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的时候,军营里的人就都动起来了。
大军开始拔营,准备往京城行去。王耀武集结了一队两万的人马,打算绕到陈国军营,来个突袭。
钟烨被关在囚车中,随着大军一起。他衣衫破烂,头发乱蓬蓬的披散着,挡住了自己的脸。
谢容春放下马车帘子,有些疑惑。
宋新义瞥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了?”
“妾身瞧着那个使臣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谢容春道。
“朝散大夫钟烨,来过相府,许是被你看见过。”
谢容春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马车突然一个颠簸,谢容春一个没坐稳,身子向一边倒去,宋新义连忙伸手扶住她。他宽厚的大掌按在她的肩膀上,惹得她不由红了脸。她已经许久都没有与宋新义这般亲近过了。
“小心点。”宋新义低沉的声音在谢容春耳边响起。
谢容春微窘,轻轻地嗯了一声。
宋新义收回手,“容春。”
“嗯?”
“昨日走的匆忙,我也来不及说,”宋新义侧目看她,“我们与嘉鸿出来了,但嘉熙、嘉兰几个还在府里,如今嘉瑛这样贸然往京城攻去,我担心嘉熙他们的性命。”
“……”谢容春看他一眼,沉默不语。
“我知道我有愧于你,但是,”宋新义眸中带了丝祈求的意味,“你能不能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劝劝嘉瑛,让她想办法把她的兄长、妹妹们也救出来?”
谢容春仍然沉默,把头撇向一边。
宋新义伸手拉住她叠放在膝上的手:“我知道这难为你了。但昨夜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嘉瑛根本没认我,她只认你,我……”
“我不去。”谢容春低垂着眉眼,盯着袖口的刺绣纹路,出声打断了宋新义的话,“嘉瑛也刚认我,因为我的事,已经给她添麻烦了。她若想救你那些儿子女儿,自然会去救。她若是不想,我劝也劝不动。”
宋新义面色一僵,有些不适应这个从前温婉顺从的女人态度变得如此坚决,“那些也是她的骨肉至亲,你是她亲生母亲,怎么会劝不动?”
“她也是女王。”谢容春道,“我可不想让刚认回来的女儿再因为别的事与我产生嫌隙。”b
r “可她若果真弃姊妹兄弟于不顾,就不怕被世人说她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谢容春心道帝王家残害手足的事情还少么,怎么不见哪个皇帝怕过。更何况谢英香又没有要杀他们,这些人若出事了,也是陈帝的问题,怪不得谢英香。十几年没见的兄弟姊妹,能花心思去救就怪了。她看得出来,就连宋嘉鸿,若不是看着她的面子,谢英香也不会去救。
“嘉瑛救我们出来已经花了很大的力气了,不要再难为她了。”谢容春低声道。
宋新义:“……”救一下他别的儿女怎么就是为难了!
见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宋新义有些气恼,整张脸便沉下来,一声不吭了。
坐在一边的宋嘉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哪个他都惹不起,于是聪明地选择了不说话。
大军行了不到半日便到了京城外五里处,此时王耀武派来的传信兵已经骑快马赶上了大部队,行至谢英香身前禀报:“王将军已经撤退,往这边赶了。”
“陈军那边如何了?”
“姚阔正忙着对付突然发动攻击的燕军,没工夫追王将军。”士兵笑着道,神色间颇有些自豪。
谢英香轻笑一声,“知道了。”
她翻身下马:“就在这儿扎营吧。”
士兵们又动起来。
简单吃了午饭,一个士兵低头来报:“宋新义一个人出了营帐。”
“跟上。”谢英香淡声道,“若是想跑,就抓回来。”
宋新义毕竟是陈国丞相,她摸不准他的心思,多少要防备些。若是让宋新义从她的军营里出去,一路上记下方位与营帐内守卫分布,再透漏给陈国就不妙了。
士兵得令离去。
半个时辰后,两个士兵扭着宋新义的胳膊把他押了回来。
谢英香眉梢一挑,还真想跑?
知道宋新义的身份,士兵们倒也不敢真押着他跪下,只是缚着他的手臂,使他挣脱不得。
谢英香摆了摆手,示意松开他。
她慢慢走到宋新义面前,冷声:“你跑什么?”
宋新义垂着眼皮,脸色不是很好看。多年为相,高官厚禄供着,除了见到皇子龙孙时需要伏低做小,平日里到哪儿不是前簇后拥的。何时被一个小辈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你既不管你的兄长妹妹们,老夫便回京去,自谋打算。”宋新义背着手,冷哼一声。
“你谋什么打算?”谢英香不如他高,看他时要稍稍仰头,她便偏了头不看他,盯着营帐中一角,“是打算再被郑卓抓一次威胁我?”
宋新义眉头一皱,不及说话就听得谢英香继续道:“你若是再被抓去,我可不管。”
宋新义怒气上涌,气瞪着她。
谢英香恍若未觉,自顾自道:“对着我印象里从未见过的人,哪怕留着一样的血,我都不在乎。”
她转身回到位上落座,垂目自斟一杯茶水:“不怕被郑卓抓去,你就尽管跑吧。”
宋新义沉默半晌,最后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自己住的那个营帐。
开始攻城。
京城守军并不少,城墙又高又厚,各样器械齐全,打起来有些吃力。
程子亦带兵攻了三波,直到傍晚时分,才鸣锣收兵。
用过晚饭,谢英香叫了各路将军到营帐商讨作战计划,讨论到很晚才结束。
众人睡下,营帐内的烛火渐次熄灭。
子时过后,谢英香突然被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与叫喊声惊醒,紧接着一个士兵的声音在账外响起:“王上,敌军突袭!”
谢英香猛然起身,披上一边挂着的外衫就走了出去。
营地中多了许多穿着陈国铠甲的士兵,正与平军们缠斗着。
而她的营帐前,护着整整一圈的士兵,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来的人多么?”谢英香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外衫,眯眼看去。
“不多,王上可回营帐等候。”
谢英香点了点头,转身回去,却突然听见一声惊呼。
“王上不好了,夫人所在的营帐着火了!”
谢英香眉头一皱,朝谢容春所在的营帐看去。果然看见右手边,相隔不远的地方,几乎是一瞬间,窜起了一丈高的火苗。
火势来的又快又凶,很显然营帐被人泼了油。
“快灭火!”谢英香心中猛地一突,皱眉喝问,“怎么这么不当心?”
负责谢容春营帐守卫的侍卫长很快就跑了过来,跪地认罪:“是宋大人不喜欢外头站太多人,把属下们支开了一部分。”
宋新义作势要与谢容春亲热,他们不敢贴近。
然后敌军突袭,营地里都乱了,就被敌军钻了空子。
“……”谢英香倏地握紧了拳头,她就知道这个宋新义有问题!
帐子被泼了油,火燃了许久才被扑灭,营帐已经被烧了个精光,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架子。
陈国
来袭的敌军被击退,营地上倒了一地的尸体,空气中蔓延着难闻的血腥味儿,和刺鼻的火烧味儿。
谢英香胸口一阵发闷,她一步一步朝残破的帐子走去,侍卫长担忧地看向她:“王上……”
谢英香恍若未闻。
她走上前去,只见营帐中的地上,倒下了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