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

93 / 98 章 · 3,168

曹焉知呆在汝歌这些时日,跟五娘逛了街道,在东宫喝茶赏菊吃螃蟹,跟公子旸下了几盘棋。

他总在午后与江鄢会面,聊了些什么,林山卿并不知晓。

这么些天,他该回云砚了。

林山卿早有准备,她知道有一天曹焉知会回去,她要像看着兄长转身那样

,目送他离去。

经历的离别多了,便有些麻木,可当她真正看着宫前的车马,也会有丝丝缕缕疼痛,从眼里蔓延到心口。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恢复平静。

这一天在飘雨,毛毛细雨。

曹焉知撑着那把红伞走出宫外,他走到五娘面前。

“五娘,曹伯伯走了,你要好好的。”

她笑着点头:“曹伯伯路上当心,记得将那些点心书籍带给轻舟,也要让他注意身体。”

“诶!”

曹焉知再看她一眼,转过身去。

方走了几步,背后传来江鄢的声音。

“曹相当真考虑清楚了?”

曹焉知没有转身,他道:“臣之立场,分毫不改。”

江鄢笑,没有再说些什么,仿佛早知如此。

他一挥袖,左右都跟着他离去。

林山卿也转身,沉默走了几步,头上被撑了一把伞,往上看去,江风旸皱着眉:“怎么不撑伞?”

“雨不大,无需撑伞。阿旸不是在议事?”

“提前出来了。曹相已经走了?”

林山卿脚步一顿,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发现车马停在了树下,曹焉知站在旁边望着她,见她回头,一笑,挥手让她回去。

她抬起头看天。

“曹伯伯离开了,雨还没有停下。”

江风旸伸手揽住她肩膀,跟她一起走入雨幕之中。

直至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曹焉知菜重新回到车内。

他拿出脖子上的平安符,笑着道:“此一去,是宁知不可为而为之。”

.

在皇宫内,江鄢热情的款待他,好吃好喝的招待好,在端上两杯茶,两人坐在屏风后慢慢聊。

“汝歌不比云砚繁华,让曹相见笑了。”

曹焉知摇头:“陛下谦虚。”

江鄢端正身子,对他道:“曹相的美名,四国皆有耳闻,我江鄢愧之不如。”

曹焉知笑:“原来我当真如此有名。”

江鄢朝后靠:“曹相既有远见卓识,使得离国人人能识字,那定是能权衡利弊。”

“有些东西,并不可简单以利益来衡量。”

“那我便直说,我希望离国主动降,若是开战,大越为石余国为卵,白费了生灵涂炭。”

他轻声:“既知生灵涂炭,为何偏要挑起争端?”

“分久必合,何况曹相应当比谁都知晓弱国无能的道理。”

曹焉知轻笑:“弱国虽无能,却坦坦荡荡,大越虽胜,可不仁不义,我曹焉知瞧他不起。”

江鄢并不生气,反而笑的和煦:“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后人只会记住胜者。”

“陛下啊……经年之后,离国会消失,大越亦会消失,往远了看,都要为后来者让路。”

“我只看如今,曹相非要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幽国的使臣,可是主动前来求和。”

“我怎可放弃我的子民,怎可放弃一国之尊严?”

江鄢叹道:“焉知生错了朝代,非要降生在一个王朝穷途末路之际。”

曹焉知摇头笑:“吾爱吾国,我有天下最好的子民,亦有最开明的国君。谁也没有焉知这样的好运气,能得到这样多的馈赠。”

“我真想曹相成为我朝丞相。”江鄢语气充满着遗憾。

曹焉知低头笑,抿了一口茶。

这一趟行程,他并没有为自己的国家争取到利益,想来总有些怅惘,可他见到了五娘,也拿到一方丝帕,想一想,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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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山卿回东宫后,江风旸亦步亦趋。她坐在哪里,江风旸总要坐在她身边。

林山卿深觉好笑:“阿旸怎么总跟着我?”

江风旸笑:“近段时间太忙,没有多少时间陪五娘,如今有了些空闲,便想着多陪一陪。”

她靠在他肩膀上,抱着他胳膊道:“阿旸最近也辛苦了。”

他拨开她面上头发,回她:“不辛苦。”

“你处理文书吧,我就在旁边。”

“好。”

江风旸铺开带到露华殿的文书,低头细看,林山卿就坐在他身旁。

他看了一会儿,想要停笔歇一歇,可不留神竟睡了过去。

林山卿轻手轻脚拿来了毯子,搭在他身上,低头凝视他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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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焉知离开不久,熬鹰人来了。像从前每年秋季,熬鹰人都会如约而至。

林山卿在天水一间与他巧遇。

乍一眼,她没有认出他。

阿木头发束起,换了一身衣裳,他与她错肩而过。倒是阿木认出她,惊喜不已。

他原本就是在城中等待林山卿,此时相遇,颇觉意外。

两人走到楼上去,一盘点心摆在桌前,窗外秋风吹落叶。

林山卿微笑看着他,等他说明来意。

他首先回忆起暘谷的过往,脸上带着深深的笑意。

他与林渊是故交,这一次,他说起相识的过往。

“我本是穿梭各国的商旅,卖盐茶,卖珠宝玉器。我有一妻一儿,商人常年不着家,我太过思念,便将他们都带在了身边,我的妻儿随我穿梭于各国,那时候,风餐露宿也甘之如饴。

有一日,我驾着马走在商道上,因路黑看不清,撞到了前方一匹马,立马下车赔罪,他们却打砸我货物,推翻我车马,使我妻儿跌入山谷,尸骨无存。我没了理智,只身与他们搏斗,使众多人丧命,官府闻讯前来,要对我斩立决。就在这时,我遇到了林将军。

他一来就制止官府,接着问清原委,我得以免于一死,却还是在牢狱呆了几年。

出来后,本想死去,这人生真是没意思透了,我只想大笑。可林将军亲自找到我,希望我能成为一名将士。粗人一个,能得此赏识,欣然从命。”

有眼泪流出来,他伸手擦去,接着道:“于是,我成了将军的死士。他领着军队光明正大在暘谷,我领着军队藏匿于市井乡村,除此以外,我还是一名商人,游走于各国之间……”

他抬头看台上的说书先生,笑一笑:“可不要小看暘谷周边的百姓,或是说书先生,或是屠夫,或是渔夫,他们若是穿上戎装,便是百里挑一的战士。每年秋季,我来暘谷卖牛肉干,也是与将军商讨。成大事业者,必有后招,若是暘谷陷落,我方军队该领命前往,那时越军使诈破暘谷,我方集结完毕,没成想越军迅速撤离,江鄢果真狡诈……”

林山卿没有想到,这使她震撼不已。

阿木有些哽咽:“没能护好将军,是我一生所憾。准备去云砚护好林家,可赵士鸣反,他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出动军马剿灭,我们又再次隐姓埋名,保存势力,他却又将矛头对准了五娘,誓要杀死五娘。”

林山卿屏住呼吸。

“林家死士,只听令林渊后人。”

若是赵士鸣取了林山卿性命,林家死士便再无用处,宋安背后也没了支撑,当时林家全战死,幼女下落不明,赵士鸣篡位来的轻而易举。

可还有一个曹焉知,他用林家残余军队破赵军,扶植宋轻舟即位。

赵军野心犹在,仍旧要诛杀林山卿。

他们的计谋没有得逞,林山卿到了汝歌,之后赵军终被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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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山卿回到露华殿,见江风旸正在推开一扇扇门,似乎是在寻找她。

他很焦急,脚步都有些慌张。

林山卿快步走过去,拉起他的手,笑着道:“阿旸在找我么?”

江风旸松口气,回她:“是啊,五娘哪去了?”

“去了宫外逛一逛。”

“饿了吗,要不要吃饭?”

“去紫云阁吃。”

他笑:“我都来露华殿了,怎么又要去紫云阁?”

“去呀去呀……”

“好……”

在她面前,他总是轻易妥协。

林山卿挽着他的手,慢慢朝紫云阁走去,这一路,她走的很慢。

偶遇张大厨,他正在跟翁老闲聊,翁老扶着一把锄头,哈哈大笑。

两人见到江风旸与林山卿,笑着行礼。

张大厨道:“再过几日,我给太子妃做一顿全螃蟹宴!”

林山卿笑:“好啊。”

翁老接口道:“配上我种的陶菊。”

“那是自然!”

林山卿晃晃太子殿下的胳膊,仰头冲他笑:“阿旸要不要簪一朵花?”

江风旸挑眉:“簪花?”

林山卿朝一旁的陶菊扬扬下巴。

他转回头,以沉默表示拒绝。

林山卿呵呵笑。

晚风太温柔,他弯腰折下一朵花,放在五娘头发上。

“五娘与花朵更相配。”

林山卿却将花朵拿下,在他面前拿手晃一晃。

他无奈了,配合的弯腰,她就将这朵花笑着放在他发冠旁。

看了一眼,又迅速拿下来。

“不太合适。”

江风旸朗笑。

去了紫云阁,两人用罢饭,坐在院子里聊天。

林山卿在给他剥栗子,栗子开了口,轻轻一捏就能拿出栗子肉,她剥的开心。

偶尔碰到一粒滚圆的栗子,她拿起对着月亮。

夜晚生凉,江风旸送她回露华殿,他刚刚转身,林山卿忽而绕到他跟前。

踮脚,亲完就跑。

作者有话要说:  收尾,快写完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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