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连洲,你不……

49 / 56 章 · 6,672

“顾老师……”

司玫回头望了眼来时的路, 连廊里只有幽凉的风,没人。

她放任自我的心事,抱他。

刚才他那句打断……

谢谢他早就知道她的心事, 却没有发问;而是静静地等她自己过了这个坎。

顾连洲抬手搂住少女伶仃的骨骼,轻轻地拍她。

让她在他的怀中失落地徜徉, 他做兜着她的船。

“顾老师,”司玫埋在他怀里缓了缓,仰头, “我晚些时候……再跟你说好吗,关于我父亲。”

他笑着嗯了声, 抬手摁掉她眼睑处的微润,“还哭鼻子,妆花了。”

她吸吸鼻子, “……反正是无效化妆。”

“本来就不好看,妆花了还更丑。”

司玫一怔,嗯?

顾连洲忙不迭哄她, 好看,好看。

黏黏不好看, 怎么能勾得顾老师师德沦丧、色令智昏,非跟她在一块儿, 不是?

司玫破涕为笑。

吃完午饭, 顾仲言中午去休息。

顾连洲从地下室搬了两张大绘图桌上来, 还有椅子, 画板,笔,水桶,颜料。

司玫惊呆了, 这是准备画画吗?

有何不可呢?

花墙上开得挺好,正好写生。顾连洲拿着羊毛刷裱纸。

司玫都快忘了自己还有画画这门手艺,水彩是建筑入门时的基础审美课程。

要不然,怎么说建筑师是最文艺、浪漫的职业呢?有些的建筑师,在艺术、历史,宗教、音乐都有所涉猎,尤其还能画出两笔。比不上专业画者,但糊弄外行绝对够了。

两个人坐在葡萄架下面看对面的玫瑰 ,等裱的纸阴干。

山风清凉,日光灿烂,时间静谧。

司玫盯着花墙若有所思说:“光影和颜色,一直跟着时间在变呢。我忽然想到了莫奈的三十多副《鲁昂大教堂》,在不同的时间段,清晨、正午、日暮;阴天、晴天、雨天,呈现出不同的光影色调和意境……好美。”

和现在一样,他们坐在一起,太阳光移动造成色温变化的每一个瞬间,她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喜欢印象派的画?”

司玫笑了一下:“……不瞒您说,我小时

候特想当画家。”

顾连洲等她下文。

“后来我妈说当画家的,都饿得吃不起饭。”

“看来建筑学耽误了个当代画家?”

她立马慌了,真不敢当。自己就是看看名家的画可以,动手画完全不行了!

“顾老师,我已经三年没碰过了水彩了,您等会儿别笑话我!”

光说不顶事,怎么也得画出来看看?

说着,他就回头,把刚才放在窗台上阴干的水彩纸拿出来了,将画板往她面前的绘图桌上一架,丢过来一把不同型号的勾线笔;自己则拿着另一张画板,开始起形。

没给她一点转圜的余地。

司玫:?就这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无可奈何,她沾了点柠檬黄与草绿混合,渲染出画面色调,开始画画,但在室外颜色沉积得快,没多久她就丧失耐心了,画出什么样算什么样。

一不留神,印象派画成了抽象派,无可挽救。

司玫往侧方向伸了伸脖子,好想看看他画得怎样啊。

傍晚,暮色如醉,张嫂从走过来喊他们吃饭。

顾连洲刚好斜睨发现了偷窥的她,他起身往站到她眼前,拉着她起来,往屋里走,“吃饭。”

司玫忽觉他心里有鬼,立刻挣他的手,并且一挣就开。

她沿着走廊掉头回去,暖色的光芒落在画板上……而她落在他的画里。

司玫十足地感受到,这一整天来,顾连洲对她的纵容与迁就。

晚饭的时候,他又说,就这么看花太没劲了,等会儿剪几朵下来让张嫂包一下花束,咱们带走。

“顾老师……长得好好的,您干嘛辣手摧花?”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顾仲言在一旁笑。

……而她彻底被反驳了。

七点多饭毕。

跟外公道别,顾连洲把下午她画的花,和他画的她,一并找了画框装裱,丢到后座,说回去可以放在书房。

并且他真辣手摧花去了,用绘图纸包的,背面还有马克笔勾勒的平面草图。

……建筑师的精妙手法加持,竟然与花店包得大差不差。

他把花往她怀里一塞,“走了。”

司玫忍俊不禁。

八点,车子终于驶上了回雾城主城区的路,沿途街灯连绵。

她轻轻降下车窗,让清爽的夜风抚在脸上,捧着一束花,望着窗外的灯、树与天空。今夜的雾城天气真好,难得一遇的晴朗夜空,能看到依稀的星星,思绪也飘往天上。

“人死了,就变成一个星星。”

“干嘛变成星星呀?”

“给走夜道儿的人照个亮。”[1]

不知不觉,已经返回市内。

顾连洲开上引桥,偏头看后方车,只见少女把花捧在胸前,微光照亮她柔和的侧脸轮廓与奶油色玫瑰,像维米尔油画里的少女。

眼睫偶尔低垂,像花被露水所累。

他喉结滚动,默默收紧了掌中的方向盘。

天上是银河,地下是银光粼粼的江水,将月亮和星星都倒影都碾成碎片。

司玫是恍然间才发现,车走到跨江大桥上了,江风有些冷,她升起玻璃窗。

顾连洲问:“冷吗?”

“……还好,”她收紧手臂里的花,笑了下,“顾老师,今天谢谢您了。”

“嗯?”

“谢谢您送的画,还有玫瑰。”

还有不动声色的安慰。

顾连洲轻轻嗯了一声,下了大桥转弯,驾入一条车流稀少的辅路。

这条路是……司玫怔了一下,“顾老师,我们……”

“走到这儿了,去看一眼。”

同样是和他一起看美术馆,这一次,她居然有些局促和不安。

就好像……将他介绍给父亲一样。

几分钟后,车靠路边停下。

顾连洲先下了车帮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向她伸手。司玫微迟,把花束留在车上,将她手交托给他,“谢谢。”

而刚出去,迎面就是凛冽的江风。

司玫下意识抱住自己的双臂,长发水藻招摇一般往后飘。顾连洲拿出车里的西装外套,往她肩膀上一罩,温和的手掌将她的手裹住。

两个人沿着绿道,缓缓往前走了几步。

故地重游,司玫的心情很微妙。

夜色清澈如水,一老一新,两幢建筑静静地对峙。一座是她父亲的遗作,而另一座则是现在陪着她的人的作品。

“顾老师,其实第一次来这儿,我就有点忍不住想跟您说了……这是我父亲设计的作品。可又想,我跟您说这个干嘛?好像是想要借我父亲的成就,离您更近些似的,所以就一直没跟您说。”

后来跟他在一块儿,她也一直执拗于此。

直至今天她明白了他

说的爱没有前提,是什么意思,爱就是接纳一个人的全部,包括背阴、残缺的部分。

司玫转头,跟他笑了笑,终于对他坦诚,从头讲起。

小时候崇拜父亲,父亲带她去香水河岸挖沙子垒城堡,陪她堆积木,会修很多东西,几乎简直无所不能。

父亲还带她去过许多地方,印象最深的是去香港,她看到了中银大厦[2],于是就扬言,说自己长大了也当建筑师。

父亲说好啊,还答应每年生日都带她去看一次建筑。妈妈说他太纵容她了,可他说这是建筑调研。

“不过,我父亲很忙,承诺比兑现多,根本没带我出去几次,我那时候深深怀疑他心疼钱,只是骗我开心。”

说到这儿,她眸底闪烁晶莹的东西,笑了一下,“我和父亲最后的一个约定,是我十二岁的时候……他说要带我去看贝老设计的苏博,这次绝对不会食言了。可是……”

顾连洲心尖被揪了一下,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他帮她把所有凉风全抵挡了,只给她温暖。

司玫整个人,有种灵魂回归、神智复苏,回到暖春的感觉。

她缓缓抬手,也环住他的后背,瓮声道:“……他生病了,在我十二岁的时候走的,现在也没兑现。”

顾连洲她的眼下,“黏黏……”

他不是没经历过至亲离去的痛,叙事者有多风平浪静,这苦痛就有多刻骨铭心。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庆幸她对自己前所未有的剖白,还是该心疼她也曾是被捧在心尖上的公主,却在这十年磨平了少女娇纵的脾气。

她头往他胸膛里猛扎了一下,像是揩掉眼泪。

又从他怀里抬头,露出笑脸,“其实我还好……已经过去十年了,人总要往前走的。”

无非,父亲变成星星了。

在天上,给她照人间的道儿。

“……哎,怎么回事,本来好好讲的事,”司玫吸吸鼻子,低喃,“我怎么把气氛弄凝重了。”

“你也知道,”顾连洲蹭了下她鼻尖,“妆面彻底没了。”

她眨眨眼:“丑吗?”

“好看。”

司玫眼底还带着泪,却噗嗤笑了出来。

很好,顾老师这次是坐实了对女学生见色起意,从此斯文扫地。

“您知道吗,今天外公跟我说了句话。”

“什么?”

说他若对她不好,就让她去学校举报。

这次算她抓到他花言巧语骗女学生的把柄了

顾连洲一笑,“你光听见有什么用,你录音了?”

司玫一怔,没录。她立刻把手机拿出来,对在二人之间,“顾老师,……”

尾音没有完全下落,顾连洲将她重新扣进胸口,“司玫,我爱你。”

她脑海里嗡了一声。

呼吸与心跳挤在一起,抱得太紧了,胸腔喘不过气。

片刻,顾连洲松开,笑着拢了拢她肩上的外套,“录到了吧?江边冷,回去吧……”

司玫却倏地仰着头,踮起脚尖,勾着他往下沉,肩头的外套彻底滑落下去,送上来一枚湿咸苦涩的亲吻。

回到家的时候,连灯都没有开。

冷白的月光透过整片的落地玻璃,落在瓷砖地板上,香槟玫瑰从茶几上滚落,有片朵花瓣震落在绰绰人影里。

她的意识也像花瓣坠落一样地溶解。

司玫弓起身子,在黑夜里捧着他的脸颊,以感受他的存在。

顾连洲悯世的目光像沉下来的今夜,微干的唇划过鬓发、鼻尖、耳朵,引着得她灵魂颤栗,最后再顺着脖颈一路向下……最孤傲矜贵的人,对她做出最顶礼膜拜的事情。

最后一刹,他收紧拥抱她的手臂,将她往云端送去。

司玫眼前是茫茫的一片,却偏执着地从浑浊中拉出理智,勾他的脖颈下来,用断续的轻吟告诉他,“顾老师……”

——我也爱你。

……

在客厅的第一次,只是情之所至。

而后,顾连洲才抱她回到卧室的主战场,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司玫倦得只想躺床上直接睡了,顾连洲作为肇事者,负责到底,抱她去浴室清理污秽。

她之前对共浴无比抗拒,而今天是真累到了,她一声不吭,任由他拿着花洒冲洗,擦干,套上睡裙。

陷入干净清爽的被褥里,司玫感觉整个人都舒展惬意,困意消散

她卷着被子翻了个身,顾连洲刚关上灯躺下,少女靠到他胸口,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腰,仰头:“顾老师,我忽然觉得……你真好。”

他怔了下,笑,“活儿好?”

“……你讨厌。”

司玫羞得闷进枕头里。

顾连洲把她扳回来,话说清楚,到底讨厌还是喜欢。

她像只无处遁逃的兔子,被他拎起了耳朵,怯怯抬头看他深褐色的眼睛。b

r   ……喜欢,喜欢他。

“但是顾老师,”司玫小声问,“你喜欢我哪里?”

顾连洲沉吟了片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笑,“读过《会饮篇》吗?”

司玫顿时了然,音调升起来一点,“你说是苏格拉底的……”

爱是残缺而非完美。

爱是一种映照,让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自己。

她也是,在他身上,看到自己未来想成为的样子。

司玫眸光中仍有迟疑,“……可为什么是我?”

他反诘的语速流利:“为什么不是你?”

他走过的路,去过的地方,遇到过的人还少吗?

活到三十岁了,难道人不清自己的判断。

司玫低低笑了一下,“那你是什么时候……”

她记得自己有很长一段日子都是患得患失,属实说不清到底是从哪一个节点开始。

所以今天晚上不陪她聊尽兴,交代清楚,就不用睡觉了?

顾连洲望着窗帘缝隙间漏出的微光,搂着她慢慢地回忆。

她在办公室因为挨了顿骂而落泪的时候;她拄着把伞在钢铁厂亦步亦趋跟着他的时候;他们在美术馆对面聊解构主义的时候;还有去Z镇调研,她跌到他怀里,他无意触碰到……

到底是哪一个瞬间触动的阀门,谁知道呢?

司玫:“等等,调研那次!”

她掀开被子,隔着睡衣,手覆上自己右胸副乳的位置,所以那次,那次……

顾连洲低头看她,声音轻荡:“后来证实,确实挺软,还白,也不……”小。

她赶忙打断:“流氓……”

“怎么,第一天知道?”

司玫喉咙烧了一下,言归正传。

“顾老师,你刚刚说那么多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司玫,谁给你的自信,”顾连洲掀起眼皮,“让你觉得给我第一印象很好?”

交上来的图那个鬼样子,上一半还逃课了。

“对了,你是不是上课还跟人讲话来着,旁边……”他顿了顿,没好气,“骆钧是吧?”

司玫咯咯咯地笑不停。

还好自己表现得差,才让顾老师对她印象这么深刻。

缓了缓,她正色道:“但是顾老师……我对你好像是一见钟情。”

顾连洲怔了一下。

她低低一笑,“嗯,我也落入肤浅和俗套了……当时觉得顾老师长得好好看,看你第一眼的时候,我脑子里就冒出个词儿,丰神俊朗。”

第一天上课明明被他骂得那么不留情面,她却三观跟着五官走了……

大概她还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感觉?

“斯德哥尔摩?”

“不是地名啊,就指……”

她解释的话还没完,顾连洲笑了。

下回想试S.M的花样就直说。

司玫一噎,急眼了,“顾老师……”

“行了,逗你玩呢。”

他哪儿舍得?

况且他早发现了,她皮肤真薄得很,揉一把就红。

第二次把话题拽回正道的,是总拎着她跑偏的顾连洲。

他舒了口气,“司玫,跟你讲一句话,只说一次。”

“……你说。”

“真正的建筑师是理想主义者,而理想主义者是这世界的盐。”

“知道我为什么进高校吗?”

司玫还在理解上一句话,迟钝地摇了摇头,黑眸黝亮专注地看着他。

“虽然中国现在沿袭梁思成带回来的宾夕法尼亚那套建筑教育体制,当下跟国际上有些脱轨,但高校还是行业内相对干净的地方。”

“现在社会更迭得太快了,到现在已经高度现代化、城市化,你会发现有些‘现代化’是很片面的,很多东西从中失去了。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建筑,需要什么样的生活?[3]这才是当代建筑师应该思考的问题,而非又做所谓的039;标新立异,去配合地产商圈钱。”

所以他没去任何一个明星事务所做主创,也不在乎七位数的佣金;就留在高校这块净土,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东西。

司玫沉吟了一会儿,“顾老师……”

“嗯?”

她抿了抿唇,仰起头:“我父亲也跟我讲过,起初我不懂,他就让我背着……越是时代变革的时候,建筑师不能屈服,因为他们肩负着,整个时代的责任[4]。”

顾连洲眸光迟了,低头吻她的眼睛。

嗯,叔叔说得很对。

“司玫,所以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她缓缓睁开眼,眉宇轻颤:“做什么?”

他吁了口气,“做这个世界的盐。[5]”

头天晚上,两个人聊到深夜不知几点。

顾连洲跟司玫说了自己明年的打算,

依托雾大设计院,开事务所,主要接收感兴趣的委托项目,或是乡建、或改造、或城市设计,探索研究型的项目。

司玫听他描绘的蓝图,心驰神往,摇摆不定起来……因为她后知后觉,好像还有王恪欣问她要不要外派那件事,她还没跟顾连洲说。

但后来,她感觉已经没必要说了。

次日,日上三竿,窗帘缝隙里有一道细长的光亮,在司玫脸上游移。

直到光线落在她眼皮上,眼球不安地滚了滚,她终于缓缓睁眼。

迎面,顾连洲撑着胳膊,低头看她,“醒了?”

她笑了一下,“顾……咳,顾老师……”

怎么回事,她嗓子完全哑了。

紧绷,沙哑,像下过沙子一样。

但回想起昨天晚上……又是哭,又是床笫之欢,又是聊到了深夜,嗓子不才怪了。

顾连洲顿时就笑了,可他声音还是轻轻郎朗,“昨天晚上……也没听你叫多大声呢?”

司玫干咳清清嗓子,“你、咳,流氓!”

顾连洲笑意不止,还是请她别讲话了,先起床。

她定定看他一眼,嗓子又吭了一声。

达成共识,掀开被子起床,去卫生间刷牙洗漱。

她走出客厅,看到一片狼藉,脸上轻微的发臊。

沙发遍布褶皱,杂志掉地上了,那捧香槟玫瑰也是,花瓣倒是碎了不少下来,一盒开封的Durex Air大喇喇地放在茶几上。

“你早上想吃什么,”顾连洲站在玄关,已然换上了熨帖的衬衣,扣着袖口,偏头,“清淡的,粥行吗?”

司玫又紧了紧喉咙,发声有点难,只好点头。

顾连洲真觉得,她跟有嘴巴里憋着很多话似的,笑:“要不要带润喉含片?”

她又点头。

“小哑巴了,今儿?”顾连洲走过来揉她头发,“成,我出去趟,那你等会儿我。”

司玫笑,艰涩地说了句:“……好。”

可别讲话了。

他听得跟手指刮黑板似的。

她急眼,他却将门一碰,扬长而去。

顾连洲走后,司玫低头笑了笑,找了只发圈把头发盘起来,决定自己整理一下客厅的狼藉。

书放回原位,玫瑰花捡起来,插.入花瓶。

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王恪欣:“喂,司玫,我上周跟你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明天我就要上报名单了。”

“恪欣……恪欣姐,我应该、不去了,我……”

王恪欣一怔:“你声音怎么回事?”

她有点心虚,“……感冒。”

“好吧好吧,你先别说话了。那具体了明天来公司再说,我还是希望你在考虑一下。”

“好,恪欣姐,再见……”

“好好好,再见再见。”

司玫吁了口气,真的费劲。

嗓子倒了之后也太费劲了……交流都成了基本的问题。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聊到那么晚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玄关传来了门铃声响。

恍然响起,起来前两天楼下贴了检查天然气的公告,司玫又是一阵头疼,干咳了两声清嗓,小跑过去,只开了个小小的门缝,哑声道:“请问、是检查……”

“顾连洲,你不是人!”

陆予诗气死了,声音却特洪亮,她大力推开门,“你他妈穷疯了,追女人你剪我玫瑰花干……”嘛?

门大开,眼前穿着吊带睡裙的年轻女人。

直接让她人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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