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山北面山崖下,姜承泽与竹影皆是满脸忧色,紧紧跟在太子轩辕朗的身后,他三人后面跟着一队整齐的羽林卫。
昨日听闻秦王与墨儿遭刺客袭击跌落山崖时,姜承泽险些在皇帝面前失仪,所幸太子轩辕朗及时扶住了他。
皇帝心思沉稳,虽然担心秦王安危,面色倒也如常,只是伴驾而来的梅妃却当场昏厥,人事不省。
太医们忙前忙后,终于将梅妃救醒,众人也算松了口气。
皇帝担心梅妃,不敢离开床榻半步,只是命太子与丞相领五百羽林卫连夜赴山崖下搜救秦王殿下。
那些刺客却在秦王跌落悬崖时,就悉数服du自尽身亡了,虽皇帝下令追查到底,却终究只馀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要想查清真相,并非易事。
轩辕朗懒洋洋的抬眼望着前方的密林,回首吩咐:“姜丞相,你我还是兵分两路吧!如此一条路走到底恐难有进展。”
姜承泽抱拳行礼,“微臣谨遵殿下谕令!”调转马头自带了一队人马朝南面林子寻去。
竹影一袭黑衣并未骑马,孤身朝西而行,一面飞快的穿梭在树影间,一面运用内力沉声呼喊着:“墨儿小姐!墨儿小姐!”
墨儿,你千万不能有事,他在心里暗暗为她祈福。
回想她幼时精灵淘气的模样,他的心头勐然一颤,不知何时起,她在他心中已变得尤为不同。
或许是那一年她凝着一汪如水黑眸嗲声嗲气的揪着他的衣袖,哀求他教她功夫时;又或是那一年她闯祸将相爷的珍藏字画付之一炬,他甘愿替她顶罪,她却泪眼婆娑跪在相爷跟前坦白一切时;亦或是当年他被禁足西苑,她亦被禁足府中,却仍旧不忘时常遣人给他送去美食美酒时……
透过林间洒落的阳光照在他冷峻的面庞上,锐利的鹰眼中闪过一丝柔情。纵使他不敢也不愿,但他确实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他心中深知,自己身为影卫绝不该对人动情,可每当看见她柔媚可人的笑脸时,他也会跟着笑,她愁眉不展时,他亦会跟着痛。
感情就这样慢慢滋生,愈来愈浓,一发不可收拾。
明知她心中只有秦王,他永不可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丝回应,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关心她,想要让她开心,让她笑。
前日,原本是为了让她开怀才将围猎之事告知,只是没想到,她强求了相爷跟来的后果竟然是随着秦王一同涉险跌落山崖,生死未蔔。
他只
望苍天有眼,保佑她一切安好。
可昨夜寻了整夜,都没有她任何踪迹。
他的心一点点变冷,眼下已越来越绝望。
轩辕澈抱着姜雨墨循着水流走到溪边,将她轻轻放在岸边的草地上,自己则俯身痛快的洗了把脸。
已近午时,此处虽是碧水淙淙,清泉潺潺,却也难免日头微微炙热。
雨墨抬袖遮掩着日光,呆呆望着不远处俯身洗脸的轩辕澈,强抑住心中的欢喜,方才这一路她都靠在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幽香气,不知有多惬意。
她眯眼遐想时,轩辕澈已捧着一枚树叶朝她走来,微微弯腰,言语冷淡:“别做白日梦了,喝点水吧!”
雨墨抬眼见他手中树叶上竟是清亮的泉水,心头一热,慌忙低首饮了几口。
“多谢澈哥哥!”
轩辕澈见她饮过便挥手将树叶掷入水中,又从怀里拿出一枚青果在水中洗了洗放到她手中。
“饿坏了吧!这山野之地也没有旁的东西果腹,暂且将就着吃吧!”
雨墨低首看着青果,喉间一紧,鼻尖一酸,眼角已有泪水滑出。
“你……不想吃就别吃,哭什么?”轩辕澈见她盯着那果子光哭不吃,原本冷漠的脸瞬间窘迫不已,他好歹是个王爷,平日饭来张口,茶来伸手的,哪里做过伺奉他人的事,眼下这深山老林的,他又无弓箭在身,能寻到这果子给她吃已是不错了。想着心头一恼,从她手中抢过青果一扬便扔进了溪水中。
“澈哥哥,你干嘛啊?好好的果子干嘛扔了啊?”姜雨墨却似疯魔一般冲进了冰凉的溪水中,将那青果捡起在手中揉了揉,抬起一张盈满水雾的大眼不解的望着轩辕澈,脚下一个不稳身子一歪,人已朝水中倒去。
轩辕澈长臂一伸,将她稳稳揽入怀中,抚着她走到岸边坐下。
“既觉得好,吃了就是。为何要哭?”轩辕澈一边为她擦拭面上的水珠,一边沉声叱责。
“澈哥哥误会墨儿了。墨儿只是觉得心里欢喜,并非嫌弃这果子。墨儿从未想过,有一日澈哥哥会对墨儿这般好。”雨墨盈亮的眸子凝住他,细白的双手紧握着那枚青果。
二人四目相对,眸光流转,隐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慢慢滋长。
须臾,轩辕澈拿起那果子递到她的嘴边,“吃吧,哪来那么多废话!一会饿晕了身子更沉,我可抱不动你了!”
雨墨朱唇轻启,小小咬了一口,尚未细嚼,闻得轩辕澈的言语后,眉心一拧,嘴角一撇,娇嗔不已:“墨儿这么瘦,怎么会沉?分明澈哥哥身子骨虚,还要赖在墨儿身上。墨儿不劳澈哥哥就是,哼!”
言毕,竟自顾咬着青果起身走开了。
“姜雨墨!你给我站住!你说谁身子虚呢?”轩辕澈面色一白,一声厉喝。
姜雨墨被他
吓得身子一颤,拔腿就往林子里飞奔而去。
轩辕澈见她所经之处都留下了片片粉布,嘴角一弯,眉眼含笑,好意提醒,“姜雨墨,你还是慢点跑吧,小心你的衣裳!”
前方跑得欢实的姜雨墨身影闻言一滞,低首往自己脚下望去,原本只是右侧小腿暴露在外,如今左侧的裙衫也被扯得不成样子,光洁如玉的小腿正在风中微微颤抖。
昨日原是想打扮的娇美一些令他侧目,这下倒好,整个成了一个小叫花了。若不是上身有他的罩衫遮蔽,她这副装扮便是在这山野中也有些过于轻薄了。
见她呆立在原地,轩辕澈轻身一跃,人已在她身侧,颇有深意的望着她,“刚才是你说本王身子骨虚么?”
“这个……”雨墨尴尬的瞥了他一眼,本就绝色的容颜此刻因为娇羞,面颊微微泛着粉红,两片薄唇微微上翘,右手来回摩挲着自己垂在腰际的长发,让轩辕澈看的心魂尽失。
勐地将她揽入怀中,抬手轻轻捏着她的下颌,缓缓一抬,他头一低,已复上那柔软清香的薄唇,似火的目光看着一脸惊愕的她。
明显感觉到怀中的人儿身子一紧,双手在他腰际一阵乱捶,他只略微将头一抬,哑声道:“别动,乖!”言毕已忍不住再次复上那片柔软。
“澈……”姜雨墨双眸圆睁,不敢置信的盯着他微蹙的剑眉,紧闭的双眸,澈哥哥竟然在吻她?就在这摇曳的树影中,被他略凉的唇包裹着,舌尖轻挑,由慢而快,近似疯狂的亲吻着她。
她身子有些颤抖,跟着缓缓闭上了眼眸,双手紧紧环着他宽厚的嵴背,享受这一刻隻属于他们的甜蜜。
这是她的初吻,给了最爱之人,此刻她心中有道不尽的欢喜,双手忍不住缓缓往上攀住他的脖颈,生涩的回吻着。
静谧的林中,凉风习习,两抹藏蓝身影在树影下,衣袂随风飘dàng,让原本冷淡的情绪凭添了几许柔情蜜意。
须臾,轩辕澈已离开了那片娇唇,低首抵在她的额间,深邃迷人的眼眸中dàng漾着某种征服后的快意,她竟敢说他身子虚,如今这般倒要看她如何解释:“还要继续吗?本王的身子虚不虚墨儿一尝便知。”
他言语中溢满挑衅,亦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柔情,他十分喜欢她眼下的神情,呆傻娇憨的很。
姜雨墨娇喘着,气息浅促,脑海中不断的重复方才那令她面红心跳的画面,耳畔传来他的浅吟低语时,她本就粉红的面颊已似红日一般,怀中小鹿撞得她思绪愈加纷乱,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怎么不说话?莫非墨儿想在此处与本王恩爱不成?”轩辕澈稍稍放开了她,右手轻抬起她的下颌,bi着她不得不直视自己,黑眸中深藏着笑意,话语中尽是戏谑。
姜雨墨一双水汪汪的黑眸凝
眼前的绝色男子,眉心微微一拧,声若蚊鸣,“墨儿才没有这样想,澈哥哥你……你欺负人!”
“不过小小惩戒罢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对本王出言不逊!”轩辕澈黑眸微眯,右手在她面上轻轻一拂,旋即微微地扬起笑容,不再言语,鬓角有一缕乱发随风轻扬,尤显得魅惑动人。
缠绵的吻和温暖的笑容在静谧的林间让她分外心安,她的眸光始终凝在他那张动人心魄的面庞上,迷茫恍惚间早已忘了这世间的一切,只愿沉醉在这只有他们的二人世界。
她心中突然对昨天那些刺客生出一种莫名的感激之情,若非他们的出现,她大概永不会有机会与他如此接近。
诚然,那些刺客的本意是要夺他的xing命,yin差阳错间却险些要了她的命,若不是他捨命相救,眼下她恐已摔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了。
想到此处,她在心底暗暗起誓,一定好好爱他,哪怕倾其所有,也要让他欢颜。
她主动伸手去挽他的手臂,他身子微微一震,却并未抵抗,任由她紧紧环着。
只见她抬首笑望着他,朱唇轻颌,柔声说道:“墨儿听闻澈哥哥幼时身子骨确实不好,且不通武道,这一点墨儿也是亲眼所见。如今澈哥哥身子骨硬朗的很,身手亦甚是敏捷,莫非是偷偷跟了名师学习么?可否也与墨儿引荐呢?墨儿随竹影学了几年拳脚,如今不过能在云阳城内欺负欺负那些地痞小偷罢了,真与人动起手来,实在汗颜的很。昨日若不是澈哥哥出手相救,墨儿此刻定是魂归幽冥了。”
她话音刚落,这林子里便突然静得出奇,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空气中流动着不同寻常的讯息。须臾,轩辕澈面上笑意已无影踪,又是那副冷淡如冰,拒人千里的神色,让她适才潮热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想是她又说错话了,他的脾xingyin晴难定,方才自己不过无意之中说了一句他身子虚的玩笑话,他就险些将她就地吃抹干净,如今她又来提他少时体弱旧事,也难怪他会这幅神态了,姜雨墨的眸光在他面上一闪而过,不敢与他对视。
原本挽着他的手也讪讪的松开了,两只手藏在他宽大的罩衫内,手心微微湿凉。
见她神色十分窘迫,似乎有些惧怕自己,轩辕澈心头一软,轻轻牵过她的素手,眉头微蹙,淡淡回应:“你终归是个女儿家,拳脚无眼,还是少学为好。”
雨墨微微挑眉,低垂着眼眸,怔怔的望着被他执在掌中的手,神色落寞,缓缓吐出一句:“原来澈哥哥与旁人无异,却是墨儿失言了。”
她的语气中颇多无奈,却又分明透着深深的不甘。在她心中,从来女子与男子并无不同,不过是样貌打扮不同而已,男子能征战沙场,女子亦如是。爹爹与竹影能习武,她
自然也能,不过是她天赋差些,学艺不如他们精湛罢了。
她一直以为,眼前的秦王殿下是这南楚国中最与众不同的男子。他不仅拥有最美的容颜,更是满腹经纶的南楚奇才,绝非世间一般男子可比。可如今看来,她或许错了。
这样想着,她愈发觉着心里堵得慌,眉心拧的更紧,平日里活泼开朗的模样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轩辕澈见她低垂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任由着他牵着往前走,不由心头一怔,悠然而语,“旁人如何,与我无关。只是有我在,自然不会教人伤了你。如此,你若还非要习武,我也不会勉强。”
雨墨闻言后,脚步明显一滞,有些不敢置信的缓缓抬眼望他,果真是自己误解了他,他虽说的云淡风轻,听在姜雨墨的耳中却是一句暖入心扉的承诺。
有他在,自然无人敢伤她。
她口口声声说要嫁他为妻,却连基本的信任都不曾给他,他不过面上冷漠了些,实则心里还是有她的。她万不该将他与那些平庸之辈相提并论,他轩辕澈乃人中龙凤,岂会如此小家子气。
她素来也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可不知为何,与他一处时,总是有些莫名的惆怅。望着这个近乎完美的男子时,她内心会冒出一股深深的自卑,她除却生就一副好面皮,其馀一概与他相去甚远,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放手。
“墨儿言语鲁莽,澈哥哥莫要放在心上。”只见她眉宇舒展,眼眸中终于溢出笑意,两手紧紧挽着他的手臂,再也不愿松开。
二里开外的密林间,轩辕朗面带笑意,满脸得意之色,身后跟着的一队羽林卫个个无精打采,倦容满面。
“太子殿下,您看。”说话的是轩辕朗的贴身侍卫荣齐,他给轩辕朗递过来一条淡粉色的丝帛,丝帛上隐隐有些血渍。
轩辕朗右手勒住缰绳,左手懒懒的接过丝帛,里外细细翻看,又放在鼻下轻轻一嗅,原本慵懒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厉声吩咐:“都给本太子把眼睛瞪大了,嗓门放开了喊,好好的找,一寸寸的找,千万不要放过任何一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言毕,已将那丝帛随手扔了出去。
“属下领命!”以荣齐为首,侍卫们纷纷躬腰作揖,不敢有丝毫怠慢,说完已分散开去,仔细查探。
“秦王殿下……”
“……”
林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轩辕澈剑眉微蹙,抬眼望向远处,一抹淡黄色的身影缓缓靠近。
“澈哥哥,想是皇上派了影卫来寻咱们了。”姜雨墨攀着他的手臂,踮起脚尖,望着正朝他们徐徐而来的人影。
轩辕澈却只轻咳一声,对她的话宛如未闻,忽然上前一步,俯身弯腰沉声道:“上来,我背你!”
他话音方落,姜雨墨又是一阵
面红心跳,强抑着心里的激动,缓缓移步至他身后,盯着他宽厚的背嵴,嗡嗡说了一句:“这不好吧,澈哥哥。有人来了呢!”
“哪来这么多废话!快上来!”轩辕澈声音有点闷闷的,隐约透着几许不耐,吓得姜雨墨一个俯身,整个人已贴在他的后背上,再不敢多言,只由着他背着自己往前走去。
她的身子甚是柔软,似若无骨一般,此刻紧紧贴在他的嵴背上,一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藏在他的颈窝间,略显急促的气息,令他心头涌起阵阵热意,额间已有汗珠渗出。
轩辕朗再次见到姜雨墨时,她便是这样乖顺的趴在轩辕澈的背上,犹如受伤的猫咪一般。
“哎呀,苍天保佑我南楚!”轩辕朗眉眼含笑,自马背上一跃而下,“四弟,可算找到你了。父皇和梅妃娘娘可急坏了,你身子无碍吧?来,快让大哥好生看看!”
言毕又上前几步,抬手轻复上轩辕澈的肩膀,待注意到他背上的人时,神色微滞,眼眸一亮,心中暗暗惊叹,世上竟有如此貌美的女子?
只见她青丝如瀑,以淡粉色的丝带松松挽在腰际,面容白皙绝色,墨黑的眼眸清透无尘,便似一弯深泉,两颊微微泛红,娇弱红唇轻抿,再往她身上看时,却见她穿的竟是男装,洗白如玉的小腿毫无遮拦的暴露在阳光下,直教他忍不住遐想翩翩。
轩辕澈察觉到他的异样,面色一冷,言语淡漠,“多谢太子挂念,臣弟并未受伤,想是要令那些刺客失望了。”
轩辕朗脸上的笑容明显一僵,须臾又恢复了一贯的神态,与身旁的荣齐使了一个眼色,道:“无碍就好,无碍就好!荣齐,速速回禀皇上,秦王安好,稍后便会随本太子一同返回营地!”
荣齐应声而去。
姜雨墨心中一股莫名的怒火升起,这个望而生厌的轩辕朗,真是冤家路窄。皇帝怎么会派他来寻他们呢?他可是和她有过天大的过节,谁知道他如今又安得什么心呢。
这个风光无限的南楚太子在她心里的地位,与朱雀大街上那些欺负弱小的地痞无异。
她只讪讪的瞥了他一眼,便迅速的将头继续埋在轩辕澈的颈窝,完全不顾现场二十来名影卫们那惊诧不已的目光,以及低若无声的惊叹声。
轩辕朗自求了皇后一道懿旨退了与她的婚事,便再未见过她。如今三年过去,姜雨墨早已褪去当年的稚气,愈发出落的出尘清丽,他一时未认出她来,亦是常理。
轩辕澈见他肆无忌惮的紧盯着自己背上的人儿,心中自是不悦,本就冷漠的脸愈发冰冷,沉声说道:“林间山路崎岖,墨儿受伤不宜步行,斗胆借太子殿下坐骑一用!”
轩辕朗这时只顾瞅着她发呆,听到他说出“墨儿”二字时
,心中勐然一惊,姜雨墨?他竟忘了与秦王一同落崖之人,正是她姜雨墨!
几年不见,她竟出落得这般绝色,此刻瞅着她一声不吭的趴在秦王背上的神态,心里倒有些欢喜了。
轩辕朗心里已有些后悔当日退婚之事,想起那时她不过是个刁蛮无礼的小丫头罢了,如今眉眼间却竟是柔媚之态,甜美可人的雨兮与她一比,却也略逊一筹。
此念一起,他眸中的笑意已愈加深重,一声响哨将自己的坐骑唤道跟前,又对轩辕澈说道:“四弟虽未受伤,却在这山野之地呆了整宿,想必吃了不少苦头,我已吩咐下去,姜丞相一时三刻便会前来接应,不如四弟且在此等候片刻吧!只是雨墨小姐既然受伤,就由我先送回营地医治,如何?”
说完,已抬手去扶雨墨的手臂。
“你要干嘛?澈哥哥,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不要他送!”姜雨墨嫌弃的挥手挡开他的手,紧紧搂着轩辕澈的脖颈,不愿鬆手。
轩辕澈闻言已将她放在地上,她直起身子,抬眼狠狠瞪着轩辕朗,嫌恶之情尽显。
“放肆!”轩辕朗被她一挡,身形一震,原本噙笑的脸瞬间铁青,转过身去将手中的马鞭一扬,狠狠的抽在草丛间。
“墨儿,不得对太子无礼!还不向太子赔罪!”轩辕澈眉头轻蹙,微微颌首,凤眸一转,凝住雨墨,示意她上前。
姜雨墨噘着小嘴,满脸的不乐意,却又不想拂了他的意思,只得往前蹭了几步,侧身朝太子行礼,低声道:“墨儿无意冲撞太子,还请太子殿下海涵!”
她也会服软?轩辕朗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缓缓转身,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她果然变了,与往昔很不一样。她的这种变化,正是他喜欢的。
他心里想着,如此绝色女子,自该非他莫属。
此刻,他的脸色已缓和下来,眼眸里藏着莫名的深意,淡淡说道:“无碍,本太子岂会因为这等小事与墨儿计较。”
轩辕朗的如意算盘终究落空,她既不愿单独与他同行,他若再执意为之,只是徒添无趣。
如此,只好命人通知姜承泽在前方岔路接应,不必赶来了。
因着山崖下的路崎岖不平,除却太子骑马,其他羽林卫皆是徒步而来。
眼下姜雨墨心里虽然对轩辕朗没有一点好感,碍于他储君的身份,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只得眉眼低垂不敢多言。
马背自然比不上轩辕澈的背上舒适,却又拧不过太子的盛情,只得乖乖上马,由着他牵着缰绳慢悠悠在山路间颠簸。
盯着轩辕朗修长的侧影,心底那股嫌恶的情绪却并未因为他一时的好心,而有丝毫的减轻。
不时的抬眸望向远处,期盼爹爹与竹影的身影早些出现在视野中,她多一刻也不愿在轩辕朗的马上坐着,此
刻便是如坐针毡一般。
微微侧目,探向那抹熟悉的蓝影时,墨黑的眼眸一扫方才的不安与烦躁,粉白的面颊上渐渐浮现浅浅的笑意。
与他一同经历生死后,他终是向自己敞开了心扉,他们的关系已今非昔比。娘亲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不知会有多欢喜,她的宝贝女儿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她若能顺利与秦王结百年之好,爹爹说不定也会对她另眼相看,如此娘亲便不用再受他们的气了。
雨墨黑眸凝住他那俊美的侧脸,想着与他日后的种种幸福生活,两颊早已红霞纷飞,嘴角的笑意愈加浓重。
山路漫漫,随着姜雨墨的溷乱思绪已逐渐走到尽头,直到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喊声,她才从梦中惊醒。
“墨儿!墨儿!你怎么了?别吓爹爹呀!墨儿!”姜承泽面如死灰,浓眉紧锁,轻抚着姜雨墨的小脸低声唤她。
抬眼环视四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侍女,只有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是爹爹无疑。
再次看到爹爹担忧的神色时,她有一刻的迟疑,他曾是这世上最疼爱自己的父亲,却已有多年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自她被太子退婚后,她曾一度以为爹爹那颗爱她和娘亲的心也被皇后的懿旨无情斩杀了。
“爹爹……”她如墨的眼眸中满是泪水,无声的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她早已记不得上一次在他怀中撒娇是哪一年的事了,如今却算是因祸得福了。
她知道,爹爹回来了,那个最疼她,最宠她的爹爹消失了三年后,终于再次回到她的身边。
两父女相拥而泣,劫后馀生,喜极而泣。
竹影掀开帘子进来,手中端着一个赤色陶碗,徐徐冒着热气,“相爷,这是太医吩咐让小姐喝的yào。”
姜承泽闻言已将怀中的雨墨扶了起来,接过竹影手中的yào碗,持起汤勺喂她吃yào,“烫,慢点喝!”
雨墨坐直了身子,凝眸望了一眼竹影,浓密的眼睫一垂,眼角又有泪珠滑落,伸手紧紧握住姜承泽的手腕,“爹爹,都是墨儿不好,害爹爹担心了!墨儿不孝,有一事相求,秦王殿下他……”
她未说完,却被姜承泽打断了,将汤勺中的yào汁喂了她一口,道:“好了,平安就好,不过受了些皮肉伤,回府养些日子就好了。其他的事,待伤好再说!”
她原本想趁机道出与秦王成婚之事,并非她恨嫁心切,只是眼下若不寻着机会求了爹爹同意,待回了相府,又不知何时才能道明瞭。
察觉到姜承泽眼眸中的不容抗拒后,她只得乖乖低首吃yào。待他走后,才从竹影口中探知,原来她竟在马背上昏倒了,一路被轩辕澈抱回营地的,太子也一路跟着,面色难看的很,难怪方才她一提秦王,爹爹的脸色马上就变了,甚至都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难道爹爹误会了什么?还是轩辕朗又去告状了?她左思右想,越想越乱,预备亲自去向轩辕澈问个明白,侧身抬脚正要下地,左肩却被一直守在她身侧的竹影轻摁住。
她水眸一抬,不解的望着他,“竹影,你这是做什么?难道爹爹又对墨儿下了禁足令?”说话时,已觉得头脑微微发胀,眉心微微拧起,娇俏的鼻尖上汗珠密佈,眸子里的那道黑影来回晃动,下一刻她已浑身乏力瘫软在他怀中。
“小姐!小姐……墨儿小姐……”竹影僵直着身子,任由她靠在自己的怀中,侧首轻呼着她的名字,抬手在她滚烫的额间微微一试,慌忙将她放平在床上,盖好锦被,疾步出了营帐。
这一年的离山围猎因着秦王遇刺,梅妃受惊缠绵病榻,相府千金受伤而草草收场。
秦王与姜雨墨被救回的次日,皇帝便下令拔营回京。
秦王虽安然返回,其母梅妃却自此一病不起,一众太医皆束手无策,引得皇帝日日伤神,日不能食,夜不能寐,日渐消瘦,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
如此,中秋眼看将至,太子即将大婚。皇帝只盼着这一桩喜事能为他心爱的女人冲一冲喜,助她早日康复。
只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表,即便身为帝王,也有一些事是无能为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