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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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村民们不愿承认二十多个人高马大的糙汉子,打不过一个文质彬彬的公子哥。可地上的大坑就龇牙咧嘴地躺在那,冲击力实在不小,一时也没人敢造次。

为首的大汉暂时收住了愤怒,虚张声势地向旁一指,扯着嗓子道:“这么多尸体怎么解释?”

“就是,证据确凿,还想抵赖?”

“照我看,除了他,再没人有这等本事一次杀这么多人!”

……

一人愤怒,自个儿气自个儿的,没人陪着很快就能平息,可二十多人的聚众愤怒,其威力可不止一人之怒的二十倍,一旦点着,就是场实实在在的野火烧不尽,怒气撒不完。

那为首的大汉,带头给村民们壮了胆,安静不过片刻,这二十多人又成了滚锅里的开水,哗啦啦地沸腾起来,比夏夜一树头的野蝉吵得还要齐心。

萧彻本想好好说话,现在看来,村民倒是仗着他脾气好,开始蹬鼻子上脸了。他听着一阵高过一阵的喊叫声,却是万万做不出和村民们对着飙高音这种事,无奈之下,他看了吴落一眼,默默从地上又捡起一颗石子。

吴落叹口气道:“大家稍安勿躁。”

农家人视线好,从看到萧彻摸石子的那一刻起,他们哗哗蹿火的心,立刻静如了止水。

为了避免村民再次骚动,萧彻决定在把事情讲清楚前,一直把石子抓在手里,随时预备着再砸个坑。

“阿落,你要说什么吗?”

吴落摇头:“师兄说吧。”

“好。”萧彻点点头,开口便道,“各位,人不是我们杀的。第一,我若杀人,灭口后绝不多留,我能一个石子扔出

坑,就能一个眨眼跑没影。第二,我若杀人,不会挑这满村戒备草木皆兵的时候,也许会在五月初六趁乱杀几个。第三,我若杀人,除非有利可图,稀世珍宝或绝代佳人,此处一概没有,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我也不图什么土特产,没有道理杀……”

吴落忍不住闷笑一声,这正经时候,虽然并不如何危险,但师兄解释就好好解释吧,说什么土特产,怪实在的。

萧彻被吴落的笑声打断,顿了一下,尽管心里还有一箩筐的理由,但他没必要挨个拿出来解释:“多的不说,方才听各位提到,这杀人犯先后行凶三次,我们今日初来乍到,碰巧在酒铺遇见一只小鬼,那小鬼以夺人魂魄来增强自身法力,没猜错的话,那鬼才是真凶。大家不用担心,这鬼现已被我们收服,只要无鬼再来,村中不会再出人命。你们若不信,此时我能立刻将这小鬼放出,圆你们自食其力抓凶手的梦。”

吴落此时又把葫芦从袖口摸了出来,举过头顶,向群众们示意。

村民们盯着葫芦,见萧彻说的头头是道,面面相觑了好一阵,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可不管萧彻说得有多真,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村民们谁也不知这人的底细,因此,即使心里相信了几分,也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显得很不坚定,得保有自己的主见。

一个包着头巾的村民忽然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果是初来乍到,怎么会知道五月初六的事?”

“就是!”

萧彻懒得解释了:“这样吧,你们若是不放心,尽可以把我们带上山,交给你们的村长发落。”

吴落心下了然,萧彻主动提上山,绝不是为了等着被发落,他肯定有自己的主张和打算:“师兄,你是想在这待到五月初六,等着看有什么大难来临吗?”

“嗯。”萧彻瞥了她一眼,“正好,一会儿上了山,先去见见村长请来的道士,应该是熟人,这群村民不信我俩,总该信他们,到时候有他们说话,我们不用解释就能洗脱罪名,走吧。”

吴落也不想在这浪费时间,“嗯”了一声,随着萧彻扬长而去。那群村民见嫌犯竟然主动松口“投怀送抱”,一时都有点懵,愣是像赶鸭子上架似的将二人押送上山,准确来说,应该是护送,因为全程没有一人敢走到与萧彻并肩的位置,全都老实巴交地缀在后面为他二人指路。

正如萧彻所料,村长请来的道士就是仙山派出的仙官。那群小仙官见到萧彻大驾光临到此处,还被一群村民误认为杀人凶手,忙不迭地给解释清了萧彻此行的目的。

村民们得知抓来的确实不是凶手,脸上皆是一副被蛋黄噎住的表情。好在这群庄稼人心思不重,常年暴晒在日光下,也不必过于计较这张黑里透红的脸面,噎完之后,纷纷上来表示歉意。

“村长来了。”一位大汉叫道。

萧彻吴落随众人望去,那村长看上去还颇像个村长,面相没什么特别之处,反而是跟着村长一起过来的那人有些来头。

吴落一愣,从脑瓜子里飞快翻出一张人脸,对应上了与村长同行的男子:“这不是跟在东长老身边的那位仙官吗?”

萧彻也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地碰见卢广清。卢广清常年跟随东长老身侧,说寸步不离有些过了,但这么多年,一直是东长老在哪他就跟到哪。

卢广清看到萧彻,似乎也有些意外,眼中蓦地掠过一道光,转瞬过后,他挺了挺身,仿佛披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防备。

萧彻派出吴落和村长寒暄客套了几句,自己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挪位,等到卢广清走到他面前才开口道:“东长老呢?”

卢广清道:“东长老还在北仙山,此趟我一个人来的。”

萧彻和卢广清素来没什么交集,即便有东长老这层关系,两人也始终保持着一段冰冷的距离,虽是如此,萧彻却觉得卢广清今日的冷淡与往常不同,冷得不纯粹,好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装出来的淡定,于是忍不住多嘴问道:“五月初六何难将至,你可清楚?”

卢广清脚下一顿,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握了一下,他盯着萧彻的眼睛,感觉他在怀疑自己。

萧彻这话问得蹊跷,他一个仙官,来到此地,自然是为了保护乡里,斩妖除魔,他和那妖魔鬼怪又不是一伙的,怎么会知道有什么灾难要来。

卢广清嗤笑一声:“我怎会知晓?”

萧彻尚未查清此事的来龙去脉,自然不会把他的推测轻易告诉卢广清。

上山前,他本以为村长有鬼,不仅在本村制造起恐慌,把无知的村民全部忽悠上了山,还兴师动众地把隔壁白云村村民都拉了过来,其用心实在可疑。

不过见到村长本人后,萧彻观其面相,感觉他就是个利欲熏心,专注于趁机发横财的小刁民一只。

至于卢广清,这人在跟随东长老以前,长期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做事也比较大胆,换句话说,甚至是有些不择手段。早年间,他为了诱出魔王手下的一员大将,以五千平民作为诱饵,结果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无辜百姓全部命丧当场。

卢广清因此获罪入狱,心中羞愤,差点自尽于牢狱之中。东长老念其修为高强,胆识过人,在危急关头将他救下,让卢广清戴罪立功,全力攻打魔族老巢。

卢广清感念东长老的一番恩情,从那以后,便一直留在他身旁侍奉左右,帮助打理东仙山的一应事务。

这么多年,卢广清安分守己得近乎没有存在感,一点水花都没翻出来过。饶是如此,萧彻对他却始终提着一层戒心,大概是此人的做派过于隐忍,而本性中又埋着一股狠戾,便让人觉得他像一只蛰伏在暗处装病的饿虎,总不能彻底对他放下心来。

时至今日,谁知这两村居民,会不会又成了他手中随时可弃的棋子。

萧彻轻描淡写地笑着道:“我不过随口一问,莫要多想。”

“等等。”卢广清一手按在萧彻肩头,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彻瞥了一眼落在肩上的手,一个字不说,只是盯着卢广清看。

卢广清没看萧彻,视线冲前,压低声音道:“不要在此地多留,寻思河这一带不太平,你带着吴落上哪完成抓鬼任务都行,没必要在留在此处淌这趟浑水。”

萧彻听明白了,卢广清这是在往外赶人,笑笑道:“多谢提醒!只是我们同为仙官,有难理应同当,不必客气。”

萧彻表明了态度,笑着拉开卢广清的手,打着满肚子的主意径自朝前走去。

卢广清让他走,他就更得留下来看看这人到底要干什么了。

“我劝你不要逞强。”

萧彻听见这话,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转过身。

只见卢广清沉着一张脸,不再维持表面的客气,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与萧彻并肩的位置,放缓语气道:“你刚从禁地回来,这些事,就别掺合了。”

萧彻心中一紧,她和吴落不过在禁地待了半天,出来就到了寻思河,此事谁也没告诉,不可能有人知道。

除非移步图就是他动的手脚。

萧彻盯着他道:“是你?”

卢广清低头一哂,自顾自地道:“你说,大长老若知道你去过禁地,会怎样?”

大长老对萧彻的态度,有点类似于萧彻对卢广清的态度,没大事发生,一般不撕破脸,但防备之心是放不下来的。仙界明令禁止不许擅入禁地,从承安长老封印禁地至今,还没出现过私闯禁地的事,因此,萧彻也拿不准,大长老若知晓此事,他会有什么后果。

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能是好事。

萧彻心里有点乱,但没露出来,脸上依旧挂着一个完好无损的笑容。卢广清此时提及禁地,无非是想以此要挟他尽快离开寻思河。可萧彻这人来软的不吃,来硬的更是要造反,他刚要开口理论,却被人抢了话。

“我想不会怎样,我和师兄一起入的禁地,要怀疑也得两人搭伴疑。再说了,也不是我们愿意去,这事儿怪罪下来,主要责任还得算暗中陷害我们的人。”吴落边走边说,话说完了,正好走到萧彻面前,她先客客气气地对卢广清拱手行了一礼,转头对萧彻道,“师兄,我和村长说好了,待到五月初六以后再走,村长特别欢迎。”

卢广清一字字听在耳里,知道他们是在这里赖定了,轻描淡写地瞟了眼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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