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

50 / 98 章 · 2,480

紫阳县驿站连续五日都会迎来太子殿下,他总是在傍晚时分到来,一日的忙碌使他神色疲倦,可他依旧走来驿站,第一日,他除疲倦外还有明眼人都能看出的紧张。

“今日可有从汝歌来的信件?”

“未有呢。”

第二日,又有了一丝期待,双眼亮晶晶,笑问是否有信件自汝歌来。

信差依旧摇了头。

第三日,他有些胆怯,迟疑问可有信件。

答案未变。

第四日,信差依旧答未有,他离去的背影有些落寞。

第五日,他还不曾开口,信差就缓缓揺了头,他脸上有了失望之色,离去的步伐都变得缓慢。

他上次将回信交由信差的下一瞬就想要反悔收回,奈何信差走的太快,他没有追上。

三思而行,三思而行呐……

周南已得知事情原委,每日都端着茶杯翘着腿坐在小榻上等他从驿站回来。

“引火烧身了吧……”

他笑眯眯。

江风旸瞪他一眼,看会书便去歇息。

当江风旸第五次从驿站回来时,周南亦觉得有些心酸了。

他将纸笔都铺在他面前,诚恳的建议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太子妃既然不再写信来,那你便写信过去啊!”

江风旸也曾想过,不过他担心林山卿视而不见,他寄出书信后曾觉林山卿会写信来数落他一顿,数落一顿消消气也是好的,谁知林五娘根本没再写。

如今既然纸笔已摆好,他便写吧。

他写了许久,从紫阳县的风土人情到旱灾情况,反倒是只字不提自己,最后询问了东宫,询问了江鄢与长亭近况,还仔仔细细询问了林山卿。

信寄出,石沉大海,并无回音。

周南很惆怅,他很想数落一顿江风旸,干什么非要那么老实回答蝗虫有多大?不过他不敢。

江风旸仿佛已经料到会没有回音,他也不在意,照旧每天回来伏在案边写一封信,噢,他不再写些零零碎碎的琐事了,他开始写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将军,他保护着国家,也保护着他的心上人,可是心上人与他有不同的立场,凡事难两全。

这个故事的结局,江风旸没有写下,因为他太忙了,忙到刚进屋来不及梳洗就已睡着。

汝歌东宫每日都会有书信送来,宫娥们都争先拿回来交给林山卿。

第一封信寄来,整整三页纸,林山卿看完,嘴角有了笑意,她咳了咳,收回笑意。

还生着气呢!

过了一天又有书信寄来,这次是一个故事的开头,她看完,讲给了宫人们听。

接连这一段时日,她都会收到书信,继续给宫人们讲故事。可是快到结局时,书信断了。

宫人们挠心挠肺,等不来一个结局,这一等,等到了春分,这一日,又有信件来。

太子快归了。

傍晚时分,有人通报,太子回宫。宫娥们严阵以待,林山卿也准备在东宫门口迎接。

可是半响无消息,也没有等到江风旸的身影。诸人都是满脸不解,开始窃窃私语。

“是要先面见圣上么?”

“那也用不了这样久啊……”

“会不会是别的事耽搁了?”

“可这天都快黑了,咱们都在门口等了一个时辰了。”

林山卿也在门口等了这样久

最后是长亭来了,他脚步匆匆,小跑而来。

“阿旸在马车里就已昏睡了,额头烫的吓人,是病了,这时躺在就近的东阁,太医们都去了,五娘快随我来。”

宫人们吓到了,林山卿已经随着长亭走出东宫,阿言反应过来,立马跟在她身后。

“太过忙碌,外加旅途劳顿,故而累倒了,五娘不要太过忧心。”

林山卿没有说话,跟着他走得很快很快。

东阁门口,太医们进进出出,江鄢就站在这里,他的面前是周南,两人神色都凝重。

“每日忙完公事还要写书信许久,怪不得累倒了,周南,你为何不督促他歇下?”

“下官知错……”

“罢了罢了,此时再说这些也无益。”

林山卿听到了,低垂了头,目光都暗淡。

太医出来太过匆忙,无知觉撞向了林山卿。

“对不起对不起……”

他急忙道歉,又是匆匆往前。

大家都在忙碌,江鄢与周南站在门口,东阁灯光已燃起,宫人们各自忙碌,忘了点燃院内的灯火。

她站在院内的古树后,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长亭就陪在她身边,柔声道:“五娘,咱们进去看看吧。”

她点头,准备走进去。

宫人们鱼贯而出,阻断了她前方的路,江鄢与周

南齐齐转身进屋去,她突然顿住了脚步。

“等等吧。”声音轻轻慢慢。

长亭轻轻点头,还是陪在她身边,背后还有一个阿言。

人群散去已不知是多久之后,江风旸依旧没有醒来,江鄢离去了,周南离去了,一些宫人也跟着离去了。

林山卿抬头道:“进屋吧。”

“好。”

屋内的宫人见是林山卿来了,齐齐行礼,长亭没有进去卧房,他让宫人都出来,自己也留在了卧房之外。

四周是满墙的书,他对阿言道:“要劳烦阿言在这里守着了,长亭还要去陛下那里安排事项。”

“不辛苦不辛苦,长亭去吧。”

他回头看了看卧房,转身离开。

林山卿走至床榻边,江风旸静静躺在床上,脸上没有血色,这是她不熟悉的公子旸,她垂了下眼睫。

坐在床榻边,摸摸他额头,又替他重新濡湿了额上的毛巾。

她很内疚没有回他书信,弯腰替他整理被褥,不小心瞥见他衣襟内有红色一角。

她觉得很熟悉,轻轻拉出来一看,是她在白云寺求的平安符。

鼻子有些发酸,她轻轻道:“阿旸会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她也乏了,靠着床边睡着了。

可等她醒来时,却在江风旸怀里,她枕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胸膛,他的手还在她腰间,身上热意退了一些。

怎么回事?

林山卿挣扎着醒来,放慢动作下床去,重新濡湿他头上的毛巾。

江风旸还是被惊醒,他没有睁开眼睛。

额头又敷上毛巾,凉意使他些许舒畅。

“对不起。”林山卿歉疚道。

放在床沿的手被握住,林山卿诧异抬头,江风旸正侧头看她,毛巾快要滑落,她摁住湿巾,江风旸笑的有些虚弱。

“对不起什么?”

林山卿惊喜,眼光还是暗淡。

“阿旸不该写信给我,我也不该一封不回。”

“这怎么会是五娘的过错呢?”

林山卿低头不言。

江风旸使劲伸出手,摸向她的头。

“若五娘真的认为是自己的过错,那我便原谅你了。”

林山卿轻轻笑了。

江风旸道:“五娘什么时候来的?”

“许久了。”

“困了吧?”

“还好还好。”

“别撒谎,方才你睡得可熟了。”

“……”

他朝里挪了挪,对她道:“床铺借你一半,睡吧。”

林山卿又替他濡湿了毛巾,依言躺在最边上。

江风旸睡了许久,困意已消,林山卿却顷刻睡熟,紧绷的心放下,她轻松入睡。

江风旸朝外挪,熟练的抱住她,阖上眼眸。

春分,同床而眠,吾心安宁。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自己整了烧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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