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了,无时无刻不出现在谷雨眼前,也许是山里的生活太寂寞,谷雨没有那么排斥他了,小石还算是个比较有分寸的人,没做过什么逾距的事情,三个人工作之余经常在一起闲聊。
老马跟谷雨讲过一件事,说他们的伙食费小石应该从中垫了很多。按他们的用餐标准,旅游局给的远不够。听老马这么一说,谷雨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老马说:“不能老让他一个人多花钱。”
“嗯,那你跟他说说,多出来的费用我们分摊。”
七月末的一天,是青石寨一年一度的护神节,类似国外的万圣节,会有大规模人群参加的游街活动,届时也会有很多外地商贩赶来贸易交流。
谷雨以前看到过介绍护神节的新闻,场面挺大,很多身着艳丽服饰的人,戴着奇异的面具摇摆身姿。这几日又听老马多次提起,更觉得要去感受一下。
谷雨白天带的游客里也有特意赶来参加护神节的。下午五点钟,谷雨和老马提前下班,骑一辆电瓶车去二十里外的镇上,留小石一人守门。
到镇上时,游街活动还没开始,却已是人山人海,大多都是走马观花的路人,和戴着面具玩耍的孩童,小街两旁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赶在活动开始前,商贩们热情推销着自己的商品,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不甚宽敞的街道显的拥挤又热闹。
俩人在路口处停好车子,步行往前,在一处卖饰品的小摊前,老马碰到了初中同学,俩人非常热络的聊起来,谷雨打过招呼后,便等在一边,谁知老马是个话唠,一聊就聊high了,谷雨只好跟她说自己去前面逛逛。
逛街是女人天生的爱好,即使不买什么,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也足以吸引眼球。
天渐渐暗下来,小商贩们都收摊了,远处传来锣鼓声,人们都寻声而去。
谷雨也跟着前进的人潮,鼓号声越来越近,谷雨看到了五颜六色的旗子,和戴着各色面具的人,护神节的面具以面目狰狞的怪兽为主,也可见一些憨态可掬的大脸娃娃,在黑夜将至时,好像闯入了一群异域空间的鬼怪。
游街的队伍不断扩大,谷雨也买了只面具跟在队伍后面,感觉像是宫崎骏电影里的场景。
听说护神节是驱散恶鬼,祈祷神灵庇佑的节日,谷雨虽是个无神论者,但是对于这种地方特色还蛮感兴趣的。游街后,还有曲艺表演,谷雨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钟了,她给老马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谷雨来到停电瓶车的地方,发现车子被人开走了。她有点着急,老马不会已经走了吧,正要打电话问小石,有个小女孩跑过来,拉了下她的衣角:“姐姐,有个戴眼镜的阿姨叫我跟你说一声,她在前面那个路口等你,她的车子坏了,去修车。”
“修车?”车子怎么就坏了?谷雨还想问她什么,那小女孩已经一溜烟儿跑没了。
谷雨朝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好像有个灯牌亮闪闪的。谷雨朝前走去,这里已经是街尽头了,再往前就是荒地和稀稀落落的几家住户。
谷雨走了一段,发现那灯牌暗了,惊觉四下无人,突然有种上当的感觉,她转身往回走,刚一回头,就撞上一个人,谷雨下意识向后看了眼,身后也多出两个身影。
坏了,谷雨想绕过眼前人,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
“你干什么?”
“哈哈,小姐姐,好久不见。”这个声音像从地狱发出来一般,让谷雨恐怖,她拼命推搡他,撕扯间,那人突然松开了她,谷雨还没反应过来,发现他已被人撂倒在地,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谷雨稍稍放松了些,有救了。
地上的人迅速爬起来,却被面具男揪着领子一通胖揍,另两人眼看势头不对,想跑,没跑几步,小个子就被捉了回来,面具男跟疯了一样,狠命揍他,拳头雨点般落下,打的他鼻青脸肿,他那小身板怎么挨得住,谷雨怕出人命,连忙拦住他,“别打了,别打了。”
其他两人见陆林停手的空档赶紧搀扶起小个子,几人连滚带爬很快消失掉。
他们走了,面具男也准备离开。
“你等一下,”谷雨叫他。
面具男却好像没听见,没有停步。
“陆林。”
他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谷雨也不能确定,但是他的身材跟陆林很像,而且他打人时没说一句话,谷雨又有了几分把握,如果是路人,为什么不敢与她对话。
谷雨跑过去拦住他,下一秒,她做了一个她自己也诧异的举动,顺手就去摘他的面具,却被面具男先一步捉住手腕,谷雨没挣开,另一只手去揭,同样被他捉住,俩人面对面,谷雨放弃挣脱,只说道,“你有什么好躲的。”
谷雨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减轻了,马上甩开手拉掉他的面具。
清风明月,眼前人有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谷雨发现她对他并没有恨意,甚至于还有一点重逢的喜悦,这个发现让谷雨觉得难堪。
摘掉的面具,仿佛脱了衣服一般,俩人有种□□相见的尴尬。
陆林又恢复到那种酷酷的不为所动的表情。
“谢谢你。”又救了她一次。
陆林看到她就移不开目光了,话却并不好听,“那么蠢,就别一个人出来。”
谷雨
涩谷 作者:舟由
知道他是为了她好才这么说,也不辩白。
然后是几秒钟的沉默,不管他帮他多少次,那次的事永远是她心里的一个结。
手机响了,她转过身接电话,是老马,问她在哪里?原来小个子那帮人也骗了老马,老马自己先回去了。
谷雨挂了电话,陆林仍然站在原地,谷雨看了眼他,一个人往回走。
陆林隔了段距离不紧不慢的跟着她,谷雨不敢走夜路,但是知道他就在几米外,她心里便是踏实的。
夜已深,月光如水,群山在夜色中沉睡,空气里少了那股燥热,多了份清爽怡人,弥散着土腥味和花香,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偶尔传来几声寂寞的蛙鸣,乡村的夏夜是妙不可言的。
俩人各怀心事,就在不久前,谷雨还当他是最信任最可靠的朋友,突然什么都变了,俩人甚至不能并排走在一起。
谷雨思绪乱飘,走着走着莫名的生气,他凭什么不道歉?还跟没事儿人一样。这种冲动支配她转身快步到他跟前,“你跟着我干什么?”
“就这一条路,你要我去哪儿?”颇无辜的说辞愣是让谷雨说不出话来。
也许那件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有她在心里难过了好久,还各种替他找理由,谷雨觉得自己真是有点犯贱。她一个人开了三个小时车到青石寨,花了那么大力气带他去医院,带他回家休养,换来的是什么?他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谷雨更恼火了,“去死吧你!”说完就要走。
陆林心软了,拉住她,谷雨尖着嗓子骂道,“别动我,你个流氓!”
陆林怕抓疼她,也没使劲儿,她很快就挣开跑了。
陆林还想追过去,听到有机动车行驶的声音,拐弯处车灯照过来。
谷雨去看后面的陆林,他早躲进旁边的树林里了。谷雨有点无语,真特么是个怪物。
来人是小石,他骑了电瓶车载谷雨回去。
陆林看到发动车子的小石,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小石一路悠哉行驶,谷雨的手攥着他腰际的衣服,景美人美,夫复何求。小石有种快意江湖的感觉,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晚上睡觉前,老马坐在对头的床,睁着一双充满八卦气息的眼睛说:“告诉你个秘密。”
谷雨敷衍的笑笑,“不够爆炸性不听啊。”
“绝对够,关于小石的。”
“他怎么了?”
“你猜他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他还有副业?”
“不不,应该是他爹是做什么的,他爹是银环化工厂的厂长,知道银环吧。”
谷雨有所耳闻,好像是生产甲醇的。
“你说他爹好歹是个厂长,居然还跑这儿当保安,如果不是今天他妈妈过来,我还真不知道呢,原来他是游手好闲惯了,他爸安排他到这里干点基层工作,体验体验生活,为期三个月,结果三个月到了,他倒好,赖着不走了,他妈只能亲自来叫。”
这样啊。
“其实我早就觉得他家庭条件不一般,你知道我打哪儿看出来的?”
?
“内裤。”
“噗……”谷雨笑出声,“你观察的够仔细啊。”
“他不是洗了晾在房间吗?我无意看到那个牌子,一条就四百多,他一个月才挣多少,几条内裤就没了。”
“嘿嘿,没准儿是山寨的呢。”
“不可能的,我看他体恤衫什么的都是那个牌子。他妈妈也保养的特年轻,我还没三十呢看着都比人家老。”老马不忘感叹一句,“有钱真好。”“我觉得他呀,是为了你才不愿意走。”
“我的姐,你可别乱说。”
“不信你就等着瞧吧,他最近肯定会跟你表白的。你对他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谷雨龇了龇牙,“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啥型的?”
谷雨的脑袋突然冒出陆林的脸,这张有点丧的脸吓了谷雨一跳,“怎么可能?”谷雨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呢?”
谷雨摇摇头,笑嘻嘻道,“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