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芸跑到了杜氏那里, 正要跟杜氏抱怨一番,结果看到有几个婆子媳妇在,记得杜氏告诫过她的话, 便皱着眉头嘟着嘴等着。
杜氏瞥了她一眼, 简单交代了几句,让她们退下了。
顾芸立刻坐了过去,娘, 这些人可真烦人,一丁点事都要来问你, 一点主意都没有,要他们有什么用?
杜氏喝了口热茶,看着她一脸不悦的样子,问道:今日不是去了赏梅宴?衣裳也给你做了,首饰也给你打了,又有哪里不满意了?
还说呢, 还不是让顾薇气的!提起这个顾芸就来气, 娘, 你不知道, 顾薇在宴会上一个劲儿地奉承江心月,跟条摇尾巴的哈巴狗一样, 丢死人了!别的小姐问我那是不是咱们家的, 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真没见过那种没皮没脸的, 亏她自己还笑得跟什么似的,全让人看了笑话了。
杜氏皱了皱眉,顾薇是该找人好好教教了,将来靖武侯府那事成了, 她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做派,别人也会耻笑永安侯府。
还有那个顾宁,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的给谁看,是不是让大家都围着她转才甘心?妖里妖气的。
顾芸这话有失偏颇,顾宁虽然妆扮过,但依然可以用素雅来形容,只是她本身容光太盛,顾芸又看她不顺眼,这才落得个花枝招展、妖里妖气的评价。
娘,你赶快把她们都弄出去吧,随便配个小厮什么的也就成了,不过就是一群庶女。
杜氏听罢,立马呵斥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不是?!
那些话杜氏都懒得再跟她说了,一遍遍的,她都说腻了,愣是被顾芸当耳旁风,杜氏愁的头疼,不明白顾芸怎么就跟顾薇她们对上了,还在她面前说这些拎不清的糊涂话,真是要气死她了。
实际上杜氏最气的是顾芸的蠢,小时候还有几分聪明伶俐,长大后那脑子就跟灌了浆糊似的,死活不开窍。
顾芸不满杜氏对她的呵斥,顶嘴道:我说的不对吗?她们不就是丫鬟么,真当自己是主子了?娘你不也请了教坊里的人来教她们――
杜氏面色一冷,闭嘴!
顾芸被杜氏严厉的样子吓了一跳,怔愣了一下,心里更加的委屈。
满嘴胡言,说话都不经脑子吗?杜氏万分不解,她对顾芸悉心教导,怎么就教得她如此没脑子?
顾芸含泪道:我又不会到处乱说。
杜氏面色缓了缓,顾薇她们怎么样都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学好规矩,到时候娘自然会为你选一门好亲事,让她们见了你都得恭恭敬敬。
顾芸面上应着,心里想的是,这好亲事是什么好亲事?她一点影都看不到,不知道是不是来哄她的。
本想跟杜氏抱怨抱怨,谁知反被教训了一顿。
顾芸闷闷不乐地回了闺房,独自生了会儿闷气,丫鬟忽然进来传话说婵儿来了。
让她进来吧。
别的丫鬟也就罢了,婵儿是大哥身边的,又是母亲亲自挑选的人,顾芸这才耐着性子走了出去。
六小姐。婵儿笑容可亲。
顾芸问道:可是大哥要你来的?
平日里婵儿并不怎么往她这边走,倒是去母亲那里多些。
正是呢,少爷让奴婢来问问六小姐的经文抄写得怎么样了,若是已经写完,就让六小姐拿过去给他看看。
婵儿的话让顾芸皱紧了眉头,支支吾吾道:我还没写完呢。
婵儿笑道:奴婢也觉得那么多经文,六小姐一时半会儿抄写不完,只是方才少爷给九小姐字帖,这才想起了这事,便叫奴婢来了这一趟。
顾宁?顾芸不服气,大哥竟然还给她字帖?到底谁才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那六小姐慢慢写,奴婢就先回去了。
顾芸没说话,闷坐了片刻,忽地将搁在小几上的一只茶杯挥到了地上。
顾宁从顾则的院子里出来,转而去了顾寒的院子。
说来也巧,在半路上正好碰到了。
顾宁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哥哥这是要出府还是刚从外头回来?
远远就看到他站在路中间,迟迟不迈步。
顾寒回道:刚回来。
身后的二宝抬头看了看他,没有吱声。
今日去赏梅宴了?
嗯,去了。
顾寒与顾宁往院子里走,他看着她笑道:玩得开心么?
开心啊,那么多人和我玩,比府里热闹多了。顾宁抿着笑,纤长卷翘的眼睫宛如蝶翼。
这是拿的什么?顾寒瞅了眼顾宁手中拿的册子。
大哥给我的字帖。顾宁将字帖拿给他看,大哥对我可是寄予厚望,盼着我能成卫夫人呢。
她歪了一下头,自己先笑了出来,眼波盈盈,动人心弦。
顾寒也跟着笑,我们阿宁灵慧聪颖,不比卫夫人差。
顾宁脸颊泛红,哥哥,快别说了,我的脸皮还没这么厚。
哥哥这是看自家人哪里都好,倒是听得她怪难为情的。
进了屋子,顾宁忽然开口道:哥哥,你抬起脚来。
顾寒不明所以,抬脚?
你先坐下。顾宁把他拉到了椅子上,现在抬起来吧。
顾寒一边抬脚一边问道:这是做什么?
顾宁伸出手,虚虚地丈量着鞋子的大小,我给你做双鞋子。
不用。顾寒立马放下了脚。
顾宁诶了一声,我还没量好呢。
你歇着吧,那种活计用不着你做。顾寒看着阿宁那双柔嫩细白的手就舍不得她做那些粗活,你能纳得了鞋底?
哥哥你太小瞧人了。之前是纳不了,但这几年长了力气,顾宁觉得她完全可以胜任。
好说歹说,顾寒就是不让她再做。
顾宁瞟了一眼问道:你这鞋子怎么磨损得这么厉害?
顾寒不在意地笑,穿久了自然就这样了。
目光在他的脸上扫了扫,顾宁微微眯眼,哥哥糊弄我。
我糊弄你什么?顾寒跟她对视。(丽)
顾宁撇了一下嘴,谁知道呢。
快别瞎想了。顾寒看向顾宁发间的珠花,这珠花真好看。
话题转移得未免有些生硬,但顾宁没再追问。
顾寒心底一松,越来越鬼精了。
到了年下,从年初一开始,永安侯府就一直热闹个不停,作为当家主母的杜氏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顾芸跟着杜氏出门做客也是疲惫,倒是府里那些庶出的小姐们落了个清闲。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府里的小姐们一起出府去观灯,顾宁则缩在屋子里,拿了一本书打发时间。
这几年的上元节顾宁都是在屋子里不出去,珍珠只当是自家小姐不爱热闹。
院子里忽然有人呼唤,珍珠就出去看了看。
顾宁自打参加过赏梅宴就没出过府,之前那次被人跟踪的事情她还没有忘记,总觉得安安稳稳地待在府里最安全,她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珍珠进来,拿回了一张帖子。
是贺明珠给她下的帖子。
贺明珠邀她去的是错风楼,那里出入的多是勋贵,防卫自是不用说。顾宁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她也不想让自己束手束脚地困在府里。
顾宁带着珍珠出了府,跟贺明珠碰面后,一起去了错风楼。顾宁只在几年前来过,这次她跟贺明珠来得早,楼内的文会还没开始。
她们去了楼上的雅间,各家小姐正围着江心月谈笑着。
顾宁和齐佩瑶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齐佩瑶冷淡地扫了过去。
贺明珠把顾宁拉到窗边私语,阿宁,等会儿文会开始后我们就溜出去玩吧。
她其实不想来错风楼,但她要不来就不合群,她先露个面,到文会开始的时候再溜出去玩就没人发现了。
贺明珠往外头瞟,恨不得立马就出去逛去。
街上人山人海,还是好好留在错风楼里为好。正说着话,顾宁的视线忽地一定,在那边街上看到了萧夙,他正和一名女子站在一起,离得有些远,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不过想必是愉悦舒畅的,有美人相伴,自然身心愉悦。
顾宁移开了眼,更加觉得男人的鬼话,万万不可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