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7 / 41 章 · 3,863

刘小原说的没错,隔天果然天气很不错,风小了许多,雪也停了。

虽然是极夜时期,但从窗户看出去,外面并不很黑,积雪照出来白亮亮的一片。

大家吃了早饭,一起在客厅收拾行装,准备一会儿和科考站的研究员们一起乘科考船出行。

出门前,刘小原手里提了一桶虾,活的,看样子是刚打捞出来,活蹦乱跳,有只还跳到了地上。

黎洋弯腰把它捡起来扔回桶里,有点好奇,“这个是用来吃的吧,拿出去干什么呢?”

刘小原笑了笑,回答他,“是用来喂企鹅的。”

“诶,有企鹅吗?!”

几个嘉宾闻言都兴奋起来,立刻凑到门边,很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企鹅。

等研究员打开门,大家一齐涌出去,果然见科考站前的不远处就有只胖胖的幼年帝企鹅,短翅膀短腿,蓬松的绒毛炸开,站在雪地里像只毛绒玩具,也不怕人,听到脚步声后就开始晃晃悠悠朝这边走。

刘小原拎着桶过去,哗啦啦把虾倒在地上,闻到食物味道的小企鹅很高兴地支棱起翅膀叫了一声,然后把整个上半身都伸进虾堆里,埋头苦吃。

众人蹲在旁边围了一圈。

钟宜双手捧心,“呜呜呜好可爱啊!”

旁边的黎洋、岳言、叶天泽猛猛点头。

小帝企鹅像个灰色芝麻毛球,胖乎乎圆滚滚,看得人心都化了。

只有一旁的周绍皱起了眉,他蹲下身盯着小企鹅观察了半天,抬头看向刘小原:

“师哥,它的眼睛……”

刘小原和周绍是一个学校的,还曾在不同时段同一个老师的门下受教过,虽然不是很熟悉,但也算师兄弟。

听师弟提出来,刘小原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这只小企鹅看不见。”

他眯起眼睛望了一下天空,脸上是很怅然的神情。

“……这里有很多动物都是瞎子。”

刘小原的话音落下,大家都愣住了,刚刚的笑意僵在脸上,像是被冷风冻住。

“简单来说,这些年温室效应越来越严重,不可避免的,极地上空的臭氧层空洞规模也越来越大。”

“过量的紫外线得不到吸收,而动物又无法自我保护,所以越来越多的极地生物受紫外线影响出现了视力问题。”

刘小原俯身去摸了摸小企鹅的头,又低声道:

“我们在科考站附近发现这只小企鹅的时候它才刚三个多月大,父母不知道为什么没在身边,而它又完全看不见,马上就要饿死了。”

“按理来说,人类是不应该插手自然发展的,可是当时没人能忍心见死不救……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罪魁祸首。”

“所以科考站的几个研究员就开始时不时投喂一下它,我们还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小拉撒路。”

刘小原的话让大家的心情沉闷下去,看到企鹅的兴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惭愧与不知道该怎么帮助这些动物的无能为力,大家一路上几乎都没再说话,一直到登上科考船,看到广袤的海域,这才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海上的风更要比陆地上更紧一些,人被吹得都有点摇晃,站在船边要紧紧扶着栏杆上冻硬了的粗缆绳。

海面上散落着无数透白的浮冰,在这样的气候下,似乎连浪也变得坚硬冷脆。远处白色的天与白色的海连在一起,放眼望去,茫茫天地间都变成了通体一色的白。

虽然南极洲已经进入了极夜,太阳无法越过地平线,但临近中午时,天色还是会亮起来。周遭呈现出一种浅淡的暮色,光很冰冷,不过在冰雪的映射下并不算太昏暗。

水面薄薄的一层碎冰不断被行进的船身压碎,浮冰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等到考察船行进至看不见岸边的海域,浪就越发急促起来,船身随着风浪颠簸,摇摇晃晃,为了安全起见,刘小原让大家都先进了船舱。

可是舱门虽然能挡得住风,但却消减不了海浪的威力,除了几个海上作业经验丰富的科研员外,其他人一时之间根本站不稳,一个大浪拍在船身上,震荡的力道就让大家跟着哗啦啦摔了一地。

“大家小心一点,别摔伤了。”

刘小原拉着安装到墙上的把手,提醒道:“桌椅都是锁在地板上的,墙上也有扶手,大家可以互相搀扶着过去坐下或站稳,等一会儿风停下来就好了。”

黎洋原本是不晕船的,但现在也被晃得晕乎乎,站都站不稳,整个人被沈聿白搂着腰揽在怀里。

他们靠在舱内的某个安装了把手的墙角,紧贴着墙,沈聿白一手拉着扶手,一手抱着黎洋,两人这才堪堪站稳。

沈聿白低头看他,“头晕吗?”

“有、有一点。”

这个姿势下,两人靠得太近了,黎洋甚至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沈聿白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耳尖,又痒又麻的细微触感像一簇簇小小的火花,一路烧进心里面。

黎洋心跳得飞快,他胡乱揉了下自己的耳朵,逃避似地稍微侧过身去,但距离一拉开,他抬眼就会无可避免地和沈聿白对视。

对方安静注视着他,深黑色瞳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然而然的笑意。

黎洋的心就如同船舱外喧闹的海面,完全安静不下来了。

下一秒,又一个大浪卷过来,拍在船身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即便众人已经站稳扶好,但不免还是跟着船舱的晃动踉跄了一下。

沈聿白反应比较快,在黎洋摔倒之前将黎洋夹在了墙角和自己之间,用身体把人整个儿挡住,创造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小空间。

他怕黎洋撞到头,在风浪稍缓时把自己的手垫在了黎洋脑后。

“有没有碰到哪里?”

黎洋仓促摇头,贴着对方肩膀的脸颊发烫,整个人想要尽力往后靠一点,可后面是退无可退的墙壁。

沈聿白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他稍微低下头,额前的发丝垂下,很轻地擦过黎洋的皮肤,注视着黎洋的目光恍若暗河中的漩涡,要将人拖拽其中无法自拔。

两人的呼吸胶着在一起,几乎分不出你我。黎洋的心跳如同急促的鼓点,周身被沈聿白的气息裹紧,他们离得太近,就好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沈聿白下一秒就会低头和他接吻。

头脑空白的黎洋在艰难思考下认清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沈聿白是在故意引诱他。

尽管没有说话,但任何肢体语言、任何目光都在明晃晃传达着这样的暧昧邀请——

要接吻吗?

船只仍在摇晃,风浪也依旧没有停下,狭小的角落里氧气似乎要被消耗殆尽,黎洋觉得自己晕船的症状没有得到缓解,而是愈发严重了。他不自觉地吞咽,睫毛颤动,喉结很清晰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被海妖蛊惑的可怜水手,无法克制向沈聿白靠近。

在两人的唇瓣差几毫米就要贴上时,沈聿白忽然退开了一点,和黎洋拉开了足以看清彼此脸上神情的距离。

“黎洋。”

他空出来一只手,捻了捻黎洋通红的耳垂,慢条斯理地把规则讲清楚。

“只有我男朋友可以亲我。”

所以别再躲着我,所以快和我复合。

黎洋睫毛微颤,他像是忽然清醒过来,脸上的血色消退了大半。

“……抱歉。”

黎洋深吸了一口气,仓促地垂下眼睛,不再和沈聿白对视。

他并非不愿和好,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喜欢眼前这个人,多渴望重新和这个人谈恋爱,但还有太多难以开口的问题没得到解决。

正是因为太在意,所以他不能就这样潦草地和沈聿白复合,至少现在不可以……

黎洋说完就转过脸去,不再看眼前的人,浓密的睫毛垂下,深深遮住眼里的情绪。

刚刚的暧昧气氛在沉默中消散,如同船下支离破碎的冰面。

沈聿白蹙眉沉默片刻,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在生气,他只是不明白,黎洋明明就还很在意他,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表现出来。

外面的风浪并没有持续太久,喧嚣的海域逐渐安静了下来。

大家从船舱中走出去透气,没人注意到刚刚角落里发生了什么。

刘小原站在船头,指着远处天边遥遥一道白线,扯着嗓子好让自己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更清晰:

“那里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

大家一齐挤过来,踮脚朝那个方向看,随着船的行进,视野中的那道白线越来越长、越来越高,连天的冰川仿佛是南极海域中拔地而起的巨墙,森冷的寒气笼罩着整个周边区域,墙下汇集着来自冰层的淡水,与海水划开了一道颜色分明的分界线。

极地滂湃的风浪在冰墙的墙体上留下深深的风蚀痕,但那些沟壑放在整座巨墙上却又只是像不值一提的轻浅剐蹭,抬头看,这些古老的冰川足有几十米高,遮天蔽日,而左右去望又遥遥不见边际,仿佛这整片海洋不过是一碗清水,而巨墙是无法逾越的碗沿。

人在这种庞然巨物之前很难不被震撼到,在无边汪洋之中、不可见全貌的巨墙之下,小小的科考船如同水碗中一粒微不可察的芥子,人类的渺小与自然的可怖在此刻尽显。

大家齐齐仰头看去,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就是南极冰墙。”

船上一时沉默许久,最后还是刘小原的声音把这份像冰层一样的安静敲碎,他和大家开玩笑,“看起来太不可思议、太不真实了对吧,像不像世界尽头?。”

大家怔愣着点头,好半天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叶天泽拍着胸口感叹,“靠,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都开始怀疑世界的真实性了。”

其他人深有同感,一边深呼吸一边点头,“太有压迫感了。”

黎洋还有些走神,双手抓着栏杆,好半天才回头,他的目光与沈聿白交汇,不自觉心跳怦然。

刚刚在冰墙下仰望时,黎洋下意识屏住呼吸,头脑一片空白,他想了很多问题,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在这样鬼神之力也不可及的宏伟自然造物之前,人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

接近一千亿光年的宇宙、拥有四千亿恒星的银河系、地球上一亿多平方千米的土地与三亿多平方千米的海洋,这庞大的浩瀚的一切之下,人不过是大千世界的一粒微尘,个体生命的生老病死、爱恨离合都不再具备意义。

这样的空旷世界中,渺小的灵魂是没有方向的无根浮萍,身后同伴们的说话声仿佛很遥远,黎洋茫然地回头,他并不知道自己回头是想要看什么,可在目光触及沈聿白那一刻,心已经替他聚焦。

虚无苍白的世界被染成彩色,浩瀚无垠的一切急速收缩,他的目光里只留下这一个人,空旷的缝隙被塞满,两颗心便是全世界。

他总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喜欢沈聿白,分不清今天比明天是多一点还是少一点,但在此刻,这份喜欢的份量又轻而易举地变得显而易见。

这是鼓起的风帆下抛锚搁浅的船,停泊在此,心甘情愿。

灵魂漂泊无依,爱是心的锚点。

作者有话说

请给我一个小海星吧^_^

谢谢大家!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