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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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郁随口道:“哈哈,在想宿舍为什么没有洗衣机。”

他扯了扯被单:“五一回来我要给寝宫换套新皮肤,这玩意就有点难洗。”

董棹:“有你就敢用吗——不过洗衣机这东西我家有,你要是不想手搓可以去我家。步行十几分钟,免费提供给你清洗烘干一条龙服务。”

乐郁暂时没这个打算,他赶紧摇头:“不了不了不用了,我就随口一说。”

乐郁还记得董棹说过,李栖鸿似乎看他不顺眼。去董棹那显然不太妥。

李栖鸿。

唉。

乐郁心里发愁,他坐了起来,说些闲话:“你下午有项目吗?”

董棹:“有啊,要扔球呢。”

乐郁:“你练怎么样了?”

董棹:“尽力而为喽。”

董棹想起来什么:“诶,你知道吗,今天上午有人找你那好朋友表白了。”

乐郁:“啊?”

他还真不知道。难道李栖鸿是因为这个受刺激了?

乐郁:“唉,孩子也老大不小,男大当嫁了。”

董棹:“没嫁出去,你儿子是贞洁烈男,上来就给人退货了。”

乐郁干笑:“哈哈哈。”

董棹从上铺下来,坐在乐郁旁边,小声说:“哎,我认真的,真觉得你儿子不喜欢女的。”

乐郁含糊其辞:“你想得太远了。”

董棹似笑非笑:“你别不小心被人给吃了。扮猪吃老虎,老招数了。”

乐郁心里苦笑。李栖鸿这尊大神横行霸道,哪天扮过猪,自己又算什么老虎。

“请神容易送神难”或许在这个情况下更适用,大神真赖在他这破摊上不走了。

乐郁:“唉,爱吃吃呗,我还能吃什么亏。”

董棹:“兄弟,你太强了。”

乐郁:“啊?”

董棹摇头,比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为k中的绿化事业做出卓越贡献。”

乐郁琢磨了一会,震惊道:“不是,你这是什么话,我绿谁了我,难道李栖鸿和谁谈了吗?”

董棹急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你就对不上我电波。满学校种的是什么?”

乐郁捏着嗓子唱道:“你说得对,‘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董棹恨铁不成钢:“不是,唉,算了,不讲不讲,睡吧孩子睡吧。”

他重新爬回自己床上。乐郁也躺尸回去。

少年盯着床板。董棹话里的话他其实听出来了,说他是木头呢。

他是木头?他不是。

他不知道李栖鸿对自己很依恋吗?

他其实一直知道。

但放任李栖鸿的依恋发展到今天的地步,没有和李栖鸿保留合理的距离,这究竟是他没想到,还是他不愿清醒呢?

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是他犯的错。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短寐之后时间还早,没到下午上学的时候,乐郁准备偷偷出门去教室。他醒来时董棹的床铺已经空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k中的宿舍楼外建了一圈铁栅栏,有统一的开关门时间。但是没到深夜往往只是插上插销,捣鼓一下就能开,宿管没看见就装不知道。

但不巧的是,今天宿管就在楼下。惠清正在给他的小花园分苗,看见了乐郁:“这么早,你去哪呢?”

乐郁:“报告老师,去班级画黑板报。”

惠清思索:“啊?没收到通知啊,黑板报又要评比了吗?”

他低头问:“董棹,你们班要画黑板报?”

乐郁这才注意到董棹也蹲在土边上,少年手里正握着把铁锹,在土里乱翻。他拼命冲董棹使眼色。

少年眯着眼,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吧,傅老师让宣传委把内容改一下,换成运动会之类的。”

惠清得到了一个姑且合理的解释,他挥了挥沾满泥的手:“行,你出去吧。下次尽量不要这样。”

乐郁嘴上忙不迭答应,他拔开门栓,铁门尖锐地大叫几声,又被推回原地。乐郁在门外把门栓按了回去:“谢谢惠老师。”

惠清:“注意安全。”

董棹:“加油兄弟。回见。”

乐郁由衷地说:“谢了。真可靠。”

他一个人往教室走。距离下午运动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有几个没回家的走读生,她们正在闲聊,见班长进来也没收敛的意思。

陈荷彦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个颇为复古的陀螺,像是他们这代人小时候看的战斗动画里的那种,带一个发射器,铁质的环可拆卸,涂装鲜艳,但磨得很旧了。她和几个女生在教室后乐此不疲地发射陀螺。

陀螺老当益壮,十分坚挺,撞上乐郁的脚,轨迹一歪,还在旋转。

隔壁文强班的班长郭璞也在,她和2班副班长孙梅芙凑在一起,也不知在看什么。见乐郁过来,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乐郁本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得无奈地说:“副班长,运动会好像只能带相机吧,你怎么把手机带来了,好歹也藏藏,怎么明目张胆地监守自盗。”

孙梅芙理直气壮,她一贯老神在在,说话如同念经:“中午休息时间,你不说领导不知,领导不知等于没带。不带手机如何读内存卡——况且老大,你不也带手机了吗?”

乐郁:“好吧女士,你赢了,要是有老师过来记得藏好。”

孙梅芙:“大可放心,鄙人从未失手。”

乐郁绕着鸡飞狗跳的教室转了一圈,回到自己座位上。他把上午只写了选择题的学案拿出来,开始做主观题。

一连写了半个小时,他填满了原本空空荡荡的作业纸。乐郁写得手酸,且没有完全闭卷——他写政治偷偷翻了课本。

他上午有道选择题不太确定,正巧郭璞在,他准备去问问。在动身之前,他先翻了翻学案,找这道题在哪。

陈荷彦在这时终于霍霍够了陀螺,去找郭璞凑热闹:“看什么呢妈妈?那么开心。”

郭璞:“你确定要看?”

陈荷彦莫名其妙:“运动会,这还能拍到什么不给看的?”

她臭屁地抬起头,“啧啧”几声:“我懂了,是我的帅照,我是大帅逼,杀伤性太强,无人敢直视。”

郭璞敲她:“放屁,你是小傻逼。”

孙梅芙咯咯直笑:“你要自己的照片,这倒是也有,等会给你看。不如先来看看这个。”

陈荷彦:“啥啊,那么神秘。”

孙梅芙遮着手机,鬼鬼祟祟拿给陈荷彦。

陈荷彦凑过去,忽然一蹦三尺高,大叫:“我草!”

郭璞由衷地说:“怪不得让你去跳高,真能蹦。”

孙梅芙:“孩子,淡定。”

陈荷彦回头,指着乐郁:“乐郁,你是什么东西!”

“啊?”乐郁无故被骂,“那要不,我就不是东西吧?我是南北。”

陈荷彦痛心疾首:“你背叛组织,你辜负组织的期待。”

乐郁又顶了飞来横锅,他走了过去:“没通知我啊。”

孙梅芙:“疑罪从有。”

孙梅芙把手机推过去:“自己看看。”

郭璞:“真不像话。”

陈荷彦:“我们之中出了个叛徒。”

乐郁:……

也不知道孙梅芙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李栖鸿靠在他肩膀上。天空灰蒙蒙的,光线不好,两个人的脸也笼罩在一层铅灰色里。周围的人和后面的建筑全虚化了,模糊成了色块。两个清晰的人,一个看着手里的卷子,另一个眼神放空,不知道落点在哪里。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分明紧紧挨在一起,眼神却各自游离。这一瞬间的游离不显得疏远,却有股拧巴和矛盾,使得这张照片更像是从文艺片里截出来的了,看着让人隐约怅然。

乐郁把手机还回去:“你这个技术真是厉害了。给我拍这么好看。”

孙梅芙双手交叉,端坐着:“谬赞了,其实废片我删了不少,色也调过了。”

陈荷彦拍桌子:“不要转移话题!”

乐郁小声抗议:“你们女生之间互相靠靠不也很正常吗,你们还互相亲呢。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狙我。”

孙梅芙没逼他太狠,她笑够了,见好就收:“并非狙你,玩笑罢了。班长,您就牺牲自我成全他人,放任我们找点乐子吧。”

郭璞:“议论男女有点像造人黄谣,男男女女反正是假的,给我们磕磕怎么了,假的又不会变成真的。”

陈荷彦:“哈?原来你们不是认真的啊!”

孙梅芙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哦。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倘若我问心有愧’吗?”

陈荷彦炸毛:“你他妈,你又开始耍我了。”

孙梅芙:“别急啊,还有呢。”

她翻了翻手机,款款把手机推到桌子上,不怀好意地笑了:“我们杀伤性超强无人能直视的大帅逼~”

乐郁:“噗——”

照片抓得很寸,陈荷彦正起跳,脸变形成非常幽默的样子,身材也因为视错觉,看起来好似一条修长的鳗鱼。

乐郁祸水东引,夸张地大叫:“哇,刁民要害你,皇上啊,您辨忠奸啊。”

陈荷彦大叫一声,冲上去逮着孙梅芙挠。郭璞变戏法一样又掏出一部手机,横端着开始拍视频:“我要记录一下,陈大侠大战孙居士第一百单八回合。”

陈大侠:“你给我删了,全都给我删掉,你删不删——”

孙居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在负隅顽抗:“哈哈哈……史官秉笔直书……不因穷困改节……哈哈哈……”

两人打打闹闹,乐郁也不敢再逗留,生怕话题又拐回自己身上。他迅速溜回自己的座位,把量变与质变暂时搁置,明哲保身。

董棹从后门进来了:“这么热闹。你不管管纪律?”

乐郁:“哈哈,毕竟要放假了,管不住啊。”

董棹:“哦放假,馋了,放假我要吃南门那家烤鱼。”

等等,要放假了。

他放假要去李栖鸿家住上好几天来着。

他本来经常去李栖鸿那,但是关系一变,习以为常的借宿忽然有了点别的意味。

董棹看见身边的少年僵直了,他猛然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双颊,而后鸵鸟一样,把头埋进了桌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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