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英香面色一变,但她迅速冷静下来,一手将头上还未来得及固定好的凤冠取下。
“先请太医,去偏殿。”
婢女察言观色,走到她的身后将逶迤拖地碍事的广袖外衫脱下。谢英香稍稍提起裙摆,抬步往偏殿去。
张大铁的伤看起来并不致命,但瞧得出一路奔波,伤口并没有得到妥善处理,若是再耽搁下去,怕也有碍。
宫人们扶着张大铁,将他扶到床上。太医还未及赶到,谢英香这才站在床边,低眉问道:“怎么回事?”
张大铁微微喘了口气,说:“臣护送夫人一路往京城去,快到德州的时候,遇见了埋伏的刺客,他们有好几百人,臣等反应不及,没能护住夫人。他们的目标似乎只是把夫人劫去,得手后并未恋战,臣派了人去找,这边赶紧回来禀报了。”
“刺客都是些什么人?”
张大铁摇了摇头:“看不出来,但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谢英香嗯了一声,迅速的理清了此事的发展经过。
谢容春一个后宅妇人,自然不可能树什么仇敌,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德州嘛,从前大昭的地界,前不久被陈王占领了。
谢英香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想不到风声居然走漏的这么快,让陈王这么迅速的就抓住了她的软肋。
也想不到陈王居然这么无耻,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对付她。
他这么做,就不怕宋新义寒心么?好歹也是宋新义的妾,抓了谢容春对付她,打的难道不是宋新义的脸?
谢英香心下微哂。
张大铁眉头皱着,尤在自责:“是臣无能,给王上添麻烦了。”
“不怪你。”谢英香道,“你只有二百精兵,对付普通的流匪散兵足矣,但陈国明显是有备而来,打不过也是正常的。”
归根结底,还是她疏忽了。从她与谢容春关系暴露的那一刻起,谢容春就不该再踏入陈国半步。
但谢容春不回去,她血缘上的父亲和弟弟也在陈国,陈王若有心威胁,抓了他们,以谢容春的性子,也会来求自己救他们的。
所以,无解。
“王上已经确定是陈国了?”张大铁微讶。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正说着,刘窈求见。入内
后,禀报说来了陈国使者。
“现下正在宫外候着。”
谢英香勾了勾唇:“这不是就来了?”
太医拎着药箱进入偏殿,谢英香看向床上虚弱的张大铁:“你先养伤吧。”
话毕,她抬步向外走去。刘窈与一众宫人连忙跟上。
“把陈国使臣请到正殿。翠儿,换常服。”
刘窈领命离去。翠儿也连忙应了,心里却在想,换常服,不……不成亲了?
两刻钟后,陈国使臣奉命入殿,抬目一瞥就看到女王端坐高位,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叫人捉摸不透。
他心下一凛,连忙垂下头,躬身行礼:“使臣钟烨,拜见平王。”
“钟烨——”谢英香拖长尾音,点了点头,“怎么又是你?”
此人在几个月前她刚登上王位的时候就作为陈国使者来过这里,想不到这次还是他。
钟烨微微一笑,从身后侍从的手中接过一个木盒,双手捧着,递上前去。
刘窈将木盒呈递到谢英香面前。
“臣奉陛下之命,为平王献礼。”
陛下,呵。
谢英香轻嗤一声,天下人都没承认,他倒是先称起帝来了。
垂目看去。
盒中静静的放着一块儿环佩。正是谢容春的随身之物,也和她手腕上的珠子原是一起的。
她猛的把盖子合上,发出啪地一声响。
“说吧,要我做什么?”谢英香声音低沉,眼眸微眯。
钟烨拱了拱手:“如今燕国猖狂,陛下希望平王能立即出兵,讨伐燕国,共同灭燕。”
谢英香眉头一挑,抬了抬下巴:“钟烨,你知道今天是孤的什么日子吧?”
她敲了敲桌案:“你们抓了孤的母亲,坏了孤的大事,还想让孤帮你们伐燕?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钟烨额上隐隐有冷汗渗出,他笑道:“陛下说了,只要平王肯归附陈国,出兵伐燕,等事成之后,您依然坐拥现在的疆土。若您不满于婚事被破坏,陛下与太子愿以太子妃之位相许。”
虽仍有现在的疆土,却成了陈国的附庸。
谢英香勾了勾唇。就说陈国怎么会选择这时候动手,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费尽心机破坏她的婚事,正是为了破坏平国与梁国的合并。
“你们太子,”谢英香挑了挑眉,“对我这么感兴趣?”
“正是。”钟烨硬着头皮道。眼前这人也算是普天之下最有权力的女人了,就算是为了利益,也有很多人想要,何况样貌还不差。
然后就听得高位上的女王冷笑一声。
沉默一会儿,谢英香问:“你们把我母亲弄到哪儿了?”
“平王放心,就在京城的一处宅子中,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见女王终于平静了些,逼人的气势不再外露,钟烨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我会出兵,”谢英香身子稍稍前倾,斜睨着他,“现在就出发,还要劳烦钟大人做我的监军。”
话音刚落,几个侍卫就走了进来。
谢英香抬了抬下巴:“押起来。”
钟烨面色一变,下一刻他和身后的随从就被侍卫们押住了。
谢英香看向钟烨身后的随从:“你回去禀报你们陈王,就说我出兵了,但是要请这位钟大人做客一段时日。”
押着随从的侍卫们便松开了,随从不知所措,看了看钟烨。钟烨扭头,对他使了个眼色。随从连忙拱手:“是。”
谢英香站起身来,径直步出殿外,王耀武等人还在外面等她。
“豫州城外不是有五万军么?再拨五万,攻康州,伐燕。今日便出发。”
王耀武一怔,应了声是,退下去准备了。
剩下甄元冬刘窈等人一脸懵的看着她。
“我写封信,”话是对着甄元冬说的,“你立即出发,送去梁国。”
甄元冬连忙应下。
谢英香走进书房,挥笔落字。
陈国就想破坏她的婚事,好进一步破坏两国联盟。现在她如了陈王的意,但要给赵正初一个交代。
她凝目看向砚台里漆黑的浓墨,在透进来日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着光泽。
陈王坏了她的人生大事,这笔帐她会记在心里,永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