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澄和文无隅在湖边厮混的时候,齐玦等三人正当与百人分队秘密安排具体事宜。
齐玦治下有方领军严谨张驰有度,深得旗下兵士推崇。
二人对外宣称是叔侄关系,而齐明秀自到江南道半载,入乡随俗适应得极快,平日里勤加练武之外,和底下士兵常有切磋,一来毫不吝啬习武心得,二来确实技高数筹,因此士兵们对他也心怀敬意另眼相看。
单从这点来看,齐玦万分之满意,可渊澄的到来,却让齐明秀宛如变了脾xing,浮躁、任xing,对此齐玦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
“明秀怎么心不在焉的?莫不是思春啦!”
百人席地而坐围成一圈,连齐该jiāo代的业已jiāo代清楚,将散场时有人出声打趣,引起众人一阵窃笑。
军营生活…就是如此,耍嘴皮过过瘾罢了,齐明秀习以为常,微微眯眼冲那人道,“敢拿我玩笑,事情要是办砸,小心我把你们一个个摁地上打!”
“哪能啊,保证万无一失,您平时的教训,我们可都记着呢!”
都是一群不怕死的,这时候还有心情玩笑,齐玦挥手打住,下令就地解散。
弹指之间周遭重归悄静,好似自始自尾只那三人。
连齐不由地深看一眼齐玦。
齐玦对上目光,冲他颌首一笑,转头看见齐明秀已经走出校场,对他身旁护卫吩咐着什么。
他移步过去,看眼二人,问,“何事?”
齐明秀话未说完,便对他道,“我让小轩备点酒菜,一会儿我们给渊澄送过去。”
齐玦想了想,点头允可。
漆黑无垠的夜空,月如钩,遥遥高悬。
木屋里齐玦三人已等候多时。
模糊人影从夜色中缓缓而来,轮廓渐渐清晰,正是渊澄和文无隅二人。
久立门口的齐明秀脸色刹白,心绪翻腾,垂于身侧的双手不觉攥紧了拳。
齐玦迎上前,见此二人并无异样,只那文公子一抹唇色嫣红如血,额前伏贴的碎发是半干模样,似乎明白了齐明秀怒而不发的原因。
齐玦拍拍他紧绷的手臂,笑问,“王爷去了哪,叫我们好等。”
渊澄已察觉齐明秀神色愤然,却当视若无睹,弯眉笑道,“明秀提起的湖泊,找了许久没找到。”
齐玦信以为真,指了指方向,“往西三里便是平湖。”
渊澄顺着他手指方向看了眼,点头假装才知道,又问,“事情都安排下了吧?”
“都已妥当。”齐玦应道。
渊澄看见一桌菜肴,眼睛顿时发亮,湖边折腾半晌,又走了些路,肚子早已咕咕叫。
占了上座,三人各捡一边,连齐没位置很是尴尬,不过没等他挪脚离开,渊澄冲他勾手,示意他一同落座。
居下座的文无隅反应快,忙往一边移了移,让连齐挨着齐明秀那边,尽可能远离随时可能bào发的怨气。
菜系菜色无需多言,就是那一坛坛酒,委实多得可以,七只一溜摆齐明秀身后的茶案上。
五人神色各异。
渊澄却是个没心肺的模样,给一人塞一坛,口中说着无需客气拘谨的客套话,便先自闷一杯。
一顿饭的郁郁程度恐怕比中午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人微醺气氛也随之舒缓,渊澄闲闲开口,问齐玦,“明秀在你这,读书练武可曾懈怠偷懒?”
齐玦回说不曾,看眼齐明秀他又道,“全赖王爷谆教,明秀才不至于荒废时光。”话说到这像是yu言又止,想言谢,又以为谢字不足以,而且未免生分。
渊澄微垂眼,含笑道,“武功是我教的,学问嘛,有请过先生,后来便让他自己琢磨了,我呀,一直是个不爱读书写字的。”
文无隅淡淡扫一眼在坐四人,兀自专注进食。听口气,怕是喝高兴了,都没留意到齐明秀借酒消愁喝空了一坛酒,他自然假装没看见,只想早早远离是非之地。
又听齐玦朗朗笑开,英雄略同地沉了声悄悄道,“不瞒你,我从小看见书就头疼!”
渊澄笑不拢嘴,和齐玦举杯相碰。
“不过我好学武,看明秀的身手,想必王爷的武功不同凡响,有机会切磋几招。”
“甚好甚好!”
说着两人一饮而尽。
“明秀刚来那会儿,我领他去校场cāo练,底下有几个副手跟了我好些年,素爱斗勇好胜,见营地来了新人,就想分个高下,当时明秀一张脸别提多难看,也不搭理他们。那些个副手没遇过他这般傲的,尽拿言语相激,三日五日的下来,他终于忍不住了。一对一,一打二,一战三,将他们打得连连叫服,这后来,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啊,他们和明秀的关系都快赶上我了!”
齐玦絮絮说着,言语间满是对齐明秀的赞赏之意。
使得渊澄也庆幸不已,两人看齐明秀的眼神闪闪发光。
文无隅懒得听二人唠嗑,放下碗筷准备离场。
却见齐明秀翻起衣袖,将一只银质手钏摘下,放进一旁盛满酒的瓷碗,叮一声翠响,手钏沉入碗底,银光水光jiāo融,幽幽泛着寒意。
这手钏造型平平,通体光滑,没有半笔赘刻,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是首尾衔接处有一朵指尖大小扁型的雕花。
文无隅瞧了眼,那朵雕花像是同心结。
“你们爱谈旧事,不妨我也讲一个吧。”齐明秀双颊染红晕,眼神些微虚浮,盯着手钏食指浸入碗中拨弄着酒水轻轻打转。
座上四人投去目光,不待他人出声,齐明秀自顾接着说道,语气像自嘲,夹带着难掩的酸楚,“这东西一眼看去稀松平常,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中间这枚同心结,出自宝器雕刻大师之手,吹影镂尘精巧绝lun。”他将手钏取出,揪着衣袖开始擦拭,眼神专注,动作极缓,“十年来我片刻不离戴着它,最近却发现,当初比月光更银灿的光泽越来越暗,我想尽办法却好像无济于事。送我的人跟我说,同心是不离,不移,不弃,换作你们,舍得丢么?”
齐明秀挑眉一笑,斜睨渊澄。
话中之人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