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是庆典头一日。
一大清早,西厢院里便开始热闹起来。
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伺候屋里三个主更衣洗漱。
文曲cāo一把大锣嗓门挥斥方遒。
文公子司空见惯,但西厢虽说他们是主,真正的主人也在这,得顾及别人的感受。
于是便把文曲派去帮武曲换yào,以免耽误行程。
文曲扭捏踌躇了会儿,才推开柴房的木门。
西厢主房加偏房本就不多,王爷要入住,他们只得腾出屋子搬去牛栏旁的小柴房。
房门忽然大开,文曲愣在门口,光着膀子的武曲也愣了住。
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文曲慌忙移开目光,盯着地板找蚂蚁,“那个……主子让我帮你换yào。”
武曲luo着上身边走边打手势,“我不去。”
文曲呆呆看他走近,“为啥不去?”
武曲合上房门,舞手语,“你这么热心做什么。”
说完自顾往身上贴yào膏。
文曲眉梢嘴角耷拉下来,一脸苦大愁深。王爷妥妥的恶人,三番两次虐待主子,他们两有骨气,打王爷住进西厢就没拿正眼待过,躲在屋里闭门不出,爱谁谁伺候。可自家主子偏爱犯贱,王爷说一他做一,折磨得不形,仍拿笑脸迎人。
“那我也不去了。”
文曲甩袖,坚定同仇敌忾的立场。
他走到武曲身后,帮忙剥背上够不着的yào渣。
这事放以前再自然不过,可今日文曲很是不自然。
渐渐地呼吸变得短促,手指莫名开始颤抖。
褪下一层黑乎乎的yào渣,新生的肌肤粉嫩光洁,蝴蝶骨,脊背,腰身……
“我、我还是去吧。”
急急慌慌一句话,文曲飞一般地逃离柴房。
昨夜,前夜,总归好几个夜,两个人住一起之后,文曲老做不可描述的春梦。
更甚者,今早起他发现自己躺在武曲怀里,那不可描述的地方正抵着武曲的大腿。
让他如此崩溃的是春梦的主角正是武曲。
“你有事?”
文无隅反复观察后,终于问了一句。
很显然繁华鼎沸的长街勾不起文曲的兴趣,小眼神除了发呆,分明yu言又止yu说还休,无助极了。
此言一出,加大豪华马车上的另两人齐刷刷扫眼过来,文曲黑眼珠子一翻,嘟囔道,“没,有也不给他们听。”
好像谁爱听似的,齐明秀冷淡转目,放眼窗外。
渊澄暗笑,阖眼假寐。
文无隅便道,“那…回去再说?”语气虽询问,注意力却已转移到前路串成帘的大红灯笼。这厮,心里有事绝对憋不住。
文曲见状,两条眉毛拧成波浪在脸上dàng漾。
“主子…”一刻钟后,文曲嗡声开口。
文无隅扭头看着他。
“我可能……武曲……”
“什么,说清楚些。”文无隅竖起耳朵听。
文曲面色发红搔首弄耳半天,一下不注意嗓门没压住,
“我可能喜欢上武曲了!”
文无隅愣住一瞬,喜道,“这是好事,有什么可害臊的。”
渊澄乍然睁眼,随后道句,“恭喜。”
齐明秀自然事不关己,懒得chā嘴。
文无隅又接着说,“你不嫌弃他,浑身的yào味,还毁了容。”
文曲闷闷道,“嫌弃啥啊,他喜不喜欢我还不知道呢。”
文无隅却脸上乐开花,“这你放心,有人喜欢他不错了,城外那房子就当贺礼了,你两搬过去住,还能一道打理点翠楼,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王爷说是么?”
渊澄冷不丁被询问意见,扬了扬眉毛,回道,“那是,你主子可是好主子,都给你们谋划好了下半辈子,我双手赞成。”
文曲很茫然,“好是好,可是不是太快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吧?”
“这个八字,吾保准替你搞定!”文无隅拍拍胸脯,成竹在内。
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为文曲爱慕武曲一事,文无隅不急。
一边教育文曲耐住xing子,一边旁敲侧击得开导武曲。
几日云雾里下来,武曲总算领悟到他家主子真意,难怪文曲总避着他,死活要赖在主子厢房打地
铺。
蹲在牛栏里玩干草的文曲,时刻留意那边动静。
突然眼前一片黑影压来,他惊得一屁股坐草垛上,抬头一看立马舌头打结,“咋…咋了?”
“跟我进来。”武曲打了个手势扭头便走。
大冷天的,文曲脊背狂跑汗,湿哒哒的手掌猛搓裤腿,十足小媳fu模样,
“主子、跟你说啥…”
“明知故问。”武曲一双眼睛雪亮。
晃得文曲心急如焚,“这么说你同意?”
“我考虑一下。”武曲既没拒绝也没同意。
在文曲想来就是拒绝的意思,立时失望透顶,“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愿意算了,别为难自己。”
武曲摇头暗叹,“我没说不愿意,思量思量总可以吧?”
文曲一看,有戏,又立马咧嘴笑,“好好,你思量,思量,我、喂牛去!”
“等等,”武曲拉住他,“你回来睡吧,和主子同屋不像话。”
“行,听你的,回屋睡,嘿嘿…”
文曲喜出望外,跟打了鸡血似的连连点头,出门时被门槛绊了下,险些人仰马翻。
人逢喜事精神爽。都同床共枕了,思不思量没多大所谓。
人一精神,当然闲不住,文曲便又活络开。
他和武曲下半生能否幸福快乐全靠点翠楼盈利多少。有钱可以为所yu为。
这天文曲哼着不着调的音律,走路带风地从点翠楼回来。
门口侍卫jiāo给他一封信函。
他左看右看认出几个字:师弟无隅亲启。
跟主子多年,没听主子提起什么师兄师弟。
好奇心使他一路飞奔,隔一个大院便嚷道,“主子,有你的信!”
正屋里三主,埋头斗蛐蛐,被他一嚷,桌上三只肥蟋蟀丢兵卸甲各奔东西。
文无隅看完书信内容,随手呈递给了王爷,
“吾师兄,上元节那日整好路过此地,约吾去城隍庙斋醮进香。”
渊澄送还信函,发问,“你的那些同门师兄弟,这么久没见你提过他们。”
文无隅解释道,“吾下山时日已久,和脱离师门没两样,吾这位师兄,早在十年前便下山云游,是个散人,吾与他xing子颇像,偶有书信往来却也不多。”
“既然难得一见,请他进府来好好款待。”
“这…”
王爷一番好意,文无隅却犹豫着,
“怕是不大方便,吾现在的身份……”
渊澄摆他一眼,“不便让你师兄知道?”
文无隅略显羞愧地垂下头,“好歹算半个出家人嘛…”
此君还有脸提出家人三个字。
渊澄冥思片晌,方道,“你早去早回,也替我祈个福,祈求来年万事顺意。”
说罢又惋惜地一阵摇头,
“今年元宵不同往年,皇上命工匠耗时两个月雕刻的万里江山冰画,还有番邦进贡的九龙腾云烟花,都将在寄语江畔展示,你怕是无福得见了。”
那两样玩意,光听名字便知趣味十足,文无隅瞳孔逐渐放大,“王爷泛舟能不能改日?”
“不改,就定在元宵。”言罢渊澄才恍然,转身敲文无隅一记bào栗,“你傻了,泛舟可改日,圣意能改吗?”
言毕他摩挲着下巴施然提步,
“而且据我所知,那冰画现世便开始融化,寓意不好,因此其中又暗藏关窍,很是令人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