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也不是真不愿进去。
店铺很大,还带一个地下室。什么电子器械类的玩意儿都有,小到二极管,大到笔记本电脑。零零碎碎,就像一个杂货铺。
“这是做批发生意么?”谷雨觉得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看起来不像生活常见用品。
“也有其他渠道。”
“有网店吧?”
“嗯 。”
“你以前开过店吗?会不会做生意啊?”盘下这样一个店铺肯定需要花很多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人忽悠了,接手后亏损该怎么办。
“不会可以学啊,我很小的时候就来过这家店,当时是游戏机坏了,我吵着要新的,我爸说修一下还能用,就带我来这儿买了几个小零件,只花了几块钱。”
陆林想到了陆泽成,他是个动手能力很强的人,村里谁家的电器出了问题,都是找陆泽成来帮忙修理。拆开电视机,繁琐复杂的电视机主板对他来说不是难事。陆泽成还给他制作过小型机器人,变形金刚,能执行简单的口令。玩具店的玩具都没他爸做的有意思。村里孩子都很羡慕他,谁也没有他那样无所不能又有耐心的爸爸。
陆林不再说话,转身去看柜台上的物品。
谷雨知道陆林是想到了他去世不久的父亲,谷雨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罪人。
“我问你个问题,你别撒谎行不行。”
陆林回头看她,“什么问题。”
“你爸爸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不是。”陆林很快否认。
“如果不是救我,他怎么会回来?你们都逃出去了。”
“谷雨,他已经走了,别再提这些了。”
“你一定恨死我了是不是?如果不是我,你爸爸就不会死。”谷雨说着眼泪掉下来。“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谷雨,陆林抱住她,别乱想了,他们之间的仇恨和你没关系。还有,我不可能恨你,我爱你。”
陆林默默抱着低声哭泣的谷雨。
谷雨决定去陆林爸爸的墓地看看。陆林要陪她一同去,谷雨没有拒绝。
叶落归根,陆林的父母都是蓝城人,陆林将他们合葬在了老家的墓地。
到墓地,谷雨才知道陆林的妈妈也去世了。她突然觉得陆林非常可怜,他的父母最终还是离开他了,陆林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波动,他心里的痛苦又有谁知道呢。
当天,俩人留在了蓝城。
陆林开了两个房间。他知道她现在还对他心存芥蒂。他可以等,等到她的怨气都消散掉。
谷雨洗了澡,躺在床上无法入睡,想到隔壁房间的陆林,她的心就没办法平静,她不想失去他,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那些事,他还会爱她么。
谷雨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一直刷着手机,电视机也开着。太早睡着的话一定会做噩梦,只有熬夜到熬不下去时才有可能不做梦。
零点一过,谷雨就有了困意,还是有点早,手机跳出一条信息,“早点睡。明天带你散散心。”
谷雨没有回复,将电视机的声音调小了一点。
不一会儿,陆林又发短信道,“我想过来看看你。”
虽然只有一墙之隔,谷雨也很想他,她心里特别矛盾,她怕现在越亲密,分开的时候越残忍。
陆林没等到她的回答。
“睡吧,我爱你。”
谷雨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才放下手机。
谷雨还是没能逃脱噩梦,惊醒的她只觉得口干舌燥,一脸汗湿。脑子嗡嗡的叫着。谷雨来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让头脑清楚了一点。
谷雨拍拍脸上的水睁开眼,恍然看到镜子里一抹黑影,她啊的一声叫出来,洗手台上的水杯被打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当看清那只是她挂在墙上的衣服时,谷雨的身体才松懈下来,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披头散发,双眼无神,就像个魔鬼,她觉得浑身无力。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陆林焦急的叫她的名字。
谷雨打开门,看到门外的陆林,就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一样,一把抱住他。
“怎么了?”陆林听到隐约的响动连忙跑过来。
“没什么,就是做噩梦了。”
她的脸蛋湿漉漉的,光着脚,看起来楚楚可怜,“你陪我吧。”
“好。”陆林关上门,抱起她放到床上。
谷雨才看到他只穿了条内裤。瞬间脸红了。陆林也有点不好意思,“我去穿衣服。”
“上来睡吧。”谷雨不想折腾他。
陆林从床的另一边爬上来。轻扯了点被角盖在身上。
谷雨没有看他,背对着他睡着。
看着她瘦弱的肩头,陆林犹豫了下,挪到她身后,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她的肩头轻微颤动,陆林抬起身子,发现她脸上都是泪。
陆林拿纸巾擦了擦她湿湿的脸颊,他觉得心疼。
谷雨转过身面对他,“我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事?”
“我,我杀人了,而且我。”
陆林吻住她,不让她说出来。过了会儿他才低声恳求,“别说了。”
谷雨看着他,不明所以。
“我都知道,”他抚过她的脸颊,“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每次想到这些事,我就恨不得抽死我自己。”
“如果我能忍耐些,不见你,他们也不会发现你,更不可能伤害你。”
“谷雨,忘掉那些好吗?我们重新开始。”
谷雨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有她,还有化不开的深情。谷雨点了下头。
陆林重新吻上她。
谷雨渐渐有了感觉,意乱情迷间感到他身下那硬物碰到她。噩梦席卷而来,谷雨仿佛被抽了一冷鞭,身体猛地一颤,眼神惊恐的看着陆林,“你滚开!”
“谷雨,”陆林从她身上爬起来,“你别吓我。”
“你别碰我!”她呼吸急促,身体蜷缩成防备的姿势。
“我不碰你,你别怕,别怕。”陆林柔声哄着,将褪去的裤衩穿好,静静守在她旁边。
谷雨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低声道歉,“对不起,可是我好害怕。”
“宝贝,我陪着你。”陆林与她保持着距离,不敢靠近。
俩人睡在大床的两端。她刚才的反应过于激烈,陆林心里很不好受,想到她妈妈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他就更加愤恨了,恨他当时急着逃跑没有杀掉那个混蛋。
身后一直没有动静,谷雨转过身看他,陆林也看向她。
“你盖上被子。”现在已经是秋天了,裸睡不盖被子是有点凉的。
“我不冷。
涩谷 作者:舟由
”
谷雨也不想放他走,她觉得自己很自私。谷雨挪了挪身体,移到他身边躺下。
陆林伸出手臂搂住她。俩人面对面相拥。
他的臂弯很暖,身体很热,就像一床温暖的棉被,谷雨觉得很有安全感。
陆林也出奇的平静,他只想好好呵护她,疼爱她,不再让她受任何委屈伤害。
这一夜是谷雨一个多月来睡的最踏实的一夜,她没有做任何梦。
第二天,陆林想带她四处走走,散散心。谷雨却不能再待下去了,只一晚李梅就打电话发视频追问,谷雨差点没骗过她。
晚上吃饭时,谷德胜有应酬没有回来,李梅给谷雨剥着虾,状似不经意的问,“小雨,有男朋友了怎么不跟妈妈说啊。”
谷雨有些惊讶,抬起头看她,李梅表情柔和,声调也没有起伏,“总要带回来给妈妈看看吧。”
“我哪有男朋友。”谷雨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饭粒,面不改色的说。
“那个叫陆林的小伙子不是你男朋友?”
“你怎么知道他的?”
“我,有个同事在医院看到你了,然后我这不是太担心了,就去医院看看。”李梅生怕说漏嘴,被谷雨发现她跟踪她。
“哦,”谷雨没有怀疑。
“他说是你男朋友。”
谷雨心说他脸皮可真厚,自己老妈都敢诓。
“那到底是不是?”
“嗯,是吧。”
“那就找个时间,过来吃个饭。”
“他最近有点忙。”
“吃顿饭的时间总有吧。”
“好吧。”
晚上,谷雨又失眠了,只一晚,她就对他的怀抱上瘾了,她想念那种温暖的感觉,贪恋那种让她心安的味道。
睡前,陆林给她打了电话,谷雨怕李梅听见,压低声音跟他聊了几句就挂了。
陆林的店铺渐渐走上正常轨道,他一个人要忙好多事,俩人只能在微信里聊聊天。有时候谷雨会过去看他,陪他吃晚饭。俩人相处的时间太短。
周末,谷雨会全天待在店里,帮陆林运营网店。
可是失眠多梦从不缺席,睡不好的谷雨每天都昏昏沉沉的,人也变得暴躁,尤其在李梅发现她的药量越来越大时,非要带她去医院治疗。谷雨不胜烦忧,再又一次整夜清醒后,谷雨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跟陆林同居。
这件事首先不能让李梅知道。谷雨跟李梅扯谎要去单位住。她说想换个环境,和同事一起住可能会缓解她的失眠症状。
“你可以和妈妈一起睡啊。”谷雨看着李梅那张有了皱纹的脸,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就这样欺骗她,谷雨不再吭声了。
李梅却改变主意,支持她去住集体宿舍,谷雨的单位李梅不算陌生,她同事的儿子也在那边上班,还是他给谷雨推荐进的公司。因为离家有点远,她儿子直接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
李梅帮谷雨整理了一些生活日用品,就好像她上大学时每回离开家一样。
谷雨无奈道,“你别收拾了,我又不是不回来。”
谷德胜偷偷劝李梅,“闺女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别什么都要管,你管那么多,只会让她更烦我们。”
晚上跟陆林吃饭时,谷雨不知道如何提出这个事,才能不让他想歪,不那么猥琐,流于表面。
她想了想,自己想抱着他睡觉这件事本身,就难以有什么令人信服的堂堂正正的理由。非但没有,简直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