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就死者身份展开了调查,但是短时间内没有找到新的线索,死者的身份成了迷,他和汪澈的关系也无从得知。
从那以后,汪政庭反而害怕接到警方的通知,因为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新年不知不觉到来了,到处张灯结彩,热热闹闹,显得一个人的家里更冷清。
春节汪政庭没有给自己放一天假,每天都沉浸在工作中,想以此麻痹自己。
初六一大早,门铃突兀地响起,汪政庭精神一振,快步走去开门。
可惜又一次希望落空,门后出现的并不是汪澈,是对门的张大爷。
“新年好啊汪教授!”
“张伯过年好!”
汪政庭把张大爷请进了屋,正准备给他倒茶,张大爷说:“不用了汪教授,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
张大爷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女儿过年去l城旅游拍的照片,你看角落里这个人的侧脸像不像小汪?”
汪政庭激动地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虽然拍的有些模糊,只有四分之一个侧脸,但只一眼他就确定这是汪澈!绝对不会有错!
一瞬间汪政庭的眼里重新有了光彩,“是他,就是我们家那个混小子!张伯,太感谢您了!”
张大爷也由衷地感到高兴,“别见外,我拿小汪当自己孙子的,能早点找到他最好了。”
“张伯,这张照片具体是在什么地方拍的,日期是什么时候?”
“我这就打电话问问我女儿。”
张大爷当着汪政庭的面给女儿打了个视频电话,问出了这张照片拍摄的地点和时间,汪政庭在一旁拿笔记下。
送走张大爷,汪政庭一分钟没耽误,立刻订了最快的飞机票,当天下午就到达了l城。
照片拍摄的地点在l城的一条小吃街,汪政庭赶到的时候,刚好下起了雪,而且下的还不小,对于这座南方城市来说十分罕见。
汪澈喜欢美食,汪政庭拿着汪澈的照片,一家挨一家地向小吃店的摊主打听。
很快一家炸串店的摊主将他认了出来,“我见过他,这个小帅哥经常来我家买炸串,前天还来买过。”
汪政庭激动道:“您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应该就在这附近吧。哦对了,他好像是画画的,好几次来买吃的时候都背着一个画架。”
“好,太感谢您了!”
汪政庭猜测汪澈可能靠给人画素描像谋生,地点应该选在人流多的地方,很可能就在附近的某个景区周边。
汪政庭跟当地人打听了一下附近都有哪些景区,一个个挨个去找,果然被他打探到了汪澈的消息。
和他猜的一样,汪澈在一家公园的门口帮人画素描,可能因为今天下雪,汪澈没有来。
另外他还打听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汪澈可能就住在附近的一家民宿。
汪政庭按照对方提供的地址赶到那家民宿,拿着汪澈的照片问老板,这个人是不是住在他们这儿。
老板看了一眼照片说:“他是住我们这儿没错,但是他不叫汪澈,他叫王泽,我看过他的身份证。”
不出汪政庭所料,他果然办了一张假身份证躲避警方的搜查,“他住在哪个房间?”
“他住在305房间,但是他现在应该不在,我看到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还没回来。”
“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他跟他男朋友出去玩儿了,我看到他男朋友开跑车来接的他。”
汪政庭脸色僵硬了一瞬,“谢谢,麻烦帮我开一家房,在他隔壁或者对面都行。”
“隔壁都有人了,你住对面306吧。”
“好的。”
汪政庭拿着行李去了306房间,先放下行李。
房间里十分简陋,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一张榻榻米和一把椅子,卫生间和浴室都是公共的,要去外面上。
不过也正常,在旺季的景区附近才一百块一晚上,也只能是这个条件了,据老板说汪澈是按月租的,可能会更便宜些。他走的时候身上本来就没带多少钱,后来钱包还丢了,靠画画能有多少收入,日子一定过的很拮据。
至于老板说他有男朋友,汪政庭目前还存疑。
汪政庭放好行李后下了楼,出了宾馆看到旁边有个电话亭,躲到后面守株待兔。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世界都成了一片白色。
汪政庭在雪地里不知等了多久,身上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成了一个雪人,身体也几乎冻僵了。
忽然一辆鲜红色的跑车倏地经过他面前,扬起一片飞扬的雪花。
跑车停在民宿楼门前,跑车两侧的门打开,下来两个青年,其中一个正是汪澈。
他的头发长了,在脑后扎成了小辫子,原先乌黑的头发染成了耀眼的金色,烫成了微卷,怀里抱着一大束玫瑰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开跑车的青年身材高大,面目英俊,看起来比汪澈大两三岁的样子。
两人道了别,青年返回车里,汪澈目送他离开,才转身进了楼内。
看来老板说的是真的,汪澈真的在和这个开跑车的青年交往。
在他为他日夜担忧,满世界苦苦寻觅他的时候,他在和别人谈情说爱。
有一瞬间,汪政庭差点想原路返回,就当没有他这个儿子。
但很快,胸腔里一股怒火熊熊燃烧,他跟在汪澈后面上了楼,在汪澈进了房间正要关门的一瞬间,伸手挡住了门。
汪澈看到他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表情像活见了鬼,然后他试图把门关上,却被汪政庭强行夺门而入。
汪政庭一把甩上门,沉着脸向汪澈走来。
汪澈怀里抱的玫瑰花在刚才拉扯的时候掉在了地上,被他一脚踩过。
他肩上和头上落满了白雪,乍一看以为长了白头发,凭空苍老了几岁,他眼中布满了红血丝,额前的头发被雪水浸湿了,垂下来几缕,显得有几分落魄。
汪澈眼中划过心疼,但对上他那阴森的表情,就只剩害怕了。
汪澈一步步倒退,很快退到了墙角,无路可退,他扬起下巴,尽量表现得冷漠而镇定,“请你出去,我不认识你。”
汪政庭彻底被他这句话激怒了,一把将他拽过来,按在榻榻米上,手掌照着屁股蛋子扇了下去。
第一下汪澈直接被打懵了,第二下才感觉到疼,他哇哇地惨叫着拼命挣扎,但是无济于事,汪政庭把他按得他死死的,逃脱不得。
“啪啪啪”沉闷的巴掌声不绝于耳,屁股很快由疼变得麻木,汪澈不知不觉满脸是泪,他紧咬住牙关,一声不吭,心想:打吧,有本事你打死我好了。
汪政庭不完全是愤怒,还有一百多个日日夜夜的担心、牵挂、懊悔和恐惧,这些压抑已久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次性爆发,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等他回过神来,手都打麻了,汪澈趴着一动不动,一点声音没有。
他赶紧把汪澈翻过身来,只见他满脸泪水,通红的眼睛怨恨地瞪着他,嘴唇哆嗦着说,“打够了吗,打够了就请你出去。”
汪政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觉自己刚才就像失控了一样,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我不是有意的……打疼了吗?我看看……”
汪澈爬起来,疼得吸了口气,一只手捂着屁股一只手使劲往外推他:“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汪政庭不敢反抗,被他推出了房间,差点被甩过来的门撞到鼻子。
汪澈靠在门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汪政庭隔着门听到他的哭声,内疚欲死。
他刚刚做了什么?他怎么能打他呢?他明明计划着见到他之后好好跟他道歉,好好劝他回家,怎么一见面就控制不住对他动粗了呢?
汪政庭轻轻敲了敲门,“汪澈,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你把门打开,我向你道歉,我让你打我一顿行不行?”
“呜呜呜……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汪政庭的心蜷缩成了一团,“汪澈,是爸爸不好,可是你不能说这种话,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怎么能不见我……”
“我不认识你!我不是汪澈……你认错人了!”
“我的孩子我怎么会认错,我知道你还在生我气,可是你总要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好啊,你报警吧,让警察调查一下,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我给我男朋友打电话,让他来赶你走!”
汪政庭呼吸一窒,“那是你男朋友?”
这时,隔壁房间的房客打开门,冲汪政庭不悦道:“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
“抱歉。”
汪政庭只能先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叹了口气,看来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汪澈也发生了预料不到的改变,要劝他回家恐怕要费一番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