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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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如海来牢房的目的有二,一是为探望两个与自己有过患难之情的恩人小友,二则自己将要赶赴滁州,想着有些事应当提前告知他们一二。

“……我与两位大人打算明日便带着人马动身,这一去最少也要一两个月,你们不必心急,安心等着,凡是危害百姓之人,本官绝不放过!”

“还有……”他笑道:“你们夫妻二人如今算是立了大功,待犯人归案,本官会酌情消减你二人假办路引之事。”

这两件事单独拎一件出来可都是大喜事,江小桃当即便笑开了,“那我们便祝大人一路顺遂了。”

接下来两个月果然就不再见魏如海的身影,连个消息也不曾有,但有他走之前给的定心丸,他们在狱里呆着虽然无趣得很,至少不再像从滁州过来一路上时整天都悬心吊胆的了。

滁州那些官再一手遮天,遮的也就那一小片天地,如今再想继续为非作歹,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等此事一了,他们便能回赵家村,过他们自己的安分日子!

怀揣着这番期望,江小桃两人在第六十四天的时候,再次见到了魏如海。

此时他一身风尘仆仆,眉间坠着解决心头大患后的轻松与闲适。

于是她便知道,滁州的事,已经解决了。

果不其然,魏如海开口就说:“滁州一应官员、匪首皆被我等打得措手不及,已然全部落网!”

“我与两位大人商量过了,他们都同意以功抵过,将你们释放归家。”

他还说他们对他有救命之恩,如何也要尽一尽地主之谊,直接便将人从狱房接回了自个府上,命人好生伺候着,他自己又因忙于处理剩余的各种杂事,整日见头不见尾的。

江小桃想着难得离家这么远,不出去走走实在说不过去,于是就跟着赵平生满倚南城内逛了个遍,零零散散买了许多东西打算带回去。

这天,他们正打算出门,忽然听几个下人在谈论魏如海打算派人送解救出来的那些姑娘们回家的事。

江小桃思索着:“我们也该回去了,不如就跟她们一道走吧?”

这些天他们也有去见过钱秀秀和周莹莹,只是魏如海说衙门还需要她们录一些证词,便把人暂时留下了。

现在看来证词已经录好了。

赵平生点头:“虽然魏大人已经替我们给家里送过信,但我们还是尽早回去的好,免得娘担心。”

魏如海听闻他们要走,心里有些遗憾,“我都还没好好招呼过你们呢。”

赵平生连忙笑道:“大人有公务要忙,我们都理解,您家的下人们很照顾我们,只是我们离家的日子长了,念家。”

“既然你们坚持回去,我也不好硬拦。”魏如海转头让人拿来了几张银票,叹息道:“你这个人啊,总有一股邪性……我也不敢替你求个什么一官半职的,给银票嘛俗是俗了些,好赖实用。”

话是对赵平生说的,银票却递到了江小桃面前。

官不官的赵平生并不在意,自己就是个小混混,压根不是那起心系百姓,劳心劳力还得两袖清风的料。

他嬉皮笑脸地说:“……您不觉得,银票递给我这一家之主比较合适?”

魏如海抖了抖银票,恨铁不成钢般哼了一声:“给你?最后还不都是要落在她手上。”

“赶紧收着吧,怕吓着你们我也没拿多少,不过拿了点表表心意罢了,也就够我置办几身衣裳,别磨磨唧唧的,小家子气!”

江小桃看着那几张一百两票额的银票,本来还想着怎么委婉拒绝,心头一梗,旋即便眼也不眨地将银票揣进袖口。

赵平生眼巴巴的看着,回了房把门一关,搬了张圆凳紧挨着她坐下,“给我摸摸,我试试一百两的银票摸着是什么感觉。”

她掏出银票递过去,自己倒了杯热茶暖手。

“一、二、三……十,好家伙,一千两呢。咱都能买多少地了?”赵平生如此感叹着,把银票重新折好还给她。

“你不是想在院里打一口井?等回去我们立马就打。”

江小桃不料他还记着这事,愣了愣,笑道:“顺便把院子也翻新重建吧。”

赵平生:“嗯,还可以再加盖几间屋子,就按照岳丈家的院子盖个大院……”

在走之前,江小桃向魏如海提出了个请求,“大人能否让我去牢房里看一眼你们抓回的那些犯人?”

“嗯?为何?”魏如海诧异。

“如果能亲眼看见他们全部入狱,总归会更加安心。”

他想了想,没有拒绝,让她换了件差役的官服,便令人将她带去牢房。

与她和赵平生住过的那间干净明亮的狱房不同,这些犯人们住的地方狭窄阴暗又潮湿,他们分别挤在几间狱房里,江小桃一间间看过去,所有的熟面孔尽在其中。

——上辈子掳走她的费伍一行人,还有这辈子在赵家村抓住她的几个大汉、县令父子及那个别庄里的下人。

踏出牢门的那一刻,日光清明,晴空万里,连萧瑟的秋风也没了往日的冷意,处处舒畅,事事可爱。

她吸了一缕清风,双眼前所未有的明亮。

赵平生远处而来,拥她入怀,默默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旋即退开拉着她的手,二人走向街上熙攘的人群,“明日就要走了,咱们去买些干粮路上吃。”

回开阳县的路上,江小桃和赵平生就像一对正携手游山玩水的小夫妻一样,落叶秋水、南飞雁群,见过的,没见过的,他们都显得新奇不已,恨不得连天上的飞鸟也要摸一摸。惹得随行之人几番侧目。

周莹莹看着他们打闹的背影,轻声道:“若她能一直这么欢喜,那也是好的。”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如今她们又被贼人掳走这么多天,便是清白身恐怕也无人再信了。

她完全可以想象回去之后她们会面对什么样的流言蜚语,可不回去,她们孤身在外又该怎么活下去?

钱秀秀随她看了过去,“赵平生和秀英婶子都是豁达人,不会让小桃难过的。”

收回视线,她目光沉寂。

小桃遇着个好人家,不愁将来的路怎么走;周莹莹乃是家中独女,有爹娘爱护,只要她自己不在意流言,也能过好日子。

可自己有什么?

当初赵良田为了娶她与家里闹过许多次,婆家的人因此本就对她不满,而娘家……他们能为了几两聘金把她卖了,又能指望他们什么。

至于赵良田,她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爱意,可经此一事,他岂会半点不介意?

*

回到赵家村,陈秀英听风出来接人,江小桃定睛一看,几月不见,她竟足足瘦了一圈。

“娘!我们回来了!”

“娘!我们回来了!”

赵平生和江小桃异口同声走上前,她神色激动地围着他们看了又看,“回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走,跟娘……咱回家去,娘给你们生个火盆,去去晦气啊。”

这个向来坚韧的女人拉着儿子儿媳的双手依然沉稳,眼中却不知不觉泛起了泪花,语无伦次中透露着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焦心等待之情。

江小桃两人顿时一阵愧疚,一左一右安抚着她。

等回到阔别已久的农家小院后,陈秀英果真给他们烧了个火盆,亲眼看着他们跨过去,又忙着烧热水给他们净身。

江小桃连忙把人劝下:“娘,您歇会吧,我们自己烧。”

他们这边相亲相爱,隔壁钱秀秀一家气氛却十分古怪,除了赵良田满脸喜意,其余人看着钱秀秀时眼光多少带些别的意味。

休养了两日,第三天江小桃和赵平生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吃了东西正打算回江家报个平安,江家众人上至江李氏,下至江文忠和林二娘刚满月的孩子,甚至还有江小梨夫妇两,一行将近二十来人全都来了赵家村。

彼时江小桃还不知道娘家人的到来,出门路过隔壁院时里面忽然传来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声。

粗粗一听,竟是钱秀秀的婆婆吵着要赵良田休妻,而她的妯娌叔子们都在一边不嫌事大地附和,只因为他们怀疑钱秀秀已经被人糟蹋,传出去丢自家脸面。

江小桃越听越上火,强忍着怒气想替钱秀秀说几句公道话,谁知他家老太婆竟然连她都骂上了。

“小贱蹄子你算什么东西,少管老娘的家事!怎么,老娘骂这个骚货戳到你痛处了?一个两个小狐狸精,叫你们整天扭着骚屁股满村窜,被人掳去坏了清白那是你们活该!”

好巧不巧,这话一字不落全让江家众人听了进去,江文孝气不打一处来,蛮头闯了进去。

此时赵平生正怒道:“老泼妇嘴巴放干净点!”

他家儿子一听自个老母亲被指着鼻子骂顿时不淡定了,撸着袖子道:“臭小子你再骂一句试试!”

“老泼妇!老歹妇!就骂她怎么了!!”江文孝怒火冲冲。

赵平生见他抡着拳头就冲进人家几个兄弟堆里,立马也冲过去与人撕打起来。

而门外的江文谨、江文忠怕他们吃亏,也迅速加入了战局,甚至连孙宏文也一撸衣袖加入了其中。

两方人马顿时打得热火朝天,先是小辈打,后来长一辈的也动起了手,有战力的妇人也不甘示弱,薅头发扯衣服不在话下。

直到整个村子的村民被惊动,里正怕闹出人命,指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进去才强硬地将他们分开。

论战况,江家这边属于压着对方打,此时战停,对面皆一身狼狈,哭喊连天。

里正沉下脸色,怒问:“你们江家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跑到我赵家村打人了!”

江文孝一脸不服:“我妹妹有娘家人!谁敢欺负我妹妹,便是天王老子我们也照打!”

那边钱秀秀的婆婆哭倒在地上,拍着大腿,扯着刻薄的嗓子喊道:“丧天理啦!江家连我这个老婆子都打啊!!”

“老泼妇少给我张口喷粪!谁他娘打你了?!”江文孝立马还嘴。

双方正争执不休间,围观人群外突然有人喊了声:“都让让!都让让!衙门来官差了!”

这个年头讲究民不与官斗,普通百姓一听见官差,不是敬重就是惶恐。

老妇人登时不敢再哭,利索的爬了起来。

衙门的官差们穿过人群让出的一条道,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遍,问道:“谁是江小桃?”

老妇人立马指了过来,尖声道:“是她!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也不晓得在外面犯了什么错……官爷赶紧把她抓走吧!”

赵平生气得想笑,呲牙道:“别逼我打老女人。”

“你!”

“够了!”领头的官差朝她呵斥一声,转而面向江小桃:“赵小夫人,因你举报有功,实乃为民除害,咱们新任的县太爷特意让我等送来五百两纹银,以示嘉奖。”

他身后两个抬箱的官差立马便打开装有五百两银子的木箱,满箱雪白晶亮的景色措不及防闯进众人眼中,人群中不断传来吸气的声响,更有人直了眼:“乖乖……”

官差碰地一声关上箱门,众人回神,又听他问:“谁是赵平生?”

赵平生应声而出。

官差笑道:“咱们县太爷应了魏大人的要求,在衙门替你某了个差事,过几日等你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了,记得去衙门报道。”

其实也就是个清闲的职位罢了,每个月当差的时候都不一定有十天,不过是在衙门当差的事传出去能挣不少面子,还能叫许多人不敢轻易招惹而已。

果不其然,周围人一听赵平生竟然在衙门谋得了差事,当即眼神一变再变,等官差们离开后,众人皆争先恐后地送来了恭贺声。

而那一家子也不敢再闹腾了,自认倒霉地关了大门,缩进院子里。

新来的县太爷给他们送银送差事的这一出江小桃和赵平生都没料到,晚间睡觉时不免讨论起来。

“这么多银子放在家里,晚上都睡不安生。”江小桃缩在赵平生怀里,被窝下的身子不断往他身上暖和的地方蹭。

而赵平生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燥热,发干的嘴唇抿了抿,道:“……不怕,五百两……我们多买一些田地,再盖间大院子,也不剩什么了。贼偷心里都精得很,知道我们只有五百两,看我们都挥霍完了,也不会再盯着我们。正好,田地买了,屋子盖了,也没人知道我们还有一千两……”

“你嗓子怎么好像有点哑?”江小桃有些不解。

赵平生眨了眨眼,身体上的燥热越发磨人,之前在外面他也常常抱着小桃睡,可那时候头顶一直有事压着,便没心思想别的事情。

可这两日松懈下来,他总被她磨得整夜难眠,鼻翼间尽是她的味道,手掌下又是她柔软的腰身。

“……赵平生?”

“嗯……”他舔了舔嘴唇,忽而低头凑近她耳边,带着谙哑的声音求道:“小桃,我想要……”

“嗯,什么?”

江小桃还没反应过来,耳垂便被他含进嘴里,尖锐的小虎牙儿在上面细细磨着,湿润而刺痒。

她咽了咽口水,之前撩得凶,如今事到临头竟然如同稚子般不知所措。

于此事上,赵平生也不需要她激情回应,只要不拒绝,他可以怀着满腔热火从头拱到尾。

只是事到半截,出了点小意外,他挤了进去,却伏在她身上委委屈屈,娇声娇气道:“小桃……紧……我疼……”

江小桃掐着他的胳膊,泪水盈盈一眶,咬牙切齿道:“……我也疼……不然你出去?”

他怎么肯?

歇了歇,一鼓作气,逐渐掌握其中技巧后,便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不断在她身上撒欢。

江小桃含泪狠狠咬了他一口,她信了他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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