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窗，天空晴朗，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荷塘，林山卿坐在铜镜前，赵皇后在为她梳妆。
她从自己衣柜里又寻出来一套衣裳，紫色纱衣，裙摆飘逸。这件衣裳穿在林山卿身上刚刚好，量身定制一般。
接着从妆盒里寻出步摇，紫色的。
“这套衣裳穿在五娘身上更好看。”
“多谢母后。”
“好了，五娘记得回去时戴上那一对发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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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东宫时路过
荷塘，林山卿驻足，她没有赏荷花，而是说起了池塘的青蛙。
“昨天晚上叫的真是厉害，打鼓一般。”
边说边俯身折下一支荷叶。
太阳并不猛烈，她走的很慢，恰好在路上碰到散朝归来的江风旸。他拿过她手中的荷叶，林山卿回过头，他看到她眼睛微红。
“五娘眼睛怎么了？”
“昨夜睡得迟。”
“在母后那睡得好么？”
“一梦香甜。”
他笑，并排走在她身旁。
“五娘今日要做些什么？”
“我想去看看安华，母后说她的嫁衣绣好了。”
“我陪五娘一同去。”
“好啊。”
他们没有直接去安华的公主府，而是先去了秋生渭水街，预备买些礼物。
林山卿踏进了蓝娘子的胭脂铺子，她环顾一圈，这里的胭脂新换了一批，盒子上的花纹也更为雅致。
“有什么胭脂适合出嫁那日涂抹？”
蓝娘子站起身来，笑意盈盈：“姑娘快要出嫁啦？”
“不是我，是送予她人。”
“哦，姑娘等等，我拿来你看。”
她拿出一个抽屉，里面满满当当。这些都放在柜台上，蓝娘子开口。
“姑娘看这些，寓意都很好。”
她拿起一盒，这盒子上绘着大朵的桃花。
蓝娘子道：“桃夭。”
“好美。”
打开来看，是偏红的颜色。
“粉色并不是适合所有人，故而我多添了一些红色。”
“那就这一盒吧。”
林山卿扭回头，看向江风旸，面带微笑：“阿旸。”
这个场景很熟悉，曾经他也是这般拿着砚台转头看她。
风水轮流转啊……
听话的拿出钱袋付钱，他接过这一盒胭脂。
其实他对胭脂并没有什么研究，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于是他问：“五娘最喜欢什么颜色？”
“石榴红，天青色。”
他颔首。
买完了胭脂又去买花，虞娘子那里百花齐放，林山卿一眼瞧见一盆石榴花，没有丝毫犹豫便要去买下，只是买下容易，搬走却不易。她停下脚步。
江风旸道：“喜欢便买下，我还是可以为五娘当个苦力。”
“阿旸会……嫌烦么？”
她常听别人道男子并不愿多陪女子逛街，容易嫌烦。
江风旸很意外她这样问，手掌又贴在她额头上：“逛街逛街，逛才为精髓，市井百色不知有多有趣，看上一天也不觉烦扰。”
林山卿笑，走去里面买下这一盆石榴花。
江风旸抱着石榴花，跟着她一起走在大街上，有路人会扭头看他们，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江风旸便回之一笑。
路过隔云斋，又去买了一把红伞，扣开公主府的门时，家仆吓了一大跳。
“殿下？太子妃？”
“是我们。”
“快请进。”
家仆领两人进入屋内，江风旸将石榴花放在门前。
安华早已迎出门外，面露欣喜。
“我正想着过几天去宫内找五娘，没想到你们便来了。”
林山卿将红伞递与她：“专门来给安华送礼物。”
她向后伸手，江风旸递给她那一盒胭脂，她又交给安华。
“我能看看安华的嫁衣么？”
安华合上胭脂盖，笑着颔首。
“阿旸哥哥也要来看吗？”
江风旸道：“对，我也想看一看。”
嫁衣就悬在大厅侧间里面，大红的颜色，考究的针线。
林山卿仰头细看，眼里露出惊羡。
她的记忆里似乎没有出现过嫁衣，对此有些遗憾。
回宫时已是夜晚，两人顺着宫道走，江风旸轻轻道：“五娘也是穿过嫁衣的。”
林山卿有些怀疑，她没有丝毫记忆。
“真的吗？”
风有些大，江风旸干脆脱下外衣披在她肩上。
“我在汝歌第一次见到五娘时你便是穿着嫁衣。”
林山卿低下头，忽然沉默下去，只是一小会儿，她便重新抬起头，笑问他：“我的嫁衣是何模样？”
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想起那一眼所见——额前红流苏，脸庞如新月。
至于嫁衣，他只记住了嫁衣是红色，细节当真想不起。
有些心虚：“五娘若是想看，我让赵夫人再去寻出来，应当是她收着。”
林山卿笑道：“好啊，我真的很想看一看。”
江风旸侧头看她，眼里都是愧疚，他们没能有一场隆重的昏礼，想起来总是有遗憾。
或许月色太美，江风旸又想起其他。
“五娘记不记得烟波渡？”
“记得，阿
旸问过我一次。”
她在这里送山南远游，若是一切都没有发生，今年她该在这里送水北远游，他总说他想去看看大漠，也还想去看看戈壁滩涂，最后还是永远留在了暘谷。
林山卿眨眨眼，她抬头看月亮。
“五娘在烟波渡救过人。”
她诧异了：“阿旸怎么知道？”
他弯唇一笑：“被救之人正是我。”
她呆住了，拼命回想当时场景，却只记得那一身白衣。
诚实道：“没有记住阿旸的脸庞，只记住了阿旸穿的白衣。”
江风旸有些别扭：“我穿了许多次白衣五娘都没有认出。”
她理屈，干脆转移话题：“阿旸怎么记得我？”
“救命恩人不能忘。”
她有些开心：“当时我是什么样子？”
“红衣服，扎眼的很。”
“……”
他笑，轻轻道：“也很美。”
这一段路很快走完，两人已经站在东宫门口。
林山卿预备走进去，衣袖却被拉住。
回头一看，江风旸牵起她的手：“走，陪我散散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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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去廊桥，坐在长椅上，侧身仰头看月。
夜晚隐有蝉鸣，远处又有蛙鸣，还有不知名的鸟叫。
“暘谷夏季是何模样？”
林山卿往后靠，想了想道：“夏季亦是凉爽，星空很明亮，我常常在草地上睡着，早晨醒来时却在营帐里。那里的风一年四季都很温柔，暘谷是我长大的地方。”
江风旸认真想了想，仿佛也看见了满天星辰，他真的也很想去看一看。
“我还能回去暘谷么？”
她像是在问江风旸，又像是自言自语。
江风旸垂下眼睫，他希望她能回去，因为那是她长大的地方，是魂牵梦萦的故里。
他记得母亲故去以前，总在说如州，如州的山，如州的水，如州的街道……禁庭内的姑娘们大概都想再回故乡走一走，只是大部分都终老宫中。
他又不想她离开，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最终笑了一笑：“五娘若是回暘谷，记得把我也带上，我吃的不多，还能帮忙干活。”
“哈哈……”
这一笑，夜色都温柔许多，虽是玩笑，却也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