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

217 / 239 章 · 4,213

美美地睡了一觉。早起的时候又吃到了可口的早餐,孙滢的心情非常不错。

当初带着府中的女孩儿来君兰瓦舍小住的时候,孙滢就考虑过了,带来的厨子不再带回去,厨师一看是孙滢和陆虞亲自过来,拿出浑身解数做了顿早膳,一碗高汤银丝面下肚,孙滢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连接吃了两个韭菜虾仁鸡蛋的菜盒,又吃了两个腌咸鸭蛋,一大碗牛乳,终于饱了。

“我去道观看看师父。”孙滢说道,“也不知道师邀请的人怎么样了,来了没有。不过还有几天时间,他们肯定会在九月初九这一天有所行动。因为到了这一天阳气慢慢收敛,阴气很重。这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嗯,师父估计早就在暗中筹备了,从她让我建马场开始就是在筹备了。孙滢说道。马场上面也是尸体堆积如山,是一片沼泽地,平时总是阴风阵阵,没人敢从那里经过,要不然也不会极低的价格被师父买去了。

她当时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师父为什么会对这个马场那么热衷,不仅全程看着施工,这可不像她老家会管的“闲”事。所以孙滢特意让人去查了这块地,才知道这里以前的尸体居然有好么多。

当初盖孙氏学堂的时候,就是图地价便宜才买了,知道那里是凶煞聚集之地,所以孙滢才刻了太祖、先皇以及孙大将军的雕像在石碑上。但没想到这些乱臣贼子,居然利用这些大凶之地的煞气害人。

或许更早,从师父让她给祖师爷塑金身就开始了,只不过师父没说出来。

可惜她道行尚浅没办法感知太多,帮上师父太多忙。

“我陪你一起过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陆虞含笑说道。

那快些过去吧。

等他们到了紫徽山的入口,便看到山下几乎是五步一岗。卜悦之正站在入口处,看到他们走过来,忙笑着迎上去见礼,“国师、陆大人,昨夜卑职正想回城,就接到了上峰的指令,陛下让我等好生保卫道长们的安全。卑职已经请示过尊师悟真道长,她老人家说,咱们只需守着山下即可。”

孙滢想了一下跟他解释道:“这次打醮如果顺利,三天就可以完成,如果不顺,就需要五天乃至七天,中途会下大雨,温度也会比平时低得多,可能会有暴雨,你们要准备好雨具,一定要记住,不能站在大树的下面,避免被雷电击中,要预备棉衣。一定要预备棉衣!对了,卜大人回去拿棉衣的时候告诉陆府的管家,给山上的道友们预备两千件道袍送到山上来。速度要快,明天就送过来,让他们吩咐店里连夜赶制。雨披也要准备一些,让他将所有雨披都买了,送过来。”

气温会有所下降是一定的。她可不想到时候同别人斗法斗得天昏地暗,还要分心来照顾他们。

孙滢说完就和陆虞一起上去了,卜悦之望着孙滢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现在才九月,他还穿的短袖,怎么下雨就要准备棉衣了?

估计好多弟兄根本不会听劝,除非把话给砸死。

但国师都说了要下雨气要降温,那就是一定要下雨要降温了。不管别人信不信国师说的话,反正他是会相信的,一定会按照国师的吩咐做的。

卜悦之快马加鞭回了城,传话给了陆府管事,管事不敢耽搁,反正陆家有现成的成衣铺子,孙滢正好也不缺银子,他出了三倍的价钱将衣服做好麻溜地送了过去,又将此事禀告了陆家老太太。

顾老太太心下虽有些怀疑,但到底没说什么反而吩咐府里众人,“大家都将棉衣翻出来,晒一下,马上要用了。”

悟真却交给孙滢一个特殊的任务,“”你去马场,找镇北王借一些人马,不能让那些人进去从中做梗我们再多人也是白搭。再有来得晚的道友就去那边,山上呆不下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儿时一个瘶头道士,像个乞丐一样,天天緾着你让你做道士?你把他找来,那个是你师叔。让他一定要来山上,晚了就来不及了。”

“师叔在哪?”

悟真摇摇头,“我也有十多年没见他了,也许就在哪个闹市里修行也不好说。咱们弄了这么大动静,他肯定会来看热闹。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孙滢傻眼了。

师父只让他找人,但又没地址,让她往哪里找?

陆虞笑道:“莫急,我们回去,你将你那师叔的相貌描述出来,候府内有一个王先生,能根据旁人的描述画出本人的画像,虽然不能保证完全相似,但还是有七八成的样子。”

孙滢问道:“师父,山上有多少人,我准备了棉袍。”既然还有一部分会在马场,那就将这里多余的棉服拿过去,赶制是肯定来不及了。

山上响起了庄严肃穆的诵经声,孙滢不敢打扰,只得忙忙地去了。

好在陆虞身边有清风明月这两个小厮可以传递消息。

孙滢想了想又让米行送了些米过去。

“就按一千五百人的食量准备。”

画像的王先生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留着八字须,带着金边眼镜。孙滢给他说了自己印象的小师叔的模样,他很快就画好了。但是孙滢觉得不太像,就给他描述了不像的地方,王先生又改动了几笔,重新画了一张给孙滢看。

“对,就是这个样子!”

陆虞就让下人们拿着到处贴,还发了公告,提供有用线索着赏银子五千两,只要来提供的线索的人都可得三两银子。

人终于陆虞自己遇见了——一个躲在城南晒太阳的乞儿,看着年纪倒是像十七八岁的少年,和孙滢比大那么一丢丢。

哎呀,忘了问问师父她这个师叔的性别了!

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孙滢给他买了个烧鸡,道:“师叔,宗门出大事了,我师父交待您老人家一定要随他上山,要不然前朝余孽会害更多的人。”

乞丐根本对孙滢的话置之不理,只管大口大口地吃烧鸡,也不知道是饿了几天了!孙滢觉得于心不忍,又命妙律去买了坛泸州大曲放在他旁边。

她记得很清楚,当年那道士,少说也有三四十岁了。难道是自己认错了人?

孙滢转身就走,心却像是在油锅里煎着一般,特别难受。

看来她完不成师父托付的任务了!

她来到了燚焱马场,刚在凉棚中坐好,便刮起了狂风。

狂风卷起乌云,从清水江那个方向直接朝京都压了过来。

天色越来越阴沉,云朵也越为越低。

太阳不知道何时已经不见了。

现在正是正午,却像是夜幕快要降临了一般。

天很忆就黑的像黑汁一般。黑暗中响起了吟诵经文的声音,抑扬顿挫,铿锵有力。

天空中雷声夹杂着闪电,震耳欲聋。

所有的牲口家畜不等主人命令,自动回了笼子,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京都躲在家里避雨的人们,毫无意外地瑟瑟发抖。

是的,天越来越冷了。

“看,那闪电有紫的、红的、绿的……好吓人!”

水漫到屋子里来了。

这一场雨下得出奇的大。

“涨大水了!水漫到屋子里来了。遭了,到我小肚子了!”

孙滢看看大雨,心道:估计师父早就料到了,这凉棚里的椅子比膝盖还要高足可以在椅子上打坐。加上

这一带经比别处高,她亲眼看到外面路上游着几头猪和牛。

不少房子是土做的,都被水给泡塌了。

好在这次是有准备的,京都府里的衙疫们都在忙着划着船救人。

才两个时辰而己。

这要下上一天,估计皇宫都可以养鱼了。

孙滢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那个乞丐正坐在先皇的头上宝相庄严地诵经。

他真的就是师父口中的小师叔?

孙滢想起师父的交待,想上前去传话,可这一愣神的功夫,原来还在坐着诵经的人不见了。

再抬头时,却看到闪电渐渐地正常了,雷声滚滚却不像先前那般密集了。

诵经的道士也受到了鼓舞,声音更加洪亮。

孙滢却在想一个问题,既然那个乞丐就是小师叔,为什么他不去找师父呢?为什么他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呢?

尽人事,听天由命吧。

……

三天之后,天终于放晴了。

孙滢回到陆家。这一段地势较高,受灾比较不明显,但也是房里都是湿漉漉的。

陆家好几个房里都进了鱼。水一退下去,只留鱼在家里蹦达。

孙滢先给老太太请了安,比起老太太,她更牵挂她的生母,沈氏年轻的时候没有保养是以早早落下了病根,也不知道这一次怎么样。

孙滢急争地跑了过去,沈氏道:“悟真师父让我暂时先住在她家。”

她师父这房子地势还要高要上十几级台阶才到。这次沈氏和两个姨母在这里倒是不担心。

“母亲想吃什么,等我回来了给你做。”孙滢不放心地交待道,“我先去看看师父。”

孙滢只觉得心里很难受,她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发生。

师父,不是徒弟不孝顺,是紫徽山着实离京都有些晚了。

可惜她没办法,三个长辈在孙滢心里一样重要,但目前她只能最后才看到她。

孙滢爬上了紫徽山,悟真正躺在床上,面色如金。孙滢吓了一大跳,忙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替她诊脉。

豆大汗珠顺着孙滢的额头就流下来了,“师父都怪徒儿来晚了。”孙滢已经带了哭泣声。

她挺想忍住,不让师父担心的,可惜没有成功。

“不晚,比我预想的早回来三天。因为你查出来一处,其他州府和这个大同小异,才让我们更快地找到了破解之法,功不可没。”悟真满脸都是骄傲。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至多只会背诵那些经文你已经很了不起了,这处龙脉也是你发现的。”

孙滢不好意地说道:“能发现此处,也是天意。我不像我说的那般厉害。”

悟真笑着拉起了孙滢手,孙滢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这都是命数,无需伤心。”

“师父,不要说了,您休息,其他的事让我来。”孙滢说道。

悟真苦笑道:“救得病,救不了命,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有用了,不用开方煎药了。我去之后,你不准伤心,更不准浪费时间来守墓。我本来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我早该走了,可我就是舍不得你,才一直留在这里。关于你三叔,你要和他正常来往。他以后有大用。”

一阵隆隆的雷声就在头顶,肉眼可见地劈焦了烧焦的大树。

“我不说了,还不行,你这上贼老天,我徒儿在这,她身上可全是功德,你乱劈,什么狗天道。”悟真骂骂咧咧一阵,眼睛闭上了。

“再见了,乖徒弟。”她说。

孙滢慌乱起来,手指探向她的鼻息,竟是一点都感觉不到了。

她放声大哭起来。

“师父啊,你说过的,要我给人您养老,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正哭着,一个人闯了进来。背起悟真就跑。

孙滢一愣,这不是那个乞丐吗?

“贼道士,哪里跑!”孙滢追了出去。

她觉得自己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这道士比她还快。孙滢追过来,只见他已经跳进了石窟。

孙滢自然不愿意她将师父带走,急追了过去,但石窟已经被封住了,森森地向外冒着寒气。

孙滢只听到一句:“周真,你这个傻子,我以为我不来,你就不会拼进全力,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你还有个乖徒弟啊!”

惊鸿一瞥之间,她竟然看到那道士急白了头。

原来,他真是小师叔,他应该很喜欢师父吧,但这些年怎么从来没看到师叔呢?

她想进去问个清楚,但是石窟已经被冰封住了,师叔难道带着师父跳进了水里?

孙滢迷迷糊糊地想。她也快撑不住了,她好累好累,眼皮都快撑不开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靠着洞口的冰睡着了,眼前立着一抹修长的身影。

“本王觉得似有谁在喊着本来这里,本王来了就看到孙夫人在这儿睡觉。”镇南王背对着她说道。

“应访是……是师父让你来……道别的,她羽化登仙了。”孙滢艰难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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