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里?”她目露疑惑和震惊, 仰目看他。
许忌帽子下的脸,很苍白,眼下有黛色, 唇色也淡。头发都收进 帽子里,衬得下颚骨更瘦削分明, 轮廓清隽。
像个病重后还没好全的人。
空洞冰凉,又无欲干净。
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过分阴沉。
单这一个照面, 他压抑已久的情绪就有决堤之险。
旁侧的商道上,一辆专门给小朋友坐的小火车穿行而过,鸣笛声响, 和真的老式火车也有几分相似。
她追着声音望过去, 落在许忌眼底像是在寻找某个人的模样。她的男朋友, 她的伴侣, 她的约会对象。
下巴忽然被捏住。
他俯身咬住她的唇心, 辗转吮吸。
压制不住的,催人疯狂的嫉妒让他的动作粗野。
连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跟着变紧。她细白的皮肤被捏出一圈红。
这不是在家里,而是公共场合, 许忌也不是素人。
这种程度的亲密行为, 让许甄又羞又恼,还百思不得其解。
她耳根子通红,脸上也瞬间烫得吓人, 呼吸凌乱。
她下意识的用手肘推拒他的脖颈,不住地偏脸, 碎言片语从唇齿溢出。
“许忌…许…痛…”
通道口这地方,有电梯也楼梯口。楼梯一般给工作人员走,常常门是锁着的。
现下门蓦地被打开,几个身着蓝色连体工作服的大汉从他们身旁经过, 一脸兴味的朝着他们看。
还有人小声起哄。
“哦哟~”
他没理。一副清静无欲的冷面相,无害洁净。吻她时却像发情的野兽脱笼。
每一寸每一厘,全部所有一切,都要占有,标记,啃咬,一遍又一遍,留下痕迹,像没有安全感,急于去宣示主权的小孩。
倏尔。
他唇上一阵刺痛,鲜红的血漫过唇瓣,惨白染上艳色。
许甄重重咬了他一口,艰难挣开束缚,用手紧捂着自己的嘴,惊皇地看他,脚下一个劲往后倒,手肘不停曲起又伸直想从他的掌心挣脱。
对这种强吻行为,她又气又恼,也不能理解他在想什么,就开始口不择言。
“我男朋友…”
后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单就这四个字正好踩上许忌的底线。当初为了气他说的谎,已经生了十二万分的效用,逼人理智失控,嫉妒发狂。
话被截断,手腕被牵动,力道大的她只得抬起脚,踉跄着跟随他的步伐。
进楼梯间,下楼,转弯,二楼,一楼。
一直到出了五巷城的后门,走过偌大又热闹的广场,人行道,碰巧是绿灯的马路。
他似乎想带她离开这个地方,越远越好,永远不回来。
许甄脚步不稳,一路都在不停质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许忌!许忌!”
他沉默。
留给她的,清廓的肩膀骨过于锋利,把绵软的白短袖撑得好看又有不可靠近的距离感。
一线城市的交叉口,大马路中央的那个停留点,像熙熙攘攘人流中的一座岛屿。他们在岛屿的中心落脚。
许甄喘息不匀,微曲着腰,望着他沉寂的背影。
大风刮过来,雨点子从刚刚就一直在落,断断续续,地面长出了黑色的星星,越来越多,连成一片湿润的海。
红灯亮了两下,一霎间变成绿色。人群拨脚向前,只有他们留在原地。
许甄直起腰,大风刮乱她的发,冰凉湿润的触感萦绕在脖颈间,像冬夜的雪花落进领口。
她想到许忌走的那晚,很黑,很冷,下着雪。
“许忌,你为什么走?”
他怔住。
“你家里有事吗?”
“还是那边学校有事?”
“为什么离开不跟我说?”
“这么多年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发消息?”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瞬间充盈进耳洞。
不解释,就有结。
她想结开结,和他毫无遮拦的拥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在等他说话。
等来的却是他松懈的手。
许甄轻易抽出来,低头,看着腕上一圈按红的印子。她很轻地笑,笑里有嘲意。
他的隐藏,让她没有安全感,好像会有那么一天,他再一声不响的离开,或者死掉,她都不会知道。
绿灯在闪,时间无多。
她不犹豫,转身往回走,往五巷城的方向走,脚步很快很快,好像身后有厉鬼在追她。
雨下得更大了,像海浪卷到天边,再倾泻而下。
她没有回头,去看他什么样,
也许他会一直站在原地。任雨水湿透他的衣衫,头发,再打湿面庞。
让他看起来,有哭的模样。
许甄回到五巷城三楼。
儿童沙滩的柜桌最近电梯口的那个拐角,摆了两杯奶茶。
白扬看见她,站起来,提着两杯奶茶慢步走到她身边,不自觉上下看了她几眼:“你身上怎么湿了?你出去干嘛?”
虽然是提问,语气却很温柔。
许甄摸了几把湿湿的发顶说:“我就看见个朋友,和他说了几句话。”
白扬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卫生纸,抽了一张递给她:“你在窗户那里看见的?”
他扬了扬下巴,对着通道口的那个落地窗。
许甄滞了下:“是吧…我们两眼睛都挺好的,一眼就认出来了。”
白扬被她逗笑了,声音沙哑清润,抬腕把奶茶给她:“厉害厉害,像我这种近视眼就肯定认不出来。”
许甄礼貌点头。
白扬看她身上的白衬衫也是微湿状态,里面的薄荷绿吊带颜色也更显,他偏头不自然咳了下,说:“你身上湿了,我把外套脱给你吧,这里空调太低了,一会儿电影院里面,空调更低。”
他一边说一边就已经在脱衬衫了,淡绿夹白的浅色系条纹衬衫,干净清爽。
许甄低目在其上,有点放空地接了过来。
白扬看了眼时间,继续cue流程:“我刚刚把票取了,我们直接进去吧,你要不要爆米花,还有薯片什么的。”
许甄摇摇头。
白扬看她有点心不在焉,若有所思地道:“好,那先进去吧,电影都开场了。”
电影确实已经开场了,院内黑黢黢的,白扬走在前面回身只顾用手机给她照明,没顾到自己,一个脚尖磕到楼梯,手机灯也跟着倾斜一下。
好不容易落座才下来。
许甄把白扬的衬衫放在扶手上,也没穿,放了一会儿,空调又着实很冷,她就拿下衣服,递还给他:“我不冷,你穿着吧。”
白扬还以为是许甄关心他,脸上笑意很浓,一直重复:“你穿着,我不冷,我热死了,你穿。”
许甄:“……”
她轻吸了一口冷气,把衣服重新放回扶手上,也没穿。白扬看见了,却也没说什么。
一部新上映的战争片,有几个知名度很高的明星再加上网上的高评分,电影院里坐的满满当当的,都是人。鼻腔里炸鸡和爆米花的甜香,有小情侣在腻腻歪歪地小声讲着情话。
许甄靠着椅背,看着光影闪烁的大屏幕,眼睛渐渐很疲惫,闭了几次又被突突突的枪炮声和嘶吼声吵醒。
中间有一段没有大声的安静部分。
她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电影院大灯大亮,她下意识揉揉眼睛,湿润的厉害。
白扬在一边递了一张卫生纸,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温声说:“眼睛很痛吧。”
她拿过纸,胡乱搽了几下,摇头说:“有一点。”言语不合动作,她像在梦里。
出了五巷城时,雨势依旧很大。白扬撑着伞走在她旁边,伞杆斜着,伞面大半都是遮着她的。
白扬:“我们去咖啡店里坐坐吧,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她重复性点头。
就在五巷城外的广场,城一楼都是各种美食饮品店,白扬挑了一家安静舒适的。
他们坐在很大的落地窗边,一张白色小桌,两杯冰咖啡。
夏天的晚,商业区总是越晚越热闹,外头人来人往。又有不少打扮俏丽的年轻女生推开这家咖啡店的门,落座在他们的周围。
许甄面前的咖啡她一口未动。
白扬似乎很紧张,一个劲儿仰头喝,唇被冰得发白,手指也泛白。
“我跟你也认识三年了吧,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就在那个校广播台外间…”
“黄露带着你进来,当时你还是实习台员,戴那种小台证…我在预稿,马上就要播了,黄露喊我给学妹打招呼,我刚开始挺不耐烦的,看见你之后就…”
他顿了下,拇指和食指抚了一次下巴,像鼓起了勇气才决定继续说下去:“看见你之后,就…”
许甄.平静地听着。
身后那几个女生,有的握着手机,有的在自拍,抚弄头发,比着剪刀手,娇俏地单闭上一只眼,笑颜尽展,三言两语聊着八卦。
“我靠,这个新闻太爆炸了吧!”
“啥啊?你看微博呢?是谁又塌房了?”
“忌神今天的小巨蛋两万人演唱会,没有到。”
“什么叫没有到?”
“就是他没来…”
“哇…两万人还在等他出现…”
“几点的演唱会?”
“就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啊…我看看最新消息哈…”
“都快十一点了,现在还没到,都是特邀嘉宾在撑场啊…”
一句一句荡进耳内。
许甄捏着咖啡杯的手在战栗。
从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一刻这么难熬。
她闭了下眼,仿佛能看见他站在马路的中央,驻候的眼黯淡,雨一直下,他却等不到她。
白扬还在说话。
“抱歉…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抱歉。”她打断,道了
好几次的歉,没看他的脸,说完就走。
外头有雨,她甚至没有伞,干淋着一直往某个方向去。
他为她撇下一场万人演唱会,一个字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