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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112 章 · 5,061

为了见见夏遥说的这大帅哥,闻可歌都不唱了,把包厢内的音乐伴奏全关了。

夏遥打了个微信视频,林南朝一直没接。

“这个点说不准睡了呢……”在铃声的最后几秒,夏遥本想主动挂断,然而这时屏幕一转,显示已通话。

闻可挑眉,立马凑到跟前,又迅速耷下了眉头。

林南朝转成了语音通话。

“怎么了?”他那边的风似乎很大。

夏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闻可只让他负责拨,没提到要聊什么啊。

“你怎么还没睡?”

“白天睡了一天,睡不着。”林南朝说,“而且现在才十点多。”

“哦……”

闻可在自己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意思是让他开摄像头。

夏遥有些为难地褶起了眉,闻可又加了几个字——大冒险啊,你自己选的。

“那个,你在干什么呢?”夏遥问,“吹头发?感觉听不清你的声音。”

“没有。”林南朝声音透着一层朦胧感,“到底什么事?”

正愁怎么把“我想让你露个脸”这个要求顺其自然地说出来,闻可又点了支烟,燃烧的烟草味直冲夏遥鼻腔,他没忍住呛咳起来。

他喝了几瓶酒,胃里也不太舒服,以至于咳到最后又发出几声干呕,吓得旁边几人拍了拍他的背。

“你酒量还这么差吗?我记得你没喝多少啊?”闻可问。

“你离我远点。”夏遥因为咳嗽喉咙泛痒,“烟味太重了。”

“行行行。”闻可点头的一瞬间瞥到了夏遥手机屏幕,笑逐颜开,“我草,你哪儿认识的人啊?真他妈帅!”

邵羡和江博然也好奇地贴近看了看。

林南朝:“……”

在林南朝的视角里,屏幕里顿时凭空窜出了三个人头,他下意识把屏幕挪远了点:“你刚刚怎么了?被烟呛到了?”

夏遥换了个角度:“嗯,你怎么突然打开摄像头了?”

“不小心按到的,你和你朋友在外面玩?”

“对啊。”

“酒吧?”

“算是吧……怎么了?”

林南朝有些搞不清这少爷的脑回路:“你还问起我了?”

夏遥起身想去外面,和他们打了声招呼,抬腿往门那头走去。

等关上门,夏遥才缓缓开口:“真心话大冒险输了,随机抽取一个人打视频电话,没打扰你吧?”

他话里半真半假,毕竟和林南朝不算熟,“我和我朋友说你长得好看,他们死活要见你一面”这种理由怎么听怎么越界。

“没,信号不好,所以接得慢了。”

“信号不好?你在哪儿呢?”夏遥注意到他身后的背景,“怎么那么黑?”

“天台。”

话落,林南朝转了个镜头,屏幕里呈现的画面变成从屋顶的角度俯瞰地面,乍一看很吓人,仔细看还不如乍一看。

夏遥:“……”

好好的跑去天台做什么?

林南朝把镜头转了回来,听到他心里的疑惑似的,说了句:“来这看星星。”

夏遥心想,高坪镇的夜晚确实比城市里要好看。

“不过今天云太厚了,星星看不见,天空也丑的要命。”

夏遥:“……”

“以前在那儿,会有一颗很亮的星星。”林南朝昂起头,抬手指了指远处丘陵顶端,“在它旁边也有一颗,但是没那一颗显眼。”

手机摄像哪能拍到那么远,夏遥连乌云都看不清。

“夏遥。”

“嗯?”突然被林南朝叫名字,他还有点不习惯。

“你是学画画的?以后想干什么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夏遥觉得林南朝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是喝酒了?可看上去确实不像醉了。

“如果你现在画不出自己满意的画了,你还会继续吗?”

“......你好端端咒我做什么?”

果不其然,林南朝从一旁拿出一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口,嗓音被酒液润过,不像方才那么沙哑:“所以你会吗?”

“肯定会啊。”夏遥有些担心,“你赶紧回屋吧,在天台喝酒,也不怕摔,你是想给你们镇上新闻头条吗?”

林南朝扯着嘴角,无奈地苦笑着:“我酒量很好。”

“只是不知道该和谁说这些话了,觉得有点矫情。”

像是谁在他心脏最脆弱最敏感的那块肉上揪扯了下,夏遥心口忽然泛酸。

林南朝有什么心事吗?

没人陪他么?好像确实。

“那我这通电话打得还算及时吧?”夏遥嘿嘿笑了一声。

“嗯。”

那声试图调节气氛的笑并没起到多少作用,两人一时都没说话,但都默契地没将电话挂断。

过了大约两分钟,林南朝把那罐酒瓶压在地上,掌心往下一摁,顿时被压成一片:“对了,你老师下午已经过来了,带了一个男生,叫...”

夏遥见林南朝没想起来,问:“张浩昊?”

“嗯,应该是吧。”

“你这记性真是...”夏遥唏嘘,“不过我老师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林南朝:“说是改签了,我和他说你去修手机了。”

夏遥点了点头:“谢了啊...得亏我溜得快。”

“手机要没电了。”林南朝垂下眼,和屏幕里的夏遥对视,“玩得开心。”

*

夏遥回去的时候,屋子里多了个人。

留着及肩的长发,画着烟熏妆,腰细腿长,长得十分精致。夏遥一开门,那人便殷勤地凑到他跟前:“小帅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夏遥:“.......”

要不是这人开口了,他真的会以为是个女生。

他眼神似刀地扫了眼皮质沙发上的三人,闻可无声地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也很懵逼。

夏遥心情没由来地变差了:“不打算处对象。”

“噢~”那小男生夹起声音,“喜欢一夜情?你好这口啊?”

夏遥:“?”

其他三人憋笑憋得肚子疼。

“不好这口,也不好你这口。”夏遥假惺惺地笑了,“不好意思啊。”

“呵。”男生面子挂不住,“来这还装什么纯情人设。”

夏遥:“......”

门被重重地关上,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都有些晃。闻可放声大笑,揽住他的肩:“不赖我们啊,你出去的时候门就没关好,那人直接进来的。”

“滚开。”他嫌弃地往一旁躲了躲。

“不是我说,人长得挺好的,就那屁股,那腰,我他妈都快立了,你身为一个gay,居然一点反应没有?”

夏遥冷笑:“连几把都管不住的人还能有什么用?”

闻可喝了口酒:“怎么火药味那么重呢?怎么,你认识的帅哥生气了?”

“没啊。”

江博然不紧不慢地剥了颗无籽葡萄,不着前调地插了句嘴:“夏遥,我好像见过你那个朋友。”

夏遥眉眼舒展开来:“谁?”

“就你刚刚打视频电话那位...”江博然抱着不确定的语气,“是不是叫林南朝?”

“你还真见过?哪儿见的,什么时候啊?”

“几年前吧...好像在新闻上见过。”江博然觑了他一眼,“亏你还是学画画的,你不知道林南朝?”

夏遥露出一副大惑不解的表情:“学画画干嘛要知道他...他也是美术生?”

“林南朝得过的奖可比你想的多了。”江博然抽了张纸巾擦手,“我姐大学毕业后不是在电视台工作吗?我高中有一次去找她,就看见林南朝坐在嘉宾等候室。那时候不是有档综艺叫‘民间艺术家’?被邀请的人要么拖了关系,要么就是履历很牛。”

“真的假的?”

“你可以去查啊,但是那档综艺的主持人涉及原则问题,导致整个节目下架,你可能搜不到了。”江博然倚靠着沙发靠背,“不过全网百度一下林南朝这人,肯定能有痕迹,他那个时候因为长得太帅,还积累了不少粉丝。”

闻可行动力快,在江博然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开始动手搜了:“还真是!牛逼啊,青年美术国际大赛一等奖,油画展提名...草,太长了,懒得念。”

夏遥:“...我看看。”

搜出来的都是一些抓拍,夏遥看着照片里的林南朝觉得陌生极了。高中正是抽条拔节的年纪,林南朝肩背挺得很直,但不显刻意,好像天生就有副傲骨嵌在他身上。

那双桃花眼清澈净透,眼尾吊着两弯月牙,嘴角两旁会露出两个小酒窝。

笑起来原来有小酒坑的么...夏遥回忆了下,林南朝和他笑的时候总是很敷衍,难怪他没印象。

“我高中的时候又没手机...而且因为我妈,我都不怎么看微博。”夏遥头一次生出了遗憾的念头。

“好像是这么回事,白阿姨那时候很想你休学去演戏吧?”闻可喝了口酒,“不过我怎么也对林南朝没印象呢?不应该啊,粉丝只有几万的小演员我都知道。”

“他凭空消失了。”江博然解释,“微博注销,社交平台上查无此人,我记得我姐说是因为...”

夏遥:“因为什么?”

“他爸妈遭遇空难,抢救无效,去世了,给他造成的打击应该不小。”江博然惋叹,“他是为了去参加一个比赛,其实没必要去了,他已经被大学保送了,至于为什么非要报名,我就不清楚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夏遥明白,这两天在林南朝他那感受到的违和是什么了。因为他那副冷漠和不喜言辞都不该存在他身上,褪去那一层壳,应该是个骄傲坦然的少年。

“诶...别这个表情啊。”闻可之前觉得夏遥适合去演戏,就是知道他共情能力强,入戏应该会很轻松,立马宽慰道:“说不准人都放下了呢,不用觉得他可怜啊。”

“我没觉得他可怜,我只是...”

只是不太甘心。

一个旁观者尚且如此,林南朝本人又会怎么样呢?夏遥不敢细想,又忍不住去感同身受。

“如果你现在画不出自己满意的画了,你还会继续吗?”

“我酒量很好。”

“只是不知道该和谁说这些话了,觉得有点矫情。”

...林南朝模糊又沙哑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迅速回放,他那个时候是醉了吧?夏遥回忆起来好像能隔着空物闻到他身上不知虚实的酒味,这些酒味好像把他慢慢酿成一个颓败又凋零的人。

不该是这样的。

*

林南朝睡到日上三竿。

昨天不是吹的,他酒量确实很不错,是天生就很好,没怎么练过。

和夏遥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喝到第五瓶,有些微醺,回房间洗了澡就睡了。事实证明,偷懒不喝醒酒汤,换来的结果就是头痛。

他费力地睁开眼,感觉太阳穴周围的神经都在突突跳。

手机昨晚自动关机了,他睡前充上电,到现在还没开机。怕张姨有什么事找他,林南朝放弃了先起床的念头。

开机铃声响起,几乎是同时,一个陌生号码就打了进来。林南朝揉着眉心点击接通,嗓子像是注了沙,哑得不行:“喂?”

“靠,你可算接电话了,你这样很吓人啊。”

林南朝狐疑道:“夏遥?你哪来我电话?”

“我加你微信的时候你报的不是电话号码?”夏遥语气缓下来,“你再不接,我真要以为你深夜喝酒,不慎坠楼了。”

林南朝模仿着他昨天的语气,好笑道:“好好的咒我做什么?”

夏遥心里抱怨,你一个没电了倒是撇得干干净净。

掀开了一个负能量的小口子,再加上自己还得知了林南朝的经历,电话也不接,能不多想才怪。

“算了......我有事和你说,等我回去先。”

“哦,行。”

挂了电话,林南朝才拖着宿醉后残败的身体去洗漱。

傅荣和张浩昊早就已经起床了。

林南朝来到四楼书房,已经被傅荣改造得有模有样,布置成一个画室了。

世界真是神奇...林南朝心想,昨天在见到傅荣的那一刻,他忽然相信人和人之间,注定会因为某个事物而产生缘分,而后造就这人世间形形色色的情感关系,或是友情,或是爱情...这些都是上天决定的,而不是自己。

他想放弃画画了,本以为穷途末路,结果又看见了柳暗花明的分叉点。

“南朝,醒了啊?”傅荣戴着一副老花镜,鬓角已经斑白,笑容慈祥,“这是来和我说结果了?”

“嗯。”

“怎么样,我昨天说的话有没有打动你?”傅荣笑了笑,走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像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捧在手心,温柔地拍打着手背:“你有才华,老师很欣赏你,就像我说的,孩子,你的天赋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你自己困住了。”

“嗯,我想好了。”林南朝抽回手,转而改成握的姿势,“谢谢您,还愿意收留我。”

“我愿意做您的学徒。”

“好,好。”傅荣抬了抬眼镜框,爽朗地笑了笑,“老师很喜欢你,绝对会用尽毕生经历,把你培养成一个闻名遐迩的大画家。”

“——林南朝!”

夏遥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随后林南朝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踏步声,夏遥鞋也顾不上脱,来到书房见到傅荣倏地一怔。

“老、老师。”

“遥遥回来了?怎么样,手机修好没?”

“啊?”夏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哦!对对,修好了。”

林南朝:“......”

“那什么,老师我找他有事,先把他借我会。”夏遥也没等傅荣同意,拉着林南朝的胳膊就往外走。

等到了楼下那件隐蔽的洗衣房,林南朝问:“干什么?”

“林南朝,我知道你是谁了。”夏遥装腔作势,“怪不得呢,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

林南朝:“......”

“原来你就是曾经那个上过电视的小画家!”

林南朝:“......”这人演技差爆了,他心想。

林南朝憋着笑:“所以呢?”

“我老师,就是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你肯定认识,叫傅荣。”

“嗯。”

“他很厉害,在这个圈也很有地位。”

“嗯。”

“他和我妈妈认识,很照顾我,也很宠我。”夏遥道出要事,“我去和他说,让你当他学生,我们一起画画好不好?”

林南朝目光翕张:“为什么?”

“因为你厉害,我想和你一起画画。”夏遥不想提他的那些事,怕林南朝以为自己是同情他,但其实不是的,他只想觉得这样一个人,应该朝着光走。

“好不好?”

林南朝和他四目相对,看不透他眼里的欲望,夏遥的眼睛太干净了。不得不说,好皮囊是有蛊惑力的,就比如这样一双眼,总叫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轻声笑了笑,右边的嘴角括弧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处酒坑,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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