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希望……

78 / 89 章 · 7,570

昨晚刚下过雨,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谢一菲不到六点就醒了,因为今天是二期试验的结果评估会。过去这两年努力的成果如何,这个项目是否能迎来下一阶段的研究, 都会在今天有一个答案。

会议时间是上午九点,会议地点定在离学校和医院都不远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

谢一菲很早就出了门,今天她要当着业内专家和所有试验的参与者做一份汇报,也是一份答卷。

二期试验是新药研发最为关键的阶段, 也是导师离开后,她要独自攻克的第一个难题。它连接着实验室研究和后期大规模的临床试验。

这个阶段对试验方案的设计、受试者的选择都有更严格的要求。作为研发人员,她的每一次决策都关乎着试验的成败和患者的生死。

从试验开始到结题, 整整两年的时间,她收获了很多, 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她曾沾沾自喜,也迷茫无助, 可是当她重新整理那些患者的数据, 她发现那不是一个个没有温度的数字, 是她们对她给与的信任,也是对生的期望。

她想到导师总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你不能要求一个人全力以赴地去做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事,你要继续从事这一行, 你就要坚信我们能做到,坚信今天所做的一切都会在明天开花结果。”

这一刻,她对这话似乎有了新的理解。

出了小区没走多久, 就是城市的主干道。道路一旁的月季好像一夜之间全开了,经历了一场夜雨, 花瓣没落多少,反而更饱满润泽。花香馥郁,整条街都弥漫着新生的朝气。

谢一菲深呼吸, 这是北京最好的时节,也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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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一菲比旁人到会议室都早。酒店服务人员刚刚布置好会议室,见到提前到来的谢一菲,贴心地为她送上一杯咖啡。

其实她昨晚睡得并不好,每逢第二天有重要的考试或者工作时,她都是这样,还好有咖啡。

她喝了一口咖啡,苦涩醇厚的味道立刻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又有了精神。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吓得谢一菲险些呛到自己。

她狼狈地回头,意外地看到了秦铮。他今天穿着黑色衬衫和西裤,刚才一动不动地坐在角落里,几乎融在暗影中,以至于她刚才进来时,还以为自己是到得最早的。

此时秦铮站起身来,优越的身高和那种凌冽的气质让他的存在感格外的强烈。

她也想不明白自己刚才怎么就没看到他。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又差不多一个月过去了,她以为再见面时,她已经可以平静应对了。可是此次此刻,看着他朝她走来,她发现自己还是不争气地慌了。

正当她猜测着他会对她说些什么时,他却绕过了她,直奔她的身后。

“您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谢一菲怔了一下转过头,看到一位评审组的老专家被秦铮扶着坐到了有专家名牌的位置上。

谢一菲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

但她很快重新整理好心情,过去和老专家打了个招呼。

看着秦铮客气地和老专家寒暄,她忽然想起他似乎说过她这个人很具有欺骗性,可他又何尝不是?

在患者面前,他专业严谨是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主治医生,在周意芝这些前辈面前,他谦逊有礼是前途不可限量的优秀后辈,可是在她面前,他总是强势的、有距离感的,让人捉摸不透的。

不多久,其他人也陆续到了。

会议在九点钟正式开始,会议内容分为几部分,先由明德汇报项目的背景,以往取得的成绩,以及本次试验的目标。然后由谢一菲汇报二期试验的方案以及方案的执行情况。最后是秦铮汇报试验收集的数据并评估其质量、有效性和可靠性。

那些数据谢一菲都熟悉,但是结论是秦铮给的,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但却是她这两年工作的缩影,当他说到“本次试验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为该药物的研发和临床应用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依据”时,他忽然看向汇报台下的她。

她无法否认,尽管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的东西,但是作为一同并肩作战的战友,他曾给予过她很多力量。

因为师母的离开,她一度很迷茫,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浑浑噩噩地被周遭人簇拥着往前走,直到不久以前,那场春雨过后,她又去了一趟医院。那天她是去去医务科签署结题文件的,但临走前忽然想起了自己上次落在秦铮那里的伞。

那天是周二,是他出门诊的日子,她就想趁他不在去病房那边碰碰运气。

可惜她还是没找到那把伞,因为当时秦铮的办公室里有人。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在门诊而是在办公室,但是既然来了,就这么走了又挺怂的。所以,她究竟要不要找他拿伞呢?

就在她在他办公室门口徘徊的时候,差点被一个小男孩撞到。

病区里很少有孩子,如果有,那背后大概率掩藏着一个令人无奈心酸的故事。

小男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怯怯为差点撞到谢一菲道歉。男孩子很漂亮,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黑又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头发略长,发尾卷曲,有点混血宝宝那味儿。谢一菲忽然意识到她可能见过他。

她脑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穿着白大褂的秦铮蹲在医院的走廊里和一个小男孩说话。清晨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内投射进来,为这一大一小的身影堵上了一层光晕。

那应该是前年的夏天。

比起那时候,小男孩的个子长高了不少,婴儿肥也褪去了一些,黑瘦了点,更有男孩子的模样了。但是他实在太漂亮了,所以她还是认出了他。

“病房里不能乱跑哦,你家大人呢?”和他说话时,谢一菲的声音都忍不住变得很温柔。

“我妈妈在里面。”小男孩指了指秦铮办公室的门小声说。

乳腺癌对于越年轻的患者来说越麻烦,小男孩的母亲三十出头,显然属于这个类型。谢一菲记得何婷婷说过一些她的情况,据说她找到秦铮之前已经做过一次手术,可是不久后就复发转移了,之前的医生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显然已经有放弃的想法了,她这才找到了秦铮,进行了二次手术。

听说这事时,谢一菲很为这位年轻的妈妈和她的孩子难过,后来再没见过他们,她也没敢多问,转眼快两年了,没

想到还能遇上。

办公室里传出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有秦铮的,还有一个温柔的女声。

还是秦铮先回过神来,他直接拉开后排车门上了车。

与司机视线再度在后视镜中交汇,秦铮笑了:“这么巧。”

谢东正要说话,秦铮又说:“拒载会被投诉。”

谢东那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呼吸,脑子里天人交战了半天,最后也只是没好气地问:“手机尾号多少?”

拒载的话平台就不会给他派好单了,他才刚出来一会儿,不想就这么回去。

他告诉自己忍忍算了,那酒店不远,也就十几分钟的事。

秦铮报了四个数字。

谢东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按导航走吗?”

“不,我去夫子庙。”

谢东愣了愣,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起来:“你订单的目的地明明不是夫子庙!”

“对,我临时改变主意了。夫子庙更远,你能多赚点。”

“谢谢,用不着!我着急回家,你叫别的车吧。”

被投诉就随他投诉去,今晚这钱他大不了不赚了。

对比起谢东的暴跳如雷,秦铮就显得淡定多了。

他双手交叠在胸前,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地说:“我累了,只想坐你的车去。”

谢东抓狂:“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说了我不接你这一单了!”

“有你跟我吵架的工夫,我现在已经到了。”秦铮看向后视镜中那双充满怒气的眼睛,“或者,你其实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跟我叙叙旧?”

谢东和谢一菲虽然是亲姐弟,但大约分别遗传了父母的基因,两人长得并不是很像,唯独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谢一菲生气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谢东疯了:“我想跟你叙旧?!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谢东越想越气。他就是晚上没什么事想接几个活儿攒点老婆本,没想到今天给他接到个活阎王。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否则一定能看到上面写着“诸事不宜”四个大字。

秦铮错开视线,看向窗外:“开车吧。”

谢东无奈,发动车子。

还好这时候不堵车,夫子庙稍微远一点,但也远不到哪去。

路上两人谁也不说话,谢东却一点不觉得尴尬,他希望一直这样,直到送走这活阎王。

但秦铮还是开口了:“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

谢东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你还想我对你什么态度?上次有我姐,我算收着了。”

秦铮点点

头:“哦,这回有平台录音,我劝你也收着点。”

谢东张了张嘴……

又是这种感觉,一口气被堵在嗓子眼,气死了!

上次见过谢东后,秦铮心里就产生了一个疑问。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以为当初是谢一菲腻了,看上了别人,所以才借题发挥跟他分手。可上次和谢东聊了几句后,他发现在谢东看来,当年他们分手并不是谢一菲希望的,倒像是他做错了什么导致的。后来他也有意无意地和谢一菲聊起当年的事,但每次都被她轻巧绕开了,她似乎在极力回避着什么,好像说出来,两人就会因此再闹崩一次。

他原本也以为,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事就算细节和他的猜测有些许不同,那也没有再去追究的意义。

可老天爷偏偏就给了他一次可以追究的机会。

秦铮索性直白地说:“我们当初分手,是你姐要分的,但你对我的态度好像当年错的人是我。”

“不是你是谁?要不是你那样,我姐会想分手吗?”谢东冷笑,“我知道,这是你们渣男的惯用伎俩,已经达到目的了,还要把责任推给对方。”

秦铮抓住他话里的重点:“我哪样了?”

“你一声不吭的走了你说你哪样了?”

“就因为这个?”

谢东冷嗤一声,像是懒得多说。

秦铮说:“当年事发突然,我也是临时赶回去的,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她说,都到盐城了才发现手机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所以她后来给我发的信息我没看见,再联系她的时候她就把我拉黑了……这些事我后来去她学校找她时都跟她说了。”

谢东:“借口谁不会找?关键你回家干什么去了,你也跟她说了吗?”

秦铮沉默了。

谢东早有预料似的说:“这就对了嘛!你该不会以为你回家做的事能瞒住我姐吧?你肯定想不到,她会去找你吧?”

秦铮意外:“你说她去盐城找过我?”

“对啊,不去不知道,去了才知道,她以为的爱情在你看来就是一场消遣。”

秦铮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就因为他没告诉她他回家干什么去了,他们的感情就变成他的消遣了?

这帽子扣得可真大啊。

谢东冷笑着说:“我们这种普通人是高攀不起你们家,你看不上就别招惹啊!把别人的真心耍着玩很有成就感是不是?还有你妈,她以为她是谁?好像所有人都图你家钱一样。我姐是那种人吗?你让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你知道吗?你竟然还有脸回去找她,让她理解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

儿, 谢一菲觉得有点尴尬, 正想着找个借口离开, 宋良又像是很随意地问:“最近忙吗?”

谢一菲:“还行,试验结束后好了很多。”

“在准备三期试验吗?”

“算是吧,不过后面也没我太多事了。”谢一菲, “你呢,最近看你总来,好像不是很忙。”

宋良:“这得看跟谁比了。”

宋良明明一个字也没提秦铮, 但谢一菲就感觉他说的是秦铮。

他是想说秦铮很忙,所以最近才没有跟他一起来吗?

此时恰逢一首歌结束, 在下一首的前奏响起前,从舞台边传来了女生的说笑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循声看过去,是巧巧在和武哥聊天, 武哥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巧巧边笑边打他。

宋良:“有个事我一直搞不明白,正好咨询你一下。”

“什么?”

“你们女生是怎么做到前一秒还非这个人不可,下一秒就能转投他人怀抱的?”

谢一菲知道他说的是巧巧,有心替巧巧解释两句。

她想了想说:“你看到的一秒,可能不是一秒。她可能在那之前就纠结很久了。爱上一个人的时候闭目塞听油盐不进,被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哪天心死了,这个世界才像是重新对她敞开怀抱,她就又能看又能听了,能看到对她更好的人,能听到自己高兴地笑,那她自然就不愿意回头了。”

“那谢老师,你也是吗?”

他们终究还是避不开这个话题。

可惜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还没有头绪。要说心死,她十年前的那一次就死过了,按理说她早就该拥抱新世界了,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没有看到一个比他更好的人,这是不是说明她其实还被困在那个小世界里,一直没有走出来呢?

她坦白说:“我不知道。”

宋良忽然说起一件事:“几个月前我和他来这喝酒,他喝了很多……就是被你接回去那次,你还记得吗?”

谢一菲点头:“记得。”

那天的事她印象很深刻,因为就在第二天,他们就分手了。

宋良说:“你知道他那晚为什么喝那么多吗?”

这个问题,她已经想过了,也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她敷衍地反问道:“跟我有关吗?”

“当然。”

谢一菲自嘲地笑了笑,对宋良要说的那个答案其实并不感兴趣。

宋良好像没看出她的意兴阑珊,难得很认真地说:“很多医生都很害怕面对去世患者的家属,他也不例外,而且这一次换成了你,他很自责,也很心疼。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

谢一菲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这一天过得很充实也很疲惫,本来只是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儿,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感到夜风吹过,吹散了覆在一段久远记忆上的灰尘。

那是大二刚开学一周的时候。那天下午只有两节药理学,同宿舍的舍友商量着下课去逛新街口,问她去不去,她实在提不起兴趣就婉拒了。最后她们把课本教给了她,让她帮忙带回宿舍。

9月的南京依旧很热,她背着自己的书包,抱着舍友们的课本,穿越教学楼区,去往宿舍。

太阳很毒辣,她能清楚感受到t恤被她的汗水浸湿,黏腻腻地贴在她的背心上。

忽然间,她听到身后有女生躁动了起来,她以为出了什么事,抬头就看到那个消失很久的人正朝她走来。

他穿着她记忆中的白色t恤和做旧的淡蓝色牛仔裤,头发比上一次见他时长了点,显得人瘦了一圈。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是欣喜的,因为她终于见到了他。可是她很快想到了自己这段时间经历过的痛苦……

从盐城回来后,她反复回忆他们在一起的点滴,每一个瞬间都让她觉得不舍,又让她觉得难过。

她想不明白一个男生怎么能做到表现得那么喜欢她却又在暗地里计划着放弃她,难道所谓的热恋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吗?

她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躲起来哭,最软弱的时候也想不管不顾地去见他,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天亮之后,她又能清晰的想起他妈妈说的那些话,还有她在他家门口见到的那个女孩。

想到这些,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决定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她看着他来到面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见面,又带着一点求饶讨好的意味。

他不是个爱笑的人,也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低头,这么不情不愿的笑,真的很别扭。

他说他不是故意消失的,是家里忽然出了事,他走得急没来得及跟她说,还说他回去的路上丢了手机,再联系她的时候就联系不上了。

烈日下,她看到少年鬓角处渗出细密的汗珠,说话时,那张总是沉稳得超乎同龄人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紧张情绪。

他在紧张什么呢?大概也是觉得丢手机这样的谎话很蹩脚吧。

可要不是亲耳听到他妈妈说他回去是和那女孩子相亲的,她一定会相信他的“不得已”。

没等他说完,她打断他说:“无所谓,反正你要去北京了,这样正好。”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终于不再紧张了。那些原本就不适合他的情绪渐渐收敛,他最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她什么意思。

她听到自己很冷静地说:“意思就是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究竟为什么回家也不重要了,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其实是心痛的,但同时又觉得解脱了。

可当他死死盯着她问她为什么时,她似乎感受到他也是难过的,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她不想说那种酸溜溜的话,像是她在跟别人争抢他。

她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在一起了。”

他笑了,这一回是那种很冷的笑。

他说:“就因为我没在第一时间回你信息吗?因为这点事就随随便便提分手,你不觉得挺没劲吗?”

他说没劲。可能他早就觉得没劲了吧!

谢一菲努力克制着情绪说:“因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说什么?”

他逼近了一步,她的心也随之瑟缩了一下。

这会儿正是学生下课回宿舍的高峰期,他们这边的争执早就引起了周遭人的注意。

有人故意在附近停下,好奇的打探,间或还和旁边的同学耳语几句。

谢一菲不知道自己在他们口中变成了什么样,她只知道,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注视过。

她不想让自己的伤心事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佐料。

她想离开,却被他不客气地一把拉住。手里的书散了一地,她手忙脚乱地低头去捡。书本上的字在眼前逐渐模糊,她想这时候的自己一定狼狈极了。

忽然间有人挡住了头顶上的灼灼烈日,一个男生出现在了她和秦铮之间。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一刹那,她正想抬起头看看来人是谁时,就听到了骨肉相击的声音,与此同时,还伴随着旁边女生的尖叫声。

下一秒那男生踉跄着倒退一步,坐在了她还没来得及捡的那本书上。

她吓坏了,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挡在他们之间,但也怕他和秦铮真打起来,她连忙起身拦住了秦铮。

秦铮冷冷看向她,几乎是咬着牙说:“这才是真正的分手原因吧?”

她猜他大约是误会了,但她并不想解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的沉默中,他眼中的那团火渐渐熄灭了。

可他尤不甘心地问:“这么对我,就为了他是吗?”

忽然,一段熟悉的音乐响起,将那个画面定格在了那一秒。

音乐声音越来越大,谢一菲终于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刚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还是一场关于陈年往事的梦。

她下意识抚了抚心

口。虽然是梦,可那痛感却那么清晰。

睡着前,手机被她随手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此时还在响个不停。

这么晚了谁会找她?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是一个来自南京的座机。

她接通,连“喂”了两声,但对方始终不说话,就当她以为是线路不好的时候,她又似乎听到了对面人的呼吸声。

她有时候觉得秦铮很陌生,可有的时候又觉得他熟悉得可怕。就是那似有若无的一声,心里的那条线路像是突然连通了,她才刚刚梦到他,他就打电话过来了。

可他怎么会在南京,还大半夜给她打电话?是突然触景伤情想说点什么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吗?可他怎么会觉得她愿意和他聊那些?他没用手机打给她,多半也是猜到她不会在非工作时间接他电话了吧。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何必还要回头看呢?

想到这里,她默默挂断了来电。

但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她似乎听到他叫了声“一菲”。

手机很快息了屏,他没有再打过来。

她在黑暗中呆坐了一会儿,又想起宋良的那番话:“很多医生都很害怕面对去世患者的家属,他也不例外,而且这一次换成了你,他很自责,也很心疼。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而且因为你的缘故,你师母对他有很重要的意义,她老人家去世了,他每天都陷在自我怀疑里……我只能说这些,还有一些事,我觉得他自己和你说比较好。”

她理解师母的离开对他的打击,也理解他作为医生在这时面对患者家属的为难。可是,无法面对就不面对了吗?她毕竟不只是他的患者家属,一次治愈失败带给医生的痛苦,难道会比亲如母亲的人的离世带给她的痛苦还大吗?这是她无法理解的。

说到底,还是她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忽略她的感受,让她在失去师母后,还要感受他的若即若离。

长久的亲密关系几乎让她忘记了他最初对他们这段关系的定位,不过就是“玩玩”罢了。

是啊,他从来都没许诺她什么,是她不自量力与虎谋皮,是她不长记性重蹈覆辙,是她痴心妄想地希冀着这一次或许有不一样的结果。

她腻了,累了,更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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