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湛回到车上。
手机亮起, 方博打来电话汇报工作。
他顺手抽张纸巾擦嘴,简明扼要交代下去,表明稍后会回集团, 吩咐下面准备第二次分析会。
挂断电话, 言湛打开抽屉取出眼镜布。
随意扔在副驾驶座上的白色纸巾, 上面有几道浅淡的红色闯入视线……
她攥着眼镜的手一直在颤。
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衬衣,温热
的掌心时不时贴紧他的胸膛。
唇间不得已溢出的几声嘤咛像是催化剂,勾得他五脏六腑内的火在烧,烧掉他所剩不多的自制力。
他们乘着电梯又回到一层。
刚才的大爷大妈收到孙女的微信, 去小区里的24小时便利店买酸奶。
“这都几点了?非要喝, 折腾人。”
“还不是你宠出来的?怪得了谁。”
“我就不爱听这话, 怎么就……”
电梯到,两人打算一路吵回家, 没想——
言湛抱着缩成鹌鹑的女孩,眼神更加嚣张!还略略挑眉, 狂得快要给大爷大妈气吐血。
“二位很闲?”
“……”
没你俩闲!
大爷大妈跟这部电梯没缘, 骂骂咧咧去等另外一部……
言湛拿起纸巾, 拇指缓缓划过那抹红。
很甜。
甜得叫他上瘾。
南织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卫生间。
小橘子在外面嗷嗷叫,还挠门,她也不理。
看着镜子里粉红的脸颊,嫣红的双唇,她从接吻开始就没消停过的心脏已经放飞自我, 彻底不受管制。
又不是没亲过,怎么还这么激动?
就怪狗男人花样太多,亲就亲,还、还居然……
南织打开水龙头,洗嘴!
可再怎么洗, 他的吻就是烙印,消不掉。
“狗男人!”
“死变态!”
“臭流氓!”
南织觉得自己真是被骗了。
从前以为他是高岭之花;后来觉得他闷骚,但只局限于耍耍嘴皮子;现在他是由里到外,身体力行,360度无死角的骚。
还能不能退货?
南织欲哭无泪。
还有还有,她以后但凡遇到这个楼里的大爷大妈,一定绕着走!
*
两天后,南织进组《枕上心》。
与之前去过的两个剧组不太相同,倒不是说网剧就低人一等,而是那种工作气氛,确实差了些。
田韵霏拍了几条说要歇歇。
经纪人递上果蔬汁,田韵霏递给南织一杯。
南织说:“谢谢霏霏。不过我樱桃过敏,没有这个口福。”
“樱桃过敏?”田韵霏嘟嘴,“你少了一大美味哦。”
南织笑笑,和田韵霏沟通刚才的看到的一些问题,田韵霏吸着果蔬汁,时不时“嗯”“啊”回应。
布景外围围了好多粉丝,田韵霏的最多。
经纪人和田韵霏说了什么,田韵霏点头,“就让粉头露露带三四个粉丝过来吧,太多了的话,很烦。”
南织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所谓的“粉头”带着粉丝抱着一堆礼物和零食过来,她才明白是爱豆和粉丝之间沟通感情。
“霏霏,这个小姐姐是谁啊?”露露问。
露露戴着一副哈利波特式的眼镜,胖乎乎的,有点儿像阿拉蕾。
田韵霏似笑非笑,拿走经纪人手上的果蔬汁,再次递给南织。
“我的配音。”她介绍,“叫南织。南方的南,织女的织,很厉害哦。”
南织闻见那股浓郁的樱桃味就起鸡皮疙瘩,小时候她偷吃过一个,小命差点交代在医院,从此对樱桃避之不及。
她刚才说了会过敏,怎么还给她呢?可能忘了吧。
“霏霏,你先忙。”南织接过杯子又还给经纪人,“我去化妆间等你。”
她走后,有个粉丝撇嘴道:“配音很牛吗?霏霏递的东西都不要。”
田韵霏一听,把那杯果蔬汁塞给这位粉丝,“配音很厉害哒,我可得罪不起。要不分分钟被教做人。”
得到果蔬汁的粉丝快乐得要上天,忙说:“再厉害能有我们霏霏厉害?没有霏霏,她算个屁。”
其他几个粉丝纷纷应和。
露露也说:“霏霏,你拍戏不光是为了你自己,还有我们大家。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们帮你手撕她!”
田韵霏一幅感动得要哭的样子,挨个给粉丝一个爱的抱抱。
南织回到化妆间开了瓶矿泉水。
手机从刚才就震,她拿出查看,是陈叶安问晚上几点见?
呆西:[我是老板,都可]
呆西:[看织织吧]
陈哥:[织织子速速回话!@织织十遍]
南织拧上盖子,回复。
织织:[六点,怎么样?]
呆西:[可]
陈哥:[欧克]
南织撂下手机,它又震了一下。
陈哥:[不是我说,你一个当代女神夜生活只有我们俩,不寂寞吗?]
“……”
人家是“有假”约饭好么。
要不是狗男人去新加坡出差,她哪
有这么自由。
“南织啊。”
田韵霏的经纪人回来,不见田韵霏。
“霏霏临时有通告,待会儿的戏份换成别人的了。你可以先走了。”
“哦,好的。”南织起身,“那明天我还这个时间过来?”
经纪人挠挠下巴,眼神涣散一瞬。
“明天后天你都不用来。”他说,“霏霏得赶别的通告。你听我电话。”
“行。”
这戏拍的,还真是随性。
*
南织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商场。
她排队买了袁西爱喝的奶茶,又买了陈叶安爱吃的蛋挞,之后坐在休息区研究剧本。
她那个爱吃醋且骚得不行的男朋友已经一天没冒过泡。
果然,男人都是嘴炮。
南织吸着橙汁,身后有顾客落座。
“妈,刚才那条裙子真衬你。穿上年轻了十岁呢,简直就是我姐!”
“就你嘴甜。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这个月我已经多给你一万块钱,别再找我要了啊。”
“妈,我是真的手头紧嘛。你就……”
南织皱眉,轻手轻脚起身。
但一个小男孩突然指着她大喊:“妈,那个漂亮姐姐要走,咱们坐过去!快!别叫人抢了!”
周围人全往“漂亮姐姐”这边看。
南织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该谢谢小朋友还是恨他。
恨他,让她、唐佳妮、薛晓璐三人撞上。
“芒芒,出来逛街啊。”
薛晓璐不管什么时候都特别温柔,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弱势感,在路人面前很加分。
这点,南织佩服。
“嗯。”她点头,“跟朋友约好的。不打扰,先走了。”
薛晓璐忙说:“芒芒,我看你朋友也还没到吧?不如咱们先逛逛?刚才看了一条裙子,不适合佳妮,她穿不出来那种味道。你正好,去看看?”
唐佳妮愣了下,那条裙子六万二啊。
她歘地拉下脸,不等南织拒绝,便说:“什么叫我穿不出来,她穿的出来?她什么气质?孤儿气质?”
“佳妮!”薛晓璐狠狠拍女儿手臂,“胡说八道什么!这是你姐姐!”
唐佳妮抱臂冷笑,眼神里的不屑快要组合成光圈在脑顶子上转圈。
“我没姐姐。”她说,“爸就我这一个女儿。”
薛晓璐气得够呛,和南织道歉。
这事要放在之前,南织不单会觉得恶心,还会伤心,尤其是因为那句“孤儿”。
可现在,内心莫名挺平静。
“我朋友应该快来了,失陪。”
南织拿上东西离开,薛晓璐过来拉她,自己被椅子腿绊了一跤,差点儿摔倒。
“妈!”
唐佳妮冲上去扶人,蹬着眼冲南织喊:“你什么家教?再怎么着,我妈也是你长辈!你就这么对待长辈,怪不得爸不要你,你根本不会孝顺他。”
这一会儿“爸就我一个女儿”,那一会儿“怪不得爸不要你”,南织真想给她看看那些短信。
可惜,她删了。
自D市回来,唐禹一直在给她发短信道歉。
大致意思是:爸爸当时太冲动;爸爸只有你一个女儿,你才是我唯一的亲人;爸爸所有的东西都是要留给你的;给爸爸一个机会。
南织一条没回复。
比起唐佳妮的尖酸刻薄、自以为是,又或是薛晓璐的白莲绿茶,演技派,她更讨厌唐禹的假仁假义。
看看时间,南织说:“我朋友真来了。要是崴到了,附近有医院,去看看吧。”
她转身走人,唐佳妮却没完没了。
抓着她的手腕不说,还故意拿指甲抠她,弄得她手腕刺痛。
“道歉!”唐佳妮说,“立刻跟我妈道歉!”
薛晓璐捂着脚踝,弱弱道:“佳妮,不关芒芒的事,是我不小心。”
“妈,你干什么怕她啊?你才是……”
“呵,白莲现场盛开,还是这么一朵老白莲,精彩啊精彩!”
陈叶安鼓着掌闪亮登场,一旁还有自动化身女霸总助理的袁助理。
“陈哥,看来你不需要我的科普。”袁西说,“对于这种情况,我认为咱俩必须霸气护织。”
陈叶安流里流气地推开唐佳妮,搂住南织。
“亲爱的,我来晚了。”她低声道,“别生气。”
南织抽抽嘴角。
你最好别是在模仿那个狗男人,不然我现在就砍死你!
“是你。”
唐佳妮盯着陈叶安,陈叶安也是凑得近了才发现这不是外院一枝花嘛!
薛晓璐瘸着腿过来,问:“佳妮,你们认识?”
唐佳妮不说话,但看着陈叶安的眼神怎么看怎么透着股恨意,还有点儿瘆人。
“这位阿姨,我建议您调取
监控录像。”袁西说,“这商场的椅子腿儿不会设计,绊到了您尊贵的腿。如有必要,您得找商场赔偿。别叫您女儿急坏了。”
“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唐佳妮问,“我妈还能冤枉她?”
南织笑笑,接话:“冤枉没冤枉,调下监控一清二楚。这里是公共场合,有需要现在就去办公室。”
薛晓璐说不用,都是一家人,硬生生拉着唐佳妮离开。
转身之际,唐佳妮扭头剜了陈叶安一眼。
“幸亏我们到的早啊。”
陈叶安拿手扇扇风,“不然你还真叫这对傻缺母女给欺负了?太不像你平时的风格。”
是么?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吧。
就觉得没必要,也不值得,不乐意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功夫。
“行了,感谢南织护卫队的二位组员。”她一边挽着一个,“来吧,拿上东西。既然叫你们撞见了,那我就跟你们说说老唐家和老南家的恩恩怨怨。”
南织没想过她会那么轻松地说出过去。
可能是她隐去了她煎熬的部分,也可能是她对老唐家那边早就放弃,没所谓。
两个闺蜜们听完之后,沉默。
“说话啊。”南织敲敲桌子,“我这嗓音再配上这样的故事,就是免费给你们播广播剧,你们居然……”
袁西握住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陈叶安见状叠盖上她俩的手,也什么都没说。
南织敛去笑容,抿抿唇,反握住她们,“没事,早就过去了。而且我现在、现在还……”
“听我的,先继承家产。”陈叶安严肃道,“不能便宜别人。”
“……”
袁西重重点头,“虽然小说里大多会写主角放弃,但说真的,傻子才会像小说里那样。是钱,你就得拿着!拿着!”
“……”
这悲伤故事的重点是拿钱吗?
火锅沸腾。
咕嘟着香气的泡泡一个个破裂,一盘羊肉卷先下了锅。
陈叶安辣油倒多了,吸溜着嘴,说:“这年头,不要脸的太多了。我第一次亲眼见。”
“可不呗。”袁西夹了一筷子羊肉,“简直是标准的豪门恶毒女配。看小说我就气得不行,现实版想掀桌。”
那你倒是掀啊,还不是舍得羊肉。
南织搅拌蘸料,想起什么,又提道:“陈哥,我之前听说你和凌总交往时就想跟你说唐佳妮的事儿,可当时我……”
“没事。”陈叶安放下筷子,抽纸擦擦嘴,“我跟他,散了。”
散了???
你俩才好多久啊?就散了?
陈叶安投篮扔纸,垂眸道:“不合适嘛。干什么浪费时间?我们也都不是什么小男生小女生的,合则来不合则去。”
南织和袁西对视,默了会儿,不约而同一块儿举杯。
三人一碰,谁都没再提这个话题。
但在最后,一枚重磅炸.弹丢下,炸的陈叶安和袁西是天崩地裂。
“我和言湛在一起了。”
一时间,桌上寂静如雪,周遭欢愉的笑声都没了。
陈叶安深吸一口气,刚要发作,袁西猛地抓住南织的手,表情像是要英勇就义。
“织织。”
“嗯,我知道我打脸了,但这事你听我……”
“告诉我。”
“什么?”
“老佛爷到底霸道吗?”
“……”
陈叶安哇的仰天长啸。
南织脑仁疼。
她牵起虔诚的闺蜜的手,回答——
“回去,就把你的小说烧了!”
*
因为公布恋情,南织又被敲了顿甜品。
回到家快十点,她放了热水,泡在浴缸里时,彷如新生。
枕着浴缸边缘,南织望着天花板发呆。
恋爱了。
真的,恋爱了。
这件对她从来不列入考虑范围的事,就这么发生了,对象还是那个一开始就是朝着孽缘方向发展的老佛爷。
南织抬起修长白皙的美腿,模仿着广告里的经典动作,笑道:“谁叫我魅力无限呢。”
说着,她又随手敛了捧泡沫,吹出去。
简直就是广告女王嘛。
她玩得开心,手机煞风景地响起。
呵,是她消失的男朋友。
“有何贵干。”
“……”
画面里的男人明显一怔,之后直勾勾地盯着她,陷入一动不动的状态。
南织皱起眉,冲他挥挥手。
“你那边信号不好啊?”她问,“你怎么不动?是不是……”
噗通!
手机掉进浴缸。
南织一激灵,又赶紧捞出来关掉,玩命关掉!
是视
频啊!!!
她和古月阳每次都是视频,很多时候也是在她泡澡时,所以她习惯成自然,完全没觉得刚才的视频邀请有问题。
应该什么都没看到吧?
没有,肯定没有,没有!
南织咬着手指,脸红到从耳根到脖子。
这狗男人啊!!!
一天都不出现,怎么专挑这个时候?简直是……
手机再次响起,南织果断按掉。
响、按;响、按;响、按。
第N次,她收到微信。
狗王中王:[什么也没看到,别生气]
“……”
你还不如闭嘴。
十五分钟后。
南织爬出浴缸,换了身保守到堪比老太太的家居服,但拨出去的还是语音通话。
“洗完了?”
“……”
你长了张嘴是何苦?
言湛关掉文件,倚着靠椅,嘴角扬起。
“忙到现在才有时间。”他说,“去剧组都还顺利?”
呵呵,比你顺利。
南织盘起腿,决心掀过刚才那篇,没好气问:“吃晚饭了吗?”
他笑意更浓,闭起眼捏捏眉心,“女朋友的关心少了点儿温柔。”
“那你去找温柔的啊。”她说,“天高皇帝远,你就算是找一百个温柔的,我也管不着。你吃得消就行。”
言湛眯起眼,眼里闪过一丝锐利。
是猎人即将捕获猎物时的锐利,是绝对的势在必得。
“我吃不吃得消,你会知道。”他淡淡道,“但我挑食,只吃你这种口味的。”
“……”
南织无比庆幸自己选择语音通话。
不然叫这个狗男人看到自己熟了的脸,指不定得叫他多得意。
他真是太狗了!
南织揉揉滚烫的脸颊,栽倒在床上。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她坚决不开口。
可那句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她眼前几乎浮现出男人痞笑样子,臊得她想捶胸顿足。
顽强抗住黑暗的一分钟过去,他俩又同时开口。
“我先说!”
绝对不能给他发骚的机会。
言湛“嗯”了一声,邮箱传来新文件,他点开查看,“我听着。”
南织吸气、吐气,反复几次,一本正经地询问了凌赫的感情生活。
“你关心他?”
“不是,这不事关陈哥嘛。”
陈叶安看似大大咧咧,豪情万丈,可实际她骨子里就是个纯情小女生,没谈过恋爱,根本不是凌赫这种花花公子的对手。
“凌赫不是那种人。”言湛说,“这点,你放心。”
南织松口气,“那他是哪种人啊?”
那边顿了顿,“想知道?”
“啊?”她挠挠脸,“知道一下也没关系。我嘴巴很严的,不会乱说。”
那边又不说话了。
南织蹬蹬腿,瞧了眼通话时长,惊了下,赶紧说:“耽误你工作了吧。你忙,我也该睡了。你别太晚,最好……”
“少关心别人。”男人说,“你只要知道我是哪种人就够了。”
“……你哪种?”
骚狗王?套路王?狗王中王?
南织憋笑,想着要是有一天他知道他在她这里有这么昵称,会是什么心情?
应该是感动吧。
毕竟这些都是她精心为他量身起的昵称。
听筒那边传出纸张翻页的声响,她收回思绪,正要道别,就听——
“你的人。”
嗯?
——“你只要知道我是哪种人就够了。”
——“……你哪种?”
——“你的人。”
“……”
狗男人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