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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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秋阳,雾霭重重,候鸟成群迁徙而过。晨昏的军营很是静谧,轻柔的风拂面而过,念修闭上眼,聆听着,似乎听见战场上士兵们撕吼的凌乱声。

驸马时云龙驻军济城外了。

身后,响起侍卫通报的声音,小心翼翼。外头关于余驸马的传言很多,多半说他心狠手辣、无qíng无yù。可他们知道,驸马待公主疼宠至极,唯一让人惧怕的,便是那yīn郁难测的xing子。

夏侯俨玄呢?念修的脸色暗沉下几分,问地很镇定。

回驸马,夏侯俨玄派兵严守蓟都,自己退守擎阳了。

嗯。应了声,念修转过身,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他怎么也没料想到凌珏尘会让ròuròu来汾江,更没想到她会和夏侯俨玄达成汾安之盟。

时云龙答应夏侯俨玄合攻下西津,代价是,夏侯俨玄借出了三万兵力以及两县。左沅讪凉的声音飘来,睨了眼念修,本有太多嗔怪想说,最后还是无奈的吞了回去。

呵,那大昶还剩下什么?念修禁不住痴笑,由那些异姓王口中,他对大昶余剩的兵力是了若执掌。那些兵力和县,说是借出的,还当真有收回来的可能吗?

剩下什么不是夏侯俨玄关心的,只要大昶都城还在,哪怕是苟延残喘,他都甘愿。至少这样还有翻身的可能,他是吃定凌申一开始便打着仁义的旗号,断然不敢轻易逆天而行。可是你不同,比起凌珏尘和时云龙,你根本就是残忍歹毒。他自然宁愿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也要先铲除了你。

左沅说的很轻,口吻里满是淡漠,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己。

心底却怅然,残忍歹毒,那是世人眼中的余念修,也曾是她眼中的念修。因为那些人,包括从前的她,都只是个旁观者,读不懂这个男人眼底的寂寞。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回过神,念修挥手打发了侍卫。颇为认真的打量起左沅,颊边浮上一丝笑:公主,如果我真的无力为你拼得天下了,你会怨我吗?

左沅没有回答,只是跟着笑,这笑容就好像好多年前下嫁庞肃的那日。懵懂清丽,未染人间尘埃:不用问我怨不怨,只要问你自己悔不悔。如果,夏侯俨玄没有牵扯出时铁和母妃的事,也许你们已经联手挥师隶德了。为了时云龙判盟,而她却为了三万兵力、两省一县,与你对阵你难道就没有丝毫后悔?

你错了。念修垂眸,收敛起笑容,那么多年,老爹视我如子,即使没有ròu团子,我一样不准任何人rǔ他。何况,鞅妃是你娘。呵我们之间虽是不可能有爱,可毕竟你是我该去保护的女人。

那济城之战,你打算亲自挂帅吗?

嗯,你留在西津,替我等珏尘。念修点头,眼底闪过片刻的释怀。

他断定不出多久,珏尘就会到西津,却臆测不到这一次,自己是不是又会迷失秉xing。只是短短刹那,念修脑中涌现了太多画面,儿时笑声,少不更事。

人生,注定没有重来的机会。既无退路,唯有痛迎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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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òu香四溢,歌饶余梁。ròuròu倚在马厩边,眼含讽意,凝视着不远处的昶军。

她早料到夏侯俨玄不会借出jīng兵,原以为会是一群老弱残兵,却没想到这三万昶军个个正值壮年。只可惜,散乱无章,本该严谨的军营,硬是被他们折腾的宛如山寨。

老家伙,你曾经效忠的朝廷每年征收百姓那么多苛捐杂税,就是为了养那群废物的吗?边往马槽里丢着gān糙,ròuròu边笑侃着一旁脸色铁青的范志。

真是废物,丢这样的兵给你,夏侯俨玄摆明了是要你去送死!范志那张苍老的脸,都已经气红了,愤愤的来回走动,目光时不时的飘向那边正在作乐的昶军。

死不了,我压根就没想过靠昶军拿下济城。比起范志的愤躁,ròuròu倒显得轻松,只是觉得他们的歌声真是难听,跟鬼嚎似的。

你这死小子被ròuròu这么一闹,范志的qíng绪也松垮了下来,禁不住的哼笑,颇有几分慈爱的曲起手指,轻敲了下云龙的额头。看她俏皮的闪躲,偷吐舌头的模样,心一阵咯噔,又是那种感觉那孩子怎么瞧都不像个男儿。

转头瞥见范志的表qíng后,ròuròu正色肃穆了起来。她熟悉那种带着疑窦的眼神,其实对范志本是不需要隐瞒的,却又怕自己这女儿身,让人信服不起来。

总之,现在绝不是该说的时候。清咳了声,她沉声低问:不闹了,有你范将军在,我就不信这三万昶军里,还养不出一万jīng兵了。我让你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信送到郑皇后手中了,我真是不明白你,想让郑皇后知道津儿没事,大可以借百姓之口,做什么还要我大费周章的想进法子传信进宫?范志皱眉思忖,看起来很苦恼的模样。

没什么,让你打探事是真的,既然去了蓟都,那就顺势传封信而已。ròuròu轻描淡写的带过话题,心却暗暗的泛起一阵绞痛。

范志并未察觉出什么端倪,对云龙,他倒是真的深信不疑。被提及了打探的事,他更是分不开心思去计较别的了:这事挺奇怪,夏侯俨玄分析的很对,现在时机大好,确实有机会拿下樊yīn。可余念修并未派兵攻樊yīn,而是调集兵力,严守济城和西津。还有件事

什么事?

昨晚我去汾江军营饶了圈,无意中听阿盅和许逊说,皇上不在隶德也不在樊yīn。似乎董错来信说了些什么,我原是想问个明白的,想着还是跑来先知会你声。范志拿不定主意,生怕自己一时鲁莽,毕竟当初皇上只jiāo待他一路保护云龙,其他的本就不是他该多问的。

不在隶德也不在樊yīn?ròuròu猛地蹙眉,忽然忆起当时董错和小凤的反常。

这似乎是珏尘第一次有事瞒着她,ròuròu说不清心底的感觉,隐隐的不安。她努力的去回想那天董错所说的每一句话,可偏偏她从来都不是个聪明人,明知诡谲,却猜测不透其中原由。

她知道许逊他们是绝不会透露丝毫的,唯一能做的,只是凭借直觉,下意识的ròuròu看向范志,脱口而出:我不会那么快挥兵济城,这段时间,替我时刻警惕余念修,我要知道他做了些什么。

好。

云龙哥哥,带我骑马!范志的话音刚末,不远处就有个小小的身影奔来,张牙舞爪的直扑进ròuròu怀里。

见到左津的后,ròuròu先前脸上的yīn霾一扫而去,取而代之的笑容很灿烂。她蹲下身,一把抱起左津,轻掐了下他水嫩的脸颊:津儿为什么喜欢骑马?

我长大要像云龙哥哥一样,坐在马上刺稻糙人。左津说得很天真。

这话把一旁的范志和ròuròu逗得大笑,在汾江时,ròuròu曾带着他一块上马练兵。那会,刺得正是扎出来的糙人。当时也只是玩心大起,怕这孩子在营里闷得慌,没想后来他居然天天缠着自己要去骑马。

那津儿以后就一直跟着云龙哥哥,好不好?我们一起征四方,平天下。看着怀里笑脸嫣然的左津,ròuròu有几分错神,酸涩感横亘在喉间。

好是好,可是那样以后会不会再也见不到母妃了?左津看起来很矛盾,对着手指,很认真的盘算着。

真没出息,等你长大了就是个男人了,你看看这军营里那么多男人,有哪个带着自己娘亲的。

听了ròuròu的斥骂,左津环顾了圈四周,果然那些哥哥都没带着娘亲。跟着,他总算是下定了决心,笑着用力点头:好,以后我要跟着云龙哥哥四方天下。等我有出息了,再去见母妃!

尚还年幼的左津,听不明白ròuròu所说的征四方,平天下,只能胡乱拼凑着自己记得的话。ròuròu闻言,心不在焉的笑,天下她但愿很多年后,左津仍能像现在这样,笑着,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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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chūn夏秋冬更替轮回,转瞬又一年秋阳高照,遥想当年昭祖、殷后,身后多少功名多少罪。一声丧钟,一阵马蹄,天下乱了,那是英雄豪杰并起啊。凌珏尘、时云龙、余念修、许逊数不胜数。今天,就说那驻守济城外,久未见动静的时云龙。当然,有英雄自然也要有美人,说起这美人就不得不提范凤这个名字

紧邻济城和蓟都的擎阳市集,热闹异常,茶馆里围着不少人。随着那说书先生煞有其事的开场白后,周围响起阵阵喝彩。

角落边,ròuròu不合时宜的猛咳起来,刚灌进嘴里的茶,喷了马盅一脸。

哈哈哈,老家伙,别崩着脸,我知道你家闺女瞧不上我,不敢觊觎,哈哈眼见范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随时都可能上前把那说书的揍一顿。ròuròu赶紧尝试着安抚他,笑意却怎么也憋不住:哈哈,你们还别说。这擎阳的百姓我喜欢,乱世啊,竟然还那么有风流qíng怀。

你赶紧收敛些。要真把范将军给气死了,看还有谁甘愿天天被你这么折腾。尽管端润也很想笑,可是当触及到范志骇人的表qíng后,还是识相的劝了起来。

好好好,我不笑了。不就难得放松下嘛,想我天天cao兵,容易吗?瞧瞧边说,ròuròu边粗野的卷高袖子,露出手臂,晒得多黑。

马盅凑上前,端详起云龙的手。左右翻个看了会,上下两截,的确是黑白分明。跟着,他皱起眉,斜睨了云龙一眼,谁知道你折腾个什么劲?我们都已经部署的差不多了,你还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听听,连百姓都急了!

算起来,自从云龙领着将士们驻守济城起,已经快一个月了。行军本就不适宜拖太久,可她愣是没动静,只不停的命令范志不分日夜的cao兵。任凭百姓揣测不断,连英雄美人的戏码都搬上了,她就是不理。你真指望靠那三万昶军,让夏侯俨玄自作自受吗?散漫的撑着头,ròuròu轻笑问向马盅。

这主意也是你出的!阿盅一时被堵得气极。

端润也跟着困惑了起来,开始搞不明白云龙的意图究竟何在了。起初,也是她自己说夏侯俨玄太过卑鄙,硬是让许逊想法子利用这三万昶军,反咬夏侯俨玄一口的。现在许逊和阿盅忙了好些天,总算全筹划好了,她又突然说指望不了这不是折腾人嘛!

我想要济城,想让夏侯俨玄自作自受,更想要这擎阳城。眼波流转,凭窗眺望着擎阳的繁华,ròuròu说得很正经。

若是可以一举拿下济城和擎阳,那日后无论是直取蓟都还是西津,都更有胜算了。

这不可能!许逊失声大叫。

余念修移了那么多兵力去守济城,他们也只有全力抗衡。能分出的兵力并不多,何况,夏侯俨玄还亲自退守擎阳了,他们根本就没有余力分神。

攻樊yīn时我们也没动用多少兵力,那还是范志守着的城。说着,ròuròu转头看了眼沉默的范志,对上他信任的目光,巧然浅笑。

那不同,那是因为有樊yīn百姓里应外合。可是夏侯俨玄先前把万般罪行都推给了余念修,蓟都和擎阳的百姓几乎全把怨气积聚在余念修身上。他们眼中的朝廷虽腐败,但并不残bào,尚还不至于配合凌申。许逊皱眉相劝,不愿云龙去冒险。

他夏侯俨玄能忍多久。

ròuròu举起茶盏,呷了口,甘苦的味道在唇齿间漾开。茶盏间冒出热腾腾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忽然想起方才说书先生的话,身后多少功名多少罪一如万人景仰的昭祖,功过难书的殷后,若没有几分睿智狠决去权衡轻重,又凭什么站在这风口làng尖。

话尾刚完,擎阳街边忽然骚动,一群昶军打扮的人嘴里嚷嚷着什么,奔走而过,神色惊恐。途径之处,先前的祥和dàng然无存。

许久后,直至那些人晃到茶馆边,许逊等人才听清他们口中的话。

夏侯俨玄生xing多疑,不但把先皇之子左津送去凌申做人质,还怀疑郑皇后通敌,狠心杀害弃尸荒野。

整个茶馆乱了,这巧合让阿盅、许逊等人面面相觑,刹时,议论四起。

范志瞪大眼,顷刻恍然大悟,惊恐的看向云龙。他想起了那封云龙让他千方百计去送的信,信中仅有一句津儿很好,勿念。

嘈杂中,ròuròu觉得自己紧合的眼帘下一热,有泪,顺着脸颊滴入手中茶盏,氲出涟漪。

尤记得沧幽宫中那个温婉女子,心思细敏,亲和似水。

转眼,就香消玉殒,甚是无辜的被淹没在千万白骨中。

ròuròu无法不去痛,她终究做了王导,让郑尚宓成了周伯仁。

第五十二节

为什么要这么做?

范志的声音扬起,在偌大的营帐里,遮掩不住的嗔怪之意格外清晰。

马盅大大咧咧的挤到了ròuròu身旁,原本就不大的座位更显得狭隘。ròuròu挪了下身子后,咬着唇透过帘帐的fèng隙望去,侍卫巡逻而过,那一张张脸孔印入眼帘,她忽觉心酸涩。

呵,谁还记得为什么,能记得的只是要什么。许逊转头,睨了眼不发一言的ròuròu,莞尔轻笑。他无法苟同云龙的做法,却也无法批判,因为心里太清楚若是事事循规蹈矩,倒不如默默的俯首耕耘,任由旁人去颠覆。

我只是个人。面对斑斑指责质问,ròuròu不想去辩驳太多。

没人怀疑你不是人啊,你们到底是在说什么?视线在众人间游走了圈,马盅愣是没听明白他们的话。只觉着自己完全像个局外人,这感觉让他憋气极了。

真傻。端润没好气的撇了眼阿盅,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只管誓死拿下擎阳就是了,要不云龙这心就算是白狠了。

马盅静默了下来,细细斟酌着端润话里的意思,总算是恍然大悟了:你们的意思是,郑尚宓的死跟云龙有关?

见范志怒目圆瞪的点头,马盅反倒显得最为释然,粗枝大叶惯了的他,看不懂太深的东西,只是不解的脱口而问:这有什么不对吗?夏侯俨玄杀了郑尚宓,擎阳百姓才更瞧透朝廷的残bào,这对我们攻破擎阳城有利啊。不然谁知道会损失多少将士,死多少百姓。

战争终究是劳民伤财的事,为了死守自己的家园,百姓多半会和守城的将士一起抵抗,届时只会流更多的血。现在这样,起码那些无辜的百姓不会为朝廷所利用了,马盅怎么瞧都觉得该好好赞云龙一番。

那是一条活生生人命啊!郑皇后生xing温顺,莫堃得势后更是受了不少苦,还得面对骨ròu分离,现在连个安死都求不到!范志蓦地站起身,对着马盅咆哮。

可是另一边是千万百姓和将士的命,一样活生生,那些个王公贵胄的命值钱,百姓的命就不值钱了吗?马盅也不服输,理直气壮的回顶了过去。

一条人命换千万条,怎么着都不赔啊。

别争了,好吵。沉默了许久,ròuròu终是按捺不住了,拧着眉,轻喝了声,口吻略有不耐:到底迷失了秉xing的是谁,像阿盅这样单纯岂不更好?我只是个粗人,不懂兵法韬略,更没有你们想象中的勃勃野心。那些将士有跟着许逊起义的,有我一点一滴收编的,有随珏尘杀出塞北的;他们信我们,不是为了求死,而是为了求生!

若是没有十足把握的仗,ròuròu宁愿迟迟驻扎济城外,不要撩开烽烟。她承认自己胆小,不敢拿那么多条人命去赌。

顷刻,营帐里头静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回dàng着,谁都没有再说话,或者有些事原就没有是非定数。

许逊侧眸看向ròuròu,渐渐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从塞北到擎阳,这条路太漫长,谁都记不清究竟经历了多少,记忆里那个急躁的时云龙恍如昨日,许逊轻眨了下眼,眨去了瞳孔深处那个恍惚身影。

也许所有人都错了,变得不是他们,而是时势。

她爱着珏尘,心系着珏尘想要的天下,纵是任何人被丢在了这骑虎难下的位置上,都必须bī着自己去独当一面,否则便成了马蹄下的无名尸骨。

随着一道匆忙失态的身影,响亮的喊声传入营帐。

阿盅抬眸斜睨了眼底下侍卫,浓眉微皱:做什么大惊小怪的?

擎阳刺史求见。

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向了ròuròu,有股怪异的气氛流窜着。

领进来吧。低语了声后,ròuròu伸手轻揉了下鼻尖,看向众人,笑得有几分腼腆:别都这样看着我,弄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招来了不少白眼,她还是顽固的笑,直到侍卫领着擎阳刺史跨入帐内。她的表qíng才瞬间收敛,格外的yīn沉,默默的打量着来人。

暗绿色的上好丝缎官袍,一脸横ròu中嵌着不算大的眼眸,八字胡很jian臣的面相。有了定论后,ròuròu更不预备率先打破沉默了,静候着对方开口。

久闻时将军气宇轩昂、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今日一见,果然是

彼此彼此。你长得也很有特色,比从前阿盅家的大花还要眉清目秀呢。ròuròu堆笑,阿谀谄媚那是她曾经最擅长的。很快,她的笑容就冻结在唇边,严肃了起来:你会直截了当的说话吗?

刺史愣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倒是许逊狐疑的拧起眉,手肘戳了下马盅,低声问:大花是谁?

我家以前养的那口猪,云龙给取得名,是村里最帅气的。马盅也很配合的压低声音,回道。

霎时把许逊逗得险些喷笑,好在刺史适时的学会了直截了当,终是把气氛给扭转了些。

皇上想请时将军去擎阳一叙。

我跟夏侯俨玄不是很熟,见了面怕也没话说,大老远的跑去不值得。ròuròu回绝的很gān脆里,却不禁揪起心,暗忖起夏侯俨玄的目的。想来他也不会是个任她乱来的主,郑尚宓的事冷静下来后,便能想通,定是会有所动作的。

刺史撇嘴轻笑着点头,对于时云龙的回答并不觉得惊讶,只是语气蓦地变讪凉了:不打紧,皇上说了,若是时将军实在忙得抽不出身,那就作罢吧。济城一战在即,皇上只是担忧将军的成败,毕竟第一次联手谁都不愿出了纰漏。又恰巧听说凌珏尘去了西津,才让微臣来提醒将军,可千万别身在曹营心在汉。

西津?他的话音刚末,就惹得许逊等人躁动了起来,神色有些煞白,ròuròu转头扫了眼,扬声反问,拼命提醒自己维持镇定。

皇上碰巧得知余念修活擒了令尊,说是想见您和凌珏尘。呵呵,看来皇上的担心有些多余了,那么大的事,时将军竟然什么都没听说吗?

别拉我,他们根本就是故意的,老子今天非把他剁了不可!

刺史还没来得及说完,马盅就跳了起来,怒目横眉。随手撩起一旁的刀,作势就要砍去,幸是被范志和许逊合力拦下了。

都说两国jiāo战、不斩来使,何况现在大昶和凌申还正联手。素闻凌申乃仁义之师,微臣是皇上钦派来的,浩浩dàngdàng走进凌申军营,擎阳百姓无数双眼可都好奇着微臣能不能活着回去呢。

任是周围混乱不堪,ròuròu始终咬着唇畔沉默不语,紧握的双拳让指关节已经微微泛白,指甲嵌进手心的ròu中,她却察觉不到疼,脸色更是骇人。端润意识到不对劲,赶紧起身挡在ròuròu跟前,昂头冲着刺史叫嚣:滚吧,这儿没人有空觊觎你的命!

为什么瞒着我?!直到刺史的身影消失在营帐里,ròuròu才控制不住的喝问,眼眸充斥着血红。诚如那刺史所言,她没有料到那么大的事,竟还要由外人口中得知。

我们只是担心你会冲动。许逊泄出气,很是无奈。无论是最先知qíng的董错也好,还是之后独自赴约的珏尘,甚至包括他们,都只因为太了解云龙乖戾的xing子,生怕她不顾一切的冲去西津,任人宰割。

可是那个人是爹啊!ròuròu瞪大眼,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泪涌出,纵是能明白他们的苦心,她却仍是接受不了。就连自己的这条命都是老爹赐的,现在他们却要她为了保命弃老爹于不顾!云龙端润手足无措了会,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劝,你该相信珏尘的,他不会让老爹出事。

ròuròu静了几分,无力的垂下双肩,话语里仍是透着怒气,字字句句咬牙切齿:有机会回临阳,我一定要去翻了余念修的祖坟,把他老爹的尸体找出来,丢到虿盆里去!

云龙,夏侯俨玄就是想看你乱了阵脚,你

范志担忧的声音传来,ròuròu烦躁的锁紧眉头,别说了,让我一个个静静。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的说辞也不外乎如此。她想听的不是这些,自然是知晓夏侯俨玄的目的,可她仍是乱了。ròuròu抚着额,静静的闭上眼,到底还是学不会决然,在她心底有太多事重过天下。老爹的生死,珏尘的安危,桩桩系在心头,还怎么去苛求她若无其事的挂帅上阵?

那两天后的济城之战还照旧吗?阿盅沉下气,小心翼翼窥探着云龙的表qíng。

走了,先出去。没等云龙回答,端润已经识相的拉着阿盅往外走。

就像方才云龙说的,她不过是个人,难舍七qíng六yù也无法事事周全。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思去惦念两天后的战争?

ròuròu曲起双膝,恍惚的把头搁在膝盖上,看着大伙消失的身影。

隐隐听见外头传来许逊的jiāo待声:找人看紧云龙,我担心她会趁夜偷跑去西津。

那两天后阿盅仍是担忧。

她若是真长大了,该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也该知道肩上扛着责任。许逊轻叹了声,话语里满是无奈。

ròuròu聆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泪,悄然而落,氤氲在深色的裤料上,渐渐淡去。静谧的气氛在营帐里持续了半晌,终于ròuròu忍不住的放声大哭了起来,气岔得有些接不上,她不断的胡乱抹去眼泪,断断续续的抽泣。

即使早料到事qíng不单纯,也万没想到念修会又一次牵扯上老爹。满心以为,他总还残留着几分最初的秉xing。是临阳的记忆太美好,让她看不见权利的诱惑有多大。吸了吸鼻子,ròuròu怔怔的看着前方,念着远去的一切,蝶泉的澈、天空的蓝、人心的纯、甚至还有大花的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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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济城外的苍穹黑云密布。

马蹄阵阵,扬起硝烟,迷蒙了视线。范志端立在临车内,冷眉看着城楼上的余念修,隔着不远的距离,能瞧清他面无表qíng分外严肃的模样。

不经意的,范志就转过头睨了眼身旁的ròuròu。仍旧没能缓过神,原以为她不会走出营帐了,许逊甚至险些就想安排他挂帅了。出军之际,她竟然就这么若无其事的出现了。

臭小子,你当真没事了?思来想去,范志仍是觉得不放心。

带着仇恨上战场,岂不更好?ròuròu挑眉,像是在笑,只是这笑容很快就隐没在嘴角。她居高临下的飘了眼乱成一团的战场,蹙起眉头:我还真高估了这三万昶军,总觉得人的求生意志是无限的,没料到区区五千的守城将士,就能轻易把他们搅乱了。老家伙,你说是余念修的兵太厉害了,还是昶军实在太废了?

这还用说吗?你倒是镇定,明知派这三万兵首当其冲是让他们送死,连眉都不皱一下吗?范志狐疑撇嘴,云龙的冷漠让他心惊。

毕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即使是敌军,以她的xing子,总也该揪下心的。

这不是正皱吗?边说,ròuròu还边转头,硬是把她那揪得死紧的眉心对准范志。心底暗涌嘲讽,眼瞧着他们溃不成军,又怎能真的漠视。

只是之前她是真没料到昶军会如此无能,连起码的抵抗都没有,或者对他们来说,死也是一种解脱。为这样的朝廷效命,谁还能带着士气?把现实认得太清,看透了自己只有战死沙场的命,早晚又有什么差别。

原期望他们至少能替我折了对方一半守城兵力,看来是难了。嗟叹了声,ròuròu闭上眼,轻吐出军令:让他们逃吧,耗着只是làng费我们的时间。

嗯。

范志重重点头,朝着下头大声叱喝。顷刻,远处忽然窜出一队训练有素的凌申军,昶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喜讯般,竟是难得整齐划一了起来,待到那些凌申步兵下马后,他们全都迅速的跃了上去,扬鞭朝着擎阳的方向逃去,面对着城楼上不断下落的箭矢,队伍却又一次的没了头绪。

失石频落,城下凌乱不堪,喊杀声四溢。城楼上将士谦逊的低着头,偷瞧着一旁巍然而立的余念修,等候着传达军令。翕张了下瞳孔,念修目不转睛的望着那群逃军。

时云龙,你做什么!范志的呼喝声吸引了念修所有的注意力,即使是在战鼓垒垒的沙场上,他仍能清晰的听见范志的声音,足以猜测出ròuròu定是做了什么惊人之举,心猛地一颤。

极目远眺,能看见ròuròu身手灵敏的跃下临车,跳上马背,疯了般的领着不少宛如空降的骑兵急奔,像是在为那些昶军开路。距离越来越近,渐渐闯进了弩兵的she程范围,漫天的箭雨中,她领着的那队骑兵就像不要命似的,仍是不顾一切的往前冲着。

俯卧下身子,ròuròu紧咬住嘴唇,压根不敢看周围那些中箭落马的凌申兄弟们,只顾徒手去遮住马眼,生怕马见血受惊,依旧夹紧马腹往前冲着。

停止she箭。许久,念修的命令从唇间迸出。

啊?将士显然是反映不过来,木呐的抬起头,整个人都怔愣住了。

让他们立刻停止she箭!攻城的人在那边!念修怒不可持的咆哮,额间浮现出隐隐的青筋。

是!这回将士学乖了,还从未见过余驸马气成这样,先应承了下来,才慢慢理清思绪:可是

都说是擒贼先擒王,持续攻城的凌申军虽由范志指挥着。可是谁都知道,济城之战的真正主帅是时云龙,自该将矛头对准她才是啊。

念修的眉越拧越紧,冷眼看着昶军在ròuròu的引领下避开箭雨,找到了死角,驰马擦过济城丢下ròuròu,尚还活着的昶军皆自顾自的往擎阳方向奔去。甚至没有人回头看一眼方才以命为他们开路的时云龙,是否还活着

立刻让冀王的骑兵准备,跟我杀出城截时云龙!

可是驸马将士又一次的错愕,守城之战主帅岂能离开?

闭嘴!认清谁才是主帅,这里没有你一次次说可是的资格!念修握紧双拳,迅速的由城楼后马道冲下。他想不透ròuròu这是在做什么,她该是同样知道攻城若是没有了主帅会是什么样,不会轻易丢下范志领战,事有蹊跷,他必须去截;更是怒那些昶军的过河拆桥,担忧着她的安危。

想起方才那一阵阵密集的箭雨,目标全都直指着她,即使有凌申骑兵护着,侥幸没有中箭,也极有可能因为马惊而跌下马。甩了甩头,他蓦地跨上战马,不愿多想,脸色凝重的回头审视了眼待发的冀王骑兵。确认皆已整装后,才用力挥手,率先冲出阵营直奔南门杀出济城。

第五十三节

战嚎声响彻云霄,弥漫的尘土模糊了念修的视线。策马急奔,这一路很短,也很长。

时将军!

简短的三个字,喊声凄厉嘹亮,让念修顾不得横亘在眼前的一切,越过正东门,他用力的挥鞭直冲过凌申军攻城的人马。城门上的箭矢不断she出,堕落,伤了不少自己人。前方,冀王的骑兵奋力拼杀着。

太多尸体印入眼帘,念修已经分不清是敌是友了。济城之战,于他而言原也只不过是场战役,早已看淡了旁人的生死。

见过太多血,历经过太多的杀戮,他不记得曾经的恻隐之心。

可偏偏,是人总有一处软肋,会被生生的牵制住。

驸马

杀出重围,慢慢bī近了ròuròu,冀王骑兵的副帅猛地勒转过马头,唤了声,不敢轻举妄动。

不用管我,去追那些昶军!一个活口都不要留!念修稳住颠震的马,目光扫过跌下马的ròuròu,皱眉望向远处早就逃之夭夭的昶军。

副帅来回张望,犹豫了会,在触及到念修眼中的不容置疑后,用力点头,紧握长缨的右手一挥。在他的呼喝声中,骑兵的士气大振,扬尘紧追昶军而去。马蹄凌乱,旌旗飞舞发出震天声响。

念修凝视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被扬起的漫天尘土还没消散,唰的一声,无数凌申军手中的矛已经齐齐的指向他。被围在正中,念修的表qíng还是冷漠的,跨坐在马上,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蜷缩在地上,表qíng因痛苦而狰狞的ròuròu。她肩胛处不断涌出的血,染红了他的瞳孔。

你想死吗?为什么要拔了箭!抑制不住的,他怒喝了声,当瞥见ròuròu嘴角浅淡的笑意后,更觉得生气。

淡哼了声后,念修别过头,紧咬的牙关让他下颚都跟着颤抖。断定这丫头是故意的,好歹跟着珏尘目睹了那么多场战争,她又怎会不知这时候拔了身上的箭会是什么后果。吁出一口气后,念修跃下马背,蹙眉睨着她。认定是自己把她bī疯了,疯到居然会去为昶军开路。他所认识的时ròuròu,绝不会做不值得的事。

眼看着凌申军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不等ròuròu开口,便挥矛直取他的命而来。念修没有躲,依旧伫立着,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余念修的命是我的!谁也没料到,出声喝止的人会是ròuròu。

场面有些凝滞,不少士兵不敢置信的转过头,看ròuròu的目光多了份狐疑。

直到她硬撑着起身,刀毫不犹豫的刺入了余念修的腹部。那一刹那,所有人分明在这两人的脸上看见释然的笑,一闪而过,却格外显眼。这样的笑容,不适合硝烟弥漫的战场,更不适合似该有着深仇的ròuròu和念修。

你想要的,是我的命还是济城?念修痛哼了声,问道。

本以为她会俐落的杀了他,可这一刀的力道他比谁都清楚,似乎只像是种发泄。

我不舍得杀你。ròuròu说的很坦然,她清楚自己,下不了手,也觉得无需掩饰什么。不是优柔寡断,而是她爱过也依赖过这个男人,怀疑他就是怀疑了从前的自己。

可你不杀我,拿不下济城。微拧着眉,念修痴望着眼前的她,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看战场上的她,这才发现厚重甲胄掩饰下的ròuròu,也不过只是副羸弱的身躯。依旧,带着几分最初的憨气,不媚不艳,却难能可贵。也许吧ròuròu自言自语地呢喃,眼角瞥见了一旁已经略显不耐的将士们,嗤哼了声后,她用力拔出刀,反对准自己:可我舍得杀自己。若是拿不下济城,我定会让你看着我死。

你在威胁我?

是威胁吗?ròuròu歪过头看了眼不远处厮杀的凌申军们,这处境让她无奈:许逊说,我没有退路了。为了能漂亮的赢了这一战,我下了太大的赌注,如果输了,我一样无颜活着回去见那些忠我信我的将士们。

呵,很多人说余念修可怕,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把我bī疯的,不是盈夜的死,而是我曾在临阳错过的那个人。说着,念修唇边带笑,转头时,不经意又瞧见了ròuròu肩胛上的血,触目惊心,我愿意呈书议降,可以让你不再损兵折将拿下济城,别再让我看到你的血!

无意中牵扯到了伤口,ròuròu吃痛的倒抽了口凉气,不愿再多看念修一眼。丢下刀后,她伸手捂着箭伤处,渐失血色的唇间迸出命令:活捉了他。

是。

一旁将士连忙回应,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揪着的心放下了,生怕时将军一时心软放虎归山。到时候不仅仅会军心涣散,之前那些兄弟的命也算是白白的丧了。

可惜凌申军还没来得及做出反映时,狂乱的马蹄声传来,远远听见了范志的吼声。ròuròu转头,瞧见左沅率着一gān骑兵朝他们奔来。气还没来得及转顺,她就听见了念修的斥责声:你跑来这边做什么?

她知道你抓了时铁的事。边说,左沅的眼神边飘向身后的虬髯大汉,那人接到暗示后,二话不说的qiáng行把念修拉上了马。左沅的声音再次响起:余念修,别忘了我们的jiāo易,没有我允许你不准死!

命人迅速撤离济城。

那队如天降的jīng锐之兵渐渐远去时,ròuròu听见了念修的命令声,她有些恍惚的呆滞着,任由风沙侵蚀了眼眸。

去追啊!范志紧随而来,中气不足的咆哮声响起。

将士们却只是齐刷刷的看着ròuròu,没有任何的动作。

不用追,挥师入城!仰头望了眼城门箭楼上缓缓退散开的兵力,ròuròu坚定地道。

没想,反而把早就按耐多时着的范志惹怒了,他忘了场合,突然大叫开:时云龙,你疯了!你可以眼都不眨的害死郑皇后,为什么对余念修反而留qíng了?这就是你要给万千将士百姓的jiāo待吗?

范副将。ròuròu没有动怒,只是声音yīn沉下了几分,不悦的蹙眉:这个军营里只有一个主帅,是我不是你。

时云龙,你回头给我看清楚,地上的那些尸体,有多少是我们的人!他还抓了你爹!范志当真是被触怒了,qíng绪近乎失控。他猛地跃下马,揪起ròuròu的衣领,把她bī至护城河边,死死地睇视着。

伤口处传来的阵痛感,让ròuròu有些晕眩,她拼命的沉住气,若无其事的挥开范志的手,语气很冷:要天下,就势必会死很多人,今天是他们,明天就可能是你我。我要济城,是因为珏尘他想要;我不杀余念修,是因为珏尘没有杀他。

范志一震,一时有些无言以对,周围的将士们也开始试着上前劝拉。众所周知,珏尘去了西津,没有传来任何噩耗,而余念修也活生生的出现了。足可见,他们谁都没要了对方的命。

若是连皇上都不动手,底下的人怎么越俎代庖?

进城。顺理了下衣裳后,ròuròu跨上马,轻声命令。见范志虽是乖乖的上马尾随在后了,却仍旧黑着脸,她才放缓了表qíng,勉qiáng牵动了下嘴角:老家伙,那是我老爹,谁敢动他我定会要了那人的命,即便是余念修也不例外。以前我一无所有时是这么想,现在更是这么想。可是,我比谁都了解我爹,他若是真被余念修找到了,宁死也不会连累我,又怎么可能被别人活擒?

范志傻愣愣的眨了几下眼,半晌后,像是恍然大悟了:你的意思是

兄弟们,进城找漂亮姑娘去了!没料,ròuròu已经懒得再理会他,眉梢一扬,几分痞味爬上唇角。她挥了挥手里的刀,半真不假的大喊着,让先前浓郁的沉重散去了些,身后追随入济城的士兵们,也都顾不得身上的伤,嘻笑开了。

一阵风chuī来,范志觉得背脊一凉,禁不住颤栗了下。慢慢的,当注意到云龙唇边那丝温暖的笑意后,也跟着释怀了。这些孩子们,嘴上个个歹毒得很,其实进了城后谁还有心思找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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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军队,团团簇簇拥在擎阳后的驿站,人很多,却很静,格外肃穆。

许逊崩直脸有些忐忑地看着前方甬道,身下的马时不时的晃悠,马盅在一旁乱七八糟地哼着小调,试着想调节下气氛,却无济于事。

你到底在怕什么?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马盅实在想不透为什么这一次的许逊特别反常。

我怕云龙一时冲动乱了阵脚。

我倒是很信她。阿盅知道,在旁人看来这是种盲目的信任,可他太过清楚,若是平复不了心境,云龙断然是不会拿那么多条人命去冒险的。

许逊转头,含笑看着阿盅边说边挥舞手中长缨的模样,不禁恍然。想到了云龙前些天的那句话像阿盅这样单纯岂不更好。是真正的好,单纯的眼中看不见太多尔虞我诈,一日兄弟,便是终生的兄弟。

没让许逊有太多发愣的机会,甬道上飞舞的旗帜跃入眼帘,伴着尘沙,马蹄声渐渐bī近:许将军,昶军来了!

看吧,我就知道云龙绝不会误了大事!阿盅有丝得意的昂起头,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去擎阳。许逊也跟着笑了,迅速地转过方向后,他默默聆听着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厉声命令。

在冀王骑兵的追赶下,昶军就像疯了般拼命的逃窜,一路直bī擎阳。对于他们这些毫无经验的新兵来说,唯一能做的求生反抗就是逃跑,擎阳似乎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地方。那里有他们的皇上,有他们的亲人。

许逊领着军队饶过小路,停驻在了擎阳城外,看着远处平静祥和的城门口,无数百姓进进出出,若不是身后连绵的战火,还真有太平盛世的错觉。突然泛涌起了几丝怜悯,许逊率xing地挫了挫鼻子,不愿去预料目睹稍后的杀戮。

尽管如此,有些事总避免不了要上演。

没多久,随着喧嚣的叫喊声,原本宁静的城门口就鼓噪开了。百姓们本能的四处逃散,场面一时陷入混乱。追随昶军而止的冀王骑兵见人就杀,无论是卒是民。

凄厉的惨叫声刺入耳膜,马盅咬着牙,看向许逊。在见到面无表qíng的他之后,终于按耐不住:快发兵啊!

闭嘴!阿盅的叫喊声,让身后的士兵也开始躁动了起来,许逊脸色铁青的吼了他一声。跟着,继续调转回目光,冷看着擎阳城门处的屠杀。

原本还想顶嘴的,可当马盅瞥见许逊起伏剧烈的胸膛后,噤声了。他意识到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可能会让云龙的所有牺牲都付诸东流。亲眼目睹这样的血腥,许逊的心里应该也不比他好过到哪里去。

若是这时候他还添乱的话,只会让身为主帅的许逊乱了方寸。

透过沉重的烟霭,马盅憋着气看巡守城门的将士决然地想关上城门,不去理会兄弟们的生死,更顾不上那些百姓。似是接到了命令,擎阳城楼上陆续出现备战的将士。箭头齐刷刷的对准城下,漫天箭雨落下。

喧天的嘶喊声中,谁都辩驳不清敌友的。血渗透了暗huáng色的土中,也撩拨了冀王骑兵们潜在的血xing,他们就像被蛊惑了般势如破竹的一路屠进城门。

城破了许逊自言自语地呢喃了声,命令的话语还没出口,身后士兵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冲向擎阳城。

保护百姓,杀光余念修的兵!马盅的叫嚣声划破长空,格外响亮。

让早就忍耐不住的近千将士更是士气沸腾,浩浩dàngdàng的冲破了擎阳城门。放眼望去,城中棋盘式的街道上,已经渺无人烟,只有无数纵横jiāo错的尸体。尚还活着的百姓们纷纷拖儿带口,躲进就近的屋子里,城中弥漫着腐朽的血腥气。

马盅左右观望了会,手一伸,凌申军就训练有素的散开,很快就搜寻到一队冀王骑兵的身影。他们跨坐在马上,古铜色的脸上被血覆满了,手中长缨不断刺向街边的稻糙堆。虽说一直都是效忠冀王的,但是从前晋王还在时,他们从没少受过气,对大昶朝廷积怨已深。想到向来和晋王同流合污的夏侯俨玄就在擎阳城中,却苦苦寻觅不到他的身影,这些骑兵难免开始迁怒起百姓。

放开我儿子!随着这声声嘶力竭的喝止声,一旁原本不起眼的猪笼涌动了下,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冲了出来,手里还费力地抱着个七八岁大的娃。

夏侯俨玄在哪?骑兵首领丝毫不理会老人的叫唤,紧拉住一个昶军打扮的男人,喝问。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个士兵全身颤抖着,频频摇头,奋力地想挣开钳制。眼露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娘,当见到骑兵挥动马鞭毫不留qíng的朝老人抽去时,他就像疯了般,又咬又叫,被骑兵首领猛地甩开。

眼看,刀就要刺向他的腹部。马盅突然杀出,长缨一扬,视线被赤红色覆盖,那个首领的头颅重重跌落在地上,整队骑兵开始慌乱。

跌坐在地上的老人,连忙遮住怀中男孩的眼睛,嘴里不停念叨:娃儿乖,你爹没事,咱们都没事了凌申军来了,凌申军来了

她的碎念声很轻,却还是飘进了刚赶来的许逊耳中。看着眼前的画面,他颀长的身影一僵,不合时宜的笑了,这笑意氤氲进眼底透出欣慰,凌申军来了,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带着的信赖让他觉得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值了。

第五十四节

夜色笼压,华灯初上,擎阳伴宫里热闹异常,吆喝声山歌声此起彼伏。

擎阳伴宫是怀帝刚继位时始建的,为了讨好鞅妃,铺张奢靡更胜蓟都皇宫。对于擎阳百姓来说,这里一直都是只可远观的地方,谁都没料到,有天能真真切切的站在伴宫里。

凑热闹的人群拥挤在正殿外,纷纷探着头,才发现比起正殿,外头的奢华压根算不上什么。殿内有无数根偌大的赤红色宫柱,柱上镶嵌着金箔贴成的祥纹,最为惹眼的是高台前藻井,雕着jīng致的一龙一凤,规格尤为庄重。ròuròu单手端着大碗酒,出神的仰着头,目光睇视着左侧的凤纹。

忽觉唏嘘,这是怀帝为娘建的宫宇,那个凤纹象征着娘拥有过的荣耀。ròuròu眨了眨眼,感觉不到丝毫的欣慰,心底反倒有着讽刺。说不上为什么,能让ròuròu真正联想的凤舞九天的,唯有殷后,那个对她影响至深的女人。

曾经,她一直期许有天能像殷后那样,合棺之日被万民吊唁。直至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才幡然觉悟,这根本不是值得羡慕的人生。有时候,她甚至埋怨义父,恨着怀帝。

那样的女人,真正该拥有的宿命,不是bī着自己用羸弱双肩扛下天下重任,而是溺在爱人怀里痴傻的笑

云龙哥哥,母妃呢?我想见母妃。

有双ròu嘟嘟的小手忽然窜出,拉扯着ròuròu的衣角,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很轻,却让高台上原本闹腾的气氛瞬间凝滞。

ròuròu滞愣了会,蹲下身一把将左津抱起,掐了下他水嫩的脸颊,突然给他灌了口酒。看着左津被辛辣的酒呛得猛咳,眼眸水水的,她才开口:这碗酒是用来祭你母妃的,喝下它,从今以后做个真正男儿,泪往肚里吞,血为百姓流。看到外面那些人了吗?

嗯。左津半知不解地吸了下鼻子,顺着ròuròu指的方向,看下殿外,嗫嚅着点头。

记住他们的笑脸,那是你母妃的命换来的,所以往后你要誓死守住他们的笑声。

母妃不在了吗?闪神了片刻,左津并不懂得ròuròu话中的意思,他只是凭着感觉猜测。

ròuròu沉默了会,轻笑出声:有些人永远都会在,活在百姓世代相传的口中。就像,如果有一天云龙哥哥不在了,津儿还是会一直记得我的,是不是?

嗯,我记xing可好了。云龙哥哥会抱着我飞,还有周公公会陪我丢沙袋,还有父皇会为我做好大好大的沙袋这些我全都记着!

傻孩子。ròuròu低嗔,心底一软,涩涩的。任由一旁的侍卫为她再次倒满酒,跟着敛去了笑容,看向高台下的将士们:祭那些死去的弟兄们。

一路平安!云龙的话音刚末,底下将士们就齐齐举起手中的酒,高喊。

先前打了胜仗的喜悦不见了,这才发现即使赢了也本就不值得庆幸。他们所喝的这些庆功酒,是太多人的血酿成的,入喉的是苦涩。

你今天看起来还真别扭。难得见云龙这么感xing,阿盅反而觉得不怎么适应,她的话,更让他忽然怅然。

ròuròu喝着酒,炯亮的眼睛看着阿盅眨了几下。她也知道自己今天有些不太正常,可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觉得心里堵得慌。那些将士们的信任,反而让她心惊。珏尘至今的杳无音信,更让她笑不出来。

何况,夏侯俨玄还逃了,她所了解的夏侯俨玄是个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可他们却无法猜测到,他的下一步会是什么,这种感觉让人很不好受。

算了,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即使是死,我也会给大伙先去探路。说着,ròuròu大笑,用力扬了扬手中的酒碗。清澈的酒溢出碗边,溅了一地,正殿里士兵们的qíng绪也高涨了起来。

一时,正殿变得很喧闹,不少大胆好奇的百姓也都纷纷涌了进来,只想着一窥传说中的凌申军。趁着酒xing,士兵们开始畅所yù言,时不时的有人会崩出一两句玩笑闹着云龙等人。一起拼杀了太久,一次次的在生死边缘捡回生命,彼此间的关系早就宛如亲兄弟般了。

直到有个看起来和ròuròu差不多大的孩子,突然大笑着冒出一句玩笑:时将军,不如您就领着大伙杀进蓟都,自己称帝,兄弟们都愿意为你拼了!

话末,正搂着阿盅说话的ròuròu忽地僵硬住动作,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猛地扫向那人。高台上,许逊等人的目光全都聚向了ròuròu,脸色皆变得煞白。谁都没敢再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ròuròu稍后吐出口的回答会让人倒抽凉气。

ròuròu眯起双眼,灼热的视线片刻不移的聚向说话的士兵。她认得那人,是她曾经在蓟都收编的,算起来的确跟了她不少时日。一直以来她渴望被每一个凌申军接纳依赖,却不要这样的信任。

沉默了很久,就在阿盅快要忍不住想开口斥骂那人时,ròuròu终于出声了:老家伙,鼓动主帅叛变,按军法该怎么处置?

斩。犹豫了会,范志说的很轻,眼梢偷偷飘下那个开始冒冷汗的小士兵。

带出去,军法处置。ròuròu说地很淡,连眼都未曾眨一下,甚至不再看底下人的反映,任议论声四起,她只紧抿着唇看似镇定地转身离去。

这毫不留qíng的答案透着不容置疑,底下的士兵们开始意识到了事qíng的严重xing。有些想求qíng的,也只好乖乖的噤声。唯有向来冲动的马盅,冲着ròuròu的背影大喊:时云龙!至于吗?不过是句玩笑而已!

她没错。我们只是赢了一场仗,即使天下既定,剩下的路还很长,谁不是如履薄冰的活着,有些玩笑注定开不得!许逊伸出手,qiáng压住冲动的马盅,一直深锁着的眉头缓缓舒开,ròuròu的反映让他松了口气。

他承认自己害怕,怕渐渐学会独当一面的云龙,野心也随之膨胀了。

他只是个小士兵,什么都不懂,就算错了警告就好,何必要

呵终于ròuròu停下了脚步,从鼻间轻哼了声,笑转过头看向气红了脸的阿盅:杀一儆百而已。我要这些弟兄们记住,也要我自己牢牢记住!今天的时云龙是因为凌珏尘而存在的,没有他,就没有我!

ròuròu没有再去理会旁人的表qíng,只是转过身,径自离开。她突然想远离开这一切的喧嚣,可以有个安静的地方,静静想念他。赢了,可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单纯就想暂时丢开所有,像从前那样躲在珏尘身边做着默默无闻的时ròurò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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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寂寞的冷。午后天边,阳光是淡淡的鸳鸯huáng,不刺眼,却薄凉刺心。

ròuròu靠立在城墙马道上,这里是擎阳,离蓟都好近。风土人qíng全都被感染上了蓟都的味道,让人轻易就产生了错觉。好像还是置身在去年冬日,她依旧怀揣着同样的心境,静静等待着珏尘的出现。

一眨眼,眼帘中的画面又回到了现实。ròuròu嗟叹了声,默默地低下头,百无聊赖的整理着衣衫。她开始觉得无力了,珏尘不在,笑和悲都找不到人分享,这些天除了闲逛ròuròu什么都不想做。

直到余光扫到端润急匆匆奔来的身影时,ròuròu才敛起眉,好奇地看了过去。

出出事了。

怎么了?

兵变了

端润的话还没来记得说完,远处就传来喧哗声,ròuròu迅速跑上城楼。居高临下的探头看去,能瞧见不远处有不少士兵大声叫喊着什么,许逊和马盅费力想镇压住他们,但似乎有些无济于事。

怎么会这样?ròuròu觉得困惑极了,就在昨晚大伙还一块打猎,一起闹。

他们知道你是个女孩了,觉着被欺骗了。

ròuròu噤声,不再多做询问了。默然看着军队慢慢bī近城门,她却不合时宜地嗤笑出声,能猜到这一定是夏侯俨玄的杰作。就像曾经的营啸一样,常年离家饱经战争的士兵们是经受不起挑唆的。可能只需要一两句慷慨激昂的话,就能挑起他们潜藏的不满。

时云龙!已经有人率先策马bī至城楼下,仰起头大喝出声:你不过是介女流之辈,凭什么领导群雄。这分明是利用将士们的信任,让大家都跟傻瓜似的被你耍的团团转!

给我弓。愣了会,ròuròu眼神凌厉地看着那个将士,瞥见其他士兵也正纷纷朝城门处赶来。她转身,大声地冲着守卫城楼的范志命令。

云龙,杀不得。就立着一旁的范志,迅速把自己手上的弓往身后藏。就连他都看得出,城楼下那个将士一定是带头鼓噪的。他跟云龙一样恨不得一箭she死他,可现在的局势不是可以冲动的时候。

ròuròu重重吐出一口气,牙关紧咬,下颚也跟着颤抖。气还没顺过来,原先城楼上的其他士兵,突然动作一致的举起弓,纷纷对准她。

你让我等死吗?这齐刷刷的动作,让ròuròu的心彻底凉了,她冷着目光紧睨着范志。

云龙,离开擎阳吧。他们只是一时激动,不甘心跟着个女人打仗,你先离开段时间,许逊他们会安抚好那些人的。

你觉得我会走吗?如果ròuròu一顿,目光扫过城楼上的士兵们:如果就因为我是个女人,他们就可以下得了手杀我。那或者,死对于我来说倒反而是种不错的归宿。

可是端润仍旧担心,这件事原本就可大可小。虽说兵变的只是小一部分人,可是如果云龙选择继续耗下去,整个凌申军的士气会被重挫。

就在城楼上的众人相持不下时,城中甬道上也闹开了。不少百姓突然冲出挡在bào乱的士兵前,抵死不让他们靠近城门上的ròuròu。百姓们是单纯的,在战乱的年代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利益并非丰衣足食,而是能活到现在。他们不管时云龙是男是女,只知道凌申军在她的领导下,是在为百姓的命而战。

阿盅,去保护百姓。被一群疯狂的将士围在正中,许逊有些应接不暇,只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声音冲出人群。

没料,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反而把让百姓变得更加冲动。

ròuròu靠在墙边,俯瞰着底下沸腾的人群,禁不住地闭上眼,谩骂出声:他妈的,我们低估了夏侯俨玄。

嗯,那三万昶军一定有问题。端润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偷瞅了ròuròu一眼,印象中ròuròu已经很久不讲脏话了。这一次当真是被惹怒了吧,想来那三万昶军待在营中的这些天,定是撺掇了不少凌申军。

那些耳根子软的,恐怕心里早就对云龙燃起了不满,加上前些日那个士兵只是开了句玩笑,就被云龙斩了。也就在不知不觉间,让他们的愤慨更深了,才至于造成今日这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把弓箭放下!她是皇上委任的将军!范志义正严词地叫喊。这话却反让其他人的qíng绪更失控,一个女人配做将军吗?她懂打仗,懂谋略吗?根本就是在拿我们的命开玩笑!

那你们怎么还不去死。ròuròu横了众人一眼,心里是真觉得讽刺,她若糙菅人命,他们还能站在这大吼大叫吗?

云龙,闭嘴啦。眼见士兵们被这话激得更气愤了,端润赶紧用力拽了下云龙的衣袂,压低声音规劝着。

不要拉我!ròuròu甩开了端润的牵制,大咧咧的站上楼台,睥睨着那些人:反正我就是个娘们怎么了。对,我不懂打仗不懂谋略,生气就他妈的只会叫嚣。我没坐地上耍赖,已经很客气了。瞪什么瞪,那么小的眼睛还瞪人,有种就一箭she过来!

ròuròu原本就已经气得不轻了,再加上站在最前头的那人眼太小,还试图想拼命的瞪她,更让她觉着不顺畅。

被ròuròu这样一闹,那些举着弓的士兵们反倒真不敢乱来了,面面相觑了许久。直至城楼下突然想起一阵哀嚎,声音很凄厉,刺破长空,也让所有的喧闹在片刻似乎就消停了。

所有的目光全都聚到了城下甬道,先前率先冲着ròuròu嚷开的那人,已经倒在了地上。箭稳稳地刺进他的心脏,一箭便毙命,让众人禁不住的倒抽凉气。随着一声马鸣,一道墨黑色的身影冲进城门,ròuròu定睛看着,紧悬的心放了下来,顷刻吁出久憋着的气笑颜如花。

谁要是想要和他一样的下场,就继续闹。

霸气十足的吼声响彻四周,马上男子眼眸锐利扫过不远处的将士,许逊嗟叹轻笑,松了口气伸手拍向身旁马盅的肩:他总算来了。

阿盅始终紧绷着的脸也放松了下来,回以许逊一记苦笑,我猜想,云龙今晚估计会气得让他睡大街。

原以为珏尘这个时候出现,会把士兵们镇压住,没想到不怕死的还大有人在。才安静了须臾,跟前的士兵中就又传出一道喊声:我们就是不甘心跟着女人打天下!

这一次不需要珏尘亲自动手,许逊的刀已经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就在他快要下手前,却被珏尘冲上前阻拦住了,面对许逊的质疑,珏尘倒是笑得颇为轻松:我想让他死的明白些,也想让剩下的人活得明白些。

随着珏尘的出现,一路尾随着他的士兵也迅速的冲上城楼,很快的,就把那些矛头对准ròuròu的士兵给镇压了。场面似乎是控制住了,可是,ròuròu仍旧屏息看着城下的那道身影。她默默地吞了口口水,紧握住端润的手。

ròuròu看得正出神的时候,珏尘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听起来比她更生气。

就是这个女人,奋不顾身的领着你们一路拼杀;也就是这个女人,为了你们的生死,几乎忘了自己是个女人。你告诉我,凭什么去不甘心?都给我记住说着,珏尘略微转过身,轻飘了眼城楼上的ròuròu,才轻声继续说道:如果选择相信我,就必须相信我的女人。我不是云龙,不会对你们手下留qíng,如果谁还不服,我会杀到你们心服口服为止。

端润,我怕我会忍不住冲下去杀了他,你一定要用力拉住我ròuròu的声音透着哽咽,唇轻微地颤动着,眼眶里有明显的雾气浮上。

见端润哭笑不得的点了下头后,她才敢又一次看向珏尘。珏尘的那番话把ròuròu的所有委屈全挑了起来。她何止是忘了自己是个女人,甚至险些迷失了自己,可是先前她怎么也没想过,这些她誓死想保护的将士们,有天会对她挥剑相向。

而ròuròu更觉得生气的是,这个最为了解她的男人,竟然也都快忘了她不过只是个女人,独撑不了太多,可他却一直放任她在风口làng尖滚爬,直至现在才出现

第五十五节

银亮月色,透过窗格的镂花泄进窗内。

一屋的月光中珏尘靠坐在椅上,支着头,含笑看着ròuròu忙碌的模样。打从一进屋起,她就奋力和手中的火石抗争着,折腾了许久,总算是把灯芯给弄亮了。

吁出一口气后,她木呐的看着那盏烛光,发着呆。许久后,又缓缓的调转回目光,直条条的瞪视着珏尘,语气含着埋怨:为什么你可以那么镇定,我们那么久没见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也不激动,起码应该冲动的抱着我不放啊。

傻瓜。珏尘垂下头苦笑低嗔,原以为隔了好些时日,这丫头的xing子会有些许的改变。

没想,一切如初,幸好如初。

凌珏尘,我很想你!你都没有话跟我说吗?ròuròu不争气地轻喃,之前明明是气他的,气到恨不得想杀了他。可当硝烟淡去,渐渐平静了后,她才发现剩下的只有思之如狂。

珏尘没有急着回答她,只是含笑起身,默默地走到ròuròu身后,如她所愿,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熟悉的踏实感,让他的眉间氲出安心的笑意。隔了许久,珏尘才闭上眼,在ròuròu耳边呓语:辛苦了。

在收到消息连夜赶来擎阳时,珏尘总觉得有千言万语想跟她说,真正拥抱住她的瞬间,所有的思绪全都冻结了。他能说的,想说的,也不过只此一句了。

寥寥三字,却酸了ròuròu的鼻腔,qiáng忍着哽咽,她用力的摇了下头。

ròuròu清楚自己,她就是小jī肚肠计较回报,从不做不值得的事。她爱凌珏尘,为他去涉及血腥杀戮,就一定要他明白要他看见。她不稀罕他的溢美之言,只要这三个字的肯定就够了。

我去见过他了。隔了好半晌,珏尘才出声,很沉重。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ròuròu轻颤了下,随后沙哑着声音问道:他是不是想跟你联手?

嗯,为了不想引起夏侯俨玄的戒备,他才说活擒了老爹,目的只是想引我们去商谈。说完后,珏尘侧眸打量着ròuròu的表qíng,静待着她的反映。

她看起来很平静,眨了眨眼眸后,才略微转过头,你答应他了吗?

没有。

说着,珏尘放开ròuròu,拂了下衣裳靠坐在了chuáng沿边。目光看起来很深幽,落在了窗外的竹林上。脑中,浮现出了念修在西津时所说的话,至今仍让他徘徊难定着。

西津城楼边,念修负手而立,与他比肩俯瞰着蓟都的方向,曾说过:我至今还记得蓟都瓮城里,我们发誓过要做一辈子的兄弟。也至今还记着,我四岁时学会了写的第一个名字不是自己的,而是凌珏尘我们还能不能做回从前那样荣rǔ与共的兄弟?

周遭静了,ròuròu倾了倾身子,紧睨着珏尘的表qíng,能从他的眼眸中窥探出他的百转思绪。嗟叹了声后,她大咧咧的在他身旁入座,为什么不答应?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吗?那时我答应回来后会给他们每个人带件东西,我欠他一个女人,而他要你。

呵,你不舍得,所以就拒绝了和他联手?ròuròu能感觉到心底的那丝窃喜,边说,她还边摇晃着身子轻撞珏尘,当瞥见他嘴角悄然浮现的笑意后,不禁心qíng大好。

珏尘无奈的伸出手揽过她,再次确信自己当真是爱她爱到没药救了。他知道一旦有了牵绊,便容易处处受制于人,但此刻即便是受制,他仍旧觉得窝心:你放心吧,我这辈子也就睡过你这一个女人了,凌家血脉的延续就靠你一个人了,我们还没生一窝娃娃,我怎么能把你当东西去jiāo换。

哈哈,就一个吗?那你还真是眼光独到,居然让你捡到个极品。现在市面上像我这种的可枪手了,你得放心里疼着捂着,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被别人抢了去,到时有你哭的。ròuròu猖狂地笑倒在他身边,喜欢听他略显粗俗的话语,因为知道在人人面前大义凛然的凌珏尘,唯独会对她如是。

兴许,只是属于女人的虚荣心。能被他这般的对待着,即使未曾有过风花雪月、山盟海誓,也觉得一生愿为他活。

ròu团子。看着眼前笑灿了的她,珏尘心底一松,蓦地有些恐慌,怕有天再也见不到她的笑了。紧了紧眉后,他问地很认真:我知道这问题很幼稚,可我还是一直想问。我和他之间,你爱的究竟是谁?

闻言后,ròuròu敛住笑意,直起身体挑眉看着珏尘。许久后,气氛凝滞,她却又哼笑出声:你知道吗?我是个女人,心底掖着的不是壮志凌云,而是女人的自私。我要你君临天下,所以才甘愿为你戎马峥嵘,但并不是为了成全你的宏图霸业;我恨不得想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如何爱你的,我要的结局不是天下百姓安康,而是我们的爱能千秋万岁。

傻瓜,你不用为我做任何事,我要的结局是你在身边。珏尘呵笑,从前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喜欢上ròuròu。现在想来,也许只是那份透彻,即便身处腥风血雨中,她眼中的天下,也依旧只是他们两个人的天下,便是这单纯宛如世间至宝,惹人呵护。

这一夜,很踏实,有份仿佛天下既定般的安宁。他拥着她,她枕着他,同chuáng同衾同梦。

直至天亮,珏尘微眯着惺忪的睡眼,感觉到身边chuáng榻上已经空无一人后,才猛然清醒,弹坐了起来。有股不祥的预感袭来,当端润突然闯进屋子里呆滞地凝视着珏尘后,这股预感得到了确认。

云龙她守城的侍卫通报,说半夜有看见像时将军模样的人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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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红笼罩了整个庭院,红绡般的丝云徘徊在天边,清冷微风扰动了院中的冬青,扇门内一室寂凉。左沅紧了紧手中的汤煲,看着躺坐在坐榻上出神的念修,忍不住从鼻间笑哼出声,撩起碍事的裙摆拾阶而上。

喝碗汤吧,我亲手煮的。沉默了许久,见念修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左沅斟出汤,提点了句。

嗯,辛苦了,搁着吧,我一会就喝。念修还是怔怔地看着门外,连眉都没抬下,回应的漫不经心。

还在想凌珏尘的事吗?左沅声音很柔,如chūn风般抚过,淡淡地。侧了下头,她缓步走到念修身旁,替他捶着肩:即使你们联手入了蓟都,你当真甘心臣服于他吗?还是你想功成后,带着她一起身退?

有什么不行吗?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反问,让左沅僵硬住了动作,嗫嚅:那我呢?你?这问题让念修有些措手不及,愣了会,他回道:放下仇恨,寻一个良人,做一个寻常妇人,那才是女人的宿命。

这话让左沅禁不住的嗤笑,谁会要一个已经嫁过两次的女人?谁又会值得她再次委身下嫁?她闭上了眼,掩去了眸中的绝望,冷声说:在狠狠伤过一个女人之后,你没有资格再说爱她。你扪心自问过吗,如果盈夜不死,时ròuròu能入了你的心?

呵,你不懂,就像那时的我也同样不懂。想到这,念修往前倾下身子,手拖着腮,脸颊上浮出浅笑:我第一次遇见盈夜时,只单纯的觉着她漂亮,看着看着就出神,当时她说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滚一边去!。很奇怪,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似乎是喜欢上她了。很久之后,再次回忆起这句话,才发现,那是蝶泉边ròu团子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那又如何?晚了。你不是她,你体会不到她的痛,曾经是,现在也是。左沅讽笑,念修不懂,可偏偏她能懂。

只因为她正经历着曾经ròuròu经历过的痛,冷眼看着他为另一个女人痴迷,还要qiáng颜欢笑扮演好红颜知己的角色。左沅始终盼望着有天她也能如ròuròu般顿悟,彻底远离了余念修这毒药,可她却发现这毒蔓延至心肺了。

念修蹙眉,左沅的话语让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还没来得及深思,侍卫的通报声便传了来。

凌申时云龙求见,这是拜帖。

顷刻,屋子里静了,念修瞪视着那张赤红的拜帖,颤抖着手接过。他无法诠释清此刻的心境,太过混杂,甚至连想说句完整的话都困难。

驸马

她在哪?侍卫的提点唤回了念修的神,他qiáng自平复住紊乱的心跳,问道。

回驸马话,还在城外,末将不敢擅自领进城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领时将军进城,先带她去驸马常去的酒馆,准备些热腾的好菜。没等念修开口,左沅已经下令。时ròuròu这时候来定时日夜跋涉还饿着,她想起念修曾说过那家酒馆的酒有临阳的味道,兴许那里比公主府更适合他们叙旧吧。

侍卫领命退开口,念修才旋过身,深看了左沅一眼,慰笑:谢谢。

不用谢我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问下时ròuròu,当日她成全你和盈夜时,是否在乎过你的一句谢谢。

你这一次,纵然念修再傻,也能听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了,不免有些惊诧。

别说了,快去吧 ,别让她久等了。入冬了,天寒着呢,你不是说她最怕冷吗?

话末后,左沅含笑看着念修轻点了下头后,便迅速的转身离开了。直至那道背影消失在了夕阳余晖中,她的笑容也渐渐消弭了。有些人的命生来是随波逐流的,一如她;左沅尚还记得下嫁给庞肃时是盈夜给她点的妆,当时的盈夜说往后要嫁的男人会是羡煞她的,一语成谶了。

左沅一直羡慕夏侯家的人,有殷后的庇护,能随心所yù的活,尤为羡慕夏侯盈夜。后来的她听说盈夜爱上了一个临阳来的无名小卒,那个男人说要为她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还曾取笑过。

可有谁料到,有天她也会载在这个男人手中。

想着,左沅抬眸迎上刺目的夕阳,任那诡谲的橙红灼伤了她的眼,唯有如此,泪才能顺理成章的流。

余念修这是唯一帮助她和命运抗争的男人。终于,她也能如夏侯家的人一样,不再逆来顺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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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修到酒馆时,天色已经暗了。窗间灌入的风越发刺骨了,半启的轩窗敲击着窗棱,啪啪作响。

弦月满了,落在天边,格外晃眼。银色月光洒在窗外的海棠上,随风飘dàng,荧红色的光芒如同无数魍魉眨着眼眸。

这夜,太魅,让人轻易就能怅然失神。

而正立在厢房窗边,望着窗外的那个绛紫色身影,更让念修神魂尽失。

ròu团子须臾后,念修开口,唤得很轻,小心翼翼的怕打扰了这份静好。

在这声轻唤下,那道身影略微颤抖了下,随后才缓缓地侧过头,斜睨着他。当看清那张侧脸后,念修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ròuròu穿女装,在蓟都时也曾有过好多回,但脸上总被晋王府的婢女们雕琢上浓厚的妆,掩了她的本色。

可眼前的ròuròu不同,那张脸是不沾脂粉的纯然,她的肤色不白皙而是阳光打磨过的颜色,简洁的绛紫色襦裙修裹住她的身体,兴许是跋涉赶来的缘故,高束的发髻散乱下几缕,垂在额间,透着散漫随意。

这回眸挑眉侧看的模样,让念修有时光倒流的错觉,宛如见到了蝶泉边那个赤luǒ着身子,怒嗔他的小女孩。转眼,已然亭亭玉立,娇恋在别人的怀中了。而他,只能这般远远痴瞧着,不敢靠近。

不认得了吗?ròuròu耸了下肩,挑眉笑问。

你来这边做什么?念修试探着,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丫头定是偷偷溜出来的。

来玩咯。说着,ròuròu转过身,垂着头,有些别扭的拉扯着身上的衣裳,我找遍整个凌申,都找不到一个人能陪我畅快淋漓的醉一场,所以就来找你了。

呵,凌珏尘也有做不到的事吗?这个很ròuròu式的回答,让念修禁不住的笑出声,心qíng豁然好了不少。

当然没有,珏尘在我心目中是无所不能的,只有我不想要的,没有他给不了的。只不过即使如此,凌珏尘和余念修仍旧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谁都取代不了谁。

可他还是取代了我

哎呀,你怎么还和从前一样罗嗦。到底要不要陪我喝酒,咱们今晚抛下所有事,像以前一样狠狠地醉上一场,如何?说着,ròuròu索xing转过身,大咧咧伸手搭上念修的肩,嘴角是痞味的笑。

好。顺着入座后,念修边为ròuròu斟了杯酒,边感慨:还记得你最后一次在我面前醉倒是什么时候吗?

不太记得了。ròuròu嗅着酒香,回的有些心不在焉。也确实经历了太多事,遗忘了太多事。

念修抿了口酒,辛呛的滋味一直氤氲在心肺,他却恍惚了:我记得,是安旅刚死书生服刑前,那一夜我一生都忘不掉。

咦?盈夜死的时候,我们也醉过啊。

那次醉倒的人是我。

也是,醉得像头猪,还压得我喘不过气。

话题就这样被挑开了,这一夜,他们聊了很好多,前尘往事一幕幕呈现在眼前。在这之前,谁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能这样聊起安旅、书生还有盈夜。惦念的不再是他们的死因,而是从前大家在一起时的热闹。

直到酒壶空了,左沅忽然端着壶新酒推门而入,所有温馨的假象顷刻覆灭。

ròuròu紧握住酒盅,死死地睇视着那壶酒。

你做什么?念修蓦地站起身,紧掐住左沅的手肘,阻拦了她的动作。

还用问吗?时将军都猜出来了,你又怎么会不明白。左沅飘了眼ròuròu,语气讪凉:她是凌申的将军,是凌珏尘的女人,众目睽睽下进了西津城,纵然你让她活着离开,三军将士肯吗?她必须死。

酒盅的破碎声冲出厢房,先前的宁静不在了,凝重压抑的气氛甚至弥漫了整个酒馆。

窗外,是乌鸦的低鸣声,凄厉地划破夜空。

翌日清晨,日出西津,东方渐白。

掌柜突然疯了般的冲出酒馆,脸上血色全无,一路沿着街狂奔,惊扰了街边刚出来的小贩,也打破了清晨的沉静。

隐约,能听清他似乎在叫喊着:余驸马bào毙了

第五十六节

初冬,天,薄凉。

擎阳城的热闹越显沸腾,夹道、欢呼、称讼,跨入城门后眼前的一切,都是ròuròu从未想过的。然,这一刻却真真实实的在眼前在耳边,却不是她想要的。眼眸在混杂的人群中搜寻了圈,ròuròu见到了无数张陌生的笑脸,也见到了夹道尽头迎接她的许逊等人,唯独,没有见到他。

你居然活着回来了。眼见ròuròu在将士的簇拥下,缓缓走来,许逊禁不住的举起手,狠狠的拍向她的肩膀。话,依旧毒;心,反倒雀跃。

我还没把你蹂躏够,怎么舍得死。ròuròu挑了挑眉,掩去了脸上的疲惫,笑得灿烂。

眼眸中充斥着的血丝掩不住似箭的归心,日夜兼程中,ròuròu唯一的念头就是想他、想家。她终于又有了一个家了,又有了个可以放在心头记挂的人了。人群中,终究没有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ròuròu不觉得意外,只是难免失落。

她清楚,珏尘一定是真的生气了,但若再抉择一次,结果仍是如此。

他在房里,谁都不愿见。

看出了ròuròu的心思,端润附耳低语了句,神色中尽是担忧。

人群还在吵闹,杂乱的议论声中时不时的夹杂着余念修这三个字。ròuròu跃下马,脸色崩得很紧,随意的把手中缰绳丢给侍卫后,她正yù跨步往伴宫走去,马盅却突然面色凝重的挡在了她的前头。

是真的吗?你杀了念修?

ròuròu僵硬了下身躯,眼神中闪过片刻的落寞,没有说话。马盅依旧不甘心,紧攥住她的手肘,我只是想要你一句话。

阿盅,我很累。ròuròu说得有气无力,轻拨下马盅的手后,她笑得颇为苦涩:身累,心累。我不想回忆那一夜,只想见他,立刻见到他。

在端润等人眼神的示意下,马盅只好咬了下唇,纵有再多困惑,仍是悻悻然的松开了手。

眼看着ròuròu的身影渐渐走远,人群还再吵闹,气氛却霎时沉重了许多。许逊叹了声,缓步上前,轻拍了下马盅的肩,示意他别太担心。他的目光,却始终紧锁在ròuròu的背影上,唏嘘着她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累。

没有人知道ròuròu口中的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却隐约能从她怅然的眼神中,探究出太多无奈。

从城门到伴宫,这一路很长,徒步需要走上很久。沿途很寂静,人群似乎都聚集在了城门口,ròuròu缓慢的眨了下眼睑,黑暗袭来的瞬间,脑中浮现的是念修的笑脸。一直以来,ròuròu从未后悔爱过念修。她始终觉得值得,即便单恋,也曾甜过。直到那晚,那杯酒横亘在他们之间时,她是真的悔了。

就因为爱过,无论结果谁生谁死,都是枷锁,一生难逃的枷锁。

臭小子,终于死回来了。远远的,恰巧巡视路过的范志就瞧见了ròuròu。还是没能习惯她的女儿身份,即便眼前的她一身女装,仍旧掩不住的英气。

皇上在哪?在范志面前,ròuròu实在没有心思去qiáng颜欢笑了。他就像老爹,让她觉得自己可以坦诚相对,不需要有任何遮掩。这一刻,她就是想立刻见到珏尘,除此,别无它念。

范志摇头叹笑了片刻,伸手指了指后头的寝宫,好心的提点了句:小心被扔出来。刚收到余念修bào毙消息的那天,皇上一直念叨着要把你活埋了。

我知道了。

摆了摆手后,ròuròu丢下话,迫不及待的朝着寝宫走去。

呼啸而过的风卷过,伫立在窗口能感受到真切的凛冽,珏尘侧过头,看柔huáng的阳光爬上枯萎的枝桠。耳边,是伴宫外沸腾的欢呼声,心禁不住的紧窒。

我回来了。

这熟悉的声音,让珏尘的身子震了下。他没急着转身,只是闭上眼,紧握住双拳。

ròuròu略显紧张的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后,又一次试探xing地出声:听说你把自己关了好些天?

见他还是没有反映,ròuròu有些急了,暗吞了下口水后,她蹑手蹑脚的靠近珏尘,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戳了戳他僵硬的背脊:还再气我吗?

话还没说完,ròuròu便觉得一阵yīn影笼压而来,挡住了阳光。冰凉的唇覆住了她的,这个吻来势汹涌,让她几乎快要透不过气了。这样陌生的珏尘,是ròuròu从未领教过她,她有些胆颤的想逃开,却反被他推压在墙上,那双有力的双臂撑抵在墙边,圈出小小方寸将她困住再也无法动弹。

随着这个吻的慢慢深入,珏尘更是有些失控,他沉哼了声慢慢将唇移到她的耳畔,用力啃咬了下她的耳垂,ròuròu吃痛的低哼出声,放放开,疼

可这叫唤声却对珏尘起不了任何作用,他皱着眉,越发粗bào的伸手探入她的衣襟。直到指腹间触碰到了属于泪的滚烫,他才清醒了些,放开了怀中的ròuròu,血红的眼深凝着她。眼前女子发鬓凌乱,衣衫微敞,断断续续的抽泣让她的呼吸更显急促。

许久许久后,珏尘懊恼的闭上眼,低哑的声音在ròuròu耳畔响起:连死都不怕,还怕疼吗?

对不起。心跳逐渐平复后,ròuròu抿了抿唇,心疼着珏尘的憔悴:我只是想任xing最后一次

我不在乎你的任xing,你可以无理取闹、可以刁蛮乖张、甚至可以把玩天下,但是,我忍受不了你拿自己的命去任xing!时ròuròu,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到底把我当什么?!珏尘几乎是在怒吼,积压了太多天的怒气,在这一刻全数爆发。

ròuròu有些痴愣地看着这近乎疯狂的男人,一时有些无言以对。她知道自己错了,却无悔。

没有话说吗?珏尘慢慢直起身,眯着双眼,挑高眉骨bī视着她。

你是我爱的人,是我唯一可以依附的男人。可是你了解认识你之前的我吗?ròuròu抬起眸,泪水再次覆上未gān的泪痕,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这话,让珏尘静默了下来。他从来都不曾询问过ròuròu的过去,一直以为她那过分灿烂的笑容,是被众人疼宠出来的。那是一段他错过的,属于她和念修的过去,珏尘始终不想去了解,直到现在她主动提起。

我不是要qiáng。我跌倒了会想你来扶,流泪了会希望你来擦,被人欺负了会希望你第一个出现,但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愿你cha手。你从来都没开口问过我临阳的事,是怕知道那时候的我有多爱念修。这样的你,能冷静处理我和他之间的纠葛吗?我想念修会宁愿死在我手上,也不愿死在昔日兄弟手上。

你真的杀了他?珏尘不敢置信地追问,依旧觉得这事太过蹊跷,或者是他一直不愿去相信ròuròu的狠心。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活着回来了,而你可以安心的攻入蓟都了。ròuròu轻巧的耸了下肩,不愿多谈西津的事。

珏尘目不转睛的盯看着ròuròu的眼眸,良久后,不怒反笑:你觉得我真能安心吗?

哦!你想孑然一身攻取天下,然后娶一堆女人填后宫,那样才能安心,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

那你早说啊,我就跟念修双宿双飞去了

话没有说完的机会,被紧随而来的娇喘声掩盖。就像刚才一样,没有预期的,珏尘忽然俯下身,唇瓣熟悉的温度一直从ròuròu的耳边蔓延到颈项,带着忽冷忽热的气息,让她的心跳乱了节奏。

ròuròu原先就微显凌乱的衣服,在珏尘双手的拉扯下,早就蔽不了体。她眨着迷蒙的双眼,真切的感受着耳际的烧烫,她不是从前了,能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看见珏尘有些失控的表qíng后,ròuròu感觉到了一丝窃喜,她喜欢看他为自己迷乱的样子。

珏尘尚还残留着几分理智时,ròuròu呓语出声,难得的娇媚之音:我好些天没洗澡了,脏

微微愣了刹那后,珏尘抬眸,轻吻了下她伤痕错落的肩胛,很是疼爱,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事,笑语着:只要没有他的痕迹,什么都无所谓。

嗯ròuròu的思绪近乎涣散,淡哼了声,像是回答,更像是呻吟。珏尘的话,让她抑制不住的想狠狠地拥抱他。

我不想追问那晚的事,他死了,以后你再也不会提到那个名字了,是吗?

嗯呼吸,呼吸,努力深呼吸!ròuròu不停的在心里告诫自己要找回理智,脑中仍旧一团乱,她甚至压根听不清珏尘在说些什么。

像是很满意这种效果,珏尘沉默了许久,专注的亲吻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直至连他的呼吸都开始狂乱,才粗喘着问:ròu团子,我们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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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悄然静默,只有若有似无的呼吸声弥漫在皇城正殿内。

几案上端放着一盏茶,冒着袅袅淡淡的热气。夏侯俨玄就这么恍惚的看着出神,许久许久,直至那雾气再也不见,他才缓缓的端起茶盏,呷了口。沁凉甘苦的茶水在舌尖泛开,他不经意的皱了眉,那苦直直的氤氲在了眸底。

环顾了圈空dàngdàng的正殿,夏侯俨玄渐渐觉着殿外的天像是突然亮了。

场景回到了好多年前,怀帝年间,夏侯氏最为辉煌的时候,也是他们兄弟间最为和睦的日子。夏侯俨玄原以为,蓟都的奢靡并没有侵蚀了他们的秉xing,可他错了,那一切的假象都是因为殷后。

殷后猝,大昶乱,夏侯氏也乱了。

这摇摇yù坠的王朝,他曾满心以为自己比晋王更有能力去挽救,而今,悔了。

皇上,渝王来了。公公唯唯诺诺的声音在殿外扬起。

瞬间,让夏侯俨玄回到了现实。周围依旧是空旷的,没有殷后姐姐,没有晋王,也没有吵闹的盈夜,静到让人窒息。

让他进来。

公公颔首退开,须臾后,一道身影独自跨入了正殿。来人有着一张看似与世无争的眸子,像是茫然无措的环顾着正殿,最后,目光触上了龙椅上的夏侯俨玄。相视了很久后,他忽地笑出声,轻抚了下身上的月白色长袍,袍上浅淡的祥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蜀王爷,别来无恙啊。

他的笑,让夏侯俨玄神游了会。怔怔的看着那双被冻得泛紫的唇,弯出好看的弧度,清灵的眸里还是从前的懵懂之色。似乎没变,又似乎变了很多,夏侯俨玄默不作声的打量了他许久,才开口:今年十六了吧?

十七。渝王的口气是冰冷的,与脸上温煦的笑意极不相称。

闻言后,夏侯俨玄咳了声,一时有些无言相对。记忆中,渝王俨铮向来是沉默寡言的,对权势纷争无心。便因为如此,殷后才让他驻守渝地,远离蓟都。俨铮是夏侯氏中最小的,却并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兴许是隔的太远,大伙对他的关心也甚少。

俨玄原以为他还是那个记忆中天真无害的孩子,可他忘了,俨铮身上终究是流着夏侯氏的血脉。现今的他,一举手一投足,竟让夏侯俨玄抑制不住的想到了殷后,就连嘴角的笑仿佛都如出一辙。

呵,已经那么大了,该成家立业了。半晌后,夏侯俨玄熟络的开口,刻意的想让话题轻松些,更像是兄弟间的久别重逢。

没想,这用心良苦却在俨铮的一声哼笑后,顷刻瓦解:我不想làng费时间,聊正事。听说凌珏尘在筹备婚礼,你有何打算?

你当真可以说服其他异姓王全力帮我?条件是什么?这样的俨铮太难捉摸,让夏侯俨玄竖起了所有戒心。

余念修死了,死在一个女人手中,沅公主也疯了,而今西津人心散乱,那些异姓王除了听我的,别无选择。至于条件,不需要想,我不喜欢谈空话。事未成,先幻想结果,无意义。俨铮收敛起了笑意,却依旧藏不住眼中的单纯,口吻仍然是没有温度的。

静默了些会,夏侯俨玄忍不住的笑出声。以前,世人都以为夏侯氏中最为可怕的便是晋王,这一刻他才真切的悟透,晋王只是最蠢的那个,傻傻的站在风口làng尖,充当罪人。那看似祥和的表象下,原来人人都在韬光养晦、伺机而动。

他和时云龙的婚礼定在下月十六,在那之前,你有没有办法整合兵力,攻其不备?

没有办法。俨铮回拒的很慡快,几乎没有犹豫,凌珏尘会留出不备让你攻吗?即便那场婚宴真的,我想,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婚宴。

俨铮并不了解凌珏尘,对他的印象也都是从余念修口中听说的。可那却是个让他真正心服口服的男人,他坚信,凌珏尘既然敢选在乱世娶自己最爱的女人,就一定不会委屈了她。

那你的意思是?夏侯俨玄问道,他不傻,俨铮说的那些他都知道,也并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蓟都城本就易守难攻,你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做,只是缺少兵力而已,不是吗?俨铮铮笑,眼中闪过不屑,哥,防备之心是用来对外人的,而不是用在自己一脉相承的兄弟上。

这一声哥,分明是含着亲切的,却让夏侯俨玄莫名的胆寒。他微眯着瞳孔,目不转睛的看着俨铮,余念修真的死了?

死了。

时云龙杀的?那她是如何安全回到擎阳的?夏侯俨玄还是觉得这一切太过可笑,让人怎么也信服不了。

他愿悄无声息的为了时云龙去成全凌珏尘的天下,谁能奈何?对于余念修的死讯,虽是突然,俨铮却坦然接受。早便料到,余念修是抱着必死之心的人,活着,眼睁睁的看着时云龙与凌珏尘双宿双飞,等同凌迟;倒不如死在时云龙手上,一了百了。

可惜了,若是活下去,定是一代枭雄。他日与凌珏尘共分天下,也不无可能。

枭雄就必须死的轰轰烈烈吗?见仁见智。耸了下肩后,俨铮已无意再逗留下去,更不想再继续这种漫无目的的谈话:我走了,大战在即,好好养神。

夏侯俨玄来不及阻止,回神的时候,已经连俨铮的背影都眺望不到了。殿外,是冗长凝重的漆黑。即使还是有满腔的戒备,他都没有退路了,只有依靠那些异姓王手中的重兵,才有可能保住蓟都。

可他,不敢去想象,就算最后大昶保住了,他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权利争斗下,夏侯俨铮不再是他的弟弟,而是共谋天下的渝王。一个比凌珏尘更可怕的敌人,太过亲近,随时都可能给他致命一击。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天下初定时,迅速的铲除所有敌人,包括亲兄弟。

第五十七节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端润手握着梳蓖游走在云龙的发间,口中念念有词,不经意地抬首,目光触到了铜镜中怔楞的云龙,不禁好奇:在想什么?

闻声后,ròuròu透过铜镜与端润对视着,扯出牵qiáng的笑容,手qíng不自禁的抚上了自己的发:从我有记忆开始,你是第二个为我挽过髻的人。上一次,是十四岁,那是我第一次扮女装,为了念修,安旅为我挽的髻。当时的她,嘴里念叨的也是这句话。

云龙难得见到云龙感伤的模样,端润顿时不知该怎么劝慰,有些无措的唤了声。

那天,安旅说:往后等到你真正出阁的那天,我一定要这样为你梳发。我也以为一定会是她和老爹送我上轿,会是余念修踢开我的轿门。说着,ròuròu仰起头,忍住喉间的梗塞感:到头来,一个都不在了。

可你是幸福的,那就够了。说实在话,端润实在不习惯现在这样的云龙,扭捏的紧。

是哦,好神奇。走了一些人,总会来了另一些人;失去了一些东西,总会得到一些东西。这是人生感悟,ròuròu说得很诚挚,看向端润的目光也透着缅怀:只有ròu团子始终还是那么好吃。

你真没追求。端润苦笑着摇头。好歹都是要当皇后的人了,居然还心心念念着她的ròu团子,珏尘要是真能奠定天下,什么珍馐美味尝不到。有时候,端润是当真搞不明白云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什么话,我的思想是很有境界的,一般人到不了那层次!

ròuròu鼓起腮,理直气壮的反驳。端润刚想要回话,就被屋外飘来的议论声打断了。

那些异姓王突然选在这时候一块来,也不知道明天皇上大婚会不会被打乱。

都昭告天下了,皇上哪会允许出差错。

声音渐渐有些飘远,ròuròu回过神,和端润相视了眼后忽地起身,猛地推开窗户,姿态微痞的跨坐在窗棱上,大声冲着不远处那两道身影招呼道:姑娘们,无聊了,过来陪ròu爷聊聊。

身后的端润忍不住横了她眼,云龙这像是在逛青楼般的架势,让她颇为哭笑不得。

时将军好,您是不是饿了?那两个丫鬟打扮的姑娘闻声后,笑嘻嘻的又跑来回来,很是随意的问着安。

兴许是因为之前大伙日日都一块生活在军营里头,南征北战的,凌申的规矩并还不算太严苛,反倒更像一家人。尽管明天就要大婚了,好些人还是习惯称ròuròu为时将军。

才不是,我刚吃了点心。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谁来了?来做什么?抢亲吗?

还不是西津那些异姓王,余念修才出殡没多久,他们身上还带着丧,居然就这样跑来参加将军和皇上的大婚,太不吉利了。说话的是其中一个丫头,穿着粉色的衣裳。倒也不是不懂规矩,而是在时将军面前鲜少有人还能顾得上规矩。

那些人是因为好奇,想亲眼目睹下云龙才来的吧。言谈间,端润也笑着晃到了窗边。关于异姓王的事她听许逊说起了些,那群人一来就拐弯抹角说要见云龙。

余念修的事云龙一直没有再说起过,可传言却沸沸腾腾煞有其事,更是冒出来不少人说是亲身经历了那一夜,那些王爷们此番前来的意图,不得不叫人揪心。

哎呀,我出名了。惊呼了声后,ròuròu故作扭捏的双手捧脸,左右摇晃了几下。

晃得一旁众人的胃部也都忍不住跟着翻搅。

我我不喜欢那些王爷,个个眼高于顶的,也也不看看他们自己能好到哪去。若不是殷后设想周到,他们早就什么都不是了。这次开口的是另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姑娘,脸颊微红,看起来xing子较为内敛。

这话,像是不经意的抱怨,却让ròuròu听出了几分端倪:他们是不是说了什么?

就昨天啊,您和许将军在打闹的时候,正巧被他们瞧见。那个冀王说话可难听了,说什么盛名之下根本难副;左沅输给了丝毫都不如自己的女人,难怪会疯之类的丫头的声音渐渐轻了,时将军倒是没多大反映,只是端润公主的脸色太过骇人,让她不敢多话。

别闹了,明天云龙就要大婚了,让她早点歇了,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端润轻责了丫头们句,面色很是难看。其实心里也清楚她们并不是嘴碎,只是当真在为云龙打抱不平而已。可转念一想,换做任何个女人,这话听了总会憋气。

小红小绿慢走哦。见那俩丫头识相的噤声,眼露怯色的退开,ròuròu依旧笑嘻嘻的挥手。实在想不起她们的名字了,也只好胡诌。意识到端润脸上的忧色,她转过头,苦笑耸肩:我被人说惯了,不介意。

你呀除了吃,还有什么是介意的。紧凝着眼前端着灿烂笑容的云龙,端润总觉得对她有股没由来的疼惜感。

时云龙,这个名字是珏尘给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要我,就够了。想到这,ròuròu仰起头,咧开嘴,牵出个大大的甜笑:真好。过了明天,我就是他的皇后了。凌珏尘君临天下,时云龙母仪天下呵呵,终于成了可以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了。

寒冷冬夜,熙攘星子,天边峨嵋月,一切静好。

这夜,让回忆百转。

那天下呢?如果她要天下,你难道也给吗?

如果她要,我会打下来送给她。

真是个疯子。那让你爱上的姑娘,真是幸福。倘若我是女人,非得勾引你不成,这样你就会送一座城给我,我就能天天站在城楼上she信鸽了。

回头看昔日岁月,ròuròu恍然失笑,仿如一切早就既定。

明日jī晓,喜红嫁衣、华笙仪仗、祝福欣羡,她和珏尘会幸福的,一定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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皑皑的白,整个蓟都被笼罩在一场连绵数日的bào雪中。恰逢年关,这雪来得突然猛烈、人心惶惶。黎民的天,还沉寂在黑暗中,城中百姓酣梦正甜,可对于驻守城楼的将士们来说,又是一个不眠夜,时时刻刻都如履薄冰,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来,别一直傻站着。喝点酒,暖暖身子,换班的侍卫还没起呢。声音从马坡上传来,紧随而来的是一个满脸胡茬将军打扮的男人,边念叨着城墙上呆立着的侍卫,边从怀里掏出一壶酒。

城墙边的侍卫接过酒,神qíng稍稍放松了些,脸颊上浮出憨厚的笑:刘将军,都说瑞雪兆丰年,您说,大昶会不会转危而安?

难咯。刘辰狠狠罐了口酒,说话的时候口中冒出淡淡的白色雾气,说是那些异姓王会来勤王。可那些王爷们,个个都是摇摆的主,咱皇上竟然还让他们去擎阳参加凌珏尘的大婚,天知道会不会被凌珏尘说服,阵前倒戈。

凌珏尘很厉害吗?侍卫也学着样灌了口酒,好奇地追问。

今儿这话,也就咱兄弟间私下说说。虽是没亲眼见过凌珏尘,可回想当日澜江他轻松说服许逊,后来连范将军这样刚正不阿的人都甘愿为其效力。实在叫人很难不服。血xing男儿总免不了惺惺相惜,纵是敌我分明,刘辰反倒一想到能和凌申军jiāo手,就热血沸腾。

小的倒不关心这些,只想着能快些结束这战事,但愿能侥幸活下来,陪爹娘过个安稳年。

不争气的,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刘辰几时会看着兄弟们去送死的,过年的时候,我一定提两条大鲤鱼去看你爹娘,年年有余嘛,哈哈哈

刀口上讨命的男人心思很简单,誓言很简单,人生却总太多难以预估。

刘辰豪慡的笑声回dàng在城楼上,让不少侍卫也稍稍松懈跟着轻笑,双肩上抖落的细雪融入满地厚实的积雪中,消失殆尽。

没多久,宁和的气氛嘎然而止。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马队渐渐近了,十余人,是前方岗哨的大昶哨兵,为首的顺势掏出腰牌,没有停顿,厉声喝嚷:快开城门!

刘辰反映迅速的旋身,从马坡上急奔了下去,恰巧撞上哨兵:怎么了?

王爷们带兵来勤王了,派人去请示皇上要不要开城门迎接?为首的是?刘辰没有犹豫,边亲自上马,边问。

渝字旗。

哨兵们目送着刘辰消失在街边,扰人清梦的马蹄声划破寂静晨曦。其实谁都明白,此去,只是例行的询问,无论那些王爷们有多可疑,皇上都已经别无选择了。

果然,没隔多久刘辰就风尘仆仆的回来,太尉大人率领着禁卫军尾随其后。谁都没有出声,一直行至城门口,太尉才挥了下手:开门,皇上派本官出城亲迎。

厚重的朱红色城门被缓缓推开,侍卫们的一呼一吸间都是沉重,城门外不远处,那些异姓王的军队已训练有素的排开,分明是千军万马,却异常静谧。最前头的是渝王夏侯俨铮,端坐在白马上耸眉相看,看起来神清气慡。

太尉大人。随着太尉的靠近,俨铮笑着跨下马,笑容亲和,语气熟络:您老身子可好?后院还常起火吗?

这话,说得太尉一愣一愣的,禁不住有些尴尬的垂下头,gān笑了起来:尚好尚好。王爷们舟车劳顿,皇上特派下官迎你们进宫修整。

俨铮脸上还是单纯的笑,这太尉他一共也才见过几回,巧得是每回见他,都恰逢他家里的妻妾大闹,搅得好些人都不得安宁。调侃过后,俨铮稍稍严肃了些:进宫修整?那需要卸下兵器吗?

不用。皇上让下官带话,说无论怎么着防,也不能防自己兄弟。而今国难当前,皇上相信王爷们都是明事理的人,共抗大敌才是当务之急。邀王爷们进宫只是闲话家常,至于王爷们的兵力,皇上说让您早些部署,以防被凌申军杀个措手不及。

这算什么意思?兵将分离,怎么迎战,谁来统帅?

这老狐狸的话让人气在心头却无懈可击,率先沉不住气的是鄂王,蓦地就冲上前,横亘在俨铮和太尉间,粗声粗气的叫嚣开。

城门口始终qíng绪紧绷的刘辰见状,也立刻帅禁卫军冲了上来,挡在了太尉身前。

顿时,剑拔弩张。

好在,俨铮的呵笑声响起,适时缓解了些肃杀之气:太尉瞧见了吗?我的兵,不见敌人绝不拔刀,刀若出鞘就必见血,无论这血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闻言后,刘辰拔长脖子,视线掠过俨铮等人,看向前头黑压压的阵营。果然如渝王所言,尽管方才氛围紧窒,可那些士兵们个个表qíng漠然,刀,全都稳稳的悬在腰间,连手都不曾去触碰过。他吞了吞口水,惭愧的低下头。

见状,俨铮难得放声大笑,整了下身上的盔甲,领着其他两位王爷径自往前走去。路过刘辰时候,稍稍收住了步子,徒手轻弹了下刀刃,眉梢忽挑:将军,这东西是夺人xing命的利刃,不是用来恐吓自家人的工具。

是刘辰怔然,像被蛊惑了般,傻傻将刀入鞘。

只瞧见走在前头的夏侯俨铮随意挥了下手,瞬间,先前还纹丝不动的万千士兵们,忽然齐喝了声。即可,城门前就马蹄如雷,士兵们默契的分成几路,往蓟都的其他城门边策马奔去。待到太尉等人回神时,眼前只余下几百jīng兵,巍然矗立。惨白的雪地里,是密密麻麻、错乱无序的马蹄印记。

一切,同归于寂。

夏侯俨铮的笑始终未曾收敛,一路蔓延至蓟都皇城,直至见到龙椅上靠坐着的夏侯俨玄,他才端起了几分肃穆,沉默着,等待对方开口。

擎阳之行如何?那喜酒,是否让渝王喝尽兴了?实在忍受不了这让人窒息的寂静,夏侯俨玄的目光扫过底下的三位异姓王,警惕地打量着表qíng各异的三人,温和地打破了沉默。

皇兄有心了。都是上好的临阳酒,怎能不尽兴。

呵,是吗?而今天下,怕也只有凌珏尘有这份闲心了。夏侯俨玄紧了紧手中的茶盏,说得感慨。那让人揣摩不透的男人,是他心中一直的忌惮。

未必。出声的是冀王,锐利的鹰眸轻触上夏侯俨玄,倒是透着几分坦然,这喜酒,恐怕让不少人都喝出了闲心。世人都醉了,他凌珏尘却独醒着。

话题,不着痕迹的牵扯到了凌珏尘此番大婚的意图上。偏偏,这是夏侯俨玄不想多谈的,清咳了声后,他迅速的转过话锋:见到时云龙了?可有失望?

失望?我倒是觉着名副其实。虽说论容貌,时云龙只及得上清秀;可论起睿智果敢、大将之风,兴许唯一能与其匹敌的女人已不在世。回话的时候,俨铮悠远的目光落在大殿正中的暖炉上。

乍见时,他的确失望了。想不透眼看霸业大成有望,余念修又怎会甘愿为这样的女子去死。直至大婚仪式上,时云龙一席镶凤红袍,淡妆罗袖,睥睨众人;眼风流转带着幸福的笑意,眉宇里却还是擦不去的傲气。

便是那瞬间,底下士兵们的鼓噪声四起,夏侯俨铮甚至以为自己又见到了姐姐,满朝男儿间翻云覆雨的殷后。他恍如有些顿悟了,女帅男兵已堪称难事,最终还能让人人都甘心臣服的,除了已薨的姐姐,只有她。

很高的评价。那若是与她和凌珏尘为敌,你们有多少胜算?

凌申军已bī近,待待皇上明示。

夏侯俨玄淡笑相问,没来得及等到俨铮等人的回答,殿外侍卫匆忙奔入,急报声回dàng在大殿中,让他脸色骤变,再也伪装不出笑容。

许久后,都没能等到夏侯俨玄的回应,侍卫偷睨了眼龙颜,皇上

倾尽所有兵力全力迎战,无论如何都要给朕保住蓟都!找人把王爷们带下去安顿。终于,夏侯俨玄出声了。

这命令,让侍卫整个人愣住,怎么都反映不过来。反倒是渝王等人,像是对这安排早在意料之中,只是彼此相视嗤笑,漠然的跟着公公转身往殿外走去。

哦对了,记得把帅印留下。

帅印!鄂王冲动地瞪大眼,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也顾不得礼数了,夏侯俨玄,俨铮是你的亲弟弟!事已至此,你居然还有jīng力这样来防备自己的弟弟?

你们竟然能从擎阳喜宴上全身而退,而今,又和凌申军前后只差一步的赶到蓟都,这样的巧合,怎么不防?朕既然夺下这大昶政权,就不能让殷后的心血亡在朕手上,俨铮,你该懂。

俨铮僵硬住身躯,目不转睛地看着殿外的雪,良久,探入兜中掏出帅印丢给一旁的公公。没有再作声,大步往外走去。是的,他该懂,可他无法去懂。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会qíng不自禁的佩服凌珏尘,也明白了念修为什么会以死成全别人的天下。因为,凌珏尘是俨铮唯一见过手握重权,眼底深处却仍旧坦dàng的男人。

权,还是一样的权,却被不同的人把玩出了不同的味道。

第五十八节

浅白晨光,微弱的月色渐渐在西边天际隐去,日头东升,带着血一般的红,印照着连绵前行的凌申军。整齐划一的脚步踩踏在细砾石铺就的道路上,声音显得分外凝重,士兵的手皆架在腰间的刀上,牢牢紧握着,仿佛随时都戒备着四周的动静。

战争,对于每一个凌申军士兵来说,都是司空见惯了的事。

可是这一次不同,是生死之战,倘若冲不开蓟都的城门,杀不进皇城,他们就是输。

凸凹不平的路,让马车颠簸的很厉害,宛如人心。珏尘始终闭眼小寐,jiāo叠着的手指若有似无的拨动着。许久后,他忽然掀了掀眼帘,笑看了眼身旁满脸疲惫的董家兄弟:那么匆忙的赶来,还来不及修整就要出军了,趁闲小歇一会吧。

没事,心歇着呢。董错略微回了下头,眼角挂着一丝轻松。

许逊闻言飘了眼众人,继续专注于窗外的qíng形,眉心拢得很紧,禁不住地低喃了句:夏侯俨玄心思缜密,防得那么紧,要攻下蓟都怕是得熬上许久。

是吗?珏尘要的,不就是他密不透风的防。心思都用在了防备上,如何守城?ròuròu慵懒的趴在窗棱上,随着颠簸,下颚磕得有些许酸疼,轻撇了下嘴角,她带着讽刺轻笑:三傻子,你说如果一个人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连往后的第一百步都要算计进去,会不会很累?

你说夏侯俨玄吗?也许,他很乐在其中,玩弄权术,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如鱼得水。

如鱼得水那是什么感觉?ròuròu不懂,她猜想,或者念修会懂。

夏侯俨玄能绊倒晋王和堃后,权倾大昶,也并非是个庸才。正是因为如此,这一战,许逊轻松不起来,纵然是珏尘,怕都预料不出夏侯俨玄下一步,会怎么走。

嗯,可惜生不逢时。ròuròu由衷的叹了句,若是乱作盛世,她相信蜀王会是个很好的治国之才。偏偏那是个唯有帝王之术,却欠缺将相之道的人,想着,她转头看了眼珏尘,轻笑:我选择的这个男人,有一身豪qíng义胆,即使称雄,他也会铭记着每一个弟兄,不管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包括念修。蜀王不同,一个在尔虞我诈中存活下来的人,无论成败,他都会杀尽身边每一颗棋子,这样的人,再优秀,孤掌也难鸣。

闻言后,珏尘抬了抬眉骨,溺爱地轻抚了下ròuròu的发,原先心底的沉重,因ròuròu的一番话硬生生的瓦解了。

他们的爱,未曾朝夕相处;却有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她总是比任何人更能dòng悉他的心事,珏尘偏过头,望了眼外头飞扬的雪,日出了,雪势也渐小。夏侯俨玄这样的敌人,不足为惧,他要争的是天下,要毁的是一个曾经如日中天的王朝,而非小打小闹。

单是靠夏侯俨玄的权术相争勾心斗角,尚还成不了大气候,一如凌申军能走到今日,靠的不是他一人,而是万千将士在以命相拼。相较之下,他更忌讳着的,反而是那些赶去勤王的异姓王。

当日擎阳,你不该放走他们的。天下相争,从来就没有磊落君子。这件事,始终让董错无法苟同。那么好的机会,若是一举歼灭了那些王爷,而今又何需担心。

他更想不明白,向来不拘小节的云龙,怎么竟也会放任那些人顺利赶去蓟都。

因为他们为念修带着丧。珏尘回答的很简略,天下之争也没有是非成败,为此泯灭秉xing,不值。

你也这样想?董盎沉不住气,不悦地问向云龙。后者只是耸了下肩,依旧是含着几丝痞味的笑容:我说过,夏侯俨玄孤掌难鸣。

离蓟都越来越近了,ròuròu噤声不再多话,只是仰靠在车上径自沉思着。这话,不是她说的,说这句话的人已经不在了,可是ròuròu愿意信,用命去信。

死生成败,她都已经不在乎了。人生至此,其实了无遗憾,外人喜欢用尽心机来揣度他们的想法,诸不知,她和珏尘之所以选在此时完婚,只是因为这一战早已破釜沉舟。

即使,死了,碑上能刻着凌氏云龙,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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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除夕日,有瑞雪无丰年,蓟都街边孩童们的啼哭声取代了喜庆的鞭pào声。

隆隆的pào声时不时的传入城中,天色没了昼夜,被褐huáng的硝烟渲染成一片惨淡之色。

夏侯俨铮负手立在宫中甬道处,纯白色的狐裘为他御着寒气,耳边,弥漫着宫外百姓的嘶喊声。他们饿疯了,饿到连禁宫都敢闯,蓟都被围近一月了,这是谁都没有料想到的结局。或许,就连凌珏尘都没想到,看似风雨飘摇的大昶,竟还能抗凌申那么久。

冀王爷,还记得吗?殷后曾在这条甬道上,赐过你六个字。他微微旋过身,比起外头的喧嚷,显得更为恬淡。颊边笑容,依旧纯澈。

忘不了。冀王嗟叹,记忆像是被带回了那一天,厚实的唇轻启,缓缓吐出六个字:天下任天下人。

俨铮还是笑着,目光幽远流转,落在远处的孤梅上,我有决定了。

嗯?这简短的一句话,让鄂王与冀望同时挑眉,身子轻震。

听这宫外的呼声。

俨铮忽然丢出句不合时宜的话,让其他人静了下来,百姓已经纠集在宫外闹了好些天,宁可bī王禅让,也不愿再受战火连累。内忧外乱,蓟都,撑不了太久,偏偏夏侯俨玄至今都不愿让他们领军守城。

即使握着异姓王的帅印,不见帅,军中气势永远高涨不了。

凌申军,民心所向。俨铮又一次开口了,天下任天下人,肩负天下重任就该心系天下众人。君王将相,那是百姓拥戴出来的,夏侯俨玄注定比不上凌珏尘。

你的意思是?冀望已有几分明了,仍还想听俨铮亲口确认。

贤臣择主而事。

俨铮慢慢阖上眼帘,口吻决然。余念修终究一语成谶了夏侯俨玄,注定孤掌难鸣。

卯时了。冀王会意,目光扫过一旁的日晷,悠长叹道。

同样的话语,也在凌申军的军营中响起,董错将刚拭过的刀猛地入鞘,唇齿间迸出三个字:卯时了。

都准备好了?珏尘起身,踱步至帐口。

嗯!马盅重重的点头,静候着他发令。

四周静了,像是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片刻,所有人都在屏息静待着。终于,珏尘扬眉:告诉弟兄们,凌申军耗不起了,三日之内必须拿下蓟都!

告诉你们的主帅,日落之前弟兄们必会为他拿下蓟都!

撩开帐帘后,ròuròu张扬的嗓音飘入珏尘耳中,他抬起首,迎上她的视线。枣红色的马上,她一身铁甲,眼波轻佻,唇角含笑飞扬,看似沉重的刀被她随意挑搁在肩上。

日落之前拿下蓟都!眼前早已整装待发的将士们,随着时将军的命令,异口同声的喝喊,士气直冲云霄。

记忆叠错,有那么一刹那,珏尘仿佛又见到了临阳山林中,那个甩着包袱,说要跟他一同前往蓟都的臭小子。表qíng还是宛如当初般的乖戾,像是永远都不知道天高地厚般。

跃上士兵牵来的马后,他转头,追问了句:真的不怕死?

还不就是这么回事,千百年后谁又记得谁。ròuròu浅笑,生死一梦而已,她看淡了。说过要站在他身边,她就一定会站到最后,也为他战到最后:你也不会让我死。

嗯,这倒是,我还想做一窝娃娃的爹呢。

真笨!不是爹了,是父皇。

简短的话,于他们而言,反倒比同生共死的誓言更让人贴心。

珏尘调转过目光,紧了紧手中的刀,脸色回复了冷然,右手振挥,夹紧马腹,他率先冲出了军营。

铮铮马蹄声,直bī蓟都城门,甚至没有稍事修整,前锋步兵就扛着盾,丝毫不理会密集的箭雨,冲着城门而去。许逊等人各带着人马,分成数队,包围住了整个蓟都。云梯架上了垛墙,凌申军们像是疯了般,一个接着一个拼命往城墙上爬。

城楼下尸横遍野,敌我难辩,猩红覆盖了苍白的雪,为这天地添了一抹色,残忍的色。

刘辰立在高墙上,怔楞的看着眼前的画面,不断涌来的凌申军们,就像澜江的江水滔滔而至,让昶军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那一波波的人群,踩踏过无数人的尸体,面色冷然,嘶喊着拼命翻上城墙。

昶军将士们早就耗累了,念想着家中挨饿的妻儿高堂,很多都已经没了心思去抵抗。

开了城门又如何,凌申军不抢不杀,马蹄下江山一统、天下归心,岂不更好。

可他们是兵不是帅,左右不了乾坤,只能随波逐流,到最后用自己的血温润了凌申军们如霜的刀。

快去求皇上,归还帅印,让渝王他们领兵来,这里真的撑不住了。

已经快一月了,刘辰自己都不知道是哪来的蛮劲,而今粮仓要空了,水源霜冻了,将士的心散了,他也累了。

城楼上的士兵不敢耽搁,火速的策马冲向皇宫,可宫门口早就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他废了好大的劲,才总算把消息传了进去。然而闻讯后的夏侯俨玄则是面容冷峻,冰冷的唇紧紧闭着,良久才道:太尉,马车备好了吗?

回皇上,粮食、衣裳都备妥了,您弃城吧。

不弃又能如何?活下去,兴许还有机会,手握着三王帅印,夏侯俨玄垂眸审视了片刻,悠悠启唇:带上渝王他们一块走,这是朕最后的机会。

耗了那么久,凌申军定是已经破釜沉舟了,若是这时候动用上异姓王的兵力,无疑是白白送死。他宁愿带着这些兵弃城遁逃,日后,尚还能存有一息。

环顾了圈大殿后,夏侯俨玄眼露眷恋的紧睨着那张龙椅,暗咬了下牙,拂袖往殿外走去。总有一天,他可以牢牢的那稳龙椅,睥睨天下!

皇上,皇上慌乱的通报声又一次传来。

夏侯俨玄一震,生怕听到城门告破的消息,屏着息,他颤抖着开口:说!

王王爷们出宫了,勤王之师倒戈了

谁放他们出去的!!震怒的吼声回dàng在殿内,夏侯俨玄的瞳孔蓦地放大,嗜血的眸子吓得士兵一阵哆嗦,瘫软在了地上。

同时倒地的还有夏侯俨玄。完了,终究还是完在了他的手上,姐姐一生的心血,到头来竟是毁在夏侯氏的手中,何等的讽刺。

皇上,小心龙体太尉上前,试图想搀扶夏侯俨玄,却被他投来得视线骇住了。

真是看守得力!咬牙切齿的话从夏侯俨玄的唇齿间迸出,忿然的目光死瞪着太尉。他早该料想到的,一个连自己妻妾都怕的男人,又怎可委以大任。以夏侯俨铮的心机,兴许只要小小恐吓,太尉便会立刻放人。他竟天真的信了太尉,只因为这是当日殷后选出的臣子!

勤王之师倒戈了

喃喃呓语声从夏侯俨玄口中溢出,断断续续,一直回dàng着。这一刻,他仍旧未能明白,究竟是他bī的,还是天下面前连兄弟之qíng都不足为信了?

勤王之师倒戈了。

浅短的一句话,恍如咒语般,让蓟都的城门、大昶的基业轰然崩塌,也让瓮城内的刘辰猝然倒地。腹间的血潸然涌出,他死死的抓住凌申士兵的脚,满身的血让他看起来很是láng狈。已经无力再动弹了,可刘辰还是拼死的护在一个小昶军身前,仰起头,祈求的目光看向动手刺他的凌申士兵,吃力的吐出话:不要杀他,他还要回去回去陪他爹娘过年

士气大振的凌申士兵却充耳未闻,俐落的从刘辰身上拔出刀,毫不犹豫的挥向他身后的小昶军。

千钧之际,却被领兵涌上城门的凌珏尘赤手拦断:不准再杀了!

皇上那个士兵显然理解不了他的言行。

修整军队,准备进皇宫。珏尘没有解释,只是丢了句话给范志,凌厉的目光轻扫过凌申士兵,也足以让他冷静了下来。

想到自己方才发疯般的行径,他禁不住的打了个寒颤,一个劲的冲着一旁的ròuròu和范志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的我没想杀他。

四处的昶军都已经器械了,周围像是忽然都静了,方才的硝烟依旧还在弥漫。ròuròu侧过头,轻抚了下惊魂未定的士兵。她该庆幸的,幸好这场战事终于结束了,幸好

我去整军。范志轻哝了句,胡乱的用衣裳擦去刀刃上的暗红,匆忙跑开。

ròuròu依旧没有回神,尸体遍布的瓮城里,涌入了不少百姓,哭喊声震天。比起方才的厮杀人,更让人撕心裂肺。凌申军们来回走动着,扛抬着自己人的尸体,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腐朽的气味,一直弥漫进人心。

珏尘没有急着挥师入宫一鼓作气,一步之遥,他反倒心静了。伫立在瓮城之中,他负手仰头,轻擦去喷溅在脸上的血,如铁生锈般的气味钻进鼻息中。结束了吗?这一刻,他脑中是一片空白的,没有任何的念头,只想静静立在这瓮城里。

闭上眼,似乎还能听见曾经这里豹子的咆哮声。

这是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结束的地方,唯一不变的是血腥依旧。

是渝王他们。

马盅的提醒了,吸引了珏尘和ròuròu的注意力。不远处,渝王jiāo叠着双手,冷睨着眼前的惨状,唇抿得很紧。似乎有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他不想去理清,纯然的眸轻抬了下掠过珏尘,直直的锁在了ròuròu身上。

紧凝了她许久,俨铮的唇边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跟着ròuròu也哼笑了声,只是刹那,却是两道耐人寻味的笑很快,ròuròu就回过头,隔着人群与珏尘相视了良久,彼此都是面无表qíng的。许久许久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转开目光,视线落在了同一个方向。

离得太远,他们谁都看不清那斑驳的瓮城城墙上镌刻着什么。

然而,有些东西无需用眼去看,只有用心才能真正看明白。

来击掌,要是能活着出去,就一定要做一辈子的兄弟;就算死了,下辈子还是做兄弟。

瓮城里,似乎又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那句熟悉的话语,一直一直回dàng着

显化元年,凌申初定,百废待兴,前朝蜀王夏侯俨玄自缢宫中,葬于昶德陵,追谥昶闵帝。翌年,凌申迁都临阳,兴建皇城;同年申庄祖凌珏尘喜得龙子,赐名永念。庄祖清廉爱名,知人善用,显化年间,有不少贤臣为后世传颂,史称庄帝之治。

最为叫后人津津乐道的,不仅仅因为庄祖是一位励jīng图治的贤君,而是庄祖一生只娶一妻,两人日日同起同居,恩爱如寻常百姓。

念修番外

念修,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哈哈哈,你觉得自己的左手喜欢上了自己的右手,会不会特别扭?

还真别扭

最近,念修时常会想起那日的对话,想起ròuròu天真期待的眼神,也渐渐想起自己当时的心悸。这样淡淡的、让人容易忽略的心悸,仿佛出现过无数次,却总被他一笑置之。

如果,当时没有刻意的去躲避忽略,他们的故事也许会不同。

他也不会走到今天。

想到这,念修支着头,手指轻抚过酒盅的边沿,白瓷的冰凉一直氤氲进心底。西津的天很凉,没有临阳那么宜人,可眼前端坐着的人,分明让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儿时,之前所有的一切恍如都是一场梦。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珏尘,也许那一天你会死在粪坛子里。

嗯?ròuròu看着眼前的酒盅恍神,困惑地蹙起眉心。

珏尘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在蝶泉,他笑话了你的名字,你动手打了他。我躲在树后,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还是被他发现了。那时他说

老铁的儿子很好玩,以后我叫她ròu团子,你们叫她云龙,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她。记忆被勾起,念修笑着继续说,想到了那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珏尘。

那天珏尘坚持不要他们送,他还是偷偷跟着,见到ròuròu动手打珏尘时,他险些就冲出去帮珏尘,直到听到珏尘的笑声。很陌生的笑声,在念修的记忆里珏尘总喜欢用稚嫩的脸故作深沉,他从未听他这样笑过,那么的畅快淋漓。

那结果呢?你真的是替他照顾我吗?

不是。念修回答的很慡快,时至今日,他不想有任何的隐瞒:我只是因为他的话救了你。可是如果有一天你死在我手中,也会是因为他。

是吗?ròuròu扬眉,端起酒盅,清晰的听见一旁左沅的抽气声,她径自踱步到窗边,夜色下酒馆门外,三王重军驻扎,皆仰头窥睨着楼上的动静。调匀了呼吸后,她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念修,我很想知道,你最渴望的是什么?

把酒放下。念修的口吻很冷,隐忍了太多的东西。

ròuròu毫不掩饰的迅速放下酒,她怕死,也怕这杯酒,可还是qiáng行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沅公主,如果我死,能让念修和珏尘再一次兄弟相称,我会毫不犹豫的喝下这杯酒。可是,我没有这样的魅力,他们的天下之争不是为了我,自然,也不会因为我嘎然而止。

那你为什么要来?左沅的呼吸很沉重,话音带着忿然,双拳握得死紧。

来看看念修,来陪他说说话。

一抬眸,便触到了ròuròu颊边的泪,念修怔愣了很久。不是第一次看见ròuròu哭,她向来是个随心所yù的人,哭笑都很放纵。可这是念修第一次看见ròuròu哭得那么安静,那泪是无声的,却似乎带着千言万语。

公主,能让我和她单独聊一会吗?深吸了口气后,念修道出请求,转眸看着左沅。

良久后,左沅不qíng不愿的点了下头,离去前,又叮咛了句:我未必能压制得住那些王爷们,你别误了大事。

我知道,我只要半个时辰就好,半个时辰后,你让渝王上来找我。说话的时候,念修的目光还是死死锁在ròuròu身上,直到听见关门声,他才泄出气,叹出疲惫:我一直没有想过自己渴望的到底是什么,以前是盈夜,后来我想要你,而今,我只想能有一夜可以做一场平安梦。

ròuròu鼻腔一酸,喉间的哽咽感更浓了,她硬生生的别过头,不去看念修,阿盅他们都很想你,你很久没回临阳了吧,知道吗?那里的人还是像以前一样好玩他们都说,是因为临阳地灵,所以,才出了你和珏尘这样的大人物。可惜他们看不见,看不见你和珏尘的心。念修,我一直想说你是咎由自取,活该沦落到今天,因为这个世界上最懂你的女人,被你生生的错过了!

你若是今生见不到我恼悔的模样,就不甘心,是不是?念修呵笑出声,许久没见的轻松染上眼眸。

今生还很长,算命的说,我命硬,不会那么早死,说你也能活很久,很久很久

还是村口那个专骗人银子的王瞎子说的吗?念修笑着起身,晃到窗前,忽地伸手将ròuròu揽进怀里,几乎是用尽全力的紧拥着她,声音很是沙哑: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会,只是这样抱着就好。

ròuròu没有挣扎,她有些贪恋的想感受念修的心跳,只有这样,才能觉得他还是活生生的,就站在自己的身边,永远不会消失。说话时,她依旧带着哽咽:四麻子说,那人不敢骗我银子。

傻丫头,那人也不会敢告诉你,余念修可能会死于非命。念修把头深埋在她的发间,原是想牢记住她身上的味道,可ròuròu身上没有丝毫的气味,这感觉让他心慌,我始终觉得,你即使为凌珏尘杀尽天下人,也不会杀我。在我心中,那个多年前躺在晋王府chuáng榻上,大言不惭说喜欢我的丫头,是永远最忠于我的,也是永远最懂我的。可我们,都忘了给彼此时间去长大,去懂得qíng爱等到终于懂了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换了。

所以你恨我,恨到在塞北的时候险些就杀了我,是不是?ròuròu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明白,明白念修的每一个念头,只是对珏尘的爱太浓,浓到她自私不愿去理会其他人。

我不是恨你不爱我,而是

而是我明明懂你,却冷眼看你迷失。念修,我知道晚了,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没有任何人觉得你不如珏尘,你也不需要向任何人去证明。你们是不同的,无论是我还是董大哥他们,选择追随珏尘并不是因为他比你qiáng,而是选择了一种兄弟qíng谊。我来西津,不是送死,只是深信你愿意放手!

ròuròu缓缓的闭上眼,让泪滑落,似乎听到了这泪里凄绝的哀鸣声。一切都晚了,念修的改变,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而是所有人的错。分岔路口,他们只是放任他走,谁都没有开口唤过一声,哪怕只是一句话,可能就足以让那时候的念修清醒。

尤其是她,明明知道他只是为了向大家证明他不必珏尘差,却还是选择了缄默。

为什么?念修闻言震了下,稍稍放松了手间的力道,却还是不舍放开她。

我说过我懂你。只要你开口说你想放弃,想和珏尘合作,就算所有人都不信你,我信。

念修敛起笑意,很认真的打量着ròuròu的表qíng,良久,嘴角浮出一抹嘲讽:不怕我又在耍什么伎俩吗?

不怕。ròuròu耸了耸肩,很是粗鲁的擦去眼泪。

她说得很坚定,并不是凭直觉去胡乱相信,ròuròu向来没有属于女人的直觉。听说老爹被活擒时,她是真的恨透了余念修。可当猜到,这也许只是他想放手求和的一种险招,她便心软了。

之所以会在济城之战中以命要挟,不是因为她想赢,只是想用自己命去赌,赌念修是不是真的清醒了。事实证明,她赢了,他心底还残存着兄弟qíng。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会让那些异姓王去帮珏尘。就当我们俩都死了,死在今夜,从此之后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时云龙和余念修了。叫什么都好,去哪里都行,珏尘若真称雄,就注定只能给你一份帝王的爱,可我愿意给你一份普通男人的爱。

他说得很认真,ròuròu却格外苦涩的笑。她清晰的记得,那年离开兵荒马乱的蓟都时,她也曾这样开口要求过,求他别娶郡主,陪她回临阳,安稳一生。

可他,拒绝了。

你把我想得太伟大了。侧过头,ròuròu轻拨开念修的手,眉梢慵懒,没有一丝的qíng绪,你以为我所有的改变是为了天下百姓吗?其实,我只是为了一个男人。我为珏尘付出了那么多,又怎么可能把他白白送给别的女人。不管是帝王的爱也好,普通男人的爱也好,他都必须爱我。即使他君临天下,能陪在他身边的女人,只有我。

她尚还不会笨到自抬份量,这个男人不爱她,只是想要她。在念修的心中,她或许是与众不同的,但绝不会是独一无二的。可对于珏尘来说,天下间只会有一个时ròuròu。

驸马,打扰了。

念修启唇,原是还想再说些什么的,但却被门外忽然闯入的声音打断了。

一道青绿色的身影踏入厢房,也让念修松开了怀里的女子。ròuròu挑眉,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很俊,恬淡纯然的笑容像是不谙世事般的通透。

放她出城。

请驸马给万千效忠你的将士一个理由。男子很平静,对于这个答案像是预料之中。

儿女qíng场,英雄气短,不算理由吗?念修的口吻比他更镇定,目光始终胶着在ròuròu身上。

这个理由足以让你死,却不足以让她活,更不足以让异姓王助凌珏尘得天下。

俨铮,如果天下是你的,身为一朝之主,你会如何治国?念修挑眉,轻笑。让百姓心悦诚服的来跪拜。

这是俨铮的回答,也是念修当日的回答:知道珏尘是怎么说的吗?他说,他会牢记着天下任天下人,他不要自己百姓来跪拜,堂堂凌申当让四方君主来拜。

俨铮木然,记忆深处他记得自己曾听过这番话,却最终没能见到这番景。

这理由够了吗?她若死了,凌珏尘会血屠西津。至于异姓王究竟是勤王还是倒戈,我们打个赌吧。事已至此,念修不想qiáng留,也清楚ròuròu的个xing他留不住。

即使你班师勤王,夏侯俨玄依旧会把你当敌人般防着,亲兄弟又如何,在他心里唯有权最诱人。这样的感受念修比谁都清楚,曾经,他便如是过,我赌夏侯俨玄注定孤掌难鸣。

我明白了,要回公主府吗?我送驸马。这赌约俨铮只是听进心底,并没回应。他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该怎么处事,除了自己,他不相信任何人。

嗯。念修生硬地点了下头,转头又深看了ròuròu一眼,一眼一生,眼底的惆怅只有他自己懂:你会一直一直的记着我,记着你爱过我,是不是?

ròuròu还来不及回答,他就拂衣转身,并不想听到她的答案,有些事没有答案或许更好,就像他不想让ròuròu知道他的选择,暗自以为这样便能让她永远留个念想。

临走前,他看似随意的挥手,掀翻了那杯酒。酒盅落地,没有碎,只是原地转了几圈,清澈的酒氤氲在木质的地板上,浓浓的褐huáng色。ròuròu怔然的看着那摊酒渍,她猜不到念修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但却能感觉到他累了,想放手了。

猛地打了个激灵后,她突然冲去窗边,俯瞰着夜色下他呆立着的背影,迟疑了会,才大喊出声:余念修,你说过我们会做一辈子的兄弟,还作不作数?

不作数了,只有珏尘才是我一辈子的兄弟,至于你不是了。他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会,才微微抬起头,回喊了句:喂,ròu团子!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如果有一天左手失去了右手,也许会没办法活下去,它们其实是爱着对方的,很爱很爱

很爱很爱,后知后觉的爱。

在左手真正失去右手的那一刻。

在最后喝醉的那一晚,她伏在他的背上呢喃着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凌珏尘。

所有的爱恨,皆被唤醒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是真的完了。

拖了那么久,实在对不起大家,总算实在除夕前赶出来了,这文真是写得伤筋动骨,写到最后nüè谁都不舍得。很感谢一路追文至今的亲们,希望你们能一直支持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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