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谢一菲, 她和秦一鸣并不合适,而一段不合适的关系也应该及时结束。
可是想到她的父母,还有那天秦一鸣仓皇离开的背影, 她又犹豫了。
原来做一个狠心的人并不容易,这点真应该跟秦医生好好学学。
不过自那天后,秦一鸣也没再主动联系她,或许冷静一段时间对大家都好。
又到了周五去初涩的日子, 从实验室离开的时候,谢一菲听到身后有两位老师在讨论职称评审的事,她这才想起来评审结果可能已经公示了。
上次那顿饭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也不知道秦铮会不会去帮秦一鸣打招呼。不过按照秦一鸣自己的说法,就算没人帮忙, 论资历论能力这回也该轮到他了。
天气渐暖,酒吧上客的时间也比以往早。
她到的时候酒吧里已经坐了些客人, 音响里放的是舒缓的蓝调, 服务生穿梭在桌与桌之间, 给客人们送上小吃和酒水。
武哥他们都已经到了,巧巧难得好心情地没有埋怨她晚到。
众人准备上台,谢一菲拿出自己的鼓棒, 坐去那套白色的架子鼓后。无意间一抬眼,就看到了对面卡座里的男人。
难怪巧巧今天心情不错,原来是见到了想见的人。
他正和旁边的朋友聊天, 心情看着也挺好。
其实自从他上次送她回家后,两人再没联系过, 自然也没人催问那个答案。这让她恍惚怀疑他们那天的对话是否真正存在过。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他那天的提议无疑是他的一时兴起,但或许还掺杂着某些恶劣的心思, 比如看秦一鸣母子不顺眼,选中她也只是为了给他们添堵。不然他那样的人,就算是只想找个泡友也有前仆后继的女孩子等着,她不比别人年轻漂亮,更不比别人知情识趣,他又怎么会偏偏看中她呢?
“发什么呆呢?”是巧巧略带埋怨的声音。
谢一菲回神,快速整理好思绪投入到了接下来的演出当中,渐渐地,也就忘记了秦铮的存在。
宋良凑到秦铮跟前,意有所指地说:“你说你这么放不下人家,何必强撑着呢?死要面子活受罪!”
秦铮喝了口酒,从台上的人身上收回视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放不下了?”
宋良两根手指在眼前比划了一下:“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每次叫你去别的地方喝酒你不去,说来初涩你就屁颠屁颠跟来了,你当我傻啊?”
秦铮做了一天的手术,原本以为都是癌症,因为术前影像不是4b就是4c,没想到其中一台术中冰冻竟然翻盘了,这对他们医生来说比中了彩票还令人振奋。
因为最后那个翻盘的病人,秦铮今天心情不错,正好宋良约他喝酒,他也就没有拒绝。
秦铮:“有空去眼科看看吧,你这眼神越来越差了。”
宋良:“你也就能跟我逞逞能了,在姑娘那还不是一样吃瘪?”
他注意到了他的措辞:“什么叫‘一样吃瘪’?谁让你吃瘪了?”
以往宋良只要有时间就会去找姑娘约会,可他最近天天约秦铮喝酒,这情况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宋良长叹一声,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秦铮瞥他一眼:“上次那个咨询我乳腺增生的小女朋友又分了?”
“别提了,都给我整出应激障碍了,短期内不想谈恋爱了。”
他宋良能不想谈恋爱,这倒是件稀罕事。
秦铮也有点好奇:“怎么回事?”
“你也知道,我一向喜欢乖巧温婉的姑娘,那姑娘平日里确实看着温温柔柔,说话也细声细气的,我还挺喜欢的,直到我们有了更‘深入’的交流……”宋良像是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事,一言难尽道,“我们去酒店,她非让我开着门,那个声音啊,也不收敛,我好歹还要点脸呢……也是第一次听女人□□叫到硬不起来的。”
秦铮:“……”
秦铮:“你可真行。”
宋良委屈道:“咱哥俩还真是同病相怜一样的感情不顺啊,要不咱俩凑合凑合得了。”
秦铮不客气地推开他起身往外走:“那还是让我孤独终老吧。”
“唉唉,干嘛去?”
“抽根烟。”
夜幕低垂,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轮下弦月孤孤单单地挂在天际。
有忽远忽近的音乐声从四面八方的酒吧里传出来,吵吵闹闹的,倒衬托得店外的这条街安静许多。
晚间起了风,秦铮摸出打火机,拢着火点烟。
一阵乱糟糟的音乐声陡然变得清晰起来,他顺势看过去,就见不远处一家酒吧门打开,有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步履明显不稳,踉踉跄跄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这样的人在这条街并不稀奇,秦铮没太当回事,收回视线继续抽烟。
这时候他听到一个女声喊了句“秦老师”。
他再次抬起头,是那醉酒男人身后追出来的女生。她手里拿着件黑色外套,追着那男人小跑而来。
距离越来越近,他忽然觉得那男人的身形有点熟悉。在男人从一盏路灯下经过时,他看清了那男人的脸。
秦铮笑了,这不是他那位一直以“老实人”标榜自己的堂哥吗?
他印象中秦一鸣对酒吧这类场所向来是嗤之以鼻的,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铮再度看向那女生,巧了,这姑娘他也有点印象,不就是他前几天刚接诊过的那个叫刘希若的患者吗?当时他无意间听到她在和一位“秦老师”通电话,没想到那位秦老师竟然就是秦一鸣。
说出去都没人信,这世界真是小。
那天之后刘希若再没来医院找过他,现在看,要么就是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要么就是和秦一鸣有关。
夜色中,那两人拉拉扯扯,这期间不知道秦一鸣说了什么,刘希若直接抱住了他。
这一情形着实让秦铮也意外了
一瞬,手指间香烟的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他都忘了弹一下。
酒吧外的马路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两人短暂地抱了一下就走向了其中一辆。刘希若将秦一鸣塞进车子的副驾驶,自己坐上驾驶位,然后去帮秦一鸣系安全带。而就在刘希若俯身的下一刻,这回是秦一鸣伸手抱住了她。
还有来有往的,秦铮微哂,应该不是他误会了他那堂哥。但他很快想到了什么,不自觉敛起笑容。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十点之前,谢一菲的演出就结束了。
他将剩下的半支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回了初涩。
……
演出结束时,谢一菲才发现秦铮刚才坐的位置上已经换了个人。
她更加确定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他说要和她玩玩的提议多半也不是认真的。
她收好鼓棒打算离开,然而还没走出初涩的大门,就见她原本以为已经离开了的男人正从外面进来。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谢一菲想当做没看见,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可男人却故意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条走廊并不宽敞,他身形高大,想拦住她轻而易举。
谢一菲冷着脸问:“有事吗?”
“等会儿再走。”
他又想干什么?
“为什么?”
“聊几句。”
她和他能有什么好聊的?无非还是那些无聊的话题。
周遭人来人往的,他俩这么矗在这格外的碍眼,但凡是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谢一菲被人看得不自在,再开口时语气也带上了不耐烦:“我现在没空。”
说着她就想绕过他直接离开,而就在她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他忽然拽住了她的手臂。
谢一菲像是被烫到一样试图甩开他,但男人却不肯放手。
“我都说了我没空!”
忽然有吵吵闹闹的声音从身后的方向传来,紧接着一群明显喝多了的年轻人踉踉跄跄推推搡搡地从酒吧里面鱼贯而出。
正当谢一菲快被其中一人撞到时,她感到手臂被人用力一扯,紧接着她被推到墙上,秦铮转了个身背对着那群人挡在了她面前。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但他的反应和他的动作那么自如,也不知道这么做过多少次了。
不远处的射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深灰色的地板上,很像是男人在壁咚女生并向其索吻。
那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地调侃起来,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谢一菲低下头,下意识想用秦铮的身体去挡住那几人投向她的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群人的声音彻底消失,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再一抬头,又对上了秦铮垂眼打量她的视线,他嘴角还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低头的举动很像是在往他怀里钻。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掉了一拍。
她忽然有点生气,她只想平静过自己的生活,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跑来撩拨她呢?
“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对和你玩玩没兴趣。”
“如果不是玩玩呢?”
谢一菲愣了一下,但很快再次拒绝道:“都一样,我对你这个人就没兴趣。”
秦铮:“那为什么会对秦一鸣有兴趣?”
她知道,在很多人眼里,秦一鸣远不如他,如果没有他们当初那段过往,她大概也会这么认为。
可惜没有“如果”。
她和秦一鸣或许不是同路人,而她和秦铮干脆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等她回答,秦铮似乎想到了什么,嘲讽地笑了笑:“就凭他‘专一有温度’吗?”
这是她在医院水房里对他说过的话,想不到他一直记着。
“至少和你比起来,是这样。”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么垂眼看着她,但谢一菲就是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谢一菲,有没有人说过你眼神不怎么好?”
“我承认,否则当初也不会看上你。”
说着,她用力推开他,往酒吧外走去。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她忽然再度被人按回了墙上。身体撞到墙面时发出闷闷的一声,但疼痛却是尖锐的,这让她压抑许久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爆了。她正想不管不顾地骂这过分的男人两句,眼前光线陡然变暗,一个带着淡淡烟酒味道的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