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

85 / 98 章 · 3,142

清闲了的太子殿下看了许多诗书杂记,或许是心境恬淡,他近日偏好田园诗风。

在这些作品中他常看到“犬”,于是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副犬随人后漫步田园的场景。

闲暇之时他也会想一想田园生活,那是无数文人的精神家园,似乎每一个文人,内心都有一个世外桃源之梦,企盼在这里找寻内心的宁静与平和。

东宫之内正好有阿白,他意图带着它外出漫步,回来时说不定能写下几篇诗作。

夏日的田园应当是生机一片,看一看便能心神怡悦,一扫倦怠。

他也想带上林山卿,于是早早的便去了露华殿。

芍娘却道昨日一天太子妃有些疲累,如今还未醒来。

他笑笑,轻手轻脚走进内卧。

帐幔垂下,一只手腕探出来,他坐在床边握住手腕,林山卿翻个身。

他钻进帐幔中,轻摇她肩膀。

林山卿微睁眼,什么也没说,又将眼睛闭上。

江风旸凑近她,捏住她鼻子,这一招颇为奏效,林山卿睁开眼睛,她轻轻挥开江风旸的手,拧了下眉头,还是不放心,索性将他的手枕在脸颊下。

“……”

他小心动动手腕,轻声道:“五娘,起来了……”

“哗”一声,她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江风旸悄悄掀开,看了片刻,无奈叹口气,对她道:“那我走啦……”

无人应。

他低头在她脸颊上吻一下,抽出手,替她掖好被子,复又轻手轻脚走出去。

芍娘见他出来,问道:“太子妃还未醒么?”

“对,还是让她好好睡一睡吧。”

“殿下是有什么事要交代么?”

“没有什么事,只是来看一看。”

他转身往外走,芍娘与阿言送他出门。

.

他还是带着阿白出了宫,今日又穿了一身白衣,与怀里的阿白倒是很相配。

俊俏的公子抱着小狗走在街上,路人频回首。

胆大的姑娘过来攀谈,他简略回答,而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去了田埂上,稻谷麦苗都已长大,随着风左摇右晃。

田埂旁生了一些野果,他好奇摘下,捧在手里侧过头,下意识脱口而出:“五娘……”

猛然醒神,五娘今日未随他出宫。

他转回身,自顾自笑了。

倒是阿白听见“五娘”二字,机警的竖起双耳,趴在田埂上左看右看。

江风旸被它这副模样逗笑了,摸着它的头道:“五娘今日未出宫。”

阿白看向他,晃了晃尾巴,却又迅速将头转回去左右环顾。

江风旸笑出声。

阿白毕竟是宫里长大的狗子,没见识过稻田与广袤大地。是以安静了没一会儿,便开始在田梗上狂跑,似乎嫌道路不宽阔,它跑去了稻田里,它大概没想到,稻田里还有水,一时越加兴奋。江风旸也不曾想,阿白竟敢钻进稻田里狂跑。

“……”

他手足无措,站在稻田旁如同石像。

动静引来了附近的农夫,他见稻田里有不明之物,大惊失色:“山猪来了!!”全然忽略了站在田埂上的白衣公子。

江风旸:“……”

农夫转身就走,不一会儿便牵来了一条狗,他站在田埂上寻找山猪,阿白适时钻出,冲着农夫汪一声。

这一声不得了,成功惹怒了农夫身旁的大狗,它吠声震天。

阿白一缩,朝江风旸跑去,溅了他一身泥。

“……”

农夫松了一口气,朝江风旸喊:“原来是公子家的狗啊,当真是吓了我一跳。”b

r   江风旸歉意道:“抱歉,惊扰了庄稼。”

“无事无事,稻谷叶子割手,我看公子穿着考究,还是不要在这里久留。”

“好,多谢。”

出了稻田没多久,天色突变,下起了小雨,幸而旁边有茶棚,可以让他去躲雨。

阿白趴在地上看雨,浑身都是泥水,江风旸头疼的看着它,惆怅不已。

不该带着它出宫,不仅景色未赏成,还弄了一身泥。

这一趟田园之行就此作罢,一人一狗在雨停后重回东宫。

子贞迎出门,看到太子这副模样竟有些想笑,不过他很好的憋住,一本正经的请他沐浴换衣。

.

林山卿刚醒不久,她穿鞋时突然想起来什么,便将芍娘喊了进来。

“芍娘,阿旸是不是来过了?”

“是呀,一大早便来了,那时太子妃还没有醒。”

“那……阿旸都说了什么?”

“……不知道呢。”

“我去换衣服,等下咱们去紫云阁问一问。”

“好。”

她换好了衣裳便带着芍娘走去紫云阁,还未到门口便听到宫人的笑声,快步走进去一看,是他们在替阿白洗澡,他正抖了他们一身水。

宫人们听见脚步声,抬头,齐齐行礼。

“太子妃。”

阿白一扭头,想朝她冲过来,却被宫人们按住。

她点头,问道:“阿白为何这样脏兮兮?”

“噢,是殿下今日带它出了宫去,回来时就变成了这样。”

林山卿笑,看了阿白一会儿便走入殿内。

芍娘没有跟进去,她候在殿门外。

林山卿进去后并未发现江风旸身影,喊了一声:“阿旸?”

没有听到回音。

她走到内卧敲门,还是没有回应,转身看了看,走到了侧间,下意识拉开门,只见蒸腾雾气。

视线下移,看到太子殿下正在木桶里,他看过来,林山卿迅速捂脸偏头。

“对不起。”

慌张往后退,险些被绊倒。

“诶……”

江风旸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时失笑。

他收拾好出来,见林山卿坐在蒲团上看诗集,他也走过去坐下。

林山卿并不抬头。

他凑近她,好笑道:“被看的人是我,五娘害羞什么?”

“……”

林山卿将诗集盖在他脸上,清清嗓子道:“阿旸今晨来找我是为何事?”

“想叫五娘一同出宫去。”

“噢。”

原来是这样。

他将诗集从脸上拿下,林山卿见他发梢还在滴水,便拿起一旁的干巾擦拭他头发。

江风旸任由她动作,顺势拿起诗集细看,却半响没有翻动一页。

雨后阳光闯入室内,有清新的明媚。

它投射在书卷上,一丝风也跟着它来,吹动江风旸面前的诗集。

他终于翻动一页。

洗过的头发有清香,林山卿低头嗅了嗅。

呼吸铺在他脖子上,他捏紧书页。

回过身,揽住她的腰,林山卿跌入他怀里,绵密的吻就落在她额头上,鼻尖上,唇上……

.

那本诗集已经不知被风翻动了多少页,江风旸的头发已经全干,两人坐在桌案的同一边,对视而笑。

夏季的天气说变就变,短暂阳光过后又是倾盆大雨。

江风旸微笑:“五娘可以等雨停再走。”

林山卿点头,拿起桌案下的画纸展开看,这是一副未画完的画。

她挽起袖子道:“我替阿旸画完。”

他笑着拿出笔墨放在桌上,重新坐回她身旁。

江风旸画的是田园之景,林山卿小心拿笔晕染出层层山峦。

“远山画成青色,阿旸觉得如何?”

“可行。”

“屋舍绘在半山中如何?”

“都可。”

“河流穿过稻田,稻田里画上几尾鱼,河流上应当还要画上落花。”

“嗯,有意境。”

她绘罢离远了看,皱了眉:“没有烟火气,无有生气。”

江风旸跟着她看,建议道:“绘上炊烟?”

她绘了几笔,还是不满意。

“应当画上几个人。”

扭头道:“阿旸今晨穿的什么颜色衣裳?”

江风旸捏她脸颊,佯装生气道:“今晨专门去找你,忘了我说了什么话便也罢了,穿了什么衣裳也忘了……”

“……”

还是如实相告:“白色。”

“好。”

她将头扭回去,画了一个白衣公子,公子身后还跟着白色小狗,公子衣摆处,小狗四足上都画了污泥。

江风旸笑着道:“

传神了。”

“阿旸与阿白在宫外是不是便是此等模样?”

“是啊。”

“不过阿旸真是败家。”

“此话怎讲?”

她指着画上白衣公子道:“去田园处还穿着一身白衣,多不耐脏。”

他笑:“当真没有想到,不过起初我是想学一下孟夫子,一身白衣自风流,穿梭于田园之中,可是却整的一身狼狈……”

“哈哈哈……”

江风旸仰头道:“若我老了,我也想过过田园生活,种花种菜,带着小狗穿梭于稻田之中,赏一赏景,看几卷杂书,若是可以……”

扭头看林山卿:“拿种出的菜在街上为五娘换一只发簪。”

“那可要好多菜……”

“菜若不够,还可以捞上几尾鱼。”

林山卿惆怅道:“这样穷么?买簪子都要拿菜与鱼交换。”

他大笑。

她慢慢道:“不过若是阿旸在身旁,穷一些也无妨。我还可以卖掉阿旸的字稿画稿,去街上买衣裳。”

又是一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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