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不坏就别学了

19 / 89 章 · 4,590

当许之湜看见来人是沈泊原的时候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楼道里住着不少抽烟的大爷大叔,一来二去面熟了偶尔也会相视一笑。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正正巧巧碰见沈泊原。

而且还莫名有一种干坏事被发现的感觉。

沈泊原咬着烟,唇角因为这个动作轻微勾起,酒窝若隐若现,显得特别性感。

只是下一秒他拿走了烟塞回烟盒,许之湜看见他朝自己不明显地抬了抬眉。

许之湜上次看见沈泊原抽烟还是在楼道里那次,现在偶然撞见,总觉得提起烟的话倒有些刻意,“是你啊,刚下班吗?”

“嗯,”沈泊原瞥了一眼许之湜手里的烟盒,“你还抽烟?”

“抽,”许之湜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心虚地移开视线,“忘带打火机了。”

沈泊原很轻地笑了一下,没有戳穿什么,“行,借你。”

许之湜看了看沈泊原,学着他刚刚的样子,牙齿轻轻咬住烟嘴,右手轻轻捏住烟。

“咔”得一声,火苗重新跳动。

打火机的温度立刻传了过来,许之湜隔着空气都觉得有些烫。

他看到烟尾被烧得有些焦黑,可想象中的味道没有到来。

“吸。”沈泊原说。

许之湜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后背也奇奇怪怪地跟着热起来。

沈泊原抬眼看他,浅棕色的眼睛像是一颗剔透的琥珀,里面有跳动的火苗,“你要吸着,像抽烟那样,它才能更容易燃起来。”

不知道借个火什么时候已然变成了教学。

许之湜现下没法管太多,抿唇吸着烟嘴,下一刻烟味充斥整个口腔,烟成功燃了起来。

但随即,他就被猛得呛到,忍不住咳了一声。

他不想被笑话,缓和过来等准备再吸下一口的时候,沈泊原又说话了:“等等。”

下一秒沈泊原修长的手指就伸了过来,碰到了自己的嘴唇,又在唇尖处按了一下。

沈泊原的指尖毛毛糙糙的,碰得许之湜嘴唇发痒。这回他确定了,沈泊原的指尖有茧。

没来得及想太多,立马“叭”的一声,许之湜感受到清凉的薄荷味,但也因此发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没捏爆珠当然呛,”沈泊原笑了笑,语调懒懒的,“所以你不吃冰棍改换抽烟了?”

许之湜刚嗯了一声,结果又开始被呛得咳了起来,烟雾断断续续地飘出来,他的鼻腔之间全是烟草味。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味道。

刚把烟放进嘴里咬住,沈泊原叹了口气,抬手捏住他的烟。

许之湜本就咬得松,轻而易举就被沈泊原从嘴里抽走了烟。

紧接着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沈泊原侧脸的轮廓在烟雾里若隐若现。

烟在沈泊原嘴里。

许之湜盯着那支烟,满脑子只有被自己濡湿掉的烟嘴。

“你自己有烟,干嘛抢我的。”许之湜靠着墙,没想再抢回来。

沈泊原吸了一口,往烟上点了点,刚刚指腹碰到的柔软根本完全散不掉。

他喉结动了动,“学不坏就不要学了。”

许之湜手掌抵着墙,试图用冰凉的感觉缓冲心跳,“那你呢,你为什么抽。”

“习惯了。”沈泊原说,“不是所有的人抽烟都有理由。”

许之湜咬了咬嘴唇,“那你的耳洞呢?”

沈泊原笑了起来,烟雾飘向漆黑的夜色,“你果然看我看得很仔细嘛。”

许之湜知道他想骗过去,追着说:“你打耳洞也没有理由。”

“有啊,”沈泊原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耳垂,“为了好看啊。”

许之湜:“那你怎么不戴?”

“感觉过时了呗,审美这东西变化起来多快啊。”沈泊原说。

许之湜当然不信:“那你怎么就觉得我是在学坏。”

沈泊原看了看他,被他绕进逻辑怪圈,抽着薄荷味的烟没有说话。

“自己打耳洞抽烟,让别人不要学坏,一点说服力都没,说不定你还有纹身。”许之湜声音低低的,撇开了头。

沈泊原怔了怔,下意识抱了抱手臂,轻轻一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泊原手里的烟燃得很快,快要烧到手指,他掐灭烟,想起下午琴行小孩儿和他说的话。

许之湜这段时间都不高兴。

朋友要去很远的地方。写不出歌来。

沈泊原组织了一下其中的前因后果,轻轻咳了一下,“所以你这段时间这样,是……失恋了?”

许之湜突然被这么一问,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然而意识到沈泊原似乎是在猜他为什么不开心的时候,他突然想逗逗他。

而且喜欢的东西没有进展,何尝不是一种失恋。

“嗯。”许之湜点点头。

沈泊原愣住,觉得刚刚那支烟让喉咙变得极其苦涩,“分就分了,伤害自己干什么。”

“就喜欢他怎么办?”许之湜憋着坏笑,觉得自己反将一军非常成功。

沈泊原轻掐着手指,又伸进口袋摸着烟盒,“你那么好,总能遇到更合适的。”

干巴巴的安慰,许之湜觉得逗小孩让自己心情上扬了一点。

“你还一点都不了解我,怎么知道我很好。”许之湜说。

“要有多了解,”沈泊原一下下翻着口袋烟盒盖子,怕许之湜再继续问下去,“觉得一个人好也不需要有什么理由。”

许之湜默默笑了一阵,看着夜色,心情没之前那么沉重了。

“逗你呢,”许之湜说,“就是最近发生很多事情,”他看向自己的脚尖,心里泛起苦涩,“我发现……我写不出歌来了。”

“需要依靠一点灵感的东西,不能太强求。”沈泊原说:“所以你最近为了写歌天天睡很晚?”

许之湜最近有注意没在晚上弹钢琴,疑惑地看了看沈泊原。

“你黑眼圈很重,马上可以当国宝了。”沈泊原夸张道。

许之湜笑笑,隔了一会儿,他看着高悬在夜空的皎洁月亮,突然问:“沈泊原,如果有一条大家都觉得你应该走的、光鲜亮丽又非常顺利的路,和另一条你想走但却充满无限坎坷的路,你会想选哪个?”

沈泊原朝他看看,很快给出答案:“你会选后面的。”

“我在问你呢。”许之湜笑了笑。

“我没有前面那条路选。”沈泊原也笑了笑,然后低下头。

这句话让许之湜猛得想起沈泊原放弃高考的事情,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他不知道沈泊原经历过什么,又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放弃。

今天沈泊原出乎他的意料,陪他在这聊了很久。或许等有一天,沈泊原会告诉他吗。

许之湜抛开这些思绪,顿了顿接着刚刚的话:“我是会选后面那条路。我只是觉得放弃需要很多理由,会难过、遗憾、后悔,但坚持就只要一个理由。”

“今天一晚上你都在找原因找理由,”沈泊原笑了笑,才继续问:“是什么?”

“喜欢。”许之湜说。

喜欢就能让一件事情有坚持下去的理由。

沈泊原没有说话。

喜欢就能坚持下去吗,他觉得许之湜想得太简单了,可是他说得太坚定,以至于自己好像有一丝丝被打动。

有些明明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在看见许之湜倔强的眼神时,就那么一瞬间,莫名动摇了。

“上去吧,”沈泊原缩了缩脖子,“果然是大冷天吃冰棍的人,也不嫌冷。”

“你冷啊?”许之湜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泊原把手拿出来,往许之湜手背碰了碰,感受到他比自己低的温度后,挑了挑眉说:“手比我还凉,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怎么不好意思,”许之湜也把手放进口袋,不自然地用手背蹭了蹭衣服,“比比谁先上楼。”

接着他从沈泊原旁边风一般钻走,腾腾腾跑进楼道。

沈泊原摸了摸被风吹得很凉的脸,无奈地落后跑在他后面,也不知道怎么就答应这个挑衅了,“许之湜你幼不幼稚!”

-

和陆贺提醒的没差,许之湜隔天一早就收到肖萍发来的消息。

【妈:小湜,这两天有空回家一趟。】

【妈:离上次那事情也隔半个月了,有些事情你能想清楚了。】

许之湜顿时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他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直到快要不认识字才划走了屏幕。

他打开购票软件,查看最近回家的班次。家离平城不算太远,回趟家前前后后两个小时出头。

选好高铁车次准备付款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高铁站在城东那个方向,他还得先绕路坐半小时车过去。于是最后买了明天一早,离出租房不远的城西汽车站的票,车票还比高铁票便宜将近一半。

许之湜这段时间经济上已经没什么问题,但省钱还是需要的。

买完票洗漱过后,他没什么胃口吃早饭,抱着电脑窝在飘窗上,翻了部收藏夹里的纪录片。

纪录片是关于摇滚的,他收藏之后一直没看。

片子年代久远画质很低,拍得没有特别正式,平常得像是记录没有任何特别的一天。直到画面里有人把摆好的录影设备打翻,屏幕黑了两秒,片子才正式开始。

许之湜窝成一团在铺了毛毯的飘窗上看了一会儿,原以为是一部描述摇滚史的成长,看过一半才发现并不是。

整部纪录片没有大概剧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无聊。

镜头对准很多北京树村的青年,破败贫穷的环境、青涩腼腆的面孔。采访者问他们的名字,问他们以后有什么想做的,就这样一个个,拍了很多很多人。

那些名字许之湜也没有一个个记住,而那些脸庞也没有在现在的摇滚圈里再见过。

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们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比起当年寒酸的环境有变好了吗,还有在坚持玩摇滚吗?

电脑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着,许之湜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脸庞,眼眶有些酸涩。

玩乐队解散是常态,有时候玩着玩着大家就分道扬镳了,籍籍无名的乐队会如此,红火有名的乐队也没例外。邹昊在他们乐队里资历最老,二十多年来经历的解散次数最多,也有过重组,但最后还是迫于各种原因没办法继续。

许之湜遇见王珂的时候,她上一个乐队的理想刚刚破碎,而于霄一直在各个乐队帮忙打鼓,有时候哪个乐队沉默太久没联系他,那大概就此一直要沉默下去了。

平城的摇滚圈并不算发达,但来来去去人也不少。许之湜突然有些理解丁其的心情,看到一个个理想破碎在眼前,真的无能为力。

他关了页面准备继续调整好心情写会歌,门铃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他趿拉着拖鞋开门,在看到沈泊原的那一刻,突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在家啊?”沈泊原还是那么个人站在那,许之湜却在开门的瞬间猛然觉得他有些不同了。

至于是哪里不同,许之湜也说不上来。

“我今天放假,休息一天。”许之湜点点头,他把门敞开,看着身后客厅收拾得还算干净,问:“你要进来坐坐吗?”

沈泊原笑笑朝他屋里看了一眼,发现比起许之湜第一天来这似乎也没多什么东西。他说:“不用,我还要去上班,今天正好在家做早饭,听你一直没动静,以为你睡过头。”

“我们早上基本都能碰见,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睡过头了!”许之湜无奈道。但随即闻见对门传来的香味,他摸了摸肚子说:“你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

“你吃早饭没?”沈泊原反问他。

“还没,本来没什么胃口。”许之湜想了想很快说,“闻见这香味我就突然有点饿了。”

沈泊原朝他看了看,不明显地勾了勾嘴角,“你吃吗,我熬了粥。”

“想吃!”许之湜抬高声音。

沈泊原听着这语气觉得似曾相识,好笑地回去打开电饭煲,盛了一大碗瘦肉粥。

刚转身,就看见许之湜眼巴巴地站在他屋门口探头。

“你怎么没进来?”沈泊原问。

“你没喊我进来,”许之湜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而且没有拖鞋能换。”

“穷讲究。”沈泊原说,“上次你进来不也没穿。”

“那次突发情况啊,而且……你不是有洁癖吗?”许之湜抿着唇小声说。

沈泊原看着许之湜一脸坏笑,把碗递给他,搡了搡他的肩,“好了,我上班去了,你······趁热吃吧。”

沈泊原很小的时候就会做饭,不过来平城之后就不常做了,都是随便糊弄一口,这会儿竟然有点担心煮得粥会不会合许之湜胃口。

许之湜双手小心端着从邻居那儿得来的来之不易的早餐,说:“好吃!”

沈泊原拿了鞋柜上的包顺手关上门,瞥了他一眼:“你还没吃呢。”

许之湜笑起来,端着抿了一口,被鲜味包裹得快要迷糊起来。他抬抬下巴:“现在吃啦,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走了。”沈泊原把手插进口袋,转身下了楼。

许之湜站在那,目送沈泊原离开。碗把热量传到手心里,很温暖。

等到沈泊原走到楼梯拐角准备再下去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便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许之湜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下楼的脚步一样提了速度,迅速转身回去。

他把碗放在桌上,摸了摸胸口,恍然发现心脏好像早就在开门的那瞬间变成一只小鸟轻盈地飞走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