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长路漫漫

126 / 128 章 · 3,557

春暖大地。木屋外枯黄的草叶悄悄冒出了嫩芽。

经两次同床后,文无隅发现,渊澄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可耻的羞涩感。

许多情况下倒和往常无甚差别,讷讷的,愣愣的,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可有时候不经意间目光相触,那厮就yu盖弥彰地慌忙四顾。

文无隅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益发笃定,这人要么已经恢复心窍,要么就是在慢慢康复开始有了以前的意识。

无论哪种,他敢断定自己绝对被张大仙坑了。

这位张大仙何许人也?

他乃是彝疆百年前权威显赫的巫师家族后代子孙,原名叫巫溪。

四代单传到他时,巫氏一门的声誉家业已经被他不学无术的爷爷和父亲接力败坏干净,后遇债主追杀迫害,满门上下只剩他一个侥幸存活。

十来岁家破人亡,为彝疆一户张姓大家收养,开始并未更名改姓。

那张姓大老爷收留巫溪的那一年老来得子,竟以为是这小儿由于出自巫族因此命里自带祥气,对他更是百般的溺爱。

而接下来的十几年真奇了,张家老爷连年得子,到他寿终正寝时,家中已有七个儿子,最小的尚在襁褓。

张老爷病逝,张家家业几经争夺,落到了他同父异母最年轻的兄弟手上。说是年轻其实也近五旬了。

新任的一家之主起初对张老爷遗孀遗子们还都挺好,并未露出贪婪丑陋的嘴脸。

但眼见着张家大儿子日渐崭露头角,不免有了危机感,生怕家产落入他人之手。加之还有个二十五六岁的养子,心里就更急了。

却真可道是人算不如天算,有一天张家养子巫溪,把张家十六岁不到的长子张阙给du傻了。

于是乎,张小老爷一鼓作气撺掇族人,连打带骂地把两人都哄撵出了彝疆。

这巫溪自小娇生惯养,二十五还未娶亲,十足是个流连花丛片叶不沾的风流纨绔,唯一学艺精湛的是他巫氏家传的一种旁门祖技——du术。

遭受如此非人待遇,巫溪一为解恨二为报恩,临去前悄无声息地给张小老爷下了一种三年暴毙的慢xingdu

不过巫溪此人不算坏到无可救yào,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作孽的事他心里有分寸,不会看谁不顺眼就把人du死,顶多捉弄个一年两载的半身不遂再莫名其妙痊愈。

可巫溪从来也是蜜罐里长大,不知人间疾苦,出了彝疆,又带着张阙,无以谋生,经常xing露宿街头。后来开始卖duyào,被人打的半死。每到一处都免不了挨一顿打。

自己受气也罢,张阙总跟着被牵连,他当然气不过了,便给那些‘恶人’下du。

对他施加过拳脚的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久而久之此人臭名远扬,画像贴满了大街小巷,人见人打。

文无隅偶遇巫溪时,这两人已经一年多没吃饱过肚子,双双躺在一处破庙里奄奄一息。

得知事情原委后,为防巫溪二人将来又沦落到潦倒无望几yu饮鸩止饿的地步,文无隅给他们寻了一处屋子落脚,还附带指点了他贩卖duyào该是怎么个销路。

自此后巫溪改名张大仙。

磕磕碰碰险象环生两三载,终于在江湖黑道上打拼出一条血路来。

会制du的怎么可能不会治du?反正张大仙会。

所以此人好些年在黑白两路混得风生水起。

常言道夜路走多了迟早遇鬼。终于有一回张大仙的老巢被端了。

所幸两个人的命是捡回来了,自此以后他金盆洗手,潜心医yào只干治du救人的行当。

文无隅问他要du时,他尚未被人追杀。

因此这次为找张大仙,文无隅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千里迢迢走到国界西边,却打听到他居然在杭城安了家!

弯弯绕绕耗时大半年,文无隅领着渊澄又回到了杭城。

张大仙和张阙二人住在杭城最是人口密集的一块,深宅大院,七弯八拐的弄堂把文无隅气的够呛。

一进院门,一个眉目美艳神态纯真的少年满口糊字儿地嚷嚷,很显然记得他。

此人便是张阙。

不一会儿正门处冒出个一个胡子拉碴身形修长的男人,乍一眼颓废不堪,细看下一双丹凤眼上卧着两道浓黑的眉,十足英气。却眉目流转间尽是风流柔情。

他手里抓着一把草,定眼一瞧,可乐坏了,笑眼弯成两条缝,笑声可谓豪放,

“恩人,我的大恩人,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呐!”

说着话呢他就张开双臂一路跑去,把文无隅抱个满怀。

一旁渊澄眉心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张大仙早就瞧见他,立马松开手,兴趣移到了渊澄身上,满目笑意,斜着眼打量他,“这位小哥,你相好吧,嗯…不错!”

文无隅拿眼撇他,不言是否,正色道,“我是来找你算账的。”

“怎么?”张大仙收敛了笑,立马正经起来。

文无隅看眼渊澄,“你那个du,没效用。”

张大仙也瞅眼渊澄,“他这不是还傻着么?六年有余了吧?快了。”

文无隅哼道,“是快了,快把过去都记起来了。”

张大仙嬉皮笑脸回道,“我张大仙可是金字招牌,不能犯这种错误。除非…”

“除非什么?”

张大仙把草yào递给张阙,往屋里走去,“除非他会武功。”

文无隅一愣,一股怒意直涌上心头,他瞥向一旁yào铡,恨不得撩起铡刀砍了他。

张大仙发觉人没跟上,回头一看,忙是转身陪笑,“恩人别动刀啊,玩笑话而已,来,进屋说。”

文无隅铁着脸跟去。

张大仙斟了茶,双手递奉,文无隅冷冷淡淡道声多谢。

“其实…”张大仙瞅着他,目光有些闪躲,“我刚刚说的是真的。”

文无隅啪嗒盖住茶盏,脸色愈发难看了,“你再说一遍。”

张大仙挠头,讪讪笑道,“先别生气,你没说他会不会武功啊,而且你要的那么急,我一时半会儿哪能研究出不被内力深厚之人克制的忘情yào,du理这种东西,相生相克,很是微妙。”

文无隅已经无语至极,沉默好半晌还是无话。

张大仙埋头喝茶,见他神色略微好转,才小心地开口,“那现在怎么办呢?是我继续研制这种du,还是治好他算了?”

无隅瞥一眼背对着呆站门口的渊澄,低声道,“你告诉我,他是否早就已经记起从前来了?”

张大仙想了想,小声回道,“不一定,我得把过脉才知道。”

说罢冲门口喊,“小哥,你过来。”

渊澄回了下头,见张大仙向他招手,便走进大堂来。

张大仙搭着脉,凝思蹙眉,一脸高深莫测,好一会儿,才得一句,“脉象上看,还远远不到自愈的时候。”

文无隅垂着眼,不知何想。

“治好他么?说实话,封情痴缠这种du,就没有你这么用的,我都是一个月用一滴。我可没跟你保证,这du绝对没有后遗症。”

文无隅又是无言,情绪有些低落,最后淡淡道,“那你治好他吧。”

张大仙堆着笑连连应好,随即招呼渊澄进yào方,并且悄悄将门拴上。

yào房深处,一张桌上满是乱七八糟的器皿。

桌旁一坐一立,两人瞪着眼对视。

最后张大仙败下阵来,“说吧?”

渊澄形色如常,没出声。

张大仙哼笑,威胁道,“你要不说,我马上出去告诉无隅,你早痊愈了,看他打不死你。”

渊澄这时眼底闪过一抹戾气,“你想知道什么?”

“我就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我若告诉你,你能保守秘密吗?”

张大仙嘿嘿直笑,“你猜呢?”

渊澄嘴畔一弯,“我不猜。”

张大仙摇头笑叹道,“你能这么快痊愈,内力一定很深,武功自然也不会差。这可是我花了十年时间探索,又用五年时间完善的绝品,一滴都不敢多用。像你这种情况,很是值得研究。”他和duyào打了半辈子jiāo道,确实是好奇喝下整整一瓶封情痴缠能这般快自愈。

渊澄看着他身后小桌上十数个熟悉的yào瓶笑而不语。

“说吧,我保证不会透露半句,纯粹我个人好奇,不然刚才就告诉他了。”

渊澄却指了指他身后,“那个,卖不卖?”

张大仙回头一眼,看向他,目光犀锐,嘴边一抹诡异的笑,“你这个人,很坏心啊,怎么的,想给无隅用?那你可想多了,他是我和阙儿的救命恩人,打死我我也不可能去害他。”

渊澄低笑道,“你倒挺重情义的。不过我可能想用在你身上。”

张大仙一愣,挠挠眉头,“你俩怎么一样难搞,防备心太重了。”

渊澄沉吟须臾,说道,“若他知道你瞒他,你我都逃不了。其实我记起从前的事也没多久,大概半年前开始吧。”

“之前呢?什么感觉?”

“前几年的事已经没记忆,后来好像魂体分离一般,深睡时会梦到一些画面,醒了之后只觉得更糊涂,若要仔细想,便会头疼厉害。”

“哦…”张大仙反复摩挲着下巴,一会儿他起身道,“行吧,有空再来给我试yào啊。”

渊澄扫他一眼,转身要走。

“等等…”张大仙叫住他,从yào柜里翻出两只yào瓶,塞他手里,“十全大补丸,免得他疑心。”

渊澄立住,狐疑地看他。

张大仙贼笑道,“你放心吧,真不是duyào。要不是天还早,我吃给你看。”

渊澄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什么yào,一头黑线无言以对。

张大仙自顾阔步向前,幽幽道,“不过我觉得无隅既然有所察觉,可能不会轻易罢休。你小心点,记得要慢慢来。”

文无隅正在院子里看张阙铡yào。

见二人出来只对张大仙道,“你不觉得张阙很无辜么?也该适可而止了。”

张大仙笑盈盈趴张阙背上搂住他,“那不行,他铁定离我而去。”说罢冲着那种雪白的脸狠狠亲一口,“阙儿,哥哥对你好不好?”

张阙羞赧一笑,口齿清晰起来,“哥哥好。”

文无隅又是惊又是一阵恶寒,告辞也不说了,利落走人。

身后还传来张大仙热情似火的声音,

“记得有空常来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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