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108 / 183 章 · 2,194

卧云山庄占据整座白眉山,任天祈身为庄主,其住处却不在山庄中心地域,而是位于东坡之上,高出别的建筑一头,两面树林夹一面山道,上下通行从此过。

案发两日,变故频出,山庄上下莫不紧绷心弦,可要说最恐慌紧张的,还是主院里这帮仆人,尤其是管家和负责小厨房的婆子,昨日水夫人从火宅回来,立即将他二人审问了一遍,还派弟子搜了他们的屋舍,本以为这关算是过去了,今日又被叫来,见着几位气度不凡的生面孔,管家还能应对,婆子已骇得两股战战。

前天夜里炖过参汤后,小厨房只在次日清早煮过一顿朝食,因为中午有寿宴,所以不曾留灶,后来直接被勒令锁门,里面的东西都在原处。

应如是问那婆子道:“当晚用的什么汤方?炖好的可还有剩?”

婆子讷讷道:“老爷和夫人夜间不食荤腥,也就用了人参、麦冬和五味子,益气补阴的,别的都没敢放,隔水炖了一盅,倒出来刚好两盏,一口没多的。”

十九很快找到了自己送的那支参,它被切下了芦头,其余部分都好生收在盒里,又找到麦冬和五味子。医者识药,一看二闻三尝,十九向应如是摇了摇头,没有剩下来的汤水,单从这三味补药来看,未有不对之处。

人群里,李义无声地松了口气,忽听裴霁问道:“中途离过人么?”

管家躬身道:“回禀大人,汤是当晚戌时炖上的,她着手料理,小人在旁看着,而后账房寻来,说礼单有几处对不上,于是过去核对,来回顶多一盏茶工夫。”

裴霁便将目光转向那面如土色的婆子,放出一丝杀意,冷声问道:“那你呢?”

婆子慌忙道:“小、小人也不曾走开,更、更不敢动什么手脚啊!”

她的模样着实可怜,郭掌门几人都有些不落忍,十九却皱起眉来,道:“人参、麦冬和五味子三药为伍,益气生津,气阴两补,主治劳伤过度和心气不足,夫人服用此汤,纵无好眠,也不该精疲神乏,除非是加了别的东西,坏了药性。”

闻言,裴霁双目一凛,如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向那婆子当头压下,“扑通”一声,那婆子本就腿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哭道:“小人不知啊!小人真、真的没有……就是,太困了,闭上眼打了个盹儿,也没睡死啊!”

她磕头如捣蒜,在场诸人却已变了脸色,应如是伸手拦下裴霁,蹲下来将婆子扶起,轻声问道:“老施主,你睡了多久?”

婆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几不成声:“就、就一会儿,管家回来前我就醒了,当时……对,当时窗户有点动静,把我给惊醒了!”

她猛地抬手朝里侧指去,颤抖着道:“那会儿刮着风,把叉竿吹到地上了。”

那扇窗正好位于灶台旁边,应如是目光微凝,裴霁已抢先上前,伸手推开木窗,此时也有山风刮上来,吹得他额发凌乱。

小厨房共有两扇木窗,一扇朝向院内,一扇朝向院外,灶台旁边的这个就是后者,从屋里向外看去,最先入眼的是一条排水沟,往前几步就是院墙。

“那面墙外是峭壁,多年来无人行走。”水夫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外子戒心重,遂选此地作为主院,谁要往返上下,都得从前边那条路上过。”

李义忙道:“也就是绝路了?”

“是不是绝路,过去探了才知道。”说罢,不等其他人有何反应,裴霁已经斜身跃出,在院墙上连踏三步,飞燕般翻了过去。

应如是留下一句“诸位在此稍待”,也紧随其后,到了墙头上却没有立即跃下,而是低头垂眸,目光从盖瓦上飞快扫过,在其中一片的内侧发现了三个小孔,拖拽出细而短的白痕,这面墙饱受风吹雨打,留印位置又隐蔽,很容易被人略过。

这会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呢?应如是回头看向小厨房,李义正站在窗前,冷不丁与他对视,忙是侧身让开。

心念一动,应如是假装无事发生,纵身跃下,墙后是一小片荒地,没几步就到了尽头,从上往下看,深陡狭长,隐约听见水声,底下或藏溪涧。

裴霁在前,听得风拂衣动,头也不回地道:“少说五十丈高,你有几分把握?”

“你我内伤未愈,还是稳妥为上。”应如是侧目看他,“回去找人一起?”

裴霁冷哼一声,似是对他的贪生怕死极为不屑,道:“各怀心思的东西,不先亲自摸个底,你敢放手?”

应如是也知道他不会答应,双袖一垂,道:“那就按老规矩来,一半一半。”

话音方落,身边衣袂飞扬,裴霁已如玄鹰振翅般掠了下去,这山壁虽然崎岖,但凹凸不平,寻常人或难攀爬,于轻功高手而言却不在话下。

峭壁上没有结实的树藤,身上也没带绳索,裴霁每一步都踏得重,边下边察看周遭情况,好一阵才下到半截,一口真气将竭,他便背靠山体,踩住一块凸石。

不多时,应如是沿着他留下的步坑来到附近,低头看了一眼,离地还有二十来丈远,他在心里估算片刻,向裴霁一点头,松开手下石块,转身纵掠向下,轻灵如鸟,稳若壁虎,仗着轻功卓绝,一路腾挪飞转,纵有遇险,也能轻松踏过。

到了下半截,山壁底部也逐渐向前倾斜,陡峭之势稍缓,待应如是下至尽头,果真看到一条涧道,黢黑幽深,浓重水汽扑面而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丢一块石头下去,水声低沉,涟漪极小,说明水深暗流急。

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风声,应如是回头看去,本该留在上面的裴霁竟也下来了,落地时微一踉跄,脸色也白了些,可见是勉强而行。

应如是伸手欲扶,道:“不是说好了……”

“我信不过他们,也不尽信得你!”裴霁拂开他的手,径直走到涧边,看出其中深浅,眉头皱得死紧。

“峭壁不高,只要有一身好轻功,再拿上家伙事,上下往返都不难,但……”应如是道,“此涧虽窄,长而深,莫说无桥无舟,便是有,一般人也过不得。”

似是知道裴霁想说什么,他又补充道:“即便在我内息全盛时,也是不行的。”

连应如是都做不到,轻功稍逊于他的鬼面人更是不成。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