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的风在耳边吹着,从这里走回去还要用上一段时间。
“刚刚摄影师和你说什么了,看着笑这么开心?”
“嗯……夸我好看,说我上镜。”
模特在成片里的镜头比例越重,可以拿到的额外的报酬就越多。
能赚钱,罗倍兰自然高兴。
罗倍兰低头轻笑,心里默默盘算起新年的时候要给林瑜准备什么礼物才好。
“真的假的,没别的了?”林瑜明显不太相信。
“真的,你要是夸我,我能高兴更久。不信你试试?”
“不要脸……”
林瑜用极低的气音嘟囔道。
“嗯?没听清,你刚刚说啥了?”
“夸你好看。”
林瑜脸不红心不跳,道。
“真的假的,”罗倍兰挑眉,脑袋向后稍稍仰去,一脸怀疑的样子,“你不会也在骗我吧?”
林瑜一下子就抓住到把柄:“也?”
“你还说你没骗我,撒谎精!”林瑜眉头微蹙,佯装不满。
“哎呀哎呀,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罗倍兰小跑两步,追到和林瑜肩并肩的位置。
“诶,对了,我没记错的话,月底跟丁羽他们是不是也是在这拍啊?”
罗倍兰赶紧转移了话题。
“嗯,到时候可没这么好的条件了,你得穿裙子拍了……”
说着,林瑜是真有点担心了。
到时候罗倍兰光胳膊光腿,寒天腊月出来这么一晃,肯定会感冒的。
“冬天,外景……”罗倍兰若有所思,“这钱确实不好挣啊,但凡身体差一点,不得一病十天半个月的啊……”
“没办法……不过等你去重庆就好了,那里多的是室内和摄影棚的机会,到时候就不用风餐露宿地跑了。”
听着林瑜宽慰的话,罗倍兰心里却有点刺儿刺儿的感觉,还泛着酸。
她略带埋怨地瞟了林瑜一眼。
你就这么盼着我走啊……
一阵风吹过,几丝凉意顺着林瑜围巾的缝隙灌进她的脖子里,激得林瑜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你冷吗?”
不等林瑜回答,罗倍兰一把拉过了林瑜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冰凉。
“你衣服是不是没穿够?”
林瑜有些心虚——她知道山区会格外冷,但几分权衡下,她还是不想看上去显得太肿。
“穿够了,只是在山上一待待了这么久,难免被风吹凉——”
话没说完,罗倍兰就一个大跨步上前,一把把林瑜薅进了怀里。
林瑜没发完的音节连同她的脑袋被压缩进厚重的围巾,鼻尖撞在罗倍兰的肩膀上,摩擦着罗倍兰防风服的布料纤维。
闻着罗倍兰洒落在肩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林瑜一时有些晕乎乎的。
这这这——
突然抱过来干嘛,没轻没重的……
“好啊,你真骗我!”
响在耳边的这一声炸雷霎时间把林瑜一脚踹回了现实。
“你不说你穿了吗!我看着就不对劲,你穿这么点戴围巾也没用,你不冷都没天理!”
罗倍兰“唰”地一下放开了林瑜,嘴里不住地嘟嘟囔囔:“这么大岁数了还跟个小孩一样骗人……信不信我不穿裙子咵咵跑你也得比我先倒下。”
林瑜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还是冻的,双手捅进大衣口袋里,大力抻着,绷直的胳膊把方形的口袋都捣出了两个大包。
下一秒,罗倍兰又重新凑上来,拉开了自己的上衣拉链,三下五除二撕下来几片暖宝宝。
“还看着呢?把衣服敞开,我给你贴进去。”
“哦。”
林瑜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脖子上厚厚一沓的围巾确实不方便做这活儿,于是慢吞吞敞开了大衣的扣子,等着罗倍兰把暖宝宝贴好。
罗倍兰贴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叭叭:
“你说你,早冷怎么不过来找我,我给你找人家要暖宝宝啊。”
贴好了暖宝宝,看着林瑜那截儿裹在黑色紧身毛衣下的腰,罗倍兰突然起了歹心,伸手在上面迅速掐了一下。
“啊!”
林瑜像一只皮皮虾一样缩起了身子,两只手忙着想去扣住罗倍兰的手,免得她接着作祟。
罗倍兰却快她一步缩回了手。
“好了,别愣着了,快扣好扣子吧,别让暖气都跑了。”
“好啊你——”
林瑜追了罗倍兰一会儿,没追上,却又看见了前方的大部队。
“好了好了,咱不吵了,快跟着上去吧,不然去晚了都没饭吃。”
林瑜别扭着走了几步,但确实没那么冷了,因被戏耍而感到不满的心也被渐渐抚平了。
“那你暖宝宝都给我了,你冷不冷啊?”
闻言,罗倍兰一扬下巴,很自豪且不屑地睥睨着林瑜:
“谁说我全给你了,我可不像某人那样傻站着吹风,我前胸后背都贴了。”
“欸!你够了啊——”
林瑜抬脚想踩罗倍兰一脚算作报复,看着罗倍兰那幅有恃无恐的模样才后知后觉这靴子不是罗倍兰的。
“嘻嘻,你踩啊。”
罗倍兰长腿一伸,得意洋洋得摆在林瑜跟前。
后者胳膊一甩,不理她了。
吃完饭,负责人告诉他们,四点半的时候重新上山。
“咱还能休息不到……一个小时。”
罗倍兰和林瑜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被空调一吹,有些懒懒的。
“你待会儿就不跟着我们上去了吧,晚上就更冷了,毕竟你就穿了这么一点,肯定受不了。”
来来回回走了那么久,罗倍兰有些困倦地把头靠在了林瑜的肩膀上。
“我现在倒是真后悔穿少了,真的。”林瑜叹了一口气,认命了。
“这样吧,我一有空就给你发消息,怎么样?”罗倍兰提议。
“不用咯,你先这样睡会儿吧,不然待会儿没精神了。”
罗倍兰是真累了,闷闷地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就没动静了。
休息厅里空荡荡的,很安静,其他几个模特大概都去补妆了,这里除了她们只有一个已经在折叠躺椅上睡着了的工作人员。
等了大概几分钟,听着肩头传来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林瑜也掏出了手机。
借着黑屏上的反光,林瑜静静地端详了一会儿罗倍兰的睡颜。
罗倍兰的脸上被化妆品修饰的痕迹并不多,只在开拍前加了几道高光。
林瑜一低头就能看见罗倍兰卷曲的睫毛,她大概是做了什么梦,眼皮下的眼球时不时转动几下。
她没忍住,又给罗倍兰拍了一张。
做完这一切,林瑜也有些眼皮子打架了。
“叮叮——”
林瑜刚放下去的眼皮又猛地掀了起来,赶紧把手机音量降到最低。
她有些紧张地低下头:还好还好,罗倍兰还睡着。
低头一看,是何龙琛发来的消息。
嗯?
想着十有八九是工作相关的事情,林瑜赶紧点开了信息。
很罕见地,何龙琛发来的是几条语音。
语气很焦急,环境音嘈杂而混乱。
听了一会儿,林瑜大致摸清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几个高二的男生背着老师偷偷出去玩,其中一个在过马路时被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撞坏了腿。
这个学生骨裂了,现在已经打好了石膏,但他得提前回来修养了。
今晚他就搭高铁回来了。
男生父母为了不影响他的学习进度,第一时间就和何龙琛商议了剩下的几节课程。
何龙琛主要是问林瑜她有没有时间去学生家里帮她补课。
这个学生家里的条件还算优渥,一听林瑜是名校毕业的才子,他父母给的课时费很高。
现在的学生怎么都这么虎呢……
林瑜无奈,叹了口气。
她问了何龙琛这个男孩的名字,她有点印象,他的文化成绩在美术特长生里算数一数二的。
没办法了……
林瑜还是把这事儿应了下来。
她明显感到何龙琛接下来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很快,何龙琛就给林瑜发来了课件,并认真地标注了她需要给他上的课目。
最后,他给林瑜推来了学生父亲的联系方式。
看着对方海阔天空的头像,林瑜深吸一口气,发送了好友申请。
对方几乎是瞬间就通过了申请,同时弹在林瑜眼前的是他礼貌的问候语。
这下,林瑜感觉自己深吸再多口气也无济于事了,头大地和这个家长沟通起来。
对方的诉求很明确,他希望林瑜明天就来给他儿子上课。
明天上午可以吗?
他问。
林瑜的手指在键盘上迟疑着。
她得算算时间。
林瑜退出和家长的聊天界面,把何龙琛发来的教学文件又看了一遍。
为了不在开学后比其他同学落下进度,从明天开始,她一天至少得给他讲三个课时,那几乎就是一下午。
还有学生后续的练习,这意味着过完年,她也还得再上两三天的课。
我的天啊……
林瑜在心里暗暗叫苦,这都什么事儿啊。
那她现在就得回去备课了,不然绝对来不及。
林瑜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还在睡着的罗倍兰,决定还是再等二十分钟。
于是,林瑜极不情愿地对家长回复:好的。
林瑜捏了捏鼻心——对于自己在教授这一方面的天赋缺失,她早就认了。
只是她心里也在打鼓,她还是第一次给学生单独做家教,而且还是在家长的眼皮子底下……一下子,她心底同时涌起好几股抵触的情绪,弄得她有些不安。
如果没有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她原定明天就开始试着……
“呃——你在看什么呢……”
林瑜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突然一松,罗倍兰已经醒来了,她抬起头时,脸上赫然被印出来了几道红色的压痕。
“一个坏消息咯……准备好听了吗?”
说着,林瑜伸手捏了捏罗倍兰的脸颊,她刚睡醒,皮肤的温度还带着点儿热气。
林瑜简单地给罗倍兰解释了这突发的情况。
听完,罗倍兰看着倒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出什么了不得的事了呢,原来就这啊。”
“那你快回去备课,刚好也不用在这儿干等着我下班了。”
罗倍兰轻轻拍拍林瑜的手,以示安慰,下一秒,她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原来我们林老师也有不想上班的时候啊——”
“不,准,贫,了——”
林瑜又加了两根手指,一起掐住罗倍兰的嘴。
“那我现在走了你怎么回去?”
“当然是拼车咯,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还担心我找不着回家的路啊?”
说着,罗倍兰率先起身,牵过林瑜的手,把她带离沙发:“别拖了,我送你到门口,走走走——”
罗倍兰站在景区大门口,目送着林瑜上了车,远远地朝她挥了挥手,直至林瑜的车拐出了岔路口。
下一秒,罗倍兰被风吹得猛打一哆嗦,颤颤巍巍地往回走。
不行不行,得再去找人家多要几个暖宝宝,这倒霉衣服是真不保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