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走了,两个叫花子在门外吹了会冷风,自认倒霉地关门进庙,其中一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用脚勾起桌布,桌底景色霎时闯入眼帘。
他蓦然瞪圆了眼:“!!”
真在里面!
碰——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江小桃抓着他的腿狠狠一拉,将他整个人摔在地上,立马从怀里掏出木簪欺身而上抵住他的咽喉:“别喊!”
另一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怔愣好半晌,等他回过神,人已经被赵平生扑倒在地。
魏如海瞠目结舌,暗叹这俩小夫妻真是天生一对,一个比一个猛。
他再次挪动着身体想出去,才刚移动一步,庙门突然被人从外撞开:“不许动!”
接着,小庙里迅速涌进一群官差,纷乱的脚步声让他又缩回桌底下,不由自主屏气凝神,不敢有过大的动作。
江小桃握着簪子的手一抖,木簪尖端直接刺在身下人的脖子上,顶出一个凹陷。
“啊啊啊啊啊杀人了!”
叫花子一叫,周围的官差立刻夺下她的簪子,将她和赵平生一同压制在地上。
“官爷明见!这毒妇当着您的面尚敢杀人,可知方才我兄弟二人被她欺得不轻!还请官爷替我们做主啊!”叫花子摆脱束缚,便往领头的官差身前凑。
那青年官差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之情,见他走近直接皱眉后退:“给我站那!”
叫花子闻言一顿,讪笑:“官爷……”
“……是你们?”青年官差却不理他,径直走到江小桃二人跟前挑了挑眉。
顶着他审视的眼神,江小桃瞬间警铃大作,他们初来惠方县人生地不熟,可不曾认识哪个官差。
他们……难道是莫子君的人?
她这兀自惊疑不定,谁料赵平生竟然一副熟稔口气和对方打着招呼:“官爷!是你啊!”
“你与你妹妹是怎么回事?”官差挥手命人松开他们二人。
江小桃被赵平生扶着起身,这才看清对面的官差竟然是他们入城时遇见的那个差役。
他对他们的态度比对那两个叫花子温和许多,甚至称得上和颜悦色。
叫花子们见状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不禁挤作一团瑟瑟发抖,恨不得回到遇见这群官差的时候,他们定然走得远远的!
——这回可好,官是他们报的,指不定最后下大牢的还是他们。
赵平生一听他说话就知道对方和要逮捕他们的官差并不是一伙人,刹时没了很多顾忌,脑子一转忽然换上悲愤的面容。
“我与家妹为了省几个钱打算在庙里将就几晚,谁知道这两个人面兽心的东西竟然见色起意想对家妹行不轨之事!我拼了命才将他们赶走,方才听见动静还以为他们带人来寻仇,便领妹妹躲着。后来被他们发现,怕他们又喊人,不得已才出手……”
官差听了十分气愤,那俩叫花子听了也十分气愤。
“扯皮!!你他娘的小鳖孙再胡说一句试试!信不信爷爷我扒了你的龟皮!”
“官爷!您可千万别信他的鬼话!我们兄弟才是受害人啊!”
“够了!”官差大怒,叫人拿下两个叫花子:“你二人四肢健全却整日不务世事,平日里就爱欺诈外乡人,如今当着我们的面不仅不知悔改,还敢公然颠倒黑白,威胁受害人!你们眼里简直没有王法了!把他们给我带回去!”
叫花子们:“不——”
他们想解释,可惜说不出话了——旁边的官差嫌他们吵,就地割了他们的衣摆堵住了他们的嘴。
而真正颠倒黑白的赵平生却握着官差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官爷为我们兄妹做主!”
“行了。”官差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江小桃,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这几日城门暂时还开不了,你最好还是带你妹妹去客栈住,她如此姿色,你们又举目无亲的,能不招贼人惦记?”
“是是是,官爷说的对。我心里直到现在还后怕呢……明日我就带家妹去住客栈!”
送走了官差,赵平生心情舒畅地关上庙门,一回头却见江小桃一脸楚楚可怜样,美目含泪、泫然欲泣,霎时大惊:“你怎么了?”
江小桃眨了眨眼,满眶泪水顿时化作虚无,声音平淡无奇:“他们都在看我,你都那样说了,我不装个害怕的样子,难道还能给他们瞪回去?”
“啧……”他轻笑出声:“没看出来,你骗人也挺有一套。”
江小桃:“还行,一般一般而已,不比你精通此道。”
“我看你们是半斤八两,都不像什么好人。”魏如海从桌底爬出,没个好声气:“都是骗人的把戏,有什么值得骄傲谦虚的?”
江小桃白了他一眼:“你是好人?好人怕官差做什么?”
魏如海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她哼了一声,坐到地上。赵平生过来紧挨着她坐,“如今看来惠方县的官差并不是全然一心,那我们想离开这里或许也不是什么难事。”
江小桃点点头:“惠方与滁州相接,官差里有他们的人也不奇怪,等离开这里,越靠近倚南我们就越安全了。”
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谈话,再联想到白日里江小桃劝他去倚南求救的事,魏如海忽然有个猜想:“你们想去倚南找徽州刺史魏如海?”
江小桃扭头:“……关你甚事?”
“还真与我有关。”魏如海坐直了身躯:“本官便是徽州刺史魏如海!”
“……”
赵平生笑道:“刺史大老爷,您好好的官儿不做,怎么跑来要饭了?你说那么大个官,身边怎么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就连我们镇上的小财主出门至少都有一个下人跟着呢。”
魏如海表情有一瞬间的破裂:“……”
本官乞讨难道不是被你俩逼的?!
他正了正神色,认真道:“本官没有理由骗你们。你们若不信可随我同去倚南,届时会有人证实我的身份。”
江小桃探出脑袋:“你怕不是一个人去不了倚南,诓我们给你行方便呢。”
“……”魏如海直接裂开。
爱信不信!
*
翌日
随着外面各式各样的声音传进庙里,里面三个人也逐渐从梦中苏醒。
江小桃枕着赵平生的胳膊睡了一宿,醒来时神清气爽。
而赵平生将就了她一夜,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长夜凄冷,小子有佳人入怀,想必睡得很是舒坦罢?”
赵平生揉着酸胀的胳膊,余光看见魏如海幸灾乐祸的样子,便转头朝他呲了呲雪白的虎牙儿。
“想笑现在就笑个够,我不拦着你,等会出去要饭的时候就别笑了,笑多怕人家就不肯给你一些施舍了。”
魏如海:“……小子,我劝你别想着又把我扔出去,我要是真被官差抓了,可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江小桃偏头看来:“我劝你别动不动就威胁我们,要整得我们不高兴,等城门开了就把你扔到衙门口,然后立马跑路,谁还能找得到我们?或许你有高超技艺,能把我们的画下来?”
以二对一,欺人太甚!
魏如海听得肝儿疼,关键还不敢反驳,他总算是看明白这俩夫妻了,就没什么事是他们说得出来、干不出来的!
见他一脸有气无处发的模样,赵平生不客气地一阵讥笑,被江小桃拱了一下手臂:“行了,你出去买点吃的吧。”
最后,他们还是没把魏如海扔到人群里。如今他们也算身负重任,可不想被他连累引火上身。
可没有他乞讨,他们的盘缠便不足以支撑他们抵达倚南,又该怎么办?
赵平生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思索着:“这里比咱们镇上繁华多了,需要的苦力自然也不少,大不了我出去找活干,你留在庙里,他们有你的画像,可不一定有我的,到时候我把眼睛放亮点,见到官差就躲,也不会出什么事。”
江小桃并不太同意,“我看我们还是等离开惠方县再想钱的事吧,这里毕竟不太安全。”
“就这样吧。”赵平生却道:“趁这里封城我可以干几天活,如果等离开惠方再想赚钱,得耽搁不少时间,你忘了,还有人在等我们。”
她微微一怔,沉默不语。
阿琼姑娘在等他们。
还有钱秀秀、周姑娘。
上一世在滁州境内被绑走的姑娘们都是被费伍送到同一个地方一起发卖的,而她正好知道那个地方。
如果不能在她们被卖出去之前请魏大人将人救下,她们或许一辈子都回不了家了,同她上辈子一样。
一切说定,接下来几日赵平生都早出晚归挣工钱,他年轻体壮,力气也大,往东家眼前一站,几乎没人不肯用他,几天下来竟也挣了不少。
而这几日的封城已经让城内百姓们个个怨声载道,出门走一圈,全是各种抱怨不满的声音,有些胆子大的甚至跑到衙门口指桑骂槐。
这日,赵平生如常出去,魏如海看着他的背影向江小桃说道:“你们早做好准备,城门封不了几日了,最好能趁着城门初开的前几日人多的时候弄出些乱子混出去。”
现今百姓们情绪高涨,官府再不开城门,就要翻天了。
江小桃点了点头,表示有听进去。
不料才巳时三刻,赵平生忽然折返:“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