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悄悄

61 / 98 章 · 2,474

“换好了!”这一声刚落地,林山卿便从屏风后走出,在原地跳了一下,转了一个圈,裙摆旋开,像是盛开的红石榴花。

“好看吗?”

江风旸笑着颔首。

“这是阿旸什么时候所买?”

江风旸听罢没有立刻回答,坐在窗前倚着窗子道:“方才出门透气,见楼下歌女弹唱,好奇探头一望,最角落里弹琵琶的女子乍一看有些像我的妻子,我还告诉了周南,世间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可一转头,看到阿言鼓掌鼓的欢。”

他喝了一口茶,慢慢道:“哦,这正是我的妻子。”

“……”

看林山卿一眼,接着道:“见她似乎很忙碌,我便与周南先进了屋,王老板给我们端了茶,仅仅泡一杯茶的功夫,便有人拼命敲门,她急匆匆出了门,等了半响还不见归来,外边又一片喧闹,我与周南便好奇出门看一看,一看不得了,太子妃似乎跟人打了架,正与人对峙,之后我便让人下去。”

他终于说到了这身衣裳:“这是路过一家铺子时看中,我想五娘穿上一定很美。”

林山卿坐在他对面,小心道:“不是故意与人起冲突,实在是他太过无礼。”

江风旸轻轻握住她的胳膊,拉到自己跟前,从一边拿出一个布包,拉开她衣袖,将布包放在鲜红的抓痕上。

林山卿“嘶”一声,片刻后却觉舒爽。布包是热的,敷在伤痕上有暖意,疼痛感褪去。

江风旸问她:“五娘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一对一肯定能赢!偏对方颇多人手,下次……嘶……”

江风旸重重一按。

她委屈道:“没有下次。”

江风旸笑了,抬起头看她:“下次打架带上我,我比阿言要厉害。”

“……真的吗?”

“真的。”

他又问她:“五娘为何在那里弹起了琵琶?”

“偶然得知原先弹琵琶的姑娘不小心割了手,我便上去替她。”

虽坐在最角落,江风旸还是一眼望见她,望见他明媚的五娘。

他道:“五娘会弹琵琶?”

“会啊?阿爹教过。”

“我为何不知?”他有些不满。

“阿旸又没问我!”

“五娘快问我我会什么乐器。”

“……阿旸会什么乐器。”

“儿时笛箫吹得极好。”

“儿时?”

“儿时吹得好,只是后来换牙漏风,吹不成笛箫,故而一气之下再也不曾吹过。”

“哈哈哈……”

她大笑,江风旸也跟着笑。

“那如今呢?”

“如今?应当还是笛箫。”

“下次吹给我听一听。”

“好,五娘也可以在一旁弹琵琶。”

“好。”

.

两人又坐了片刻便一同出门,王老板还候在门外,她就坐在楼梯上,背影莫名有些萧瑟。

听见推门声,她猛地站起,提着裙摆转回身,见刚才弹琵琶的姑娘并肩站在殿下身旁,她惊讶到不知所措。

太子是有有家室的,眼下又是什么情况?

林山卿适时开口:“王老板,方才多谢你了。”

“不用谢不用谢……”

江风旸接着道:“这是我的妻子,林山卿,方才真是多谢姑娘了。”

“!”

她眼睛瞪的溜圆。

“太子妃!”

“是我。”林山卿笑。

不是她想的那样,王老板松了口气,只怪自己听书听多了。

她看着江风旸与林山卿走下去,嘴角弯了弯,跟着下楼,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楼下恢复如常,正值饭点,人都散去,几个伙计正在打扫桌面。

阿言急忙迎上来,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手里拿着包裹,应当是林山卿的衣物。他见太子在她身旁,同样吃惊。

“殿下?”

“是我。”

低下头,有些惶恐,他并没有护好太子妃,心下愧疚。

江风旸柔声道:“阿言已经很好,无需自责。”

“是。”

这一番折腾,林山卿也饿了,他晃晃江风旸的胳膊。

“咱们去对面酒楼尝一尝。”

江风旸握住她的手指:“好。”

“方才听阿旸说周南同你一起在茶楼,那他人呢?”

“去处理傅六郎了。”

不问了,赶紧拉着他走去对面酒楼。

.

酒楼颇为热闹,人来人往,饭香袭人。

他们去了二楼,又是靠窗的位子,这里看的见晚霞,还看得到对面的秋生渭水街。

晚风吹来,海棠娘子的油纸伞随风晃动,伞上的花瓣似乎要被晃落,可是伞下地面空空,花瓣还好端端绘在伞面上。

海棠娘子铺子旁正有一棵海棠树,此时花满枝。

树下支了一张桌子,陆先生一家在用晚饭,他正在剥咸鸭蛋,三个人在比着剥咸鸭蛋,看谁剥的最光滑 。

谁赢了?

陆虞安是也。

她剥下的蛋壳亦是完整,小外孙拿在手里细细瞧。

胭脂铺子的蓝娘子在吃熏鹅,旁边的柳娘子在慢悠悠喝汤,朝隔壁伸了下手,蓝娘子递过来一包熏鹅肉。

有人正在擦拭天水一间的招牌,擦的锃亮,夕阳的颜色将黑色招牌晕成了暖黄。

虞娘子还未用饭,她的铺子前摆着几盆井水,里面浸着兰花杜鹃花栀子花,此时儿童散学回,他们会吵着要买一朵花别在发间,学阿娘在头上簪花。

林山卿笑,她也曾在发间别过花,别的是桃花。

暘谷的桃花。

小二端来饭食,新鲜的鱼汤,呛虾醉蟹,白灼菜心。

林山卿可没有吃过醉蟹,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江风旸掰开,去掉一些东西,递到林山卿嘴边。

她咬一口,拿手接过,慢慢咀嚼,一口便惊艳。

呛虾可不敢下筷,林山卿推到江风旸面前。

他失笑,不拂了她一片好意。

夕阳一落,天黑加快,林山卿走在烟柳桥,颇有些怅然道:“好快啊,天都黑了。”

江风旸牵起她的手:“还有明天啊。”

她轻轻一笑,跟着她走下烟柳桥,行过踏雪路。

落花已未有,踏的是月光。

“有很多次,我都与阿旸踩着月光往回走。”

“很浪漫不是吗?”

“若不是吃的太撑,那应当是浪漫。”

“哈哈哈……”

林山卿吃多了醉蟹,口干喝多了水,着实吃撑了,她拖着江风旸的手臂慢慢走。

回到宫内,池塘已有了蛙鸣。宫人们还在忙碌,脚步在夜晚听得更加清晰。

东宫门口有一棵紫薇花树,花瓣是紫红色。

他们路过时起了风,花瓣落了满身。

“下雪了?”

“是落花。”

林山卿伸手,接过紫红花瓣。

“都落了。”

江风旸轻轻拂去她衣上花瓣,轻轻道:“明日开的更旺,落花景致亦很美。”

她仰起头,花瓣又落了些,掉进她嘴里。

都大笑。

江风旸送她去露华殿,转身告别。

“五娘再见。”

“阿旸再见。”

他走下台阶。

背后五娘轻唤:“阿旸。”

立马回身,被撒了一身花瓣。

林山卿狡黠笑:“再见。”殿门阖上,他看红色衣角消失不见,无奈的继续走,并没有抖落身上的花瓣。

花树上,月高高。

月高高,影小小。

一人门前走,一人门缝后。

她偷偷瞧。

我心悄悄。*

作者有话要说:

*张玉娘《山之高》: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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