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最近不怎么忙, 宋砚南把沈知宜送到古董店后开车去医院,从办公室换好衣服出来,正好遇见来找他的靳舟。
“师哥, ”靳舟开口,“闻家老爷子的手术挺过来了, 恢复情况不错,他家里人说晚上请大家一起吃饭,说要特别感谢。”
宋砚南嗯了声,手插在白大褂衣兜里往前走, 头也没抬道, “跟老李说我晚上有事, 不去了, 你们去。”
靳舟耸耸肩, 跟着他一块往外走, 揶揄的用肩膀撞了下他, “师哥你还不清楚, 这饭局主要请的就是你,老李都是陪着一块去的。”
前面有护士往这边走, 跟他们打招呼,
“宋医生, 靳医生。”
靳舟冲着小护士们招招手,侧了侧头, 压低声音道,
“你要是不去, 老李估计得气得吹胡子了。”
宋砚南睨了靳舟一眼, 没理他, 转身到病房那边去。
靳舟在身后招招手, “那啥师哥,我先回去办点事,你下午帮我盯着点哈。”
——
古董店。
沈知宜在二楼找之前修复到一半的字画,时不时捏一下腰,等找到自己要的东西后才坐下,打开字画看之前修复过的地方。
检查完没什么问题,沈知宜正要继续,旁边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是林雾寻打过来的。
“阿寻,”沈知宜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一边,盯着要修复的地方开始工作。
“你现在在店里吗?”林雾寻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刚睡醒。
“嗯,刚到,怎么了?”
“我今天我休息,过来找你玩,怎么样,欢不欢迎我?”
沈知宜笑了下,打趣一句:“我说不欢迎你就不来了?”
“那不行,你说不欢迎肯定是反话。”林雾寻笑嘻嘻的,一阵布料摩挲声传来,应该是林雾寻下床了,“那就说好了,一会儿我过来找你。”
“好。”
挂断电话。沈知宜推了推脸上的眼睛,继续忙自己的事。
林雾寻来得很快,到古董店的时候周周和徐和正在楼下整理东西。
三个人打过招呼,周周说沈知宜还在楼上工作,林雾寻点点头,也没让她们叫沈知宜,自己在店里转了转。
古董店的店面不大不小,随处可见的各种字画,林雾寻很少研究字画类的东西,随便看了看没多大兴趣。
沈知宜停到动静,没多久就从楼上下来了。
“宝贝,你来了,”林雾寻笑嘻嘻挽着沈知宜的手臂,“你忙好了?”
“差不多了,我带你到处转转?”
“好啊。”
沈知宜摘了脸上的眼镜,拿着包跟林雾寻出去了。
南烟巷这一圈基本都是卖古董的,除了沈知宜卖字画,也有其他卖字画的,包括青铜瓷器,这边也有不少。
两个人逛了一会儿就没多大兴趣了,最后找了家咖啡店坐下。
她们坐的是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从她们面前经过,林雾寻目光随意从外面的店铺上滑过,又落到沈知宜身上。
沈知宜拿出手机,回了条消息又把手机收回去了。
林雾寻看见,随口问了一句,揶揄道,:“最近和你老公怎么样了?”
沈知宜看了她一眼,没察觉到她玩笑的语气,认真点点头:“挺好的。”
林雾寻啧了一声,目光落到沈知宜露出来的一小节脖颈上,笑了笑:“看出来了,是不错,他要是欺负你就跟我说,我给你出气。”
沈知宜低头轻啜了口咖啡,听见林雾寻的话抬头,很认真的看着她:“他不会欺负我。”
沈知宜说完,想到昨天的事,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那些事情不算。
林雾寻笑了笑,低头喝咖啡,也没再多说什么。两个人在咖啡店坐了一会儿,林雾寻接了个电话就回去了。
沈知宜也准备起身回古董店,路上宋砚南打电话给她,她顺着人群往回走,接通电话。
“宋医生,”那边宋砚南嗯了一声,淡淡的语气传过来,“晚上医院这边有个饭局,今天不能早下班,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好,”沈知宜点头,看着地面,“没事,别喝太多。”
那边宋砚南笑了笑,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沈知宜回古董店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宋砚南盯着挂断的电话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查房。
忙了没多久,值班护士说有人找他。
宋砚南去见,才发现是闻家的家属。
闻家人看见宋砚南,态度很热情,先是感谢他救了老爷子,然后就让宋砚南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和对面家属相比,宋砚南的态度过于冷淡了,好在家属也不在意,还让宋砚南晚上的饭局一定要去。
宋砚南没说什么,垂眸看着手上的病历本,指尖把折角的页数捋平,等他们说完了才轻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查完剩下的病房,宋砚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看了眼时间,起身出去,到医院楼下的自动售卖机买了一瓶汽水,单手扣开易拉罐,靠在墙上喝了一口。
没多久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宋砚南垂眸,捏着汽水准备离开,就忽然听到自己名字。
“你们刚才看见宋医生的表情没有?”其中一个实习生开口,“好冷淡,我给他打招呼的时候他点点头就走了,我觉得好像遇见了我大学导师,就怕他下一句突然提问。”
“宋医生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我听我师姐说,宋医生平时里都不怎么在乎人际交往,也就靳医生和他走得比较近。”
“宋医生这样会不会找不到女朋友?不过光凭他那张脸,应该也不缺人喜欢。”
“长得帅有什么用,感觉像个大冰块似的。”
宋砚南在背面的墙站着,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出声,等几个实习生忙完离开了,他才从拐角出来,把汽水罐子扔进垃圾桶里,回到办公室去。
晚上的饭局,闻家那边专门安排了车来接,宋砚南打算饭局结束就回去,自己开车过去,靳舟也跟着上了他的车一起,科室主任老李坐另外一辆。
车上靳舟的情绪不太好,宋砚南察觉到了,但是他自己没开口,宋砚南也不会过问。
一直到中途,靳舟才突然看着车窗外沉声开口:“我跟封咛分手了。”
宋砚南微愣,很快反应过来,嗯了一声,手在方向盘上打转,随口道:“挺快的。”
前两天靳舟说的时候,宋砚南还以为得有段时间,没想到他这次动作居然这么快。
靳舟扯了下唇,只不过没什么笑意。
副驾驶车窗打开,外面风往里灌,有些冷,靳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宋砚南:“可以抽烟吗?”
宋砚南皱眉,看了他一眼,手点了点方向盘,还是嗯了一声。
靳舟点燃烟,车子里不一会儿就烟雾缭绕,充斥着尼古丁的味道。
靳舟靠在车座椅背上,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也没怎么开口。
连着抽了两根烟,抽完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突然坐直身子,盯着脚尖冷声道:
“他妈的,那女的根本就没有心。”
宋砚南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这话从靳舟嘴里说出来有些过于幽默,漫不经心开口:“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靳舟一梗,低低骂了句脏话,有些口不择言:“那个臭,婊子压根就不爱老子,我一说分手,她立马就同意了,明码标价,不要房,你猜她要什么。”
前面是红灯,宋砚南停车,没看靳舟,只平静地看着前面的路面,心不在焉道,“什么?”
靳舟冷笑一声:“她要老子帮她乐队那傻逼介绍到凛石去。”
宋砚南蹙了下眉,他之前不知道封咛,最开始的时候只是靳舟老挂在嘴边,说医院附近那家酒吧来的女主唱很漂亮,靳舟也天天下班往那儿跑,后面没多久就成了,靳舟也没怎么隐瞒,在圈子里高调得很,给那支乐队砸钱又砸资源,介绍了不少人脉,没多久就有了名气。
但凛石是全球最好的乐队经纪公司,靳家的能力如果想塞人进去是可以,但也不简单。
这次一提分手,封咛就提这要求,显然是早料到了。
靳舟这回,是遇到治他的人了。
宋砚南发动车子,也没说什么。
靳舟却难以释怀,心里像是堵了一口气,越想越不爽。
但在一起这段时间,封咛却好像什么都不图,送她包和首饰她都冷冷淡淡的。也不怎么爱笑,唯一喜欢的就是她那破乐队。
靳舟觉着自己也是犯贱,就跟鬼迷了心窍似的。
她对自己越是冷着脸,他越是想看她笑。
她喜欢乐队,他就托人却国外买乐器私人飞机运回来,她想开演唱会,他就找人找投资商广告商找她那边谈。
前后花了不少功夫和时间,终于把她那破乐队给捧红了点。
但封咛对他还是那样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着这女的多少是爱他的。
这次提分手的时候他也诸多犹豫,但想着自己对封咛也不差了,他从没对哪个女人花过这么多心思,连后路也都给封咛想好了。
谁知道。
靳舟狠狠踢了一脚车门,骂了一句脏话:
“我他妈感觉自己就跟个傻逼似的,到现在才知道,她跟我搞在一起,合着是为了给野男人铺路!这对狗男女,居然他妈的敢算计到老子头上,不废了他们老子就不姓靳!”
宋砚南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才转头看了人一眼,淡淡提醒:“我劝你别乱来,让你家老爷子知道最先废的是你。”
靳老爷子和他在家那位完全就是两个极端,靳老爷子执掌大权多年,强势控制欲强说一不二,让他知道靳舟在外面搞幺蛾子,靳舟不死也残。
靳舟掐灭烟蒂,靠回椅背上:“我心里有数。”
宋砚南也没再说什么,很快就到了地方,老李先他们一步到,正在门口等着两个人。
看见宋砚南,立刻凑了上来,老李人到中年,处事圆滑,这种事情也见得多,但了解宋砚南的性子,特地等着叮嘱他。
“砚南,我知道你性子,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句,等会儿到里面了客气点,别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你再厉害,也是需要人脉的,更何况人家是来感谢你的,你继续冷着一张脸算怎么回事。”
宋砚南脸色如常,眸子里没太多情绪,只淡淡嗯了一声,态度一如既往,“行,我知道。”
老李拍拍他的肩膀,该叮嘱的叮嘱完了,一行人就一起进包厢。
这顿饭吃得有点久,闻家是初回京北,但在港城那块资源人脉厉害,就算是院长得给几分面子。
吃完晚饭的时候,外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最近有点降温,宋砚南喝了不少,被风一吹清醒了点,靳舟走路歪歪扭扭的,一只手搭在宋砚南肩膀上,扑面而来的都是酒气。
宋砚南蹙眉,有些嫌弃地躲开他的动作,靳舟往旁边一摔,顺势躺在了旁边的座椅上。
今晚来的人多多少少喝了一些,主任已经先走了,临走的时候问宋砚南要不要一起,宋砚南说自己有车,主任也就不再管了。
靳舟在长椅上躺了一会儿,宋砚南扫了他一眼,拿出手机叫了个代驾。
两个人在门口等车,靳舟躺了一会儿突然坐起来。
宋砚南扫了他一眼,靳舟脸颊通红,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的盯着手机,不一会儿突然拨通了一个电话。
响了没多久就接通了,靳舟开得免提,那边声音传来,是个男人。
靳舟表情变得更难看,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攥紧。
那边男人声线偏冷,似乎知道靳舟是谁,“咛咛已经睡了,有事跟我说。”
“老子说你爹!”靳舟没忍住爆粗口,直接把手机狠狠朝着地板砸出去,手机一分为二,摔得惨不忍睹。
宋砚南看他这样就猜到刚才那个对面电话那个男人的身份了。
靳舟咬牙切齿:“才分手就迫不及待把人带回去了!他妈的,老子现在就要去废了这对狗东西!”
宋砚南没接话,闭着眼睛靠着椅背,靳舟抬头看他,朝他伸出手:“把你的手机给我!”
宋砚南眼皮没都没抬,声音有点哑,淡淡开口:“别发疯。”
靳舟颓废的放下手,靠在长椅上沉默了会儿,过了会儿突然开口:“凭什么。”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
宋砚南最烦这种事情,也懒得管,索性装没听见。
代驾很快就来了,他瞥了眼靳舟,靳舟这会儿已经不省人事,靠在长椅上没什么反应。
宋砚南把车钥匙给代驾,让他把靳舟送回去,靳舟挣扎了一下,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等车子离开,宋砚南坐在台阶上,拿出一根烟点燃却没有抽。
吹了十分钟的风,宋砚南拨通了沈知宜的电话。
这个点沈知宜还没睡,坐在沙发上,团子正在陪她看电影。
接到宋砚南电话的时候电影快要放完了,她接通,宋砚南没有出声,她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才开口:“宋医生?”
“还没睡?”
两个人的声音一同响起,沈知宜嗯了一声:“你还没好吗?”
“好了。”
沈知宜哦了一声,宋砚南沉默了会儿,又突然开口,“我喝了点酒,你能不能来接我。”
那边沈知宜啊了一声,似是有点意外,很快开口,“好,你在哪里。”
宋砚南报了个地址,沈知宜嗯了声,说马上过来就挂断电话。
沈知宜到的时候,宋砚南坐在台阶上,西装外套被他脱掉随手垫在地上,白色衬衫领口敞开了点。
他低头看着黑屏的手机,除了脸颊有点泛红,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沈知宜蹲在他面前,宋砚南抬起头,漆黑的视线盯着她,没有说话。
沈知宜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切正常,又问他:“怎么喝了这么多?”
宋砚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语速很慢:“不多。”
沈知宜哦了一声,看了眼周围,瞥见不远处的便利店:“别坐在地上,你在长椅上等我,我去给你买水。”
宋砚南点头,从台阶上起身拿起外套坐在长椅上,继续看沈知宜。
这样的宋砚南莫名有点乖,沈知宜忍不住笑了下,抬手摸了下他的脑袋。
宋砚南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眼睛看着她,并不说话。
沈知宜愣了下,“我去买水。”她将他的手拉开,“马上回来。”
她用了点力气将手拿开,转身跑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
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宋砚南一直往便利店的方向看着。
沈知宜愣了下,把矿泉水给宋砚南。
宋砚南喝了一口,把水瓶捏在手里没说话,只仰头视线继续盯着她看,像说害怕她下一秒就会从眼前消失不见一样。
沈知宜抿了抿唇,坐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轻声开口,“我没走。”
宋砚南转头视线看着她,
这边路灯有些暗,看不太清,只依稀能辨别出他凌厉英俊的五官和锋利的下颔线。
“沈知宜。”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开口。
“嗯?”他很少这样叫自己,沈知宜稍稍侧过身认真看着他,“怎么了?”
宋砚南沉默了会儿,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没什么。”
夜晚的风有些冷,沈知宜蹙了蹙眉,牵着他的手起身:“回家吧。”
“嗯。”宋砚南牵着她的手,握得很紧,起身朝着车那边过去。
——
客厅的灯亮着,许是主人家的惊动,团子也没睡觉。
宋砚南坐在沙发上,坐姿很乖,像小学生一样。
团子在宋砚南脚边转了转,发现铲屎官没有像之前那样摸它,又忍不住跳到茶几上歪头看他。
厨房的灯亮着,能看见有热气冒着,宋砚南的目光一直落在里面的沈知宜身上,说不清到底是不是清醒着的。
沈知宜左手边看手机,上面放着醒酒汤的视频教程,右手一边往锅里加材料。
宋砚南收回目光,正好看见团子在舔毛。
团子舔完爪子,歪头看宋砚南。
下一秒,宋砚南突然双手掐住它的腰,把团子放在腿上,然后在它头上薅了两下,摁着它的爪子不让动。
团子被揉得有些不舒服,喵喵叫了两声,宋砚南就捏着它的嘴巴不让它出声。
沈知宜端着煮好的醒酒汤上来,看见的就是宋砚南捏着团子的头,一只手不停薅它的猫。
沈知宜愣了下,有些哭笑不得,把醒酒汤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把团子解救出来。
团子得到自由,跑到自己的猫窝里再也不出来了。
沈知宜走到他跟前,忍不住开口,“宋医生,你今年几岁啊?”
宋砚南蹙眉,抬头看了沈知宜一会儿,也不说话。
沈知宜在他眼神下端着醒酒汤递给他:“别看了,把这个喝了你会舒服点。”
宋砚南嗯了声,乖乖接过低头喝。
沈知宜笑了下,回房间去给宋砚南放洗澡水。
宋砚南看了沈知宜的背影一眼,一口将醒酒汤喝完,有些烫。
沈知宜出来的时候装着醒酒汤的碗已经空了,宋砚南还是坐在沙发上,沈知宜出来了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她走过去,将人拉起来,“去洗澡然后早点休息。”
宋砚南嗯了一声,起身进浴室,脚步比之前稳,看起来像是清醒了不少。
沈知宜看着他进浴室,把门关上才收回目光,她坐在床上,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半个小时后,宋砚南还没出来,沈知宜抬头,也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宋医生?”
里面没人答应,沈知宜怕出事,推开门进去看,宋砚南坐在浴缸里,浴缸边缘的水有些溢出来,地板上不少都是,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有脱下来,水将白色衬衫打湿,印出他腹部线条好看的肌肉。
沈知宜:“……”
沈知宜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边说话边走近宋砚南:“怎么回事?”
宋砚南从浴缸里抬头看她,他头发也有些被打湿,但眼睛看上去不太像醉酒的样子,只目光看着她。
沈知宜在浴缸边,拿起架子上的干毛巾帮他擦了下头发,怕他着凉。
宋砚南没说话,只突然伸手拽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也拉了下来。
浴缸的水溅起,不停溢满落下。
沈知宜吓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浑身湿漉漉的靠在宋砚南的怀里,身上的睡裙也漂浮在水面上,像泅开的花。
“你……“沈知宜蹙眉看他。
宋砚南并不说话,只朝着她这边过来,浴缸里的水再次往下落出去。
他扣着她的腰将人抱起坐在对面位置。
沈知宜满脸通红,感觉浴室逼仄的有些热,起身想走。
宋砚南捏住她的手腕,吻过来。
浴缸里的水溅起,她的头发也全都打湿,有些狼狈。
“你根本没有醉……”沈知宜蹙眉看着他,嘴唇被吻的有些红。
宋砚南眼神清明,黑眸垂下望着她,亲了亲她的耳廓,低声说,“醉了,但清醒。”
他低头,继续吻她,吻不该吻的地方。
“你怎么……”沈知宜声音断续,带着点生理性的哭腔“怎么老这样……”
宋砚南抬眸看他,英俊面庞在浴缸水面的映衬下有些晃眼,他鼻梁很高,上面也沾着点水,宽阔的肩膀线条流畅。
“怎样?”他声音有些哑,手握着她的小腿膝盖。
沈知宜感觉浴室的灯光有些过于的亮,她被挤在一个过于狭窄的空间范围里。
宋砚南的手很热,不知道是因为醉酒后这么热,还是一直这么热,力度轻一下重一下的,叫沈知宜很难受,
他仰头吻了下她的下巴,还在问她,“怎样?”
沈知宜咬牙,挤出两个字,“无耻……”
她用膝盖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但又被更重的压回去。
宋砚南垂眸看着她,浓黑眉眼英俊好看,手从水面下拿出来,捏着她的下巴吻住她,轻声说,
“是吗,”
“可是你好像很喜欢。”
沈知宜咬唇不说话。
他却忽然停在上方,用漆黑的眼睛看着她,问她,
“你喜欢吗?”
沈知宜并不想回答他,偏头看见浴缸边缘不断往下落的水。
宋砚南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让她面向着自己,又再次重复,
“淘淘,你喜欢吗?”
他眸色深黑,清明,
“喜欢我吗?”
沈知宜有些轻微的发抖,眼睛对上他的视线,用自己几乎快听不见的声音回答,
“喜欢。”
“喜欢你。”
——
次日,沈知宜没有去古董店,在家里休息,吃完早餐就在书房处理工作上的事。
宋砚南早上也没去医院在家休息,在客厅里待了一会儿,又陪沈知宜吃完午饭才去医院。
医院没什么事,除了查班就是他之前动手术剩下的一些收尾手续。
查完房他下楼,遇见在门口抽烟的靳舟,表情不太好,有些阴郁,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废。
靳舟侧眸看见宋砚南在不远处,扯了下唇角:“师哥。”
宋砚南点点头,淡淡开口:“去食堂?”
靳舟嗯了一声,掐灭烟抬脚跟上宋砚南。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吃饭,宋砚南才开口:“怎么了?”
靳舟若无其事吃饭,随口道:“没什么。”
宋砚南没说完,目光落到他脖子上,衣领遮不住的地方,露出了几道抓痕。
他收回视线,淡淡开口:“事情闹大了林家那边不好交代,你自己注意。”
靳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下,他笑了声,往后椅背上一靠,扯了扯唇角,眼神有点难得的阴郁:“放心,她不敢。”
宋砚南没说话,靳舟有些食不知味,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师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不是东西?”
宋砚南没出声,靳舟也没打算等他回答,自顾自开口:“可是你不知道,不知道这种被人耍着玩的滋味,她敢玩我,就得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宋砚南抬眸看他,靳舟眼底带着几分戾气,捏着筷子的手发紧,关节处泛着白。
他没说话,端起盘子起身走了。
吃完饭回医院,宋砚南准备回办公室,靳舟心不在焉跟着他一起回去,想去他那边沙发蹭会儿觉。
值班护士跑过来找他:“宋医生,4203房的病人需要你去看一下,李医生请假了没来,那边没人查房。”
宋砚南嗯了一声,拿着病历本去4203,旁边的靳舟突然皱眉:“4203?那床的病人和家属很难搞,有些麻烦,你自己注意点。”
宋砚南翻开病历本,笔尖在上面点了点,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宋砚南去洗手间洗手,然后换上白大褂去查房。
4203的病房门关着,他敲了下门,淡淡说了句查房,然后推开门进去。
病房里充满消毒水的味道,病床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才二十几岁的样子,身上穿着病号服,脸色有些苍白。
跟一般病人不同的是,女人唇角眼角,还有露出来的手腕上,都有大小不一的伤痕。
她靠在床上,目光无神的看着窗外,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又惨又可怜。
病床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年纪不大,扎着两个羊角辫。宋砚南进来女人也没有反应,小女孩就怯怯弱弱的抓住女人的手,声音也是软软小小的:“妈妈……医生来了。”
女人回过神,看了眼进来的宋砚南,又垂眸去看自己的手,对宋砚南的到来没有多大的反应。
“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肩胛的伤口有没有裂开?”宋砚南翻开笔记本,随手在上面划了几下。
女人反应淡淡,只有摇头点头,麻木空洞的视线让人觉得,仿佛只剩下一具驱壳。
问完自己想问的,宋砚南抬腿离开。
女孩看宋砚南离开了,立刻把自己刚才藏在旁边柜子里的冰激凌拿出来递给女人:“妈妈,吃。”
冰淇淋放在柜子里,有的奶油沾在柜子里了,外表看起来不太好看,但是小女孩像是捧着宝贝似的。
宋砚南走到门口,余光视线看见女孩手里的蓝色冰淇淋,他脚步顿了下,手放在门把手上,淡淡开口:
“冰淇淋可以吃,不用藏。”
他顿了下,
“如果有需要医院可以给法院提供验伤报告。”
女人动了动,视线缓慢落到门口位置。
宋砚南淡淡看她一眼,说完,带上病房门离开。
住院部在靠西侧位置,宋砚南查完房直接出来往回走,刚到电梯边就遇见一个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男人,穿得斯文得体,正不紧不慢的往他的相反方向走。
路过宋砚南,他礼貌的弯了下唇角,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宋砚南下楼,值班护士刚把三楼的病房查完,这会儿几个人靠在饮水机旁边说话。
路过一旁,其中一个护士正在吐槽,声音有些大:
“有的人表面看起来正经,实际上就是个斯文败类死变态。”
“4302病房那个女人你们知道吧,听说她因为这样都是被长期家暴。”
“真的吗?是经常来的那个男人吗?我看着穿得挺正经的。”
“看着衣冠楚楚,实际上禽兽不如,看那个女人身上的伤就知道,她第一次送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就剩一口气吊着。”
“……”
宋砚南脚步顿了下,面色如常的回到办公室。
他刚放下手中的病历本,沈知宜的电话就过来了,他接通,沈知宜声音有些气呼呼的开口:“宋医生。”
宋砚南唇角扬了扬,坐在椅子上随手摆弄了一下旁边的花,语气自然:“怎么了?”
沈知宜咬牙,“我的衣服去哪里了?”
宋砚南顿了下,略微蹙眉,思索片刻,坦然回答,
“忘了,等我下班回去找。”
沈知宜那边沉默了会儿,闷闷传来一句,“哦。”然后挂断电话。
宋砚南看着被挂断的页面,笑了笑放下手机,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
之前还有几篇论文需要发表,在做最后的修改,处理到一半,走廊外面突然传出一阵喧哗,还有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混合在一起,还有医院人阻拦的声音。
宋砚南皱眉,有些不悦的捏了捏眉心,把面前的纸翻了一页,外面有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值班护士过来敲门。
“宋医生,4302病房的病人出了点问题,麻烦你过来看看。”
宋砚南笔尖顿了下,放下笔,起身去开门,护士站在门口神色焦急,看见宋砚南出来像是看见了希望:“宋医生你快去看看吧。”
宋砚南应了一身,穿上白大褂上楼。
到4302病房的时候,门口堵了不少人,有值班的护士和保安在门口挡着,病床最里面女人一只手握着一把水果刀,后面有两个护士一左一右牵制住她。
女人对面的墙上靠着一个男人,正是白天宋砚南见过的那个男人。
之前的女孩子在旁边被护士小心保护着,似乎有些茫然,有贴心的护士给她捂着眼睛和耳朵,不让她看见自己妈妈现在的样子。
被牵制住的女人精神状态不太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你这个畜生!你该死!你该死!我要杀了你!!”
“女士你冷静一下,你这样是犯法的!”
“你冷静点,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你的女儿,”
不知道那句话刺激到了女人,稍微有点冷静下来的女人再次发疯,尖叫着要捅了男人。
靳舟也在人群里面,宋砚南目睹这一场闹剧,蹙眉问靳舟是什么情况。
靳舟从人群里面出来,听见宋砚南的话,叹口气,压低声音开口:“那个男的是个畜生,他和患者是重组家庭,有家暴倾向,而且好像还被患者发现对小女孩做了什么,患者受了刺激,情绪激动之下出手伤人。”
宋砚南蹙眉,看着被护士牵制的女人没说话。
一直被护士抱着的小女孩突然哭出声,双手扒拉着护士捂着她眼睛的手:“妈妈,妈妈我害怕……”
女人僵了下,目光落在旁边的小女孩身上,眼泪簌簌往下掉,手上一松,匕首掉在了地上。
她脱力一般,被后面的护士扶住,颤抖着手靠近小女孩,身后护士护着她也是防备着她突然发疯伤害到孩子。
女人想要去抱孩子,旁边捂着腰的男人突然面色阴郁的起来,嘴里骂着难听的话捡起女人掉在地上的刀子朝着她就扑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宋砚南在人群最外面,看着男人提着刀靠近,他蹙眉,没有太多思考,几乎是凭潜意识行为,在刀快要刺到女人身上的时候挡在她们前面。
“我艹——”
靳舟低骂一句,一脚踹掉男人手里的刀,
“师哥!”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靳舟瞪大眼睛看向其他人:“愣着干嘛!赶紧把宋医生送到病房去啊!”
男人被保安扣下,有护士打电话报警,现场尖叫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一时间兵荒马乱。【后面还有一章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