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副院长在江城美术馆办画展,系里组织学生去看展,给副院长捧场,一大清早,同学们坐着学校大巴车到了美术馆,还没进门就看到门口挂着一整壁的宣传海报,上头印着副院长满面皱纹的慈祥面孔,说实话,太丑了。
开幕式还未开始,领导们也都没到,同学们到处走走看看,停停歇歇,这次展览的全是漆画作品,十张有七张都是抽象风格,尤夏他们是学油画的,不太懂这方面,只是走马观花的转一圈,看到好看的或者是有意思的,就多停驻片刻,细细看,拍拍照,议论一番。
“这是什么呀?”乔新挨着一张风景漆画仔细的看画面上的白色块状物,“不像画的呢。”
尤夏说:“鸡蛋壳。”
乔新震惊:“鸡蛋壳?”
又瞎说:“我也是听说过,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应该是贴上的吧。”
“噢,好神奇。”乔新往后退两步,站在远处看着整幅画,“感觉漆画也挺好看的。”
尤夏说:“是啊。”
乔新说:“咱们回去也学学吧,我之前看到有选修课。”
尤夏说:“好啊。”
“感觉也不是很难的样子,应该挺好做吧。”乔新刚说完,文轲从后头路过,插了一句嘴,“这个比油画复杂多了。”
乔新回头看着他,“你做过?”
文柯说:“见朋友做过,这东西容易过敏,做起来费事的很,没那么想象中那么简单,我记得他搞得过敏整条手臂都红肿,去医院打了很久的点滴。”
“这么危险。”乔新“嘶”的吸了一口气,“那还是算了吧,看看就好,我可不想浪费那钱。”
文轲看向尤夏,见她不说话,问她:“又熬夜了?看你没精打采的,走路感觉都快睡着了。”
尤夏淡淡说:“是睡晚了点。”
文柯说:“熬夜伤身。”
乔新也说,“你看看,别人都知道,你就是不听,以后长皱纹可别怪别人没提醒你。”
“没事。”尤夏丢下他两个,去看旁边的画了。
突然有人拿着话筒站在红毯上讲话,开幕式正式开始了,同学们聚集到台前,听院里领导、教授、老师,还有各个艺术大佬轮番发言,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有人献花,还有电视台的摄影师扛着摄像机来回拍。
开幕式持续了十几分钟便结束了,同学们相继散了去,有的留下继续看画,有的到长椅上躺着补觉,有的跑到隔壁博物馆溜达溜达,还有的到二楼便利店买了瓶水或食吃点坐在外头的圆桌上发愣磨时间。
乔新趴在桌上打盹,不想再去逛了,尤夏一个人到处走走,进了影像展厅,里头乌漆嘛黑的,只有投影仪放映着小动画的光亮,突然,尤夏看到角落里坐在地上看动画的荆朋,认识那么久了,除了游戏,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认真,荆朋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侧脸看她,突然拍拍地面,“坐。”
尤夏到他旁边席地而坐,看向眼前的动画,“结束了。”
“嗯。”
“你再看一遍?”
“嗯。”
尤夏突然笑了笑,“讲的什么?”
“人性,欲望。”
“噢。”
动画重头放映,两人目光朝着一个方向,谁也不说话了。
他说的对,人性,欲望。
却未看到一点,那颗埋藏的真心啊。
…
16.
“画的好精细啊。”
“你看这个衣服的质感,啧啧。”
“画面又那么小,这得画的眼都瞎了吧。”
“不会是拿放大镜画的吧哈哈哈哈。”
“画的真好。”
“你看她这个裙子,跟照片一样。”
三个大妈窃窃私语,尤夏站在旁边的画前认真看画,不做言语,安静便是对作品,画家以及站在这里工作人员的尊重。
来看画展的人很多,大人,小孩,艺术界的,非艺术界的,展览的是美国莱顿收藏馆的藏品,皆来自17世纪荷兰的画家,有伦勃朗的,维米尔的,哈尔斯的,还有些其他大大小小的画家。
无论是否属于这个领域,你可以没听说过格里特德奥,可以不知道毕沙罗,西斯莱,甚至可以不了解柯罗,卢梭或是借里柯,但是不可能没听过维米尔和伦勃朗,如果没听说过,那也一定听过两位那著名的画作,《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倒牛奶的女仆》,《夜巡》以及伦勃朗的一系列自画像。
这次画展叫《伦勃朗和他的时代》,展出的伦勃朗作品只有了了几件,但是挂着这个响亮的名字,便不得不吸引着天南海北的人们前来观展。
这次尤夏他们班来了十九个人,唯一一个缺席的是文轲,他参加台球比赛去了,听说还是场规模还不小省赛,跟老师告了假,说是比赛完了单独过来看展。
他们昨天晚上到的北京,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国家博物馆来看展,有人匆匆看过一些不熟悉的画家作品,便直奔伦勃朗的画作而去。
一幅《书房中的女神密涅瓦》前络绎不绝,挤满了人,有些痴迷于画的人站着迟迟不走,惹得后头的人急得手足无措。
尤夏也是在《自画像》前驻足了许久不舍离去,大概是因为这一系列自画像的响彻中外,想来更多的是作品本身给人的巨大吸引力与魔力,甚至能让你注视他的双眼永远不愿离去。
突然,
“李尤夏。”
“嗯。”她聚精会神的看着画,并没有注意到是谁在与自己说话。
“你让开点。”荆朋见她没反应,重复道,“你往那边站站,让我也看看。”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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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啊 作者:U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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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夏这才听见,往旁边挪了挪,也不与他说话。
“非得叫大哥才听到。”
“我看画呢。”
荆朋也不说话了,看着看着突然发出“啧啧啧”的声音,胳膊撞了她一下,“诶,你觉不觉得这张的□□有点像我?”
“.......”
“中年的我。”
尤夏懒得理他。
“回头我也留两撮这种小胡子看看。”
“你也不怕你女朋友给你拔了。”
“她不敢。”
“你试试。”
荆朋笑笑,不说话了。
后头挤满了人,尤夏给人让路,走开了,“你自己看吧。”
...
看完画展,大家又去逛了逛博物馆其他展厅,三三两两的溜达着,到了中午,各自去找吃饭的地方。
尤夏和乔新去了王府井,随便找了个店解决了午饭,上午逛的有些累,在餐厅坐着歇了会,到下午四点在酒店集合,一起去火车站回江城。
一年多了,大家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却又在无形中变了许多,如今他们已经快要大四,这一年平平淡淡的过去,尤夏画完一本漫画,得到一笔还算可观的稿酬;乔新还是没有找到男朋友;荆朋新交了女朋友,听说又是异地恋;文瑞看着又胖了,至少得有十斤;许乾乾把隔壁班班长给绿了;嘉杏和隔壁学校音乐系男生凑到了一起,成天腻歪的不行;还有韩明明,跑去网恋,据说刚见面就分手,人家说他长得跟个猴子似的;至于文轲,他总是老无影去无踪的,很久没有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了,据说他前段时间请假去南京做职业台球培训,参加一场比赛还拿了三万的奖金。
大家过的好像都还不错,画画画,聚聚会,谈谈恋爱,偶尔出耍耍,一个比一个恣意。
......
...
匆匆忙忙的一趟旅程,收获颇丰,尤夏不想去宿舍住,又回到自己小公寓里,一躺就是一天。
晚上饿的浑身无力,想出去转转活动活动身体,便出门吃了顿饭,顺便回学校一趟买两根笔。回来的时候刚好在电梯口碰到荆朋,还有他的女朋友,长得白白胖胖的,很可爱。
多说不益,尤夏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嗨。”
荆朋看着她,似笑非笑的,“呦,李尤夏。”
沈小妍盯着尤夏,目光有些警惕,悄悄上下打量了一番,荆朋一手拎着大包小包的,另一手牵着她,介绍道:“我同学,这我女朋友。”
尤夏礼貌性的朝她笑笑,沈小妍也打招呼,“嗨。”
一时沉默,电梯已经到七楼了,突然,荆朋有意无意的说了句,“吃过没?”
“吃过了。”
“要不去我那坐坐?上下楼一年了也没请你吃过饭。”
“不用。”
沈小妍笑着说,“来吧,我们刚买了菜。”
“我刚吃过,撑着呢,你们吃吧。”
“行吧。”
电梯门开,三人相继进去,荆朋和沈小妍在三楼停下,走出电梯,随口说了句实话,“走了啊。”
“嗯。”
沈小妍回头看着尤夏,扯了下嘴角,笑的实在不走心,“拜拜。”
“拜拜。”
电梯门缓缓关上,尤夏一个人回到公寓,觉得有点无聊,从书架上随意抽出本书来看。
《荆棘鸟》
又有事做了。
...
楼下,
荆朋坐在沙发上玩游戏,沈小妍过来叫他,“阿朋,吃饭了。”
“等下。”
“快点,都盛好了。”
“等一下。”沈小妍气冲冲的走过来,把他手机夺过来往沙发角猛的一摔,“吃饭!”
“你怎么回事。”
“吃饭。”沈小妍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两人对视几秒,荆朋败下阵来,“行,吃饭。”
他坐到桌前,看着一盘盘黑乎乎的东西,“这什么东西?黑暗料理?”
沈小妍看他两秒,伸手端过盘子就把菜倒进垃圾桶。
“唉,你干嘛?”
“不吃就算,你出去吃吧。”她气鼓鼓的,把桌上的饭菜一盘接一盘全部都倒了。
“刚来第一天就和我吵架?”
沈小妍看着他不说话,荆朋搂过她的腰,“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出去吃?”
“不去。”
“那订外卖。”
“不吃。”
“我错了,我错了行不?”
“错哪了?”
“不该打游戏,不该忽视你,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不该叫了吃饭还不来,不该说你做的东西是黑暗料理,我活着就是错,行吗?”
沈小妍没忍住笑出声,荆朋赶紧哄道:“不生气啦。”
沈小妍傲娇的推了他一下,“刚刚那个,就普通同学?”
“再普通不过了。”
沈小妍噘噘嘴,“她长得还挺好看的。”
“还不错。”话刚出口,荆朋就意识到又说错了,“哪有你好看。”
“就你嘴甜。”沈小妍戳了戳他的眉心,“不许和她接触太多,听到没?”
“知道了。”他又强调了一句,“我和她上下楼一年多了,我上都没上去过。”
沈小妍这才高兴点,“她没男朋友?”
“应该吧。”
“为什么呢?”
“你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我饿了,吃饭。”
沈小妍坐到他腿上,抱住他脖子,“订外卖吧,不想出去。”
“好。”
...
17.
暑假的第三天,尤夏与尤东去外婆家,尤东是尤夏的弟弟,本叫尤冬,他长大些觉得这名字太女性化,便改了一个字。
外婆家离尤夏家不近,开车要两个小时,刚坐下,外婆外公就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翻腾出来塞到他两面前,等到吃饭,更是把碗堆的比山高。
一顿饭,外公又是讲国家政治,又是谈人生哲学,再是说工作学习,小辈们只能不断点头,插不上话,也不想多言,就耐心听老人唠叨。
外婆一如既往的问尤夏,“有没有谈男朋友?”
尤夏回:“没有。”
外婆笑着说:“可以谈了,岁数不小了。”
外公插句嘴,“还学习呢,什么岁数不小了,以后还要读研究生,毕业了找个好工作,再谈找对象的事情,这个不用急。”
外婆说:“一定要找本地人啊,不要找外地的,还是家人亲戚都在身边好,一个人嫁出去自己受什么委屈都没人说,还让家里头日日想夜夜念的,就真成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
尤夏一边吃饭,一边答应着,“知道了。”
找个本地人,找个本地人,从小到大,这五个字就从来没离开过她,家人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嘱托着,尤夏只好默默听在心里,反正嫁人的事情远得很,现在思考太早了些。
...
三婶婶家的陈书也放假了,两人青梅竹马从小便在一块儿玩,尤夏小时候还曾对他有过好感,不过长大些才发现不过是错觉,两人初高中在同一所学校,关系一直不错,自打上了大学才不怎么见面,他又找了女朋友,两人才不大联系。
三婶婶总是开玩笑似的想要撮合两人,可双方当事人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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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尤夏见过陈书那小女朋友的照片,长得还挺漂亮,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尤夏基本不去三婶婶家了,可是二人住的近,总会有碰面的时候,这不,逛了趟超市就遇上了。
三婶婶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呵呵,“哎呦,这不是小尤夏嘛,找男朋友了没啊?”
“我看我们陈书和你就挺配。”
“你家里不许你嫁到外地,不然就嫁给我们家算了,都知根知底的,你们两感情还那么好,从小玩到大的。”
“小尤夏,怎么样呀?”
陈书皱着眉,有心烦,“妈,我两这都多大了,你还总开这种玩笑。”
“不是开玩笑的呀,婶婶认真的。”
尤夏无奈的笑笑,“婶婶一见到我就这么说,十几年都习惯了。”
“我看你俩是真合适。”
“郎才女貌的,学历也合适。”
又来了。
...
18.
2017年9月9日
今天返校,爸妈送我去火车站,嘱托了一路,到了火车站,两人目送着我检票进站,站在站外头迟迟没有离开,我一路没有回头,只怕徒增更多的不舍。
一个人坐在候车室,难免有些难过,直到陈俊杰过来,他一向腼腆,连话都不好意思与我多说两句,我俩就这样沉默的上了车,也沉默了一路。
到了公寓收拾收拾,明天准备回学校上课。
——尤夏的日记
19.
开学第一门专业课就是超写实油画,张彩莲老师带的他们,第一周让大家找素材去,通过老师那关,第二周才开始正式画画。
超写实不比从前画的那些,要求跟照片一模一样,基本没有什么主观上的想法,照片上长什么样,就照着抄画下来就行,有些人喜欢这种方式,像韩明明,文轲,乔新等,有些人不喜欢,就比如尤夏,她不喜欢太费神的东西,天天抱着一张画死抠,实在耐不下性子来,好在她画画快,又想着快点画完好干别的事去,别人说说笑笑的时间她也在画,基本上屁股不离板凳,连厕所都不去了,进度甩开同学们一大截,个个都抱怨她画的太快。
没办法,谁叫你们慢呢。
...
这门课结束,被表扬的有文轲,尤夏,荆朋,文静,还有嘉杏,他们几个画的格外逼真,真的跟照片似的,但是荆朋除外,他只是将就着完成了作业,算不上精细,但是颜色感觉特别好,尤其是鹰嘴那一块,整只雄鹰展翅高飞,栩栩如生,被老师夸了数不清多少次。
整整五个周,终于结课了。
...
20.
十一了,好朋友姜庭约尤夏去天津玩,尤夏本不想在这种假期出行,但是挨不住姜庭的软磨硬泡,还是买了票 ,两人在机场会和,一起坐大巴去了定好的酒店,稍作休息便出门玩了。
不管是瓷房子,古文化街,博物馆,还是天津之眼,都可谓是人山人海。
真是后悔莫及啊。
21.
2017年10月3日
我和姜庭去了西开教堂,碰巧有人结婚,我俩第一次亲眼见证了教堂里的婚礼,都有些激动。
当那新娘的父亲将女儿的放到新郎手中,我突然有些鼻子发涩,看着老父亲默默离开的背影,心里更不是滋味,我看姜庭竟哭的稀里哗啦,拉着我的手连连说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哭的更厉害了。
哎,不知道说些什么。
晚安吧。
——尤夏的日记
22.
2017年10月10日
又是一年写生季,这次去的是青岛崂山,同学们高兴坏了,满口都是鱿鱼蛤蜊皮皮虾,可是我不吃海鲜,不仅因为味道不合口,主要是它们长得丑,实在下不去嘴。
收拾了一下午的行李,这回没有像上次去江西那样大小画框全都带着,因为实在太重了,而且没什么必要,反正写生基地都有卖这些东西的地方,索性到那头再买吧。
晚上,我把要带的东西装好箱子拖到学校宿舍里,在宿舍住了一夜,和同学们一起,明天出发时也方便些。
啊,
崂山啤酒啊。
我来了。
——尤夏的日记
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