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课是南临大知名教授兰尼的心理学导论, 从国外专门请来的,只来这里一周时间,即便是周天, 也有很多人来听课。
地点在大教室, 林潭秋跟陈祁是在中途溜进去了,坐在了最后一排。
林潭秋轻轻趴在桌子上,抬眼看了一眼黑板, 教授正写了“心理”两个大字, 字体工整干净, 很像是语文老师的手笔。
桌子上有一张全英的报纸, 应该是上课之前老师发下来的。
林潭秋从最上方慢吞吞地往下看, 感觉到旁边的视线, 抿着唇用手指把他的脸扭了过去。
“好好学习,陈祁同学。”
陈祁半趴在桌子上,下颚抵着胳膊,眼神漫无目的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又把目光落在林潭秋身上。
报纸讲述了一篇关于各种心理学的概论, 因为是全英的, 有些固有名词她看起来有些吃力, 只能艰涩难耐地慢慢看, 看的很认真。
即便是个容纳了一百多人的班级, 班上也很安静,说明这个教授是真的很有声望。
他的声音在教室响起时, 也异常响亮, 几乎一瞬间,所有同学都抬起了头,又齐齐往后看了一眼,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都在低头偷笑。
老师面容慈祥,勾着唇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是讲了什么笑话吗?
林潭秋没注意,加上他说的有些快,便没有听清,但也注意到了所有人都往他们俩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潭秋埋着脑袋,压低声音问陈祁:“老师说什么?”
陈祁舔了舔唇,也跟着低声:“老师说,Please don\039;t look at the girl next to you, even if she is your beloved.”
这是上课时间。
熟练流畅的美式英语在他嘴里发出,莫名带着些磁性与性感。
林潭秋却绝望地闭了闭眼,生气地瞪了他一下。
还好高中没在一个学校,否则她可能南理大都没考上。
陈祁安分了些,摸了摸鼻尖对着她点了点头,继续看着面前的报纸,他看到很快,等看完了,林潭秋还没翻页。
讲台上教授侃侃而谈,时不时说出些夸张的话语引起众人哄笑一堂。
林潭秋也跟着抬起头笑了声。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女孩耳尖柔软蓬松的头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暖色。
陈祁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挑弄了一下。
林潭秋闪躲,伴随着下课铃声的敲响,她正襟危坐道:“陈祁同学,你这一节课表现非常的差,你这样会耽误你同桌考大学的知道吗?”
陈祁漫不经心道:“哦,是吗?没关系,我可以,私底下——教她。”
林潭秋绷不住笑了声,班级里人走了大半,林潭秋起身:“我去下厕所,你在这别动,等我一下。”
“好。”陈祁接过林潭秋的手机。
这一层没什么人,今天周日,除却这节公开课,没有哪个系在上课。
陈祁无聊地把玩着手机,他知道林潭秋的密码,1357,随便设置的,懒得设置密码又害怕人给她解锁。
他打开,在设置里把密码改成自己生日,手指动了动,又改成1003,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陈祁?”
门口走来了一个人,是抱着书本走进来的刘霜,她看到陈祁坐在教室明显还有些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
陈祁撇了她一眼,捏起手机站起身就要出去。
“上课。”
刘霜见他要离开,忙地转过头喊着:“陈祁!”
“你女朋友……一定很喜欢你吧?”
她也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动,可这个人好像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女孩。
他清冷自持,知人善任,也从来拒绝人拒绝的很彻底,但她也不相信这样的人会真的喜欢一个人很久。
陈祁颦眉,根本懒得搭理她,歪头看到林潭秋从厕所走出来之后并没有往这边走,而是去了隔壁的一个空教室,他记得那个是一间闲置的钢琴房。
陈祁哼笑了声,仍旧头都没回,丢下一句:“是我离不开她。”
往前走时,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刘霜,声音懒散说:“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世界,一直喜欢一个人还挺酷的。”
刘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心脏却跳动的很快
,一直到那个身影凑到女孩旁边,她才逃似的下了楼。
钢琴房外有一个玻璃的大窗户,站在过道上,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正放了一个合着的钢琴,许是很久没用过了,上面还结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教室很空,许是之前某个老师在这里上课用的,现在大学还没开选修课。
林潭秋拧了一下手把,居然能推开,也不知道钢琴能不能用。
正想回头去叫陈祁,看到他正往这边走。
“这个门开着。”
陈祁往里看了一眼,说:“明天放假回平潭吗?把你钢琴弄回来。”
林潭秋茫然:“怎么弄?”
他的车也放不下那么大的钢琴吧。
陈祁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说:“让人来搬走,送过去。”
林潭秋揉了揉额头“哦”了声。
想起明天是国庆节,好像也行。
林潭秋跟陈祁一起走进去,正想开灯,手指被陈祁五指交叉摁压在开关一旁的墙壁上,门被关上,林潭秋下意识转身紧贴着墙壁。
乌黑的教室里,手腕都被摁压在墙壁上,陈祁垂着眸,看着被自己环在臂弯中的女孩,弯着脖颈唇瓣贴在她的唇上。
“林潭秋。”
林潭秋抬头跟陈祁对视,感觉到陈祁咬了她的嘴角一下,有些疼。
她脸颊通红,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才轻轻推着陈祁的胸膛,却引起少年愈发冲动。
“还没学会呼吸吗?等你学会再停。”
陈祁沙哑着嗓音,目光落在女孩微微泛红的唇上。
“哭了?”
眼里氤氲了雾气。
“嗯?”
林潭秋手指微动,穿着一件牛仔裤,双腿一动,布料摩擦出声响。
两人亲密地挨在一起,林潭秋逐渐也败下阵来,只能被动地仰着下颚,脑子已经完全没有思考能力了。
寂静的教室一角,旖.旎无限。
林潭秋长腿动了一下,盯着陈祁,轻轻抬起,酥麻的触.感往上窜,几秒后停顿了一下。
清晰地看到陈祁呼吸一窒,笑了一声。
陈祁微垂着头,语气里带着生气:“林潭秋。”
林潭秋抬头,佯装不懂:“什么?”
陈祁停了几秒钟没吭声,但也没制止她的动作,只是咬紧牙关闷哼了声,说:“就想亲你,你别……”
陈祁脑子里只能回想起那天晚上,女孩又细又长的腿,白皙的皮肤上印上自己殷红的手指印,能让人发疯。
“草……”
林潭秋能感觉到变化,也是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茫然地看向陈祁。
“你……”
陈祁埋着头不想看林潭秋,声音闷闷的,很挫败。
“你别看我。”
林潭秋轻笑,忽然有了些兴奋感。
“陈祁,你好快啊。”
“林潭秋,闭嘴。”
“噢。”林潭秋故意道:“我们回平潭还要去医院吗?你要不要也看一下?”
陈祁没理会她,开了灯默默瞅了一眼,还好外套西装盖着,不是很明显。
草。
他要去洗澡。
草。
林潭秋拉着陈祁的胳膊,一路上嘴角的笑都没下去过。
到了公寓开了门,陈祁一声不吭去浴室洗澡去了。
林潭秋烧了点水喝了一杯,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明天国庆节,因为学钢琴的小孩儿明天要去游乐园玩两天,所以家教在十月三号开始,刚好在陈祁生日的后一天。
已经快到了,林潭秋还没想到送给他什么。
她家里也没有类似陈祁那个小玉环一样的传家宝。
手指轻轻勾着脖颈的小玉环看了看,心想要不她也送一个可以挂在脖子上的?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还没抓住,林潭秋整个腾空被陈祁横抱起来。
她措不及防地勾住陈祁的脖颈,目光落在他薄红的耳尖上,有些不敢直视。
“你干什么,怎么,不穿上衣。”
陈祁没吭声,把人扔在床上,冷笑了声:“证明一下自己。”
林潭秋仰躺着,感觉脖颈被人咬了一口,她歪着头,轻声说:“证明什么?”
“你还说?”
林潭秋轻笑了声,这时候也没收敛刚才的放肆劲儿,大概是恶劣心作祟,这件事上陈祁有时候很能表现出另一面,只有她才能看见。
因此她总是喜欢的,才敢一味挑衅。
心情很好地挑拨:“你是不是对腿有什么执念?”
陈祁咬着她的唇瓣,胸膛起伏,睨着她,挑着她的下巴,倒是收敛了刚才的气焰,很气定神闲地说:“林潭秋,你别求我。”
“我没洗澡……”
陈祁拉着她走进浴室,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声音沙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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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第48章 回想 我爱的少年,我要你永远热烈
国庆节第一天林潭秋大半是睡过去的, 一直到中午才迷迷糊糊地被陈祁叫醒,她歪过头把后脑勺对着陈祁,把懒得搭理他这句话表现得毫不掩饰。
陈祁无奈起轻笑了声, 转到另一面, 趴在床边,把被子里的人脸露出来,胳膊抵着被子手指拨开杂乱的头发, 跟她的脸颊贴了一下, 轻声叫着:“林潭秋, 中午了, 不饿吗?”
林潭秋惺忪地睁开双眼, 眼角还残留着些水光, 一张脸都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声音沙哑地,面无表情地叫了声:“滚。”
陈祁:“……”
陈祁又扒拉开被子,看到林潭秋明显困到睁不开的眼, 回想起他昨晚的恶行, 声音多少带着些妥协轻哄的意味:“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或者我做也行。”
林潭秋只是带着困倦意闷哼了声, 陈祁俯下身手掌撑着林潭秋两侧的被子, 低头在林潭秋额头亲了一下。
目光落在被凌乱发丝盖住的脖颈处一抹殷红的吻痕上, 轻笑了声。
中午十二点陈祁点了份外卖, 一直到下午两点林潭秋才醒。
洗漱完,见桌子上是刚拆开的一份烤鱼, 旁边放了两份米饭, 冒着热气,不知道是重新买了一份还是他放在微波炉里热好的,桌子上还少见地放着一杯常温奶茶。
吃饭时陈祁接了个电话, 表情很严肃,他的回答基本都是沉默或者一个“嗯”字,听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儿。
陈祁挂了电话颦眉问:“季胜又去找你了?”
“昨天吗?”林潭秋掰开筷子说:“嗯,说是找你打拳。”
“没其他的?”
林潭秋听了下:“加了我微信算吗?”
林潭秋把手机拿出来,还真看到季胜给她发了几个表情包,莲花上写着闪光的你好。
林潭秋忍俊不禁,问:“怎么了?他找你?你要去吗?”
陈祁捏过手机,敲了几个字过去,直接拉黑删除,才把手机扔给她。
沉了口气说:“不算是他,还记得丁彦凯吗?”
林潭秋眼睛转了转,点头:“嗯。”
秦诗琪被判入狱,似乎就压进了南临的西山监狱。
丁彦凯会来南临生活也不奇怪。
即便秦诗琪不好,她也看得出丁彦凯很喜欢她。
那是一种,超越了对世界正确认知的偏爱。
“他……怎么了?”
“被打了。”陈祁声音淡漠:“之前他得罪过龙牧,龙牧跟季胜关系好让我跟季胜打一场就不计较,我们就比了一场。”
林潭秋皱眉:“得罪?他干什么了?”
陈祁仰躺在沙发上,懒散道:“你还是别听了,不是什么干净的事儿。”
林潭秋哦了声,抬起眼皮带着试探问:“你没干吧?”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能相信?”
林潭秋摇了摇头,把吸管插了进去,是熟悉的味道。
“那肯定是你的问题,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
陈祁哼笑,走到他旁边勾着人的纤细腰部,捏了一下,一个手掌都能握得住,脸是有了点肉,腰跟腿怎么还这么细?
他懒洋洋地说:“我还不努力啊?我昨晚可是……”
林潭秋捂住他的唇,脸颊薄红,嗔怒:“闭嘴。”
陈祁伸出舌尖碰了下,又勾了勾女孩的耳尖,声音压低了好几个分贝:“一点没剩了。”
林潭秋转移话题,站起身坐在对面:“那你要去吗?”
陈祁:“去了我也不管。”
林潭秋犹豫:“如果是因为我的话……”
没必要,她跟丁彦凯没什么恩怨,丁彦凯毕竟是陈祁的兄弟,她知道他这个人对朋友很仗义。
陈祁站起身揉了揉女孩的脑袋:“想什么呢?跟你没关系。”
林潭秋站起身:“我也想去。”
陈祁挑眉:“你去干什么?在酒吧更不能喝酒,我在也不行。”
林潭秋仰着下巴:“我就是想看看你之前在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须臾,两人开着车出了门。
国庆节一周的节假日,释放了不少住校的大学生跟高中生,广场上满是人群,大荧幕上播报着威严整齐的阅兵仪式。
路上林潭秋看到有家理发店人还挺多的,忙问:“你要不现在去染了?”
头发短,应该也挺快的。
陈祁头都没回,开着车说:“过几天吧。”
起码过了十月三号。
林潭秋点了点头:“都行。”
到了酒吧门口,林潭秋下了车跟陈祁一起走进去的。
下午五点的酒吧人不多,更多的是坐在吧台喝酒聊天的年轻人。
舞台上不知是哪个乐团放在上面的架子鼓,好几个人来来回回在调音。
酒吧的气氛清冷
,看起来干净华丽,不像她印象里平潭酒吧的乌烟瘴气。
陈祁握着林潭秋的手腕,眯着眼说:“瞎看什么?跟着我。”
林潭秋跟着陈祁身后问:“拳场也是在负一楼吗?”
“没有,在二楼。”陈祁又说:“拳击教练有的时候也会来这里挑选合适的人进职业队,但其实没几个人乐意去。”
林潭秋不解:“为什么?”
站在正大光明的舞台上不应该是众望所归的事情吗?
就跟杂技一样,怎么都会喜欢更大更辽阔的舞台吧。
“习惯了。”陈祁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缥缈,眼神里回忆着什么说:“有的地方,就好像是泥潭,一旦鞋底沾了泥,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在往下陷了。”
这里就是这样,一滩烂泥,没什么好人,没有追求没有人性,有的只是欲望与金钱。
就好比墙壁上挂着的指针,对这里的人来说也只是正在转动的玩具,从来没有什么时间的观念。
在某个熟悉的领域生活太久,就好似根都扎在这儿,只会跟着那些人越来越颓废,也更渴望舞台上宣泄。
人生来在一个不好的地方,想要改变很难,比如生长痛,比如高原反应。
但跟平潭不同的是,这里倒更像是拳击比赛的现场,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专业的拳击手套,天花板上挂着刺眼的白炽灯,落在冷感的金属器材上面,似乎每一寸都沾染着血腥的气味。
三楼,是休息室,所有在酒吧比赛过的人都可以住在这里。
“这家酒吧自创建有五十几年了,重新盖过装修过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陈祁想到什么,又说:“可能下个月这个地方要改成桌球室。”
“啊?”林潭秋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为什么?”
陈祁住在一旁椅子上,手臂耷拉在林潭秋肩膀,是个很大佬的坐姿,声音漫不经心玩着林潭秋的头发:“人太多了,本来就不是什么正规的比赛,时代在进步。”
林潭秋皱眉:“人家杂技团不都可以吗?”
陈祁轻笑:“也是……我猜的,不知道。”
即便这里的灯光很亮,林潭秋环顾四周仍旧有些坐立不安,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陌生的场景给她带来的恐惧感在争分夺秒地扩大。
林潭秋歪头,不解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
陈祁颦眉,思忖了下说:“当时没什么钱,听到有人说就来了。”
她能从之前肖畅的话语中联想到,就算是被打伤他也没离开过。
林潭秋不清楚是因为真的没钱,还是因为在他的只言片语中透露甚至暗示着,当时走投无路、对前路无望的陈祁,也曾陷入这样的泥潭过。
陷入过对生活家庭的不满,而把这种情绪发泄在舞台上,发泄在力气与拳头上。
他当时来到这里,也不过十六、七岁。
怎么在那种时候从来没动过凌诗澜钱的陈祁,却因为要来南临生活而动了呢?
林潭秋不知道跟自己有没有关,但很明显,公寓是凌诗澜的卡买的。
她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幻想着陈祁在这里的那两年,她在高一高二遭受欺负的那两年,陈祁又过着什么样子的生活,同样的阴暗、颓废、又痛不欲生。
林潭秋轻轻抬了抬头,抿唇感觉眼睛里起了水雾。
在陈祁没发觉之际生生咽了下去,仍旧感觉到喉咙像是卡了尖锐的瓦片一样刺痛。
“那你为什么回南临?”
如果不是因为帮了丁彦凯惹了季胜而在平潭待不下去了的话,为什么……忽然就脱离熟悉的这里,而去了平潭呢?
他并不是个喜欢学习的人,转去平潭为了参加高考的理由第一个被否决。
陈祁回想起今早凌晨,林潭秋累的昏迷不醒在床上昏睡,他下床看到她送的满天星花束里,有一张小卡片,熟悉清秀的字体写着——
我爱的少年
我要你永远热烈,永远自由
永远狂妄不屈,永远爱我。
陈祁喉结滚动,歪着头轻笑,仍表现出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随后痞性地捏着林潭秋的下巴亲了一下,声音张扬,又带着些不知名的温驯:
“林潭秋,老子预想到你在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