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大殿,梁国使臣仰头望了望天。
黑云滚滚,风雨欲来。
看来是要快些回去了。
他双手背后,加快了步子。一个随从自一侧追上,至他身旁。
梁国使臣稍稍侧目:“找到了?”
“是。”
梁国使臣眸中闪过喜色:“回去细说。”
*
入夜,谢英香坐在床边,借着昏暗的烛火,盯着手中的珠子出神。
她比较过了,梁国送来的玉器中,有一对玉兔,与这颗珠子的色泽材质相差无几。而那对玉兔的底座上,刻着“靖宝玉制”几个字。
所以,这颗珠子果真来自梁国?
虽然赵正初说靖宝玉不单是梁国独有,但这颗珠子简陋至此,其他地方的达官贵人总不会只买这么一颗简单没什么特色的玉珠做饰吧?
总之,她的身世有很大可能与梁国有关。
再联系到梁国谢姓大家,她无奈的勾了勾唇,总算明白赵正初为什么不早告诉自己实情了。
珠子上串着的红绳已经旧了,褪色了。她摩挲半晌,唤来翠儿:“把绳子换了,做成手串。”
翠儿应声是,双手接过,退下去办。
换个绳子的功夫,自然不会太久。很快,谢英香就拿到了换了新绳的珠子,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眯眼看了一会儿,将它戴到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触感稍微有些冰凉,不过暖了一会儿,就变得温热了。
深夜万籁俱寂,谢英香阖上双眸,安然睡去。
与此同时,离文和宫不远的静阑院,被一批刺客悄然闯入。
这一切并没有惊动谢英香,早
有准备的甄元冬,带人把他们围了个严实。
直到天边微亮,醒来的谢英香才在洗漱用膳之后,召见了昨夜的不速之客。
为首一人,正是梁国使臣的随从。而本该在宫外的宅院好好住着的梁国使臣,也被甄元冬派人一大早的“请”了过来。
谢英香眸光淡扫,语声清淡:“解释一下吧。”
梁国使臣双手被缚,跪在地上。与昨日相比,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不过思及自己背后撑腰的梁国,胆子又大了起来,他先是看了看身侧跪着的人,认出是自己的随从之后脸色大变:“这……这是怎么回事?”
随从低首道:“昨夜属下无意间发现逃犯踪迹,一路跟了过来,不想竟追到了王宫,属下一时着急,直接便跟了进来,却被平王抓了。”
言下之意有二,一是王宫守卫不当,轻易就让他闯进来,二便是这平王有窝藏逃犯之嫌。
梁国使臣果然大惊:“那人现身了?”
他朝谢英香看去,急道:“那逃犯穷凶极恶,若是让他逃入王宫,恐怕会对您不利,还请速速下令搜宫,臣与这下属都认得那逃犯的脸,可一同协助。”
“不必了。”谢英香冷声拒绝,“昨夜已经搜过了,除了你的随从,没有别的可疑之人。再说出事的时候正是子时,谁会在那时走动,还被你的人发现?”
她心中嗤笑,扯谎也不扯个圆滑一点的。分明是他白日里发现了疑似赵正初的踪迹,夜里来刺探的。
梁国使臣哪里知道,这就是她专门给他下的套。故意露出王宫防守的破绽,引他上钩。
她抚了抚腕上的珠子,轻笑一声:“怕不是你们图谋不轨——原来梁王就是这么对待友邦的?虽说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但你们无礼在先,明目张胆的无视我平国规矩,孤似乎也没有必要恪守礼节了。”
梁国使臣眉心狠狠一跳,想不到平王居然如此维护那人,这是铁了心要与梁王做对的意思?既然如此……
“臣的命捏在您的手里,又怎敢无视平国的规矩。”话虽是这么说,却不见梁国使臣脸上露出丝毫怯意,“但吾王确实重视那个逃犯,一直希望能把他抓捕回国,想来臣这手下也是怀着一样的心思,才一时着急了,还望您谅解。吾王与平国交好之心不改,但若您杀了微臣,吾王必会震怒,怕是两国就要兵戎相向。臣为您着想,眼下平国初立,实在不宜冒然树敌,还是休养生息为佳。”
这便是说平国不堪与梁国为敌了。谢英香面色不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若是加上梁国内乱呢?
“我向来不惧威胁。”谢英香看向站在一旁的甄元冬,吩咐道:“先关进牢里吧。”
说到底,她也只是需要个光明正大关押梁国使臣的理由罢了。
梁国使臣瞳孔狠狠一缩,再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身后的侍卫就要押着他往外去,见平王竟是来真的,他这才慌了。
“等等!”
侍卫们的动作停了。
梁国使臣额角渗出冷汗,喘了一息,不确定的问道:“敢问平王……那人是许了您什么好处?您若肯与吾王谈一谈……或许吾王能给您的更多。”
谢英香饶有兴致的看向他:“你怎知定是他许了我什么?我就是看你们梁王不顺眼,不行么?”
梁国使臣一噎,却是被堵的说不出话。谢英香摆了摆手,几人便都被押下去了。
一刻钟后,陶星石奉召入宫。
谢英香睨着他:“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么?”
陶星石茫然。
“昨夜静阑院被梁国派来的一伙刺客闯入,除了你我,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没人知道他住在那里。”
陶星石愣住,这说的是,世子???可他……他也不知道主子住静阑院啊!要是知道他早就想办法去找了好吗!然而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陶星石敏锐的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忙问:“那主子没事吧?”
“他已经不在平国了。”
陶星石面色骤变,张了张嘴就要说话。
谢英香敲了敲桌案:“别急,这是他的意思。”
“主子……主子不信任我?”陶星石圆睁着眼,嘴唇颤动,满脸的不可置信。
谢英香按了按眉心,头疼道:“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你带来的人。”
她抿口茶水,冲甄元冬使了个眼色。
甄元冬续着她的话道:“昨日梁国使臣入宫,途径静阑院时,往那边注意了好几次。后来他又派手下,借着如厕的功夫,绕到静阑院查探。王上早知他这番动作,便派了人营造出你们主子住在那里的假象,夜里他就上钩了。”
“使臣为什么重点留意静阑院——除了你和你的手下,还有其他人知道你们世子曾出现在那里么?”谢英香搁下茶杯,眸色清冷,“揪不出内奸,你就别想着去寻他了。”
陶星石冷汗涔涔,刚刚那一瞬间的委屈烟消云散,若是他手下的人果真有内奸,又跟了世子的话,那世子的一举一动岂不是
都要在赵玄生的掌控之下,到时候焉有命在?
陶星石低下头,开始思索自己手下那批人有谁不对劲。谢英香瞧他模样,好心提醒道:“前几天你来王宫求见,是谁劝你来的?”
电光石火间,陶星石猛然抬头:“郁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