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宽领着文昭来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糊涂二人组转悠了两天,总算是自以为是地见到“鬼”了。
萧彻见到这二人,头先是疼了一阵,他觉得这俩货一会儿肯定得搅局,于是在心中默默骂上了几句,骂完,他在吴落肩上拍了一下,让她做好准备。
那女魔见到仙官到来,尽管是俩糊涂官,还是令面目变得狰狞了,眼中红光乍现,尖锐的獠牙闪着寒光从嘴中露出,像精铁打造般锋利。
小伙子盯着面目走样的女魔,心中的惊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大概是联想到自己沦为盘中餐的场景,“哇”地嚷嚷了一声,眼看着要吓哭。
那女魔是心黑手狠惯了的,听到这小伙一顿惊喊鬼叫,耳朵十分不好受,一个巴掌扬起来,也不打算等人唱歌了,作势就要将其击毙。
“文昭,设界!”
胡宽和文昭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这会儿不急着救人,反倒随手拉起个界,生怕这难得一见的女魔眨个眼就会跑。
萧彻实在看不下去了,二话不说拔剑出鞘,整个人当即化为一道雪亮的闪电,眨眼冲到了女魔身旁。
女魔的掌缘堪堪挨到了小伙颈间,那小伙吓懵了,翻了个白眼作势要晕。正当这时,萧彻一剑自下而上地挥了过去。那女魔身经百战,余光瞟到那灼眼的剑光,情急之下立刻收手。
可萧彻动作太快了,女魔避让不及,小臂被重重化了一剑,鲜血霎时喷涌而出,将那衣袖浸红了半条。
女魔冷笑一声,原本的纤纤玉指不知何时变成了猛兽的利爪,以肉眼难见的速度袭向萧彻迎面门。
萧彻自然不会被轻易抓到,朝旁一避让了过去。那女魔的利爪抓了个空,五指握回甲刃相撞,划出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萧彻冷冷地盯着女魔,并不急于攻击,那女魔可不讲什么君子礼节,一口气进了未及出,便饿虎扑食似的蜷着甲刃再次逼近萧彻,全然一副不抓花人脸誓不罢休的样子,招招抓向要害,一刻不停。
萧彻不敢掉以轻心,这女魔出手诡异得很,虽不至于败给她,但一不留神被挠出几条血印子也不好看。
江畔风起云涌,光影飞射闪回,逡巡不去。吴落矮身让过萧彻和女魔的层层攻势,跑到那吓瘫的小伙子身边,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安全的地方,暂时避开了上空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
吴落拍了拍那小伙:“能走吗?我带你出去。”
小伙见吴落和萧彻是一拨,而萧彻又和女魔是对手,便理所当然地把吴落看作了与自己同一阵营的好人,戒备之心顿时全无。那小伙子险象环生,激动得说不出一个字,魔怔了似的把头点个不停,眼里瞬间就泛出了感动的泪花。
比起这虎背熊腰的小伙,吴落的身量足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方才把这小伙拖到一边,吴落就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此时还要驾着这大块头青年离开,吴落简直有点不堪重负。那小伙此前命悬一线,着实被吓得不轻,如今走起路来也不甚结实,迈两步腿一软,胳膊往吴落身上一挂,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吴落肩上。吴落吃不住劲,也不想丢人,只能咬牙硬抗,于是就成了个走不稳路的小拐杖,时常要被这重磅青年扯得踉跄几步,远远看去,俩人好像喝大了的醉鬼,脚下的地都不是地,是走在了一堆烂棉花上。
吴落驾着小伙,历经千辛万苦走到了界边。胡宽和文昭还在旁若无人地加固界法,似乎是笃定了萧彻一个人能对付那女魔,一点也不急着出手。
吴落在界上踢了一脚,没好气地说:“让这大哥出去。”
文昭瞥了一眼:“界法破开,女魔进村屠杀百姓,后果你担得起?”
吴落知道和文昭说话不管喷多少唾沫星子都是白费,这时也懒得和他理论,把大哥放到一边,照着那界法拔剑就砍了上去。
胡宽见吴落施展了暴力破界,他打算采用暴力阻止了:“文昭,打开吴落。”
“是。”文昭得了许可,一剑劈头盖脸地朝吴落挥了过去。
吴落根本不看文昭,她量文昭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专心致志地往界上劈过去第二剑。
文昭怒道:“吴落你还不住手!”
“碍事。”吴落阴着脸嘀咕完,转身迎了上去。
吴落不想和文昭打持久战,因此这一剑几乎是用了全力。而文昭与吴落相斗,向来都不敢马虎,总是尽全力与她相抗。界法内本就被萧彻和那女魔东
一剑西一掌地弄得风旋草飞,视野一片迷茫,此时再加上这一招相撞,界内很有点地动山摇的惊心动魄。
吴落不想和文昭硬拼,两人虽还在僵持之中,她却悄无声息地卸了几分力,还颇有闲情逸致地往界上瞄了一眼,心中瞬间冒出一个主意来。
吴落手腕微转,将长剑变换了一个角度,与地面平行,顺势横向一抹,原本蓄在剑内的一道劲风当即飞了出去,正好撞在了吴落刚劈开的一条裂口上。那界上的裂口没来得及被胡宽修补好,如今再受一招,自然是越裂越大。
吴落心中叫好,只要再来一剑,她就能把瘫在一边的大哥弄出去了。
文昭本要阻止吴落破界,现在却反被她利用,不仅没阻止住她,反而让界法的裂缝变得更大了。文昭顿时心下大怒,想也不想地往吴落头顶扑去,将掌中清气推到极致,一剑强横地斩了下去。
吴落“啧”了一声,她没功夫理文昭了,此时胡宽也往这边赶了过来,他要是趁机补好了裂口,之前那几剑就白费了。
吴落飞身赶到那小伙身边,仓促间,她无暇多想,全力把手中的若水朝界面裂口掷了过去,若水当空划过,发出一声破风斩气的呜鸣。剑不长眼,胡宽看到长剑飞来,本能地往旁一避。文昭见吴落突然扔了剑,一时也懵了,不知该继续追她,还是调转方向去飞身截剑。
就在这俩犹豫闪躲的一瞬间,吴落的长剑精准地射中了裂口边缘。转眼,那界法上的裂痕飞快地向四周蔓延过去,细小的裂痕有如一张不规则的蛛网遍布整个界法,顷刻就要分崩离析。
“你们休想拦住我,哈哈哈哈哈哈。”
女魔几近癫狂的笑声回荡在界内,吴落来不及转头,只见一道虚影直挺挺地冲着那破裂的界面飞去,像是要兜头将这界面撞成一摊齑粉。
吴落破坏界法是为了送走大哥,可不是为了这女魔来去自如。她心中一惊,立即朝那女魔奔去,路过文昭时,还顺手抢走了他的剑。吴落一边往前突进,一边将手中长剑轮转一圈,在她身前凝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环。吴落轻叱一声,顺风将那光环沿剑尖甩出,滚雷一般轰然欲裂地飞向女魔。
女魔抽身不及,连忙变了个刁钻的角度,手上翻转不停,刹那间祭出了一招,将吴落以剑气凝成的光环向前打去。
光环撞到界法上,犹如倾天巨浪拍上岸头沙屋,界法“哗啦”一下碎到了底,被这一击灭了个干净。“呛啷“一声,原本插在界上的若水掉到了地上。吴落捡起若水,毫不留恋地把文昭的破剑扔了回去,一边听着文昭的与叫骂,一边将那大哥往界外送去。
“好了,前辈,现在可以补界了。”
吴落看着胡宽拍拍手,眼神从他面上晃了过去,脚下一刻不停地走向萧彻。
那女魔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吴落的一击,错失了逃脱的好机会,又被萧彻逼了回去。她被萧彻重伤,捂着流血不止的腹部退到一边,心知打不过他,却是毫不在意地一边喘息一边冲他狞笑。
萧彻冷冰冰地把剑驾到女魔的脖子上:“说,还有多少魔族出来了?”
女魔阴恻恻地一笑,獠牙利甲全都收了回去,又露出那副清秀动人的面貌,嘴角淌着一行细细的血,眼中似有秋水流转,看上去竟有些楚楚可怜:“你杀不完的。”
萧彻手上又加了两分力,在女魔的脖子上勒出了一道随时要见血的痕:“出来了多少?”
女魔痛苦地合了下眼,忽然看到了他手腕的朱红十字,深情蓦地一遍,痴痴地道:“你是萧彻对吗?你怎能如此狠心,我的少……”
没等女魔将“少主”二字说完,吴落立即使了个决,封了她的话。
胡宽耳尖,脸上挂着一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走了上去,边走边对文昭道:“文昭,你也来听听怎么回事。”
“是。”
“你俩想活命就滚。”萧彻看也不看胡宽,压着声音道。
吴落回头,竟发现师兄的手居然在微微发抖,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萧彻,只见他眼眶红得厉害,要往外渗血似的,整个人失去了平日的淡定从容,隐约透出一种即将失控的暴虐,随时能够大杀四方。
如此看来,师兄这句“想活命就滚”好像不是威胁,而是若有所感的提醒。
吴落忽然想起,在魔窟时萧彻曾告诉她魔族能利用人的消极情绪,比如愤怒,比如忧伤。
胡宽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还在不要命地慢悠悠往萧彻那边踱步:“怎么不动了?需要帮忙吗?”
吴落发自内心地想一剑挑飞胡宽文昭,但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师兄的情绪,她努力定了定神,克制住心中慌乱,屏住一口气走到萧彻对面,轻声呼唤道:“师兄?”
萧彻的视线飞快地晃了一下,没有从那股疯魔劲中挣脱出来。
吴落把双手搭在萧彻肩上:“师兄,你看看我。”
萧彻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浑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咬着牙关道:“阿落,走。”
“我才不走。”吴落坚定地
道。
萧彻听见这话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也越来越红。
“走。”
吴落一动不动地盯着萧彻:“师兄,看我,别看她。”
萧彻眉间抽动了一下,接着僵硬地转过脑袋,两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吴落身上。
吴落第一次撞见师兄这种眼神,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下,戳出了一腔的心疼,难受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吴落想了想,伸手捂住了萧彻的眼睛,踮起脚尖,凑到他耳旁温声道:“师兄,我在。”
萧彻喉间“咕哝”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吴落垂着眼,忽然笑了一下:“师兄,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干什么我都和你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