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手的人质眨眼间回归到对面, 出手之人快到令妖邪军队没有半点察觉。
易淳安面色难堪,自觉是奇耻大辱。
“放肆!何处鼠辈胆敢偷袭本尊!”
晴天白日,猝然间劈下一道灿金天雷击向易淳安, 他急急退后一步,双手捏诀抗击猛烈的天雷之威, 出人意料的是天雷甫接触他施展出的术法, 立时碎成齑粉。
瞬息之间, 一束缥碧色光芒飘落至殿前空地,随之裹挟而来的是强大威压, 犹如巨石落水潭层层荡开,迫使妖邪军队连连后退。
“区区妖蛟也胆敢非议天界, 简直是不知死活。”
闻言, 南宫旭不敢置信地盯向前方浸于缥碧色光芒中的女子。
光芒缓缓散尽,区别于凡界的服裳, 女子身着一袭缥色羽纱广袖束腰裙裳,裙袂上精致的流云纹漾开弧度, 青丝垂落于腰际,头上的发髻中簪着碧玉钗并一朵小巧的珠花,耳际缀着一对珠珰。
熟悉的眉眼不复温柔之色, 透露着清皎高寒,如暗夜明月, 高不可攀。
恍然之间,他如梦初醒,翕张着唇叫出了那个深深烙印进心底的名字,“容盈……”
诸人看清了来者的面孔, 目中漫涌起惊骇之色。
“怎么会是皇后!”
“皇后殿下不是薨逝了吗?”
惊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在场之人皆是难以置信人死复生一事。
丰沛浓郁的仙泽笼罩着大明宫, 使得妖邪们既是忌惮又是蠢蠢欲动。
易淳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容盈,轻笑出声:“皇后……不,已经历劫归来恢复真身,便不该按凡界的身份称呼,理应尊您一声容盈帝姬才对。”
他转向南宫旭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拱了拱手,眉目萦着戏谑之色,语调轻快。
“圣人真是好福气,能同天界帝姬在凡界有一段缠绵悱恻的纠葛,如今又失而复得能够再续前缘,当真是可喜可贺。”
皇后竟然真是历劫的神仙。
当容盈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诸人面面相觑,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披着人皮久了,便不晓得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吗?”
容盈端详披着易淳安人皮的妖蛟嵇陈,愈发觉得刺目,一双清凌凌的眼瞳覆满隆冬寒霜。
“看来你是忘记了以前镇压在狱渊时候的日子,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送你回到狱渊中受刑。”
话到最后,她轻软的嗓音俨然幽沉如水,平静的表面下聚集的惊澜暗涌已随着她先发制人的出剑招式,尽数破空而出。
“因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空气中传来汤汤之音,无形间磅礴水泽源源汇涌,一碧如洗的天空凝作浩渺水面,明澈如镜,巨大涟漪次第荡开,相继迸发炸裂,声若玉碎鸣金,响遏行云。
澄澈的水花飞溅四射,映射出虹光点点,眨眼间凝成无数支汩汩水箭,漫天锋利箭雨飞速射向易淳安及妖邪军队。
容盈素手握住一捧飞旋的水花,粼粼水色中乍现三尺青锋。
荥水剑锋锐的剑气外溢,倏然间便震开了挥刀袭来的易淳安。
箭雨之中妖邪军队以盾抵御发起攻击,水箭绵密如雨落,杀人于无形,妖邪中箭之后转瞬化为一滩水渍,霎时激怒了其他妖邪,浓烈的阴戾煞气铺天盖地席卷来,吞噬了箭雨。
水芙宁画等人率领的援兵及时赶到迎敌,道宗弟子寻到了主心骨一时间士气大振,亦纷纷加入战斗。
飒沓身姿游弋缥缈,迅疾如白练出岫,踪迹莫测,凭一己之力一面将其中四员魔将斩于剑下,一面同易淳安不断斡旋。
旁人只能窥见青锋所经之处光芒纷乱,杀气凛然,极强的仙泽与妖邪之气相击对冲,加之术法撞击,轰然炸开的气流震碎了脚下坚固砖石,整座大明宫皆为之颤动。
另一边,一名绿衣郎君神不知鬼不觉间出现在了南宫旭身畔,掌中的长箫蕴含着无形的力量,将想要上前帮忙的一干人等轻轻推回结界内,仿佛是怕被误会成妖邪,对方扬起笑脸,主动开口解释。
“诸位莫怕,在下是容盈帝姬请来的帮手,只要诸位乖乖待在结界之中不踏出半步,自是安然无恙。”
他的目光落到南宫旭的脸上兜了个圈儿,露出饶有深意的笑容。
正想要开口讲话,却见保护结界外又加固起一层浩浩水幕,一朵晶莹水花陡然炸开在绿衣郎君跟前,里面传来容盈清冷的嗓音。
“奚杭,本帝姬不是请你来聊天的。”
少女的语声中透着不耐的催促。
奚杭笑得弯起眼睛,像狡猾的狐狸,“蒙美人相邀并肩作战,奚杭不胜荣幸,定然不负美人期望。”
登徒子般轻佻的口吻令南宫旭眉头紧拧,二话不说也要跟着去一同抗敌。
察觉他的意图,奚杭轻‘咦’了声,“此等紧要关头,南宫陛下还是保全自身最为重要,莫要添乱,有容盈帝姬和在下御敌,您大可放心。”话音一落,便化作一道流光加入了战斗中。
听出奚杭的话里有话,南宫旭沉下眉目,握紧了剑。
君臣数载,齐贽焉能不知圣心,他拉住南宫旭的胳膊,疾声劝谏。
“圣人三思,外面异常凶险,您身系天下黎民,肩负江山社稷,切不可有任何闪失。”
高澹也跪了下来,扯住南宫旭的衣摆,苦苦哀求。
周遭还有臣工陆续跪求,南宫旭的脚步如有千斤重,牢牢钉在原地,他阖起眼,努力压抑着心底涌动的暗潮。
君死社稷倾,所有人都在提醒他肩上的重担。
为了天下,他已经放弃过容盈一回,而容盈也为了天下牺牲过一回,现如今他不可能再度陷入这般绝境,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身陷险境,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朕若身死,着信王南宫弘继位,群臣务必竭力辅佐,不得有违。”
南宫旭乏了,也倦了,他要自私一回,撇下江山社稷的重担,顺遂自己的心意。
群臣皆惊,但见南宫旭已经毅然决然踏出保护结界,而信王南宫弘此时正同道宗弟子一起与妖邪厮杀,尚不知晓南宫旭的圣谕。
妖邪本就徘徊于保护结界周围,意欲伺机攻破结界,南宫旭提剑而出正给了妖邪生擒的机会。
两只妖邪分别从左右两边扑袭向南宫旭,岂料未得近身,便被他踅身劈杀。
照理说南宫旭身为一介凡人,纵有天大的本领,也无法与妖邪相对抗,不过他确实是个例外。
由天择的凡界之主、王朝天子身负真龙之气。
即便不似神仙有术法傍身,光凭着精湛的剑术也足以击杀妖邪,再者龙脉本源蕴藏于大明宫,哪怕处于损毁状态,还是能给予南宫旭源源不断的力量。
“齐相公!”高澹看见齐贽亦踏出了结界,悚然一惊,本就担忧圣人的他又不禁为齐贽捏一把汗,“您快快回来啊!”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齐贽匆匆撂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冲入阵前搏杀。
于公,圣人对他有提携之恩,理该相报;于私,他想帮助容盈,即使力量微乎其微,有性命之忧,亦无悔。
荥水剑迎击上易淳安的刀锵然作响,强悍仙泽未损对方分毫。
容盈心下微震,与妖蛟交手伊始,她便发觉他的实力大涨,侧面映证了他的伤势痊愈并且已然进阶,或许他真正的实力还不曾展示出来。
余光瞥见附近有妖邪意欲偷袭道宗弟子,她来不及多想,另一只手捏起一记御水诀替那些弟子阻挡了妖邪偷袭,完全不曾注意到斜后方奔袭而至的妖物。
妖物瞅准时机朝着容盈扑来,张开了腥臭的血盆大口。
一柄利剑却斩断了它的脑袋,头身分离,黏腻的妖血迸溅了容盈一身,她飞快抬眼瞧见斩妖之人,心中一紧,几乎是怒斥出声:“我不是让奚杭告诉你们身处结界内最安全,为何——”
“没有为何。”南宫旭好脾气地笑笑,截断话茬,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你是我的妻子,天下间没有妻子在阵前浴血奋战,夫君躲在后面保命的道理。”
交手之间剑光交错,银芒纷繁,容盈挽剑勾挑,替南宫旭格挡开一员魔将,旋身刺出荥水剑正中魔将胸膛,稍得了喘息之机后,疾言厉色地撇清同他的关系。
“你我早已和离,已成陌路人,何谈夫妻二字。”
“依照大应律例,和离书必须是由夫妻双方共同签字画押。当初你给我的时候上面只签署了你一人的名字,而我从始至终并未签署,所以和离书便是一张不生效的废纸而已。纵拿到府衙去评理,也证明不了你我已经和离,更何况本朝帝后从未有过和离之先例。”
原来是跟她耍心眼儿呢。
“不要脸!”
容盈气结,南宫旭到底几时变得如此无耻。
闻得她咬牙切齿的一句啐骂,南宫旭笑意僵在脸上,倏然提腿掠起,躲避过妖邪劈砍来的斧钺。
“无妨,休说是骂一句,便是千万句,我都会好好听着的。”
不远处同易淳安对战正酣的奚杭,听到二人这些话,吃力地抗下一击,旋即就扯着嗓子就开始嚷嚷。
“你俩有完没完,还搁这儿打情骂俏,本人快撑不住了,快来帮我搞定这狱渊里出来的邪门东西!”
闻言,容盈忙赶去支援,临走前狠狠剜了南宫旭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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