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中午,乔新来叫尤夏起床出去吃个饭,昨晚尤夏失眠了,看了个电影,三点多钟才睡觉。
吃完饭回来,她又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开心的回荆朋的消息:我刚睡醒,你有空送过来就行。
不到五秒,消息回了过来:行。
尤夏翻了个身,笑着又发:刚才做了个梦。
荆朋:什么梦?
尤夏:梦到我们五个人去后山的一个大别墅里喝酒,里头有个很大的游泳池,还有人穿着晚礼服,有人跳舞,有人唱歌,有人玩杂技。
荆朋:然后呢?
尤夏:然后我喝了很多酒,拎着酒瓶子到处跑。
荆朋:猜到了。
尤夏:还梦到文瑞和别人打架,不记得因为什么了。
荆朋:我呢?没我?
尤夏:有啊,对了,我梦到一个女的,和你蹲在桌子旁边打游戏,我站在另一边叫你,可你不理我。
荆朋看着这一行字,愣了几秒。
尤夏:然后我就走了。
荆朋没有回复。
尤夏:还很生气。
荆朋:不会的,你叫我我绝对瞬间就飞到你面前。
尤夏:然后许乾乾和冯杰也来了,许乾乾的妈妈从湖南飞过来,骂了冯杰一顿。
荆朋:真会梦。
尤夏:然后,喝完酒我们一起回学校,路过一片黑树林,到处都是雾,突然跳出来一群僵尸,追着我们跑,后来我就醒了。
荆朋:你这都什么奇怪的梦?
尤夏:我总是梦到丧尸吸血鬼这类,还挺刺激的。
荆朋:你是想出去喝酒了吧。
尤夏:有点。
荆朋:去吗?我陪你。
尤夏笑着回他:好啊,叫上他们几个,我请客。
荆朋:我请。
尤夏:我请,不然不去。
荆朋:行吧。
尤夏:那六点?
荆朋:行,到时候我下去找你。
尤夏终于尝到了他一直说的槟榔泡啤酒,几大杯下去,头就有些晕了。
中途,尤夏和乔新去上厕所,烧烤店没有独卫,她们得穿过一个小巷子去街尾去,荆朋送她两过去,乔新突然拉肚子,在里头半天没出来,他们两站在外头等她。
头顶黄色的小灯泡坏了,不停的闪动,周围空无一人,吹着温暖的夏风,却格外阴森。
荆朋靠着背后的墙,侧脸看她,“你头晕了?”
“没有。”
“走路都飘了。”
“就有一点。”
荆朋轻促的笑了一声,“酒神,要是真喝起来,你还真喝不过我。”
“不可能。”她看向他,也笑了起来,“今天高兴的。”
“高兴什么?”
“不知道
。”她移开目光,“就是挺高兴。”
荆朋看了她几秒,压制住心里的情感,回了头,垂着眼眸,看着墙角的地上破碎的砖头,不说话了。
尤夏突然朝厕所里喊了一声,“大乔,你快点。”
“哎呀别催嘛,再等一下,肚子难受死了。”
“好好好。”
荆朋笑了笑,“让她蹲吧。”
“嗯。”
他突然蹲了下来,头靠在她的腿上,“蹲一辈子才好。”
“嗯?”尤夏没有躲开,“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闭上眼,就这样轻轻的靠着她。
一时的静默。
“李尤夏。”
“嗯。”
他又不说话了。
“怎么了?”
“没事。”
尤夏弯了一下腿,荆朋的头悬了个空,直了直背。
“你总这样,要说不说,吊人胃口。”
荆朋站了起来,侧脸俯视着她,目光温柔,“尤夏。”
“嗯。”
“好好学习,以后出国好好读书,找个优秀的男朋友。”
“……”
“加油吧。”
“废话。”
他轻轻笑了笑,回过视线,“嗯,废话。”
“李尤夏,你说,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你?”他眸光暗沉,声音突然有些莫名的沧桑,“好想知道,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俯视着他,像是说着玩笑般,“你呀。”
荆朋突然沉默了。
“你喝多了?”
“没有。”他看向她,“是你喝多了。”
“我酒量好着呢。”
他弯起嘴角,“是是是,好着呢。”
...
尤夏今晚喝了不少,回去的时歪歪扭扭,路也走不直,文瑞和王曼打闹着过马路,乔新跟在后头不停的喊,“你们两小心点,等等我们。”
王曼和文瑞回学校了,荆朋送尤夏和乔新回公寓,乔新沾床就倒,尤夏坐在沙发上,等荆朋倒水的时间,体若无骨的倒了下去。
他端着水过来,“起来,喝点。”
尤夏拍了拍胃,“不喝。”
“我加了点蜂蜜。”
“不喝。”
“不去洗洗?”
“不去。”
他看着她这幅模样,笑了笑,“那你睡吧。”
“嗯。”
室内一片安静。
荆朋曲着长腿坐在沙发旁看她,尤夏也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她问:“盯我看干嘛?”
“不干嘛?”
“勾引我呢?”她说话软绵绵的,带了点缠绵,少了点往日的凉薄。
“能勾引到吗?”
“能啊。”
他突然不说话了,半晌,“毕业那天,我送你吧。”
“好。”
“送你上火车。”
“好。”
“然后来个大大的拥抱。”
“好。”
“要不别走了。”
“好。”
“跟我在一起吧。”
“好。”
“或者,我跟你走。”
“好。”
他将她脸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好什么好,就知道好。”
她笑了笑。
“一女的,以后别喝那么多。”
“好。”
“别和男的出去喝酒。”
“好。”
“好好保护自己。”他胡乱揉了揉她的脑袋,“恋爱都没谈过,老处女。”
“……”
“行了,睡吧,我回去了。”
“好。”
“去床上睡吧。”
“不去。”
荆朋去给她拿了个毯子盖在肚子上,“今天冷,别感冒了。”
她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走了。”
窗外风呼呼的吹,荆朋临走前去关了窗,拉上帘。
脚步声远了,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捂着脸笑了起来。
...
42.
第二天的毕业典礼,尤夏坐的快睡着了,一个劲的打哈欠,下午,班里合拍毕业照,荆朋没有来。
尤夏今天特意在学士服里头穿了条黑裙子,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头一回穿裙子,而且还让舍友帮着化了个淡妆,可惜,他没有看到。
尤夏和班里同学的关系一向冷淡,拍了两张合照便与舍友拍照去了,从校门到画室,操场到食堂,走过熟悉的小路,伴着夕阳走完这四年的最后一程。
晚上,个个饥饿辘辘的去商业街吃饭,还喝点小酒。
完事后,已经九点半了,回去的路上,尤夏买了个大西瓜,给荆朋发了条信息。
【我刚路过水果摊,看到西瓜颜
色特好,感觉好甜,我就买了一个,给你送一半吧。】
...
“干嘛啊。”刚脱了衣服,陈晓亮正热情高涨着,就见荆朋突然从自己身上爬了起来去看手机。
“谁啊?”
他没有回答她,拿着手机套上衣服就走了。
“谁啊?”
他行色匆匆,头也不回。
“荆朋!”
他边走边回她的消息:我在外面,马上回去。
尤夏:和同学吃饭吗?
突然,他停下脚步。
酒店的长廊似乎突然变得格外幽长。
荆朋:有点事。
尤夏:不急,我还在学校呢。
荆朋:好。
...
尤夏放下手机,听到外面下了雨,走到阳台嗅了嗅清新的草味,心情大好。
突然,乔新和王曼兴高采烈的推门而入。
“老夏!”她们看上去格外激动。
尤夏闻声,走回屋悠闲的坐了下来,“这呢。”
“老夏!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她看着乔新热血沸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么?”
“阿朋!”
“他怎么了?”
王曼抢先说:“我们在银座那边吃饭回来,看到他和一个女的进了118。”
尤夏愣了。
王曼继续说:“然后我就问,哎呦,这女的是谁啊?你猜阿朋怎么说?”
“炮友!”
舍友听到这两个字,纷纷围了上来,“我去,谁啊?”
“就我们班那个,荆朋啊。”
“那女的呢?”
“不认识啊。”
“漂亮不?”
“天太黑了,没看清楚脸,不过身材很好,个子特高。”
“我之前怎么说来着,就觉得这是个浪子,果然吧。”
“真是渣,之前还撩老夏来着,哎,男人啊,都不是好东西。”
“厉害厉害。”
好吵啊。
吵得胸口闷。
“老夏,还好你跟他没什么,不然就亏大了,这种人啊,我就说了不靠谱。”乔新说。
一个,两个,三个,全看着她。
尤夏僵硬的笑了笑,心如刀绞般,“是啊。”
乔新拍了王曼一下,“哎,不过阿朋不是在外头租房子,怎么还花钱去酒店。”
“这谁知道啊。”王曼急匆匆的就要走,“行了不跟你们扯了,这么大新闻,我得上去跟她们八卦八卦。”
乔新也说:“老夏,我也走了啊,累死了。”
尤夏“嗯”了一声。
人走光了,该散的也都散了,宿舍重归安静。
尤夏坐着发呆,看到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荆朋:还没回来吗?
她看着这几个字,面无表情,没有回复。
过了五分钟。
荆朋:回来了给我发条信息。
又是五分钟。
荆朋: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她平静的给他回复:我不回去了。
荆朋:没伞吗?
荆朋:我去接你。
尤夏:不用。
荆朋:好吧。
荆朋:明天去拍照吧。
荆朋:还没有和你合照过。
荆朋:你后天走?
尤夏删了聊天框,将手机放远些,想去冲个澡,刚站起来,腿一软,手撑住桌子,紧紧的抓着桌沿,双手颤抖。
她重新坐了下去,紧咬着牙,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
那一夜,尤夏醒了四五次,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又做了噩梦。
习惯性的去看手机,黑夜里苍白而突兀的灯光刺的人眼疼,她放下手机,却再也睡不着了。
好可笑。
像有一群蚂蚁在心脏缓慢的爬行,忽然间毫无预兆的一起撕咬着跳动的血肉,每当你想要挣扎,想要将它们抖落,却随着一次次的抽搐,它们更加深入,一点点往里钻,疼的你无处可躲。
疼得你,快要窒息了啊。
…
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