下,楚乔烟才回到给自己预备的屋里。银玉领着两名丫头在里面做准备,这些都是从东郡带来的人,又在桂花巷宅子待了几个月,楚乔烟的习惯也摸清楚了。见她进来,多余的人就退出去。

银玉到了热茶,正喝着,房妈妈端着点心进来,“因为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到,厨房里预备的菜要现做,少奶奶先吃点儿点心吧。”

“叫他们别做了,熬些清淡的米粥就行了,在水上颠簸了这些天,也吃不下。”

房妈妈点头,放下点心叫外面的丫头去厨房说一声,她又进来。金玉和银玉见这般,知道她有话要单独和楚乔烟说,便默默地退出来,把门关上。

房忠的能力摆在那儿,这一路该说的都给房妈妈说了,楚乔烟也不客气,直接问:“那边目前可有人打理?”

新帝御赐一座宅子,尹凉信上也提过,还把赏赐的东西叫人列了单子,连信件一起送到楚乔烟手里。东西多不多暂且不提,只是很多东西貌似和她的嫁妆相似。

“姑爷因北上几个月,那边都是姑爷的大姐尹家大小姐在打理。”

楚乔烟蹙蹙眉,怎么又是尹家的人?怎么就忘了尹家长房大小姐的夫君目前在户部任职,尹家大小姐嫁的是京城书香大户徐家。想到这里,楚乔烟就忍不住抚了抚额头,希望那大小姐尹默,不是个难缠的主儿。

“尹凉是什么时候回京的?”赶路这半个月,都没有书信来往。

房妈妈道:“十天前,姑爷腰部受了箭伤,圣上体恤,现如今在府里养着。”

“他有没有找过大老爷?”关键是楚乔烟想知道尹凉对驱逐出族这件事的态度,如果他不在意呢?可,这样的事儿,毕竟对他还是有影响的。

房妈妈摇摇头道:“这个也不确定,御赐的宅子在靖恭坊,尹家祖上留下来的宅子在十里巷,中间隔了一条朱雀大街,距离也不近。”

“那府里详细情况,房忠知道多少?”

房妈妈道:“姑爷不认得奴婢拙夫,只认得大虎,拙夫没有得到姑奶奶指派,不敢造次拜访。”

“我没有责怪房忠的意思,这段时间京城也混乱,他能打听到这些也不错了,下去歇着吧。”

房妈妈退出去,金玉和银玉进来,那银玉一进来就道:“少奶奶,这宅子比桂花巷的宅子还大呢!”

怎么可能?楚家世代微书香之家,没有落败就不错了,怎么会有闲钱买大宅子?不过是因为家里两个女儿,嫁妆上必不可少,就买了的。

银玉见楚乔烟不信,就绘声绘色地说起来,楚乔烟只看着她微笑,等着她说完了,才道:“你们也累了,早点儿歇着。”

躺着床上,脑袋却一下子变得清晰了,丝毫没有睡意。路上那种急切的心情也不翼而飞了,突然间才发现自己貌似也没有那么急切地相见尹凉,甚至还感觉到一点点害怕。楚乔烟翻个身,为什么害怕呢?

尹凉这个人城府太深,表里不一,这一点她是早就知道的。那自己害怕的是什么?男人有钱就变坏,是怕尹凉变坏?楚乔烟对感情观一直有一个自己的结论,她觉得爱情这种东西,都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战争,从来不在乎其他,而她在这场战争里,从来都扮演着被动的角色,现在是不是该换一种方式了?

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去,再次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床沿上坐着一个人,在灰暗模糊的光线下,看的不真切,好像幻觉。

楚乔烟眨眨眼,那人还坐着那儿,甚至发出低低的笑声。

是尹凉?他怎么会在这里?楚乔烟脑子有些犯糊涂了,伸出手想要触摸,那首却立刻被尹凉紧紧握住,略显责备地说:“到了也不通知一声,该罚!”

手上传来的温度不假,说话声也不假,自己没有做梦,真的是尹凉!尹凉!

“谁放你进来的?”楚乔烟反应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抽回自己的手,怒吼了一声。

“矣?我没找你算账,你反而先说起我的不是了?我为什么不能进来?我还要问你呢,到了也不通知一声,却躲到这里来!要不是我注意到总有人到府邸外打转,留了心跟到这里,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小心思轻易就被揭穿,楚乔烟支支吾吾半天,不服气地道:“天晚了,这里已经预备好了,就过来歇歇脚。”

尹凉扬眉微笑,盯着楚乔烟。朦胧的光线,他也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弯腰,伸出手,抱在怀里才真实啊。可是

听到某人痛的发出吸冷气的声音,楚乔烟没好气的推开他,嘀咕道:“受伤了也不老实,现在知道疼了?”

尹凉弯着腰,腰上的伤口似是被撕裂一般难受,见楚乔烟说风凉话,也忍不住道:“你就真的希望我死啊?”

“是啊,你死了,我落个干净!”

瞧瞧吧,这两人似乎就是永远的冤家,好不容易见了面,不吵上几句,好像心里就不痛快!

尹凉没有答话,觉得这一刻是真实的了,楚乔烟真的来了,想到这里就自顾自的笑起来,什么疼不疼的,那些都是浮云!

直到他笑得楚乔烟毛骨悚然,是在无法忍受,才出言制止。

外面渐渐传来脚

长媳 作者:肉书屋

步声,天已大亮,楚乔烟起身,尹凉大摇大摆坐在西边的椅子上,嘴角噙着一抹笑,吊儿郎当地看着屋子里转来转去得三个人,时间似乎退回到过年那段时光。

一时有小丫头进来禀报:“太太已经醒了,不肯吃饭。”

楚乔烟转身见尹凉还坐着椅子上,蹙蹙眉道:“你怎么还不去看看太太?”

尹凉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神色略显黯然,回了声,“知道了。”

等楚乔烟整理好妆容,穿戴妥帖,尹凉依旧还坐在椅子上,眼睛望着窗棂子外的天空,怔怔的出神。楚乔烟心头一动,他还是内疚的吧?大太太病成这样。

走过去,本来想安慰几句的,岂料尹凉扭过头,看了她一眼道:“还是穿红色更好看。”

这人!楚乔烟暗地里握握拳头,就当他掩饰自己的内疚吧!

大太太就住在对面的大房子里,早有丫头婆子在门口守着,见楚乔烟和尹凉来了,连忙撩开帘子,两人尚未走进去,就传来“啪”的一声,是大太太伸手将丫头手里的药碗打在地上了。

小丫头虎的连忙弯腰打扫,见楚乔烟进来,就连声告罪。大太太面部有些扭曲,也挣扎着扭头瞪了楚乔烟一眼,方才注意到了一旁的尹凉。

她愣了愣,怔怔的盯着尹凉使劲看,看着看着眼里就盛满泪水,嘴里“哼哼”地发出声音。已经病成这样了,纵然有诸多不愉快的过去,也都过去了。尹凉深吸一口气,快走了两步走到床边。

大太太一把抓住尹凉的手,紧紧握着,只是流泪。尹凉低声说着话儿,楚乔烟看着他们,给屋子里的丫头婆子使眼色,把众人都支退出来,自己也跟着出来。

刚出来房妈妈就找上她,“东西已经都运过去了。”

楚乔烟这才想起问尹凉是什么时候来的?房妈妈道:“卯时初刻。”

冬天天亮的晚,那他都来了好长时间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摸进她屋子里,黑灯瞎火的,也不怕走错房间!楚乔烟闷闷的想,看着院子里的丫头来来去去的,心里想象着,新家的模样。

尹凉和大太太在屋子里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才放人进去。大太太见到尹凉,放了心,就多吃了一小碗米粥,喝药的时候也没有犹豫,大概巳时初,那边来了轿子,众人扶着大太太先上了轿。

楚乔烟也冷眼观察了,来人中有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得极是体面,那些来接他们的小厮婆子,对他极是恭维,应该是管家之类的人物。可他明明看到自己,却不来请安,分明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银玉扶楚乔烟上轿的时候,在她耳边道:“他们称他为吴管家,可是也太狗眼看人低了!”

楚乔烟不置可否,默默上了轿子,一时金玉进来:“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吴管家原是大小姐夫家的二等管家,因这边暂时无人照看,大小姐就将他带了过来。”

既然是暂时的,那就好办了!楚乔烟冷哼一声,这个尹家大小姐,到底又要扮演什么角色?

七十二章:我的地盘我做主(上)

大约走了一刻钟,耳边的喧哗声渐渐远去,又行了一段路,听见一声“来了”,轿子停下,金玉撩开帘子,两名婆子迎上来,笑容满面的福福身请安:“少奶奶安好。”

楚乔烟微笑点头,扶着金玉的手臂下了轿,抬头望去。朱红色大门上悬着一块长方形牌匾,金灿灿写着“将军府”三个隶书大字,另有一排小字说明当今皇帝于何时何日御赐。往下,一左一右两头高大威猛的雄狮。东郡尹家的府邸已经非常气势磅礴了,但眼前这座,显然要比东郡尹家的更威武,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楚乔烟觉得大门都比尹家的高。

大门没有开,只开了东边和西边的角门,大太太的轿子已经从东边角门抬进去了。

尹凉走过来,见楚乔烟怔怔的打量着周围,便笑着问:“还满意么?”

楚乔烟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只见周围的丫头婆子低头捂着嘴笑,耳边传来尹凉的解释,“我想让你看看大门,所以就让他们在这里停下了。”

楚乔烟撇撇嘴,既然是这样,那就把周围都看看吧!大门正前方是一条宽阔的管道,两丈高的围墙后,是参差不齐的房舍,管道上静悄悄的,一眼望到尽头,西边是喧哗的街道一角,东边依旧是长长的没有尽头的管道。

这里就是京城高官住宅区了啊!楚乔烟暗地里叹一声,权利的最高象征是皇宫,而权贵的第一象征就是这个住宅区了。

从角门进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四通八达的通堂,琉璃瓦,白玉铺地,梁子上栩栩如生的百兽雕刻,即使是小到镂空雕花的窗格子,也极是考究,精美无比,走在其中,仿若踏上了仙境,如果有五色云彩缭绕,那就更逼真了。通堂后,是一个四方大院,周围都是房舍。

一行人,由吴管家在前方领路,楚乔烟和尹凉并肩而行,金玉、银玉、房妈妈等众多婆子丫头跟在最后面。

那银玉一直张着嘴,眼睛大放光彩。而金玉就稳重多了,目视前方,神色淡淡的。房妈妈还是老样子,沉默地跟着。

后面的丫头婆子,有些是跟着楚乔烟才来的,露出惊讶在所难免,而有些是着府里原本就有的人,只跟着,偶尔不屑地看一眼这些没见识的乡下丫头婆子。

穿过四方大院,只见假山环绕,小桥流水,更有千奇百怪没见过的植物在凉风中招展,中间一座九曲桥,下面潺潺趟水,流向西边一座池子,池中央搭建了一座八角亭子,四方都有小桥可以通过,望远的地方瞧,就是独立的三所院子,每个院子规模貌似都不小,因为距离远,也看的不真切。

越过九曲小桥,有一处宽敞的院子,中间摆设植被皆无,只靠边设了几处石桌石凳,两边是房舍,靠后是一座垂花门。

穿过垂花门就是后院了,楚乔烟发现自己太久没有走路,现在都走得有点儿脚麻。低低的吐口气,再抬头,只见对面一群身披绫罗绸缎的人迎上来。其中以最领头的两位尤其显眼,一位深邃的眸子笑得温柔如水。另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鹅蛋脸、弯弯的眉毛,一双乌黑水灵的大眼睛,又穿着鹅黄|色背子,衬托的语法灵动可爱。

楚乔烟可以确定,那已婚女士应该就是尹凉的大姐尹默,至于那个小姑娘?楚乔烟弯起嘴角朝她笑了笑,她也友好地露出一抹笑来。她既不是这府里的人,又不是尹凉的妹妹,见了尹凉不但没有回避,反而还凑上来?

尹凉正要介绍,尹默已经迎上来挽住了楚乔烟的手臂,一边盯着身后的丫头婆子道:“跟着弟妹来的人也累了,你们领着下去休息,叫厨房准备午饭。”

井然一副主人做派,也不知到底谁是客?谁是主?楚乔烟浅浅笑着,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金玉立刻道:“昨晚奴婢们已经休息一晚了,现在不用。”

尹默不留痕迹地皱皱眉,楚乔烟微微一笑,似没听见,朝尹默道:“辛苦的人是大姐,我们哪里就辛苦了?”

那小姑娘听得这话,扭头朝尹凉道:‘你瞧嫂子多会说话?我们帮你打理,你还不乐意呢!”

楚乔烟就多看那小姑娘几眼,一旁的尹默连忙笑着解释:“弟妹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她就这样,家里谁也管不了,公公婆婆心疼她是女孩儿家,宠溺惯了。”

那小姑娘调皮地吐吐舌头,扭头确是一个不屑的眼神。

宠溺惯了?于是,又宠出了另一个尹薇?徐家是书香门第,怎么会养出这样不识大体的女儿来?抛头露面,还同家里以外的男人说话?

尹凉见楚乔烟脸色不太好,咳嗽一声道:“进去吧,站在风口里做什么?”

尹默立刻笑道:“都是我的不是了,见着弟妹一时高兴,就忘了。快进去吧,”又朝尹凉道,“你也快进去,娘等着你呢!”

尹凉便先一步走了,尹默挽着楚乔烟手臂朝里面走,那徐家小姑娘靠着尹默另一边,时不时拿眼睛打量楚乔烟。

但见她绾了一个简单的坠马鬓,戴着三四粉色珍珠簪子,耳朵上也是同样大小的粉色珍珠耳针,穿着湖翠色万字暗花面料小薄袄,下面是深紫色襦裙,脖子和手腕一应没有任何饰物,朴素简洁,却无一点儿寒酸之感。

再看她的容貌,白净的瓜子脸,眉如黛,目若点漆,精巧的鼻梁下,樱红的唇瓣轻轻勾起一抹笑,那一份高贵典雅,就这样透出来。虽赶不上嫂子尹默的秀色,却也有着自己的特色,放在人群里,绝对是最先让人注意的那个。

徐家小姐垂着头,心里有些嫉妒,却立刻又被另一件事代替。那就是等着看好戏的心情,她这几天之所以天天跟着尹默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看楚乔烟到底是什么样子,回去后也好说给闺中密友听。

这宅子是当今圣上继承大统后赏赐的,原来的主人因与原东宫太子有瓜葛,后又逃往武城,东宫失利后,占领北方武城自立为王,可惜,他也只当了三天的皇帝。此间之事略提,只说这宅子,因原来的主人走时匆忙,大件物品一应都留下,只带走了值钱的金银首饰珠宝等物,大件的古董花瓶,有些被家奴偷走,有些还留着,房屋也并没有损坏,也就没有修整宅子这一项花费。

楚乔烟一路走一路看,奢华的只叫她心中暗暗称奇,这宅子原来的主人也是一位前朝将军,一位将军的宅子原来也可以奢华到这个程度?不知怎么的,楚乔烟觉得有些心虚,感觉住在这里都不踏实。

其实,她这一路走来,连这宅子一半的地方都没有游览到,这宅子初建时有二十亩,原来的主人入住后,将旁边的宅子一并揽入自个儿口袋,把中间的围墙打通,另一方直接改建成一座园子,里面更是圈养着各种奇珍异兽,可惜的是这几个月的混乱,那些奇珍异兽已经死的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纵然心里不踏实,楚乔烟也没有表露出来,在尹默的带领下,又走了常常一段路,穿过几道回廊,引进一座独立的院子中。

尹默道:“这里就是原来主人住的地方了,也是这府里最大的院子。”

楚乔烟微笑着点点头,抬眼望去,三件正屋,两米多高的房门,大红油漆的圆柱子分布在房门前,两边的房门都关着,只正堂房门敞开,正中间却摆着一道琉璃兰花屏风,也足足有两米的高度,将屋子里的摆设遮掩。

一时,尹凉从屏风后走出来,楚乔烟瞧见,在心里笑了一下,看来尹默已经做主将这里安排给大太太了。也罢,就让她住着吧,前主人住过的,她要住在这里,怎么也感觉不舒服。

大太太精神很好,能自己坐起来,还拉着尹默的手,听尹默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楚乔烟坐在东边的软榻上,尹凉被小厮叫走了,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尹凉却没有回来,一时 有小厮站在门外禀报:“将军说中午不回来吃饭了,让奶奶、太太、大小姐不用等他,晚上再回来办接风宴。”

金玉便立刻回了声,“知道了,”接着又问楚乔烟,“少奶奶,午饭是摆在这里吗?”

对金玉的表现楚乔烟很满意,朝她笑了笑对尹默道:“如果大姐、太太不介意,就摆在这里吧。”

尹默来不及发表意见,大太太就点了点头,金玉瞧见,便出去吩咐丫头叫厨房传饭。

一时,有两名妈妈抬着一张桌子进来,后跟着几名丫头搬着椅子,金玉便上前去帮忙,很快,饭菜都摆上了桌。

楚乔烟走到桌边,看了看满桌子的菜肴,京城与东郡在吃食上是有差别的,可这一桌子的菜,竟然全部都是东郡的特色。

也不知何时,尹默已经走到她身边,见她发怔便道:“我想着太太和凉哥儿都吃不惯京城的菜,就让厨房全部做了东郡的菜。”

徐家小姑娘嘟着嘴道:“可是我喜欢吃咱们京城的口味,楚姐姐也是京城人啊,可怜今天中午,我也要跟着吃东郡的菜了。”

尹默愣了愣,满脸歉意的看着楚乔烟道:“是我考虑不周全了,弟妹别怪我。”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就是为了给她难看?楚乔烟摇摇头,朝徐家小姑娘笑道:“其实各地的风味都有各地的特色,同样地食材,却能做出不同的味道来。今天中午是没办法把各地的风味都拿出来,不过,我想着你,就特特地叫厨房做了京城的几道菜。因为才来,也不知道几位厨子的手艺如何,今天就由你来裁决,你看如何?”

这话一出口,只见房妈妈引着三位丫头提着食盒进来。尹默微微蹙眉,徐家小姐也皱了皱眉头,却又立刻抓住楚乔烟的手臂,一边摇晃一边道:“还是姐姐更心疼我呢!”

尹默勉强笑了笑,一时饭菜齐了,两名婆子搀扶着大太太做到最上方的椅子上,银玉站在她身后布菜。楚乔烟、尹默、徐家小姐也按主宾位坐下,个人身后都有丫头布菜。

大太太自己还不能控制手指拿筷子,一顿饭都是银玉拿着勺子喂,尹默几次想发言,见楚乔烟静悄悄的,大太太也吃得好好地,到嘴边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饭后,楚乔烟陪着大太太坐了一会儿,忽而才想起刚刚说的要徐家姑娘试采的事儿,便朝她问道:“徐妹妹觉得今天中午的菜色如何?”

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徐家姑娘才道:“很不错呢!他们原本就是京城的厨子,做京城的才肯定比做东郡菜拿手!”

楚乔烟听了,蹙蹙眉头道:“可太太和将军都还不习惯京城的菜,这可就难办了。”

尹默一听这话,知道楚乔烟要摆谱,刚准备发言,却被楚乔烟抢了先,“我记得李妈妈的丈夫就是厨子。”

说到这儿,扭头看着房妈妈问道:“李妈妈的丈夫可跟来了?”

房妈妈道:“李妈妈的儿子在京城做小买卖,他们一道跟着来了,原是打算到了京城就散了他们。昨个儿他们才和奴婢说,他们儿子生意亏了,还问奴婢这里需不需要人,如果需要,他们希望能留下。”

楚乔烟笑道:“正好呢!我是无所谓的,东郡京城的都吃得惯,太太却习惯了东郡风味,就把他们都留下吧。明儿我得了闲,带来我看看。”

房妈妈应诺,退出去了。

到了这里,尹默才惊觉,眼前这位看似温和无害,始终带着笑的楚乔烟,并不好糊弄。转眼之间,一顿饭都把厨房的人换了。

也就到了这个时候,徐家姑娘才反应过来,无论她说好吃不好吃,都帮不了嫂子。如果说不好吃,她的理由就更有说服力了,连找的厨子都不行,其他的更别提了,因为这一辈子,唯一绝对不能离开的就是吃。

楚乔烟淡淡看了她们一眼,轻鸭一口茶,露出几分倦意。尹默瞧见立刻笑道:“弟妹累了就歇着,太太这里有大姐我呢!”

楚乔烟也不推辞,到了一声“有劳,改日等府里打点妥当了,邀请大姐来聚聚。”也就言外的表明,你坐一坐就该回去了,这里毕竟不是你的家,也不是你的娘家。楚乔烟绝对不相信,尹凉被驱逐出族几个月,京城的尹默就没有得到一点儿消息!

尹默笑容讪讪的,徐家姑娘紧眼瞧了楚乔烟几眼,垂着头,默默地站在尹默身侧。

留了银玉在这里服侍,金玉搀扶着楚乔烟出来,一时房妈妈返回,见她们出来,便紧走了两步走到楚乔烟身边,“姑爷这些天儿都不住在这里,住在隔壁的院子。”

楚乔烟惊讶,难道尹凉和她想的一样?房妈妈说完就走在前面带路,出了院子大门,往东走了一段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小径两边皆是花草树木,可惜到了秋天,都落败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只唯独金灿灿的秋菊,看着还朝气蓬勃。

穿过一丛竹子,忽见一道大门,也没有名字落款,至门口守着两名丫头,见楚乔烟走来,忙迎上来行礼坐缉,领着她们进了门。

这院子比方才的院子略小,布局却格外精巧,不太标准的四合院,中间设了天井,一弯清池,养着几尾金鱼,又有假山,又有花园,西边大树底下还有一座凉亭,亭子里石桌石凳齐全,还摆放着茶具。

虽然如此,也比静园打了许多,房间也有一二十间,还不包括后面小丫头婆子居住的罩房,坐南朝北是正屋,一排四间,东边第二间略大,西边最后那间最小。那略大的房门依旧是开着的,正中间一样摆着一道琉璃屏风,图案是寒梅傲雪。

门口两位妈妈见她们进来就到跟前来请安,引楚乔烟进屋。屋子里的布局就显得朴素,一眼望去,除了窗帘子和一套黑漆楠木暗格柜子,外加东边窗前的两株四季常青盆景,再无一样东西。

就连做的地方都没有!

有妈妈上前一步道:“将军说等奶奶来布置,所以大小姐就没动。”

楚乔烟点点头,朝里面走去,才发现原来是两间房打通了的,另一边是卧房,然而,除了一张床和床上用品,其余的东西同样是一概没有!

难道这些天,尹凉回来就睡觉吗?他在什么地方吃饭?楚乔烟想了一下,支腿屋子里的其他人,只留了房妈妈和金玉两人。

没有坐的,她也只能先坐在床上去了,然后吩咐他们:“房妈妈回去找房忠一趟,让他把那边的一应事物都交给大虎打理,包括我的田产和庄子,还有那座宅子。”

房妈妈听了,连忙道:“大虎是不是太年轻了些?”

楚乔烟笑道:“大虎有没有这个能力,你比我清楚,有才干的人不用,岂不是要泯灭人才?这件事就这么定下,然后叫房忠明天一早就过来。”

房妈妈应下,就出去了。

楚乔烟有对金玉道:“你的心比较细,一会儿出去找个熟悉这里的妈妈,领你四处走走,看看这府里目前有多少人,如果能打听出确切的人数最好。”

金玉听了点点头,琢磨一会儿问:“要不要弄清楚哪些是从外面现买的,哪些是大小姐带过来的?”

果然是聪明人,楚乔烟越来越喜欢金玉了,笑着点头道:“你若是能打听出来最好,我这里目前也不用你服侍,房妈妈回来,你们一起抽空弄个名单出来。当然这也不急,慢慢来就是了。”

金玉不认得几个字,房妈妈以前是楚乔婉的引教妈妈,读书写字都不错。楚乔烟就很羡慕房妈妈那一手好字。

吩咐完毕,金玉出去了,派了两名小丫头进来服侍,这两名一个叫春香,一个叫采荷,都是才留了头的丫头,因是孤儿,在东郡没了亲人,楚乔烟才一并带过来了。

两名丫头都是家境贫寒,又是无父无母的人,年纪也小,到了这么大的地方,自然就显得拘谨,进来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垂首站着。

楚乔烟也没时间打理她们,她也有要琢磨的事儿。不管尹凉是不是要和尹家脱离关系,这个家族始终是他们的家,他是将军,御赐的宅子如此奢华,显然已经成为京城新贵一族。独立门户,岂是四个字那么简单的事儿?楚乔烟在东郡尹家就见识了一个家的组成,那绝对是相当的复杂,虽然现在这里人不多,可每一处确是不能少的,否则就显得混乱没有章法。

想着,就觉得头疼,一时也不知道尹默到底打理的如何?倘若各处都设好了,她只要将没有必要留在这里的人剔除就可以,若是没有设立好,他就要费些心血了。

只目前,一定要先把那个吴管家剔除!这都什么时辰了?也没说送个账本啥的过来,难道就欺负她楚乔烟不懂这些?也不知尹凉,怎么就让尹默来了,随便找个管事也好啊。他是将军,难道那人还敢糊弄他?除非不要命了!

何况,尹默是嫁出去的女子,她回来帮着弟弟打理庶务,她婆家就没人说她的不是?她来也就得了,还把婆家的小姑子带了来,这安得什么心哪!

楚乔烟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生气,在尹家的时候,那些东西不是她的,尹凉话里话外都透着不稀罕那些东西的意思,她去争取什么?现在不同了,这些东西是尹凉的,同样也是她的,在她的地盘向东她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

从理家不知不觉就转到这上面来,楚乔烟生了一场闷气,也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地睡去。直到耳边传来尹凉的声音:

“起来吃饭了,真是的,睡得跟猪一样!”

楚乔烟睁开眼,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隔了半响,眼睛才能看到一些影子。

尹凉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就紧张兮兮的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楚乔烟有些茫然,“我很好啊,现在也睡醒了。”

“可是,你额头滚烫。”

“你笨啊,我在屋子里睡觉,你从外面进来,体温当然不一样!”

“难怪,难怪我觉得有些冷,要不我抱着你取暖?”尹凉赖皮地凑上来。

楚乔烟身子一让,正经的问:“大姐走了么?”

“早就走了,对了,你明天重新找个管家来。我知道你才来不熟悉,不过听说你这边的嫁妆都是房忠一家在打理,先让房忠过来试试,倘若不行,在另外找人。”

楚乔烟正想问这事儿,没想到尹凉自己都说了,忽而又想起上午来的时候,徐家姑娘说过一句话,那话里的意思是,尹凉并不希望尹默来这里多事。

那尹凉是已经知道了自己被驱逐出族的消息了?他不要尹默来,是不是证明他不想重新入族谱?楚乔烟很想问,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一时金玉敲门进来,后面跟着两名掌灯的丫头,金玉服侍楚乔烟起床穿衣,一边问:“太太那边已经吃过了,药也喝了,少奶奶和少爷的晚饭就摆在这里吗?”

“就摆在这里吧。”

一名小丫头出去通知婆子传饭,其他人抬着桌子进来摆在外间,一时饭菜上齐,满桌子都是京城菜式。

关于京城的菜,也是楚乔烟在尹家当家后才吃到的,其实她更偏爱清淡的食物,从来都吃不了特别辣的,好在东郡的菜式也略微偏辣,京城的菜式就清淡多了。

尹凉将屋子里的丫头都支退出去,连金玉也被他赶出去了,这才拉着楚乔烟坐下,笑嘻嘻地道:“为夫侍奉娘子用饭可好?”

楚乔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白了他一眼道:“得了,你快坐下来,你这样我没胃口!”

尹凉也不生气,挨着楚乔烟坐下来,就拿去筷子夹了菜放进楚乔烟碗里。睡了一个下午,肚子竟然比干活儿还累,楚乔烟顾不了其他,屋子里没有别人,也用不了顾忌形象问题,吃的无比痛快。

隔了半响才发现尹凉没有吃,一直盯着自己看。安静下来的尹凉长得确实不赖,收起那一副周夸无赖样,也有那么一点温柔沉着的味道,比如现在。可楚乔烟觉得不自在了,想到他这段时间的军旅生涯,脑海里就勾勒出一个帽子歪着带的将军形象,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你笑什么?”尹凉莫名其妙的摸摸脸,好像脸上没什么东西啊。

楚乔烟好不容易止住笑,摇摇头不说话,催促他道:“你快些吃吧,天晚了,丫头妈妈们也要休息。”

尹凉立刻笑道:“也对,天都黑了,该睡觉了!”

说着端起碗,快速地扒饭。楚乔烟莫名其妙的红了脸,想到尹凉说的睡觉,就浑身不自在。这个睡觉,貌似变得有些与众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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