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爱自己,再……

43 / 56 章 · 3,124

顾连洲目光是一段段地落下来的。

如果有温度, 那定是灼烧的火,落在她的皮肤上一寸寸烧,锦绣成灰。

“司玫, 我在你心里到底多没有担当和责任感,到这个时候了, 你还一个字都不跟我……”说吗?

扑通一声,少女张开双臂直直扑进了怀抱。

她环住了他的腰,少女小小的头颅抵在左胸的位置, 他心脏听到一段隐隐的低泣。

“黏黏……”

顾连洲脊背略略一僵,心霎时软了, 带上房门,轻抚她的后背,隐约地, 感受到她身上轻微的发热。

“顾老师,”司玫收紧双手的力度,忍不住贴他的胸膛更近, “……我,我想你了。”

她诚实地说出了当下的想法。

不想告诉他自己这几天的狼狈、难堪, 只是想见他,想听他的声音, 还想被他抱在怀里……

她不贪心, 最简单的事情就能将她疗愈。

顾连洲抱着她的片刻, 手探到她腋窝附近, 微热的触感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旋即松开她,半身压下来。

司玫错愕地仰头,不由心神乱撞,眼眶含着几点未落的泪光。

却见他的唇停在眼前, 顾连洲只是以额头抵住她片刻,神情恢复厉色,“你发烧了?”

司玫喉咙一紧,别开脸擦拭,小声道:“……只有一点点低烧,应该已经退了。”

他的手在空中一顿,“去医院了吗?”

她笑,一双梨涡极具有欺骗性,“去了,打针了,药也吃了。”

自己去了医院看病……也比起上次也就强了一丁点,还等着人夸是怎么着?

顾连洲没好气。

司玫低笑一声,挠了挠头。

抬眸见他依旧肃然的神色,与额角的微汗,才反应过来没有机械通风的客厅,对于他这个身体健康的人来说有多热。

“顾老师,去卧室吧……里面有空调。”

顾连洲比她的意识还晚,迟迟嗯了一声。

脱下外套,扯开温莎结,搭到椅背上,又顺势解开领口袖口,迎面看到了少女卧室的全貌。

书桌、椅子、衣柜、小双人床是一整套着粉色的床品,桌上摆着几盆碧绿清透的盆栽,是从乏善可陈里生长出来的生机勃勃。

司玫让他随便坐,椅子或床都行。

她则去抽屉里翻遥控器,把温度调得低,最关心不是自己伤风未愈,而是体谅他的炎热。

“顾老师,这个温度可以吗?”

她回头,手腕被他倏地一拉,整个人落到床上。

顾连洲定定地看着她,现在说调温度,等会儿又要去倒水,他在乎的是这些细枝末节吗?

不过想与她面对面,敲开她那烂漫又倔强的小脑瓜子看看,她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将她手腕捏紧,“别忙活了,躲不掉的,交代吧。”

司玫目光一抬,“交代、什么?”

“交代你这几天遇到的事儿,一件件一桩桩,从头开始说。”

“我、我没遇到什么事儿呀,”她嗫嚅,笑着转移话题,“顾老师,您跟我说说您吧,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您明天才会……”

岂知她的慌不择路,是往枪口上撞。

顾连洲看她还没一点坦白的意思,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真动了敲打她两下的体罚的念头。

落实到实处,只有咬牙切齿道:“今年建院有个女学生刚毕业就跟老师搞到一起去,在群里快传疯了,我还不回来?我背上师德沦丧不够,难道还要再背一道始乱终弃?”

司玫霎时愣住了,大脑白茫茫一片。

思绪碎成一页页的白纸絮,顿时组织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已经尽力把损失降到最低,特地开了小号进群怼的……结果还是暴露隐私,牵扯他进去了吗?

半晌,她眸光黯然,低头,“对不起,我把您牵扯……”

这是重点吗?

他深吸口气,“司玫,你觉得我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

司玫一愣,抬头。

“……那个群传播不良校园信息,已经解散了,人忘性大,估计过两天就没什么人记得了。”

不知何时,顾连洲从衣服里找出支烟,点燃了,指间青烟一缕缕往上飘,他看过来,“但你记着,打一开始我就跟你说清楚了,我这人连离经叛道都是坦坦荡荡的,要怕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还至于跟你在一起吗?”

他眼底有她从来见过的寒霜凛冽,语气更重一层,“……我一个大你七八岁的男人,让一个小姑娘护着,真光荣至致。比你多活多少年,见过的用过的手段不比你知道的多……再怎么样也是我护着你,你犯得着这么用尽心机瞒我?”

合着这两个多月,他在她这儿,愣没给一丁点

儿安全感和责任感。

若这么想,她把他们的关系放在什么位置?见不得光的情人?

白炽灯光刺痛地往眼眶里投,司玫怔忡着,头脑接受信息很迟缓。

顾连洲依然等她的话,捏在指尖的烟一口没也抽,烟飘,灰落到瓷砖地板上。

“顾老师,我没有……”

他语气稍稍放缓,依旧没好气,“没有什么?”

司玫的声线里是强忍的哽咽,与踌躇,“我以为这件事只是我和舍友的纠纷……我没有故意瞒您这件事的意思。”

听不得她哽。

顾连洲目光柔和下来,徒手将手揿灭,一把揽她入怀,轻轻拍抚她的后背,“那跟你舍友的事情,又绵延多久了?我也跟你说过的,有什么事别犯轴自己闷着,找我倾诉或者想办法,就那么难吗?”

“可我不想……”

她揪住他的衬衣,湿湿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淌出来,“我不想凡事都靠着您。”

顾连洲舒了口气,撩开她额前的发,“……你傻不傻,有几个凡事?你靠着我什么了?”

论干净磊落,他几乎找不到比她更甚的人。

“答辩、钢笔、手机……”

“答辩的毕设不是你自己做的?我帮你什么了?至于钢笔、手机那些小物件……别人给女朋友送的包早都十几二十万了,我送你这点小东西,很难接受吗?”

“……可是您能拿出的小东西,对我来说并不是。”

顾连洲霎时一顿。

司玫双眼湿漉漉的,却带着如炬的坚定,“……顾老师,我本来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人,除了喜欢你之外,并没有别的物欲。”

“您给我看了巴黎旅行的照片,带我去见了您的朋友,还有尝那个好贵的香槟,我应该是满心欢喜,被您接纳,被您融入您的生活圈。可这同样让我意识到,我喜欢的是一个不对等的人,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去羡慕……”

羡慕他身边的一切。

哪怕只是一阵握不住的清风,天上皎洁的明月,或手中的凌美钢笔……

越羡慕,她越自惭形秽,她的贫瘠、匮乏、荒芜。

她已经困顿如斯了,难道还要把不堪狼狈、仓皇落败都袒露他看吗?

只怪她现在太年轻了,年轻得除了一腔赤诚与过分要强的自尊,一无所有。

她对他的精神与物质的赠予,都无以为报,只有给他更盲从、更卑微的爱。

“顾老师,我之前没有喜欢过别人,你是第一个,我可能还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一个人。所以我,我只想给你……”

顾连洲倏地将她重新摁回怀里。

温热柔软的人让他有确切的实体感,胸口却被捅了个血淋淋的窟窿,连着经脉往外扯着疼,只有把她扣得更紧密,才能堵住伤口,“司玫,你如果觉得爱有前提,那我的爱也太过廉价了。”

他说的是……爱?

司玫闻声抬头,眼尾泪水脱了线的往下坠,咂到他手背上。

顾连洲定定看着她,那目光滚烫,似乎要看进她的灵魂。

继而后颈被他扶住了,微凉而干燥的唇贴了上来,像一阵风,刮过她轻颤的眼皮。

她感觉到才知道,滚烫的不止是他的目光。

因为是他,司玫的抗争总是全无力气。

他吻得愈发深,微苦的舌尖压住她,她越发感到自己身体有种被他控制的宿命感,变那么柔软,生来想向他迎合。

顾连洲扣住她的后脑,一刻也没有止息地深吻,抱着她顺着床沿步步退,直到脊背抵住床头板,他抬手推掉明亮的主灯。

……

屋子里只有黑暗,狭仄。

窗帘拉得严严,但住的楼层矮,还是能听到夏夜初升,小区绿道里过往的人声嘈杂、喧嚣,与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连洲垂着眸看她,是昏夜里的,一双格外漆亮的眸。

在她最兵荒马乱的时候,他低头吻走她微苦的眼泪,逐渐忘却温柔的疼痛。

……

司玫的脑海里,被另一种空洞虚无所替代。

意识从云端回笼,她被他重新捞进怀里。

男人的怀抱很温暖,她蜷在他的臂圈里,能听到充满力量的心跳声,像一种无声的誓言。他又拨开她粘在鬓边的头发,低下头,细细密密吻她的眼睛。

片刻,顾连洲声音沉下来,埋到她耳边,像缱绻晚风那么轻柔与温和。

“黏黏,如果不知道怎么爱人,那就先爱自己,再来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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