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的土地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味, 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火,还能感受到丝丝余热。
危朝安是?被?疼醒的,迷糊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死命啄他的肚子。
“嘶——”
又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危朝安彻底清醒, 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双猩红诡异的眼睛。
而对方正扭动着灵活的头部歪头盯着他,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还活着。
“!!!”
危朝安猛地坐起, 一巴掌扇飞了这只试图啄穿他肚子的乌鸦。
“啊——!啊——!”
粗粝刺耳的叫声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登时惊动?了周遭的乌鸦群。
呼啦啦一片翅膀扇动?搅动?气流,数不?尽的黑影盘旋而起, 飞向那阴沉灰暗的天空,黑压压的一片, 绵延数里, 叫人望而生畏。
危朝安咧咧嘴, 不?动?声色地寻了一处岩石夹缝躲了进去。
血眼乌鸦, 多?为邪物, 且数量如此庞大,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吧。
危朝安警惕防备着那群乌鸦突然发难, 一直没敢放松,但那群乌鸦似乎对活人没太大的兴趣,只是?盯了他一会儿?就散了,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飞去, 似乎是?有了别的目标。
“呼……”
危朝安松了一口气, 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心?口一阵阵地钝痛,烦躁地抬手揉了揉:“没完没了了还……真要是?把?我折腾死?了, 咱俩都玩完……”
不?知是?不?是?把?危朝安这抱怨的话听进去了, 圣物的躁动?竟减弱了几分,疼痛也有所舒缓。
危朝安这才打起精神打量着四周, 却发现这里有些眼熟。
焦黑的土壤寸草不?生,形状各异的黑色巨石或独立一处,或簇拥成群,构成大大小小的缝隙和?孔洞,就比如他此刻藏身的这种。
除此之外,触目所及之处遍地魔兽骸骨,一望无际的荒野之上,空气中隐约漂浮着淡淡的魔气,随着呜呜的风声快速流动?。
因着终年不?见阳光,这里弥漫着低迷的死?气,除却方才那群乌鸦,难寻半点?生机。
这里,是?魔界外围,黑石滩。
“咳咳……”
危朝安握拳抵着唇边低咳了几声,压下胸口带起的刺痛,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想看的身影。
司砚南哪去了?他们不?是?一起过来的吗?
难道是?穿过封印时出了意外,司砚南掉到了别的地方?
“嗡——”
殒尘剑突然自己冒了出来,悬浮在危朝安的身边,淡淡的银光忽明忽灭,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情绪。
危朝安莫名?读懂了殒尘剑的意思,笑?道:“我知道,先去找司砚南再行动?,放心?吧,就我现在这幅样子,也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听上去似是?玩笑?的语气,却满是?剖心?剜肉般的残酷。
殒尘剑像是?心?疼自己的主人,连光芒都暗淡了下去,默默靠近危朝安,贴着危朝安的手臂。
危朝安笑?笑?没说话,握住殒尘剑的剑柄……当拐杖拄着。
“这路怪难走的。”危朝安咂咂嘴。
殒尘剑:……
……
魔界的范围太大,贸然释放神识寻人不?是?明智的选择。
那和?扯着嗓子告诉魔族‘我闯进你家了’没什么区别。
危朝安目前暂不?清楚封印传送的地点?是?不?是?随机的,但起码能确定,司砚南不?会被?传送到魔界的核心?地带,魔族虽然实力大减,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最基本的防护结界还是?有的,没那么容易被?闯入。
他可以先在外围找……
“轰——!”
巨大的轰鸣声从不?远处的黑石滩传来,连带着危朝安这边的地面都颤了颤。
危朝安眉头微挑,暗自慨叹:“这魔族还真是?内乱不?断啊,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碰上打架的,还……”
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危朝安迟疑地抬头看向那边,脸色骤然一沉。
是?寒霜之力的气息……
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司砚南撞见魔族长老了?
不?会这么巧吧?
寒霜之力的气息只爆发了一次便再无动?静,也不?知情况如何。
危朝安越想越忧心?,当即提了一口气,飞速朝着那边赶去。
……
司砚南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点?儿?背,刚醒过来就撞见三位魔族长老,以及神秘人口中所说的那个能拔出玄阴剑的人。
这几人趁他被?封印传送弄得不?清醒,竟然搞偷袭那一套,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这不?,落到了人家手里,还被?这不?知道是?什么法?器的锁链捆了个结实,连灵力都被?压制得死?死?的。
“不?愧是?玄霜仙尊,即便是?意识不?清时下意识的一击,也能有如此威力。”
大长老眼含忌惮地瞥了一眼被?司砚南轰成齑粉的巨石,心?有余悸地擦擦汗。
方才若非冥封拉了他一把?,被?轰的就是?他了。
“嘁。”
司砚南现在不?是?很想说话,他憋屈得很。
若是?被?危朝安知道了,说不?定要怎么嘲笑?他。
“带他回去。”
开口之人年纪尚轻,手持玄阴剑,身形高挑,墨发不?羁散落,稍显凌乱,一张死?人脸像是?不?知情绪为何物,就连语气都是?死?气沉沉的。
而那三位长老显然对此人十分恭敬,闻言侧身道:
“冥封,此人乃仙界玄霜仙尊,来我魔界,定是?有所图谋,不?可贸然带入城中,以免泄露机密。”
“那依你的意思,该如何?”
冥封漠然侧目,虽然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却莫名?叫人听出几分不?耐。
他在嫌麻烦。
“关入噬魂窟,慢慢审问。”二长老阴恻恻说道。
“随你们。”
冥封对此不?甚在意,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时不?时拔一下玄阴剑,似乎在他眼中,只有彻底拔出玄阴剑,才是?要事。
三位长老均是?一身黑袍,乍一看分不?清谁是?谁,但他们脸上带着不?同的恶鬼面具,偏偏那恶鬼面具做工十分敷衍,连五官都略显扭曲,故而显得他们在对视时颇有些滑稽。
像是?几个畸形冬瓜在大眼瞪小眼。
司砚南这么想着,也确实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三长老瓮声瓮气地质问。
司砚南不?动?声色地尝试解开锁链,笑?问道:“你们若是?戴错了面具,还分得清彼此吗?”
“……”
三道怨气横生的目光齐齐落在司砚南的身上。
当初仙魔大战,他们差点?死?在危朝安手上,侥幸捡回一条命,却毁了样貌,这才不?得已?以面具示人。
如今被?司砚南揭开伤疤,三人均是?心?生怨怼,可偏偏他们还想从司砚南的口中挖出些仙界秘闻,暂且还不?能伤人性命,但让人受些苦,还是?可以的。
“希望玄霜仙尊进了噬魂窟,也能这般乐观。”
大长老幽幽开口,和?另外两人扯着锁链就将司砚南拽了一个趔趄,仗着司砚南使不?出法?力,极尽羞辱。
司砚南面如寒霜,嘴角却噙着令人胆寒的笑?意。
等他挣脱了,定要这三个老东西生不?如死?。
然而,那锁链显然并非凡品,司砚南越是?挣扎,那锁链释放的力量便越强,不?一会儿?便将司砚南的手腕和?胳膊勒的血肉模糊,刺目的殷红渗透衣物,顺着指尖滴落。
但司砚南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堂堂仙尊,怎能被?魔族这般折辱?区区疼痛……
【手不?要了?】
危朝安薄凉的声音传入耳中,细听便知其中怒意。
【我就知道那动?静你肯定能听见。】
司砚南并不?惊讶,他方才情急之下的一击并非是?想要伤到那几个魔族,他知道根本来不?及了,他是?故意弄出动?静给危朝安听的。
【你身上的是?缚仙索,不?知道解开的术法?,再怎么挣扎也没用,先跟他们走,我找机会救你。】
危朝安此时就藏在暗处,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后面,漆黑的双眼盯着司砚南染红的衣袖,周身气息愈发冷冽。
【别,告诉我怎么解开,我自己来,神秘人说的没错,公众 号梦白 推文台 拿着玄阴剑的那小子不?简单。】
司砚南眉头微蹙,担心?危朝安现在的状态动?用灵力会加重仙灵伤势。
他能感觉到那个叫冥封的小子体内蕴藏着强悍的魔力,方才只是?暂且无心?对付他而已?。
不知怎么了,司砚南半天都没有得到危朝安的回应,顿时心头一紧。
这家伙该不会真要胡来吧?
【危朝安?】
【别装听不见,回话!】
然而,接二连三的呼唤都如石沉大海。
就在司砚南有些急了的时候,前方的冥封突然停了下来,冷漠回头:“无妄仙尊也来了吧,现在的他,还有救你的能力吗?”
话落,司砚南才看清对方的指尖魔气萦绕,同缠绕在他身上的缚仙索相互呼应。
是他阻隔了危朝安的传音!
不等司砚南说些什么,突然看见始终面无表情的冥封脸上闪过一抹震惊,猛地握紧了玄阴剑,仓皇环视四周,像是迫切地想要找到什么。
此时,在旁人无法探听的冥封脑海中,回响着危朝安漫不经心的声音:
【想知道为什么你只能拔出一半的玄阴剑吗?
你觉得,玄阴剑是认可了你,又或是在考验你吗?
你为何觉得,宁可自封也绝不易主的玄阴剑,会突然认可了你?真的是因为你强吗?
连我都还活着,你觉得……玄若海,会不会也活着?
玄阴剑等的人是你……还是玄若海呢?】
冥封显然被危朝安的几句话乱了心神。
危朝安不是仙灵受损,命不久矣了吗?为何能突破魔气结界与他传音?
他为何突然提起玄若海?难道……玄若海也还活着?
若是玄若海知道了他在魔族所做的一切,甚至还拿走了玄阴剑……会放过他吗?
……
藏身暗中的危朝安玩味地看着心绪动荡的冥封,轻嗤出声:
“玄阴剑选中的新主子,也不过如此。”