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祭

215 / 239 章 · 4,174

江面出现了巨大的旋窝,是似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此处江面开阔,江水无风自动掀起巨大的波涛,似要将小舟拍碎一般。

处处透露着诡异。

就连小船也如鬼打墙一般,偏离轨迹左右摇晃,就是不肯向行驶。

江上了起了浓浓的白雾,丈外之处已经不能视物。

“此处发生过战争?”孙滢问道,她能感觉到很重的怨气,除了是古战场以外不做他想。

“听父亲提起过此地,太祖曾和前朝余孽在此地发生过厮杀,在此斩杀前朝余孽十万余人,摧毁战船数百艘。世人常说的清水江之战就发生在此地,前朝余孽看太祖快攻打过来,就提前三日告诉百姓说带们迁徏,青壮年都去参战了,余下些妇孺,我军又比预定时间早了一天,惊慌失措的前朝皇帝下令砍断了浮桥,超过十万妇孺淹死在水中……”

“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选择一个江面开阔的地方建浮桥?”这不是明显的增加逃跑的难度吗?

王浩接了话,“这里水流平缓,上了浮桥会觉得安全一些。就是这个地方,祖父也和我谈起过这个地方。敌军斩杀妇孺之时,被我军包抄了。”

那就是这里了。

人死之后,不能接受自己已经是死的人,或者有怨气、模死等情况,或不能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或者有未完成的心愿和执念就会开形成怨气,有极重怨气就会在生前最后离世的地方徘徊,不愿意去投胎转世。

清水江的上空飘荡着数十万人的怨念,遮天蔽日,现在正是正午,抬头看天,也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薄雾,太阳如长满毛的圆盘子挂在空中。

孙滢念诵了二十遍《太上道君说解冤拔度妙经》,河上的旋涡终于小了一些,“其余的等我回去制一些符箓,准备些东西再来。我们继续往下面走。”

小船继续行驶。

一只鸽子从江小船上空飞过,被陆虞一下子射了下来。

王浩戏虐地望着陆虞道:“四爷为什么要杀生?刚才妹妹还在替那些枉死的人诵经……”

陆虞看了孙滢一眼,淡淡地解释道:“这是刑部专门养的传消息的信鸽。”说话间他已经伸手接住了那鸽子,将緾在腿上的信件取了下来。

王浩忙问刑部有何发现。

陆虞摇头道:“并无任何发现。”

孙滢认真地道:“肯定有,也许他们做的隐蔽,我们的人根本发现不了。你们都帮我想一想,距离现在最近的有关民间的祭祀活动。”

王浩笑道:“现在刚刚十月,最近的夏日祭,七月半鬼节。”

孙滢朝陆虞行了一礼,道:“还请陆大人与他们通一次消息,查查夏日祭可有不妥之人。”

陆虞苦笑道:“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要先上那边的大船,让他们去送信。”

他说着掏出一块碳笔,又找出早已经备好的纸,几下就写妥当了,交给了背后跟着的小船上的清风。

清风乘坐的那艘小船则掉了头。

陆虞解释道:“清风传达命令,你我继续前行。”

王浩则欣喜的说了一句:“雾散了。”

小船脱离了怨灵区,如同离弦之箭,顺着水流方向飞快的向下方驶去。

陆虞十分轻松地从包裹里掏出一壶梨花白,一只切得很好摆在盘里的烤鸭,还有一大盘卤牛肉,一盘油闷青虾,一盘焗盐鸡,还有几根还刺的小黄瓜,向孙滢道:“船上生活清苦些,等上岸才能吃饭。先吃点垫下肚子。”

说着居然掏出个十分干净的小盆,打了水。

王浩也一改之前的沉闷之气,笑道:“妹妹,这是刚刚上来的时候四爷交待了才买的。上次柔嘉吵着要坐船我都没给她这待遇……”

他话未说完,嘴里已经被陆虞塞了一嘴根黄瓜。

王浩便不再说话,弯腰趴在船舷上用江工工水洗了手,也不管小船如何晃悠,接过陆虞递过来的筷子吃了起来。

孙滢接过筷子,吃了一块牛肉,便笑着问陆虞道:“是从九州春拿的?”

很奇怪,陆虞怎么知道她会来江上?

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陆虞淡淡地道:“昨天晚上悟真道长就给我递了信儿。”

难怪一切都准备好了。

三人简单的塞了一点东西,继续往前走。

一只鸽子飞过来,落在船舷上。陆虞走过去取了纸条看了一下,同孙滢说道:“有三个州发现有前朝余孽在当地举行过祭拜仪式,你猜的没错,就是七月半。”

王浩疑惑地道:“那咱们是不是打道回府对付这些人?”

孙滢道:“不用,我们继续沿江而下,一切尽在师父掌握之中,师父命令我今天来清水江看看,我不好忤逆师父。”

太阳快落下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清水江和清阳河的汇聚之地江行险地,两岸多峻石陡壁。时不时有凶兽的身影在峭壁上现身。

“清阳河往下,就是我大夏最长的江,长江。这一带有水匪出没,出了事我父亲也鞭长莫及。”王浩解释道。

他话刚说完,前面有一艘小船便翻了。

一船男男女女在水里掐扎着求救。

“好可怜,那孩子才几岁,太可怜了,我们要不要先将他们救上来?”王浩问道,他实在于心不忍,若不是因为在划船,只怕已经跳下去了。

陆虞看一眼孙滢,没说话。

孙滢也没说话,只是点起了香案,另外拿出一盏琉璃灯点着,挂在船头,然后诵起了经文。

王浩烦燥的心情在闻到香的味道的时候奇异地被安抚了下来。

他突然发现翻掉的小船连同江里挣扎着的人,全部不见了。

“你刚才看到的都是水鬼弄出的幻像,有人在水中布了阵。”孙滢说着抽出两柄剑,都是通体发黑也分不出什么材质做出来。

一把递给了王浩,一把递给了陆虞。

将剑掂在手里轻飘飘的,王浩才明白过来,这是烧焦的木头做的!

“这是雷击木制成的法器,邪崇不敢近身,若有邪崇近身,拿剑斩了就对了。这香也是特制的,可以驱邪。浩然兄不要怕,你是师父挑中的人,五月五日午时生至阳之身,又是有大气运之人,等闲邪崇不敢近身。切记不可心软,所见一切皆为幻像。”

孙滢说着已经将带有抓钩的绳子绑在船舷上,将抓钩往峭壁上抛了过去。

一只五步蛇飞快地缩起了头,溜走了。

“我上去布阵,你们守好这灯,不可灭了。”

孙滢的速度很快,一句话没说完,人已经攀上去了一半。

王浩想提醒她上面很危险,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成亲了夫婿就在一旁且对她很好,他不能也不该再增加她的困扰,就到这里吧。分心之际,一个穿着红衣服笑得妖娆的女鬼已经跳了上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王浩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一把雷击木之剑直接刺破胸口,女鬼尖叫一声,直接化为灰烬,被风吹散了。摸摸脖子,使劲地喘了口气,这个畜牲,手劲还挺大,还说是幻术,他可是真的疼!

不敢再分心,他是上过战场之人,杀伐之气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一船鬼魅,一个不留。

王浩和陆虞背靠着背,配合得相当完美。

不是说这香也有驱邪的效果,怎么还这么多鬼魅?

峭辟上越来越多的灯亮了起来,可以看到江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邪物。

孙滢的身影也越来越快。

“煜之,你吹锁呐!”

陆虞向包裹里摸索出一个锁呐,鼓起腮帮子吹了起来。

他吹得尖锐又高亢,难听极了,但邪崇却四散逃窜。配合着陆虞的是震天的鼓声,后面的大船追上来了。船上几百个手持大鼓戴着帽儿盔,腰间另一侧别着绣春刀,身着飞鱼服的侍卫。

孙滢身轻如猿一般到了小船上,不解地开口道:“布阵作用也不大,还是靠着鼓声和皇气驱散的邪祟。我们弃了小船,上大船吧,该上岸了。”

他们上了大船,卜悦之走了过来,向孙滢笑着行礼。

皇上这回还挺不错,挑的人都是和她关系好的。

“鼓声不要停,一直敲到上岸。对方的阵眼在岸上。”捣毁了对方的阵眼,她的阵才能发挥作用。

这个位置,对方利用地形优势,将清水江入口设成了一个凶煞之地等她破了对方的阵,这里的水匪也就好管理了,不过是人为的操控。

船很快上了岸。

此时将要人定,街上的人明显少了很多,但总算是上岸了,众人都露出轻轻的表情,孙滢随手抽出一叠银票,递给不悦之,“请你们吃肉,少喝些酒,还没完事,不过晚上大抵是没事了,明天还要从江上走一遭。”

卜悦之接了银子数了下,解释道:“我跟弟兄们就在这里空地上安营扎寨,不进城,人数太多了,等下拿三百两银子出来买些活宰给杀了,煮给弟兄们吃,再征用个院子,胡乱睡一晚。”

他们这些人,自认为什么事都经过了,见识过了,唯有这邪崇,还是头一回见。不抱团只怕今晚不敢合眼,也就不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了。孙滢给这一叠银票,少说有两千两,剩下的明天回去了分,先不说分银子的事,有命挣也要有命花才行,他现在里衣全汗湿了。不为别的,就是吓得!

国师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也是个真性情的人,还以为像她这种出身,身上肯定不会带着银子,原来他们都错了!

“不是说大户人家行走都是跟着的丫鬟们掏银子吗?我猜测国师自己肯定带了不少,看那锦囊里装的至少有一万两。”

另外一个长官模样的照着愣头青小伙子就屁股就是一脚,“少说话,那是国师!”

他们这些人,不!是全京都的人,这个时候才知道“国师”二字蕴含的意义。

国师跺一下脚,京城也要抖三抖。

陆虞便吩咐清风,“你先进城。”

清风巴不得一声,一溜烟似的跑了。

不是他不想跟着主子,是要先进城去打点好一切。

其实就是怕了,他衣裳也全湿透了,刚刚不觉得,现在经风一吹,凉飕飕的,他不敢回头,一口气到了最大的客栈,给主子要了两间上房,这时才有胆子四周看了一下。

孙滢走在前面,陆虞王浩跟在后面,径直走到了幢三层精致的叫大鱼日和客栈面前,孙滢很快绕着房子走了一圈,里面灯火通明,酒客满座,看着房子倒像是新盖的。

孙滢道:“明天吧,明天找个保长问问再说,先休息吧。”

陆虞也不说话,只顺着清风留下的标记,径直来到客栈,吩咐堂倌,“将你们这里的菜全部上一遍。”

堂倌有些为难:“爷,些时有些晚了,有些菜没有材料了。”

“那就捡拿手的现成的上,要快。上两份。两间上房各送一份。”他有些不耐烦了。

王浩什么话也没说,由伙计带着去了自己的房间。

孙滢吃了饭,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陆虞本来想闹她的,最终只吻了一下她的面颊,便拥着她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起的时候,陆虞已经买好了豆汁、皮薄汤多鲜美的灌汤包,鸡汤小馄饨,都是孙滢喜欢的味道。吃过早饭,陆虞便叫来了保长。

“大鱼日和是一个外乡人买的地,之前是个凶宅,前年动土,今年六月底才完工。”保长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忙禀告道。

“为什么前年动土,今年才完工?”孙滢问道。

老人顿了一下,答道:“这客栈若是尽心去盖,材料人工充足,不出三个月也就好了。但它之前是个凶宅,里面住了两口子,吵架当天,女的喝了砒霜死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八个月了,也死了,造孽啊。男的赌钱到第二天回来见媳妇带着娃死了,心灰意冷,就抹脖了。他家人丁少,又是外地人,只有一个族叔,就把房子卖给了这各栈的主人。”

这主子也是个仁义的,得知原主人的景况下请了个道士,做了三天法事,这屋子里出现了百鸟朝拜的盛况,人都说他家女孩是凤凰,泼天的富贵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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