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和好后,漫天涯往离轩房里跑得勤了。
离轩算了算日子,冬至也快到了。
这天,云玄鸢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她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说:“离公子,盏儿生病了,他爹不肯带他去看,我又要帮掌门送饭,离公子,请你帮帮我……”离轩连忙扶住她,说:“孩子看病要紧,你快带盏儿去回春坊,我去帮你送饭。”
云玄鸢感激地笑了笑,她将手中食盒递给离轩,说:“掌门的房间在玉息门东面的万念阁,离公子路上加小心。”
离轩笑了笑,说:“你安心便是。”
提着食盒走在玉息门中,路上来往的弟子也不,偶尔有资历略长的弟子,见到他,都是惊,然后低声议论。
“你看那人,像不像云师哥?”
“哟,当真像,那眉眼,简直模样。”
“你说,掌门该不会是思云师哥成狂,所以找了个模样的,养在玉息门吧?”
“有可能……”
离轩向来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昂着头,甚至唱起了小曲。
快到万念阁时,阵寒风吹来,有什么东西迷住了离轩的眼,等他看清楚时,胸口感到阵剧痛,把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手中的食盒掉在地上,离轩口吐鲜血,震惊地看着眼前人。
剑流将剑拔除,满脸癫狂地说:“哈哈哈!云令歌!就算你从阴曹地府爬回来又怎样?!哈哈,我还不是再杀你次!哈哈哈,我要让漫天涯伤心辈子!他是掌门又怎么样!赢的还是我,还是我!!”
“离轩!!”个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剑流抱着腿在地上打滚,满脸焦急的漫天涯出现在了离轩面前,他抱起离轩,鲜血涌出,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
漫天涯感觉心跳都快停了,有什么酸涩的东西堵在他的喉咙,迫他流下泪来,他抱着离轩,低声安慰:“没事的,离轩,我带你去回春坊,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离轩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个微笑,他张嘴,气若游丝:“你这次,看着我,没有喊师哥,而是喊离轩,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
漫天涯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闭了闭眼睛,声音有些哽咽地说:“你别说话了,你会没事的。”
血流了,心里竟变得清净,阴沉的天际也变得可爱,离轩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是那寒冰,终于裂开破碎,成了汪春水。
眉目如画的云令歌在春水中,气质清雅如云上仙。
突然切过往排山倒海,那幼年的紧紧相随,被祈天灯染红的河面,还有次次,惊心动魄的吻。
离轩看着漫天涯刀刻般英俊的侧脸,露出了个苦涩的微笑。
天涯,你长大了,而我,竟然在临死前才想起你,终究,我们是不幸。
这次,离轩没有做梦。
眼前是沉闷无聊的黑暗,等到有丝光芒时,离轩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房间里弥漫着药味。
他动了动身体,全身都疼,漫天涯趴在床边,脸上都是胡茬。
离轩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想起自己是云令歌后,他第次,这么有真实感。漫天涯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
见离轩醒了,他很是欣喜地说:“离轩,你醒了。”离轩笑着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漫天涯觉得他有点不样了,那唇角的笑意也不再那么嚣张,难道……
“师哥?”漫天涯试探性地叫了句,离轩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漫天涯捂住嘴,慌张地说:“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以后都叫你离轩。”
离轩勾起唇角,没有说话。
漫天涯起身,说:“大夫说你要好好休养,我去看看你的补品熬好没。”他走出房门的刻,离轩问:“剑流怎么样了?”
漫天涯的瞳孔里出现了几丝愤怒和杀意,他哑着声音说:“他的条腿,算是废了,若你死了,他也活不成。”
看着他走出房门,离轩叹了口气,对不起,天涯,我还暂时不能告诉你,因为,我还有事情未完成。
离轩伤好得差不后,漫天涯从万念阁,搬到了他的天清阁。
面对离轩的抗议,漫天涯脸无辜地说:“我怕你来找我时,路上遇到危险。”离轩翻了个白眼,说:“我就不能不来找你吗?”
漫天涯面色沉,离轩暗叫不好,准备逃跑,却被漫天涯拉入怀中,印上吻。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我还什么都没有答应啊!”
话说住在起就是好,早安和晚安的吻不必说,还能看到离轩每刻的模样,惺忪的睡眼,羞涩的神情,被雪光衬托得为白皙的肌肤……
漫天涯感觉自己鼻血都快流出来了,坐在梨木桌前处理文书,心里却在暗爽,早知道,就应该早点搬过来,自己还能时时保护他。
离轩烤着火,脸庞染上了红晕。
个白衣弟子推门而入,弟子低着头,手里端着碗腥臭的汤汁,离轩面色沉,弟子将汤汁放在漫天涯面前,漫天涯端起来,眉头也没皱下地饮而尽,弟子拿着空碗,退出了天清阁。
“你喝的是什么呀?”离轩说着,指尖因不安而微颤。
漫天涯看着文书,说:“没什么,我身上有伤,天冷便会疼痛,所以每天都要喝碗补药,强身健体。”
离轩看着他,说:“你不要骗我。”漫天涯放下文书,笑着说:“我没有骗你啊。”离轩咬了咬唇,叹了口气。
第二日,白衣弟子送汤药来时,漫天涯不在房内,离轩让他搁下便是,等漫天涯回到房中时,却只看见个空碗。
漫天涯心里惊,他抓住正在吃玫瑰花糖的离轩,焦急地说:“桌上的汤药呢?怎么没了?”离轩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地说:“哦,我喝了。”
漫天涯瞪大了眼睛,指尖都开始颤抖,他朝离轩大吼:“你是笨蛋吗?!为什么要喝!!”离轩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说:“我也是伤员,怎么不能喝补药,你也未免太小气了吧!”
漫天涯的脸色苍白,他拽着离轩,说:“走,随我去回春坊,让大夫给你瞧瞧。”
“为什么?”离轩阴沉着脸色,说,“是不是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补药,而是□□?”漫天涯愣,没有说话,离轩直视着他,说:“告诉我啊,是不是?!”漫天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离轩袖挥,长袖如刃,直逼漫天涯咽喉,他眼里带着血光,说:“你想死,我给你个痛快就是,何苦用慢性□□折磨自己。”
漫天涯缓缓地坐到椅子上,考虑了许久,终于道出了桩往事。
☆
焚心劫 作者:曰止
、情到深处饮鸩止渴
三年前,云令歌身死微芒山,漫天涯抱着裂心剑在雨中跪了宿,他本就剑伤未愈,又感染风寒,便昏迷了两天。
醒来后,他发现云长风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腥臭的汤汁,漫天涯皱起眉,说:“师父,这是什么?”
云长风神色凝重地说:“天涯,这是刹云草的汁液,有毒,长期服用会致人身体虚弱,你师哥在世时,每天都会服碗。”
裂心剑出鞘,漫天涯手持寒剑,苍白的脸上满是沉痛与愤怒。
“你为什么要害我师哥?!”漫天涯痛心疾首地说。
云长风未有闪躲,而是叹了口气,说:“天涯,你知道裂心剑的传说吗?裂心剑淬人血而锋,这般神兵利器,是需要人的精气来养的,所以我给你师哥服刹云毒汁,他的精气散发在体外,被裂心剑吸取,裂心剑才得以百年不锈,他虽身体虚弱,但有剑在手,便可天下无敌,因为他之精血,早已和裂心剑合二为。”
“你竟然用我师哥来养剑?”漫天涯手中剑微颤。
云长风晃了晃黑色的汤汁,说:“不光是他,玉息门历代掌门皆如此,得裂心剑者,得掌门之位,这也是为何,我将剑传授给你师哥后,身体每况愈下,我本想将玉息门交给你师哥,可他……你不是想为他报仇吗?那你就执掌玉息门,统领其他三门,剿灭魔教,还你师哥个太平盛世!”
漫天涯缓缓放下了剑,他俊美的眸子里出现了丝坚定,仿佛在瞬间成长,他接过刹云草汁,饮而尽。
“我便这样继承了裂心剑与掌门之位,为的,就是有朝日能为师哥复仇。”漫天涯轻描淡写地说。
离轩眼里的怒意却盛,原来喂他喝刹云草毒汁的,竟是身正气的师父,怪不得他在魔教醒来时,身体那般虚弱,梦无解调养了很久,他才得以恢复。
离轩咬着牙,说:“为了个云令歌,做到这般地步,值得吗?”
漫天涯勾起唇,云淡风轻地笑道:“值得,他是我的情劫,焚心裂骨,我心甘情愿,你知道吗,每当我喝下刹云草汁,我都感觉师哥又回到了我身边,哪怕是饮鸩止渴,我也绝不后悔。”
他的眼神那么坚定,他的笑容却又摄人心魄,漫天涯这个人,实在太让他震撼,就像那年春夜,夜空中的祈天灯,誓要粉身碎骨冲上云霄,去那月下老人跟前,泣诉情长婉转。
漫天涯就是这样,不惊天动地,不挫骨扬灰,就不算在人世间爱场。
离轩眼底的坚冰彻底融化,他扑到漫天涯怀里,哽咽着说:“漫天涯,你听着,我是云令歌,我没死,所以你不用再喝刹云草了,明白吗?”
漫天涯没有说话,离轩抬起头,急切地说:“你不相信我吗?我记得我们的过往,我可以……”漫天涯笑着摇了摇头,说:“离轩,我相信你。”
漫天涯吻上了他颤抖的唇。
“我直都……相信你。”
离轩就是云令歌的事情,整个玉息门,只有漫天涯知道,两人过上了曾经梦想的日子,相爱相守,细水长流。
离轩知道切不会长久,他在失忆时,可当过魔教的夫婿,漫天涯虽不再想向魔教复仇,但其他三门蓄势待发,形势极其紧张。
离轩每天都会写密信让血眼鸽传回魔教,只是信的内容大都无关痛痒,报声平安罢了。
梦孤逻看着信,脑袋都气疼了。
“他写这么甜蜜的恋爱心事干嘛?!欺负我没夫君啊!”
离轩在平静中等待着惊雷,却没想到,切来得这么快。
离冬至还有几天,玉息门迎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个白衣少年,立在玉息门前,他剑眉星目,红唇微启,细软银狐毛围在他颈上,华贵雍容,他长发未束,飞扬的青丝衬得他姿容绝色。
漫天涯走到他面前,行礼道:“参见燕王。”
玉连城微微颔首,说:“漫掌门免礼。”漫天涯直起身,说:“上次在景恒镇,不知燕王身份尊贵,有怠慢,今日王爷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玉连城眉扬,他拂袖,跪在了雪地上。
“小王唐突,想借贵门回春坊朱神医用,骁骑将军铁蔚身中奇毒,铁将军战功赫赫,戍我边防,请漫掌门救他命!”玉连城言辞恳切地说。
漫天涯连忙扶起他,说:“燕王言重了,铁将军乃国之栋梁,在下定不会见死不救,只是王爷为何不去微芒山找药皇梦无解,反而是来我玉息门呢?”
听到微芒山,玉连城的眼皮就猛跳,见他面露难色,漫天涯也不再追问,侧身道:“请王爷随我去琉璃殿稍后片刻。”玉连城点了点头,随漫天涯走进了玉息门。
离轩哼着小曲,脚步匆匆地朝琉璃殿走去,方才云玄鸢告诉他,掌门带了个容貌俊美的男子去琉璃殿,于是他抱着漫天涯你好大胆这么快就敢和别人乱来我去看看如果不是就和他交朋友如果是就弄死他的心态,非常淡定地来到了琉璃殿门口。
跨进殿门,看着那个恍若天之骄子的少年,离轩惊讶地叫出声来:“连城?!”玉连城看着他,眼里也露出了欣喜,他跑到离轩面前,说:“离轩哥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魔教的夫婿吗?梦孤逻会轻易放你走?”离轩叹了口气,说:“你离开后,发生了许事情,无忧也出来找你了,你可有瞧见他?”
闻言,玉连城吓得花容失色,他摆了摆手,说:“离轩哥哥你可别吓我,我可不想被他找到,我来玉息门,是有事与漫掌门相商。”
离轩苦笑了下,说:“无忧那孩子……算了,情爱之事,我也难断,你先忙你的事,改日我们再聚。”玉连城抱了抱拳,离轩笑了笑,走出了琉璃殿。
琉璃殿外,纷乱的飞雪中,有双阴毒的眼睛直注视着离轩,拖着条残腿的剑流打了个酒嗝,露出了个猥琐的微笑:“哈哈哈,原来你不是云令歌,还是魔教中人,漫天涯,你抢我掌门之位,还废我条腿,我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让你生不如死!!”
玉连城带着朱神医走后,又过了几天悠闲日子。
冬至到了,玉息门上下弥漫着喜气,剑盏穿着暗纹夹绒袄,手里拿着枝梅花,和红豆漫山遍野地跑,云玄鸢也忙碌起来,冬至庆典的宴席,她准备了好几个拿手好菜。
漫天涯却要在这时候出门,璇玑门,藏宿门,云氐门齐聚巍阳城,城主萧竭亲迎几门掌门,萧竭的来历可不简单,漫天涯必须要赏这个脸。
离轩为他备好了几件厚衣服,说:“庆典的最后天,你必须得回来,我给你留碗饺子。”漫天涯笑着点了点头。
马蹄扬雪,带着漫天涯行人离开了玉息门。
焚心劫 作者:曰止
庆典在雅瑟阁举行,宴席上,离轩倒了杯桂花酒,细细品着,宴席很热闹,菜式丰富,且都适宜冬日食用,剑盏吃得肚子圆滚滚地,还偷偷盛了碗鱼汤,喂桌下的红豆喝。
突然,离轩看见瘸拐的剑流拽着云玄鸢的头发,将她拖出了雅瑟阁,离轩神色凛,嘱托身旁的弟子照顾好剑盏,便起身走出了雅瑟阁。
外面下着茫茫大雪,离轩喷着白气,喊着云玄鸢的名字,这时,他发现雪地上,躺着只绣花鞋,离轩皱起眉,捡起鞋,只手捂住了他的嘴,股浓浓的酒臭味传来,离轩刚想运气,却觉得全身乏力,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