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学士一到厨房，见到案板上已经擀好的面皮，颇有些意外道：“这是来了位田螺姑娘？”
林山卿将江风旸往前推了推，含笑道：“田螺姑娘在此。”
“哎呀，是阿旸啊……”
他搓搓手，转身看到墙边的竹篮，里面是洗净的母鸡。
“这是谁人送来的？”
“是邻家一位大哥所送，说是料想苏学士没来得及准备食材。”
“正好，中午叫上他一起来用饭，前些日子扶葡萄藤子他可是来帮了好几日的忙。”
“好。”
“阿旸与太子妃出去坐着吧，这里就交给我与夫人。”
“那我们就先去前院了。”
“好。”
他们在前院略坐片刻便外出走一走，周围都是葡萄藤，叶子毛茸茸。今日的太阳忽明忽暗，天空并非一直洁净。两人踩着小路往前走，看到清澈的溪流。
溪流之中有大片的黑色，林山卿吃了一惊。
“那是什么？”
她走近一瞧，是成片的蝌蚪。
江风旸拉着她的衣袖，看她探头向水里望。
她指着一处道：“有鱼！”
江风旸看过去，果真见到游鱼，它们自在安详，小小一尾，有些落叶飘在水面上，游鱼四散，是受了惊扰。
江风旸呵呵笑，拉着林山卿往前走去。
溪水中央放着石块，连成一座过河的小桥，他们一前一后走过，到达溪水对岸。
太阳不见了踪影，脚下的草地上生着蓝色花朵，附近的田地里长着紫云英。
江风旸率先坐在草地上，扯扯林山卿衣袖，于是她也跟着坐下。
江风旸转过身，与她背对背，他往后仰，惬意的望着天空。
林山卿一时不备，差点向前扑倒，她也学他向后仰，看向远处山林。
又有风来，他们不约而同闭上双眼。
江风旸道：“城南的花开的早，城北的花开的慢，估计这时城北的杏花还在开
放。”
“大越的杏子好吃么？”
“有些好吃，有些不好吃，全凭运气，大越的水土不适合杏子生长，不过杏花倒是美丽，若是五娘想看，我们可以一同去赏一赏。”
“好啊，有时间去吧。”
太阳出来，晒在脸上有热意，林山卿抬起手臂挡一挡，他们在这时听到苏学士的呼喊：“阿旸——”
江风旸站起，拍拍衣上的草屑，又将林山卿拉起，他们顺着原路返回，江风旸拉着她走过葡萄藤架，她伸手掐断一根茎叶，枝干还滴着水。斑驳的光影洒在她红衣上，石榴红衣裳是这园内最明媚的风景。
“一起走过葡萄藤架的夫妻会长长久久。”
林山卿问道：“我在离国不曾听说过，是汝歌的传说么？”
江风旸面不改色道：“大越有这样的说法。”
林山卿点头，觉得有些新奇。
江风旸侧头笑，这不是大越传说，实乃太子胡诌。
这也是他心中最深切的企盼。
.
邻人已经到了大厅，他见江风旸与林山卿前来，笑着打招呼。
邻人是个年轻人，穿着朴素而整洁，他们一同入座，桌上已经摆好了油泼面与一罐炖鸡汤。
他们拿起竹筷，男子手边都放了一晚酒，这是苏学士亲自酿的桂花酒，滋味醇厚。
邻人打开了话匣子：“还不知公子名姓？”
江风旸回道：“我名江风旸，我妻子林山卿。”
邻人乐了：“一个江上风，一个林中山，又是一对夫妻，这真是一段良缘。”
苏学士恍然大悟：“还真是，叶青不说，我都没有发觉。”
“公子也听到了，我叫叶青，就住在苏学士附近，世代都住这里，我们也是种着葡萄园。”
“想必夏季汝歌城内的葡萄有一大半出自这里。”
叶青哈哈大笑：“这我可不谦虚了，我们家种的葡萄确实是大受欢迎，照顾葡萄就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般细心，所以葡萄各个儿水灵。”
“能吃到这样的葡萄是一种享受。”
“说起葡萄，我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葡萄是产自西域，曾在西域吃过一回，直到此时依旧念念不能忘。”
“叶青去过西域？”
“儿时随家父一同去过，那时在边境遇到劫匪，亏得离国商队庇佑才躲过一劫，因此我对离国人颇有好感。”
苏学士第一次听说，他好奇问道：“离国的商队厉害？”
叶青回：“是劫匪不碰离国商队。”
苏学士唏嘘：“劫匪也有仁义道德在，是我孤陋寡闻了。”
叶青笑：“苏学士是文人，自然不知商人之事。”
“我仰慕离国文化，有生之年也想去离国走一走。”
叶青转头看向林山卿：“江夫人不是大越人吧？”
林山卿抬起脸，微微一笑：“我是离国云砚人。”
叶青惊讶，叹道：“原来夫人是离国人！”
林山卿笑答：“云砚是我的家乡，若是可以，我也想邀各位去云砚走一走逛一逛，那里的人民都和善，那里的文化包罗万象。”
故国的一切，她始终魂牵梦萦。
“哈哈好，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去离国拜访，就去拜访京城云砚。”
“离国盛产什么？”叶青不知，他问林山卿。
林山卿笑：“出大诗人大才子。”
……
饭罢，苏学士送他们离去，他看着江风旸，那个昔时的小殿下如今已经玉树临风，宛如昆山之玉，他也已经娶了妻。他有些怅然若失。
望着江风旸的眼睛，他又十分欣慰。
这双眼睛依旧清澈，从前是清冷，如今却总是笑意吟吟。
他又看向林山卿，她的眼睛像是星辰般璀璨，弯起眼眸的模样足以夺去所有人的目光。
江上之风温柔而有力，林中之山虽秀丽却坚定。
他微笑，这是一对璧人。
该道别了，他轻轻道：“第一次见阿旸，他面无表情坐的端端正正，跟我一起学字。”
他又笑：“转眼间，老夫可是有可能教阿旸的孩子识字开蒙。”
江风旸耳朵有些红，他笑回：“这还为时尚早。”
林山卿悄悄低着头。
“好了，老夫就送到这儿罢！”
“学生告辞。”
“苏学士再见。”
.
回宫的路途显得有些遥远，两人走走停停歇歇，快要走到太阳落山。他们又专程路过叶初家门口，去叶府坐了片刻，出门顺着东巷朝禁庭走，两人都有些倦意。
迎面遇上一人晃着铃铛走过，腋下夹着一面旗子。
两人的瞌睡都被晃醒了大半，此人站定在两人面前。
“……”
他首先鞠了一躬，这仿佛是佛教礼节，可看他装束，又像
是个道家之人。
他还未开口，林山卿就对着他道：“您是活的江湖骗子吗？我还是第一次见。”
“……”
骗子不道士义正言辞：“我不能接受如此的污蔑，这是对我本领的践踏！”
“……”
林山卿被唬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
江风旸便道：“道长站在这里，可是有什么事？”
“我看二位是夫妻，该有一段良缘，可……”
他停了一下，料想两人会问一问后续。
谁知林山卿面不改色道：“我们是兄妹，来此探亲，是道长眼拙，误将兄妹认成夫妻。”
“是是……是吗？”
道长一时有些慌，左顾右盼，眼神躲闪。
江风旸一弹林山卿脑门，林山卿“哎哟”一声，不满的瞪着江风旸。
他轻笑，看着道长，一只手抚向林山卿额头。
“我们是夫妻，是我妻子开个玩笑。”
道长面色狐疑，他想了片刻，咳了一咳，决定继续骗……不说下去。
“二位情缘有结，会有一段别离，后续如何实难预测。”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故作高深道：“买我平安符，保你一段缘。”
林山卿皱眉，江风旸低头笑，疏而抬头，朗声道：“那便买你平安符，保我一段缘。”
林山卿轻扯他衣袖：“阿旸……”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身后，从钱袋里拿出一枚金叶子。
“够了么？”
“哎呀呀……够了够了！”
江风旸放到他手心，他急忙将平安符递与他，溜得很快。
林山卿看着他，无奈道：“为什么要买这个？”
江风旸捏一下她的脸，转回身道：“我看他衣衫褴褛，虽是行骗，却也不是空口行骗，不妨赠他一枚金叶子。”
柔声道：“保我一段缘。”
“……”
林山卿完全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好，江风旸便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
“好了好了，快些回宫吧，天都黑了。”
.
他们走至东宫时，月亮已出，晚间的风很有些大，吹的树枝摇摇晃晃，有些花树上的花瓣落得迅速，令人有些惋惜。林山卿抬头望，月亮周边有云朵。
她听祖母说过：月亮长毛，大水涛涛。
明日是个雨天，雨可能还不小。
她预备走回露华殿，转头看到江风旸正将平安符装进香囊内，这是她上次在虞娘子处所买。
香囊重新悬回他腰间，林山卿盯着看，江风旸便在此时亲在她脸颊上。
“好梦。”
他轻轻道。
林山卿往露华殿走，他便看着她背影，月下红衣，他想起烟波渡。
摸摸嘴唇，眼眸含笑。
作者有话要说： 有读者说想客串江湖骗子，就安排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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