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上还带着寒气,谢英香靠在他的肩上,却觉得格外温暖。
她勾了勾唇:“我想来就来了呀。”
赵正初蹙眉:“你来了这里,那新沽那边……”
“是冯会和甄元冬。”谢英香离开他的怀抱,引他往屋里走,“赵玄生派了十万大军去新沽,雎阳便空了,我这招声东击西怎么样?”
赵正初无奈笑道:“很好。”
省了他不少力气。
其余人等都退下了,二人在榻上坐下,谢英香道:“我来这边两天了,都没查到你住在哪里,好在还认识庞奇。”
“我去信给你让你不要来,你也答应了。谁知道你偷偷跑过来,”赵正初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把她束好的头发弄乱,“不知道这边危险吗?”
“哎呀,”谢英香捂住头顶的发冠,“你这样我一会怎么出去见人?”
让别人看见,恐怕还以为他们在屋中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赵正初道:“不必出去了,今夜就歇在这儿吧。”
头发已经乱了,谢英香索性将发冠拆了下来,奇道:“你不怕暴露了吗?”
“不怕,”赵正初眯了眯眼,“我预备明晚动手。”
谢英香一怔,旋即笑了:“这么说,我来的还真是时候。”
赵正初看向她,伸出一指挑起她的发丝,绕了一个圈儿:“明日我派人送你出城。”
谢英香蓦然一惊:“为什么?”
“你不该来的。”赵正初叹了口气,“万一出什么意外,你来不及走,平国怎么办?”
谢英香咬了咬唇:“不会的。”
她不接受这个可能。
赵正初静静地看着她,她的心意他当然明白,其实明日之事他有八成把握,但两成的危险,他都不想让她去冒。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断送在梁国。
“这件事听我的。”赵正初态度强硬,“你带着你的人出城,只要别待在雎阳,万一事败,立即想办法逃出梁国。”
谢英香一巴掌拍掉他缠绕着自己头发的手,气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既然来了,就没想置身事外。当初在周济手底下的时候,我的处境就不危险了吗?我让你走了吗?怎么轮到你,你就要赶我走。”
谢英香杏眼圆瞪,明明是生气的模样,赵正初却觉着她这样特别可爱,他心下动容,眸光柔和了一些:“我已部署完善,不会有事,只是事发之时,雎阳城必定大乱,我还是希望你避一避。”
“……”谢英香瞪着他,半晌,叹了口气,“也行,但你记着,若是有什么意外,我绝对会掺合进来的。”
“好。”昏黄的烛光下,赵正初目光缱绻,他一手缓缓抚上她的面儿,声音温和,“在平国的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谢英香轻哼一声:“我可是平国女王,还能过得不好?”
“你还记得你是平王,你来了这边,平国怎么办?”
“内政我交给刘窈和王耀武了,如今陈燕还在和大昭僵持着,他们都没空来对付我,我正好腾出手来你们梁国看看。”谢英香嘻嘻笑道。
赵正初莞尔:“喜欢这里吗?”
“不错,”谢英香捉住他停在自己耳边的手,眨了眨眼,“不过我更想去京城看看。”
“野心倒还不小。”赵正初反手握住她的,拉到唇边轻啄了一下,眸中笑意渐深,“都依你。”
他呼出的热气从指尖传来,让谢英香忍不住颤了一下,气氛好似陡然暧昧起来,她目光移向别处,飘忽不定。
“我今夜住哪?”
“你头发乱成这样,还想出去?”
谢英香愕然地瞪大眼睛,看向他。她头发乱了,还不是怪他?
“就歇在这儿吧,还是同之前一样,我睡榻,你睡床。”赵正初伸手为她捋了捋耳边碎发,“带婢女了吗?”
“翠儿跟我一起来的。”
“那就好,”赵正初起身,“我先出去,叫她进来服侍你洗漱。”
谢英香皱皱鼻子:“这么早?”
“我习惯早些安置。”赵正初一本正经地说完,就推开房门出去了。其实他想的是,早些收拾好了,撇开那些闲杂人等,就可以在房中与她独处了,不是吗?
谢英香撇撇嘴,当她看不出来他那些小心思似的。
翠儿端着水盆进来,谢英香转了转眼珠,道:“烧些热水,我要在里间沐浴。”
翠儿连忙应了,放下水盆出去张罗。很快,翠儿就指挥着两个侍卫抬了个木桶进来,绕过屏风放置在了里间,一桶水接一桶水的拎过来,谢英香坐在一边候着,长发被她拨在一边。进来的侍卫根本不敢往她这边看,都只是低着头,匆匆把活儿干完,便快速的出去了。
屋内早就燃起了炭盆,暖烘烘的。
褪去衣衫,谢英香赤着脚走进内室,长腿一跨,迈入水中。温热的触感
让她颇为舒适,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
翠儿拿起白巾,沾湿了水在她肩上擦洗,然而并不顺畅。她的身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新伤叠着旧伤,皮肤早已不似寻常女儿家的光滑。
翠儿垂下眼,自家主子身材苗条,体型修长,也能称得上一句玲珑有致,就是身上疤太多了。
谢英香自然也察觉到了,她抬起一条腿,搭在木桶边沿,眯眼看去。那小腿上还横亘着一道狰狞的伤疤,正是当初在大角山时,她为了护着赵正初,与大昭官兵搏斗时,被人砍伤的。
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哪能不落疤。从前她未曾在意,但现在,她突然有些惆怅起来。古书上所说美人,个个都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可她呢?手上都是常年握刀练出来的老茧不说,身上还这么狰狞,她一个女人看着,都欣赏不起来,更何况男人?
谢英香将腿收回水中,有些泄气,也歇了逗弄赵正初的心思。她闭上眼,任由翠儿为她擦洗,待水温凉了,翠儿又从外面拎了一桶热水加进来。约莫两刻钟的功夫过后,她才从水中出来。
这宅子从前也是住了人的,屋内摆设齐全,竟还有一架妆台。谢英香坐在镜前,翠儿站在她的身后,拿起干燥的巾子为她擦拭头发,正在这时,房门开了。
赵正初显然也是洗漱过了的模样,他在外面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侍卫们进去抬水出来,他才跟了过来。
赵正初走到她的身后,从翠儿手中接过了巾子:“你出去吧。”
翠儿迟疑了一下,看见谢英香点了点头,才躬身退下。
“怎么这么久?”赵正初将巾子覆上她的头顶,语气有些幽怨。
谢英香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我这一路赶来,都没好好沐浴过,今晚自然洗的久了些。嘶……你轻点!”
赵正初连忙放缓了动作:“这样可以吗?”
“可以可以。”谢英香闭上眼睛,舒服地嗯了一声。
待赵正初为她将头发细细擦得半干,谢英香站起身来,往床边走去:“那……我睡了?”
赵正初随手将巾子扔在妆台上,另手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这就歇了?”
谢英香转头看他,不怀好意地挑高了眉毛:“不是你说要早些安置的吗?你还想做什么?”
赵正初耳尖微红,手上用力,把她拉入怀中,两手就环上了她的腰:“让我抱一会儿。”
她只着中衣,透着薄薄的布料,还能感受到她皮肤的热度,赵正初胳膊紧了紧,将她又往自己这边压了压,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若是平日,谢英香肯定要逗弄他一番,撩拨的他承受不住才肯罢休的,但今夜她突然怂了。
万一他没控制住,自己与他坦诚相见,他瞧见自己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会不会被吓退?
不自信之下,她竟乖乖的一动也不动,不敢撩拨他一分。
良久,她才试探着推了推赵正初:“我真睡了啊。”
赵正初松开手臂,垂目看她,这时才发现她的不对劲,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谢英香迷茫的眨眨眼:“什么怎么了?”
“你以前可没这么听话,”赵正初道,“今夜你一点都不主动。”
谢英香:“……”
原来他这就察觉到了。
谢英香沉默一会儿,觉着逃避还是不符合自己的性子,索性拉了他的手一同到床边坐下,问出了一个她一直好奇却一直没问的问题:“你之前……有没有过通房?”
赵正初一怔,诧异地看向她,道:“没有。”
“那……你逛过花楼?”
赵正初眉头皱得更深:“没有。”
“你没有过别的女人?”
赵正初一把将她拉过来,低下头,忍无可忍地吻住了她的唇,惩罚性地咬了一口,才道:“难道你希望我有过?”
谢英香懵住了。她当然不希望他有过,但他这种自小养尊处优的王室子弟,怎么会缺女人?她在意这个,不过是下意识地在意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若他以前有过的女人个个皮肤娇嫩,貌美如花,她总是怕他嫌弃她一身伤疤的。
赵正初看她不说话,以为她果真在意这个,便耐心解释道:“我去大昭为质那年才十三岁,还不到有通房的年纪。等长了些年岁,我在大昭又处境艰难,步步为营,哪有心思想这些?皇后倒是曾赐下过几个婢女,但我怕她们对我不利,从来没碰过。”
他凝着她的面儿:“你相信了吗?”
谢英香怔怔点头,反应过来后却忍不住撇了撇嘴,硬是多了几分理直气壮的意味:“那你以后也不许有。”
赵正初低笑一声,凑上去封住她的唇:“我这一生,都栽在你身上了。”
他的手拉过她的,与她十指相扣。唇舌交缠间,谢英香晕晕乎乎的想,她这一辈子,也栽在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